第424章 东瀛硕鼠

当台风在大陆上肆虐的时候。

与此同时,东海。

风平浪静!

今年的台风,走位着实有些妖娆,早早地就在岭南和江南方向登陆。

只通过外围影响,给海对面的列岛送去了一些水汽。

因此,自古多灾多难的倭国,在今年难得迎来了风调雨顺的好气候。

然而,该国的最高统治者,孝德天皇“轻”的心情,并不像天气这么美丽。

“哦?百济和新罗,胆敢同时断绝对我日之本国的奉纳?

“韩人真是愚不可及,愚不可及啊,呵呵~”

轻的脸上浮现轻蔑的笑容,语气总体还算平静。

年轻的幕僚还跪坐在原地发呆,而深谙孝德天皇脾性的中臣镰足已经下意识地把脖子向后缩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风云骤起。

孝德天皇突然脸色大变,怒斥道:

“敢触怒我日出之国,韩人就不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吗?!”

说着,他将手里的竹简用力掷出。

正好砸在年轻幕僚的头上,把他砸得头破血流。

可怜的年轻人捂着血淋淋的额头呜呜哀嚎,不敢怒更不敢言。

中臣镰足颇为同情地瞥一眼这个小倒霉蛋。

还是太年轻没有经验,谁谒见天皇不戴头盔啊……

看着家臣脑袋开花的狼狈模样,孝德天皇的心情终于舒畅了一些,回复了平时温文尔雅的态度,和气地问:

“还有其他消息要向朕汇报的吗?”

消息有啊,坏消息有的是。

比如新罗和百济都放弃了本国的货币、接纳大明的纸币了啊;

比如两国的核心产业都是向大明提供乌骨鸡、人参、鹿茸等经济产物,比如两国的粮食供应目前都高度依赖平壤了啊;

比如大明可以直接控制两国的高层官员任免,比如高、百、新三韩一体化方案已经提出了啊,云云。

上述这些“小消息”,连同百济国的内法佐平木仇突然“神隐”、整个汉城木氏因进门先迈左脚而被诛灭九族、半岛上政治立场倾向日之本的势力被系数清洗的“小事情”。

都被脑袋砸开窍的年轻幕僚当成了不值得汇报的小事情,给咽回了肚子里。

“没有了没有了,半岛无事发生……”

孝德天皇的笑容愈发和蔼:“真的吗?”

家臣脸上的汗珠愈来愈大:“真的真的……”

孝德天皇凝视着臣下片刻,重新在位置上坐正,挥挥手:

“朕知道了,汝退下罢。”

呼……小幕僚感觉这几秒钟过得和一个时辰一样漫长,如蒙大赦,捂着砸破的脑袋,双腿发软地退下。

中臣镰足可怜又可笑地瞥了眼他的背影。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谁敢让天皇不痛快,天皇就能让谁快快地痛。

“爱卿。”孝德天皇开口道。

中臣镰足身体绷紧:“天皇陛下,有何吩咐?”

“你说……”天皇缓缓道:

“韩人虔心朝贡我国百年,为何在朕登基以后,突然就敢忤逆我国了?他们,是单纯想表达对朕的不满,还是对大政奉还天皇不满?

“他们难道是苏我氏的余党?”

不不不,陛下,我觉得您想多了……中臣镰足在心里吐槽,嘴上恭敬地回答:

“有没有一种可能,韩人只是找到了可以倚仗的后盾,所以才敢狐假虎威,悍然撕毁与我国的盟约?”

就算两人闭目塞听,把传递详细情报的家臣们都给轰了出去。

但是用膝盖想也能知道,韩人突然支棱起来敢反抗倭人,背后必有汉人指点。

“李明,一切的问题都源自于他……”孝德天皇恨得咬牙切齿。

天皇陛下的逻辑是这样的——要是没有李明,就没有辽东大开发,就没有高句丽被吞并一事。

华夏文明就没法与朝鲜半岛相接壤,如此便不能为百济、新罗提供直接支援。

那么,倭国的势力本可以继续渗透半岛,加深对三韩之地的影响力和控制力。

到这一步为止,他的推断还大致有点儿谱。

可是到后面,他的想象力就如同脱缰的野狗,越来越离谱了——

要是没有李明,他的大倭帝国就能横跨东海,攻略新罗、吞并百济,并以此为跳板北上平壤。

甚至顺势统一高句丽,将兵锋推进到燕山一线,和垂涎已久的中原对峙、争霸……

都不是不可能!

破案了,原来阻止他“布武天下”的最大绊脚石,就是那个李明啊!

至少在轻的眼里是这样的,东亚大陆上的诸君,除了李明统治下的大明,统统都是NPC,在日之本武士的屠刀下不堪一击。

“韩人果然低劣无能,连一个年少的新君都杀不掉。

“现在李明已经坐稳了三韩之地,朕如何还能把势力插上半岛?”

孝德天皇气氛无比。

明明是我先来的,怎么反倒让汉人把狗牵走了?

眼看天皇越想脸色越难看,中臣镰足试图把他的思路引开。

“相比起国外,陛下。如今苏我氏覆灭,诸氏族顿首,大政奉还、拨乱反正,国内一片欣欣向荣……”

“欣你妈的头!”

不料吹逼吹到一半,孝德天皇脸色再次大变,将砚台朝中臣镰足的脑袋丢过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国内诸大族顿首了吗?如顿!

大政真的奉还了吗?如还!

孝德天皇被国内这帮二五仔气得半死,正愁没地方出气呢,丢出去的砚台又快有准,直奔家臣的太阳穴。

所幸中臣镰足也不是吃素的,脑袋轻轻一偏,让砚台刚好擦着自己头皮,打到了又没完全打到。

既让天皇爽了,自己又没有受伤。

他心中为自己的机智暗喜,立刻换上一副悲切的嘴脸,噗通跪在地上:

“臣愚钝!”

看着老心腹狼狈的样子,轻的心情好了一些,语气和蔼地说:

“没什么,你不知道也正常。无非是国内各部族不服王化不听管教,让朕的政令难出难波宫而已。

“亡了一个苏我氏,结果全天下都成了苏我氏!”

以前有个苏我权臣集团,各路反贼都依附其上,虽然壮大,但好歹阵营泾渭分明。

现在苏我集团覆灭,就像粪坑炸了,把屎炸得到处都是。

所以,天皇的权力拿回来了点,但不多。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轻的内心是很羡慕华夏的。

不仅因为华夏富,还因为华夏中央集权程度高,皇帝陛下说一不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要是他能有这么大的权力,他当天就让那群不听话的酋长统统剖腹自杀!

但是他没有。

所以,他才这么对半岛的归属问题如此耿耿于怀,对韩人突然反水“背叛”倭国勃然大怒。

不能对外扩张,就意味着无法转移国内的矛盾,各方的矛头无疑就会指向他这个天皇!

不行,必须向外征战,把矛盾外引!

“中国有句古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百济新罗敢背叛我国,我国当率兵出海讨逆!”

孝德天皇重重地拍桌。

这结论把中臣镰足给搞蒙了。

怎么又绕回到外交问题上了?

国内豪族不听您的话,您找韩人的麻烦干什么?

“正是因为国内豪族不服朕的王化,所以朕更要对大陆用兵!

“用一场又一场胜利,消耗豪族的实力,巩固朕的权威!”

孝德天皇的眼里闪烁着火光。

向大陆发动战争,就是他为了巩固中央集权的妙妙小绝招。

“陛下高见。”中臣镰足赶紧附和一声,紧接着问道:

“豪族,愿意出兵伐韩吗?”

说好的政令不出难波宫呢,这都能把人一杆子支到大洋彼岸了。

“当然愿意。能获得大陆的土地——只要以此为诱饵,他们就会像苍蝇看见腐肉,一窝蜂涌上去。”

孝德天皇胸有成竹道。

这可行性……姑且就算有吧。

“可是,明国那边……”

“明国方向无需多虑。”

“无需多虑……吗?”

中臣镰足不敢再接话了。

就算再怎么拿“日落之国”来编排对方,但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大明王朝是小小的岛国绝对无法碰瓷的存在。

人家没有远隔重洋来杀你全家就不错了,你还远隔重洋凑上去?

陛下可别真信了自己是“日出之国天子”那套嗑啊!骗兄弟可以,别把自己骗了。

看着手下大臣突然没了声,孝德天皇呵呵一笑:

“明国固然大,但却不得天命。他们现在目前自顾不暇,看。”

说着,将一页纸递到臣下手中。

中臣镰足一看:

“华夏连月大雨,洪涝灾害严重?”

“是的。大陆暴雨成灾,大海却平静无波,使使者可以通畅地渡海,向朕传达这个信息。这不正是明国失去天命的象征么?”

孝德天皇的嘴角弧度扩大。

“当然,朕还有一计,可以让他们更疲于奔命一些。”

中臣镰足真的感到好奇了:

“陛下有何妙计?”

孝德天皇笑眯眯地向他招招手:

“你过来,朕说与你听。”

中臣镰足害怕天皇突然给他脑袋一锤子,忐忑不安地凑上前。

好在孝德天皇心情着实不错,并没有真的拿竹简砸他,而是小声说了几句。

中臣镰足的表情从忐忑变成了惊讶,接着又化为了……欣喜。

“此计,可成!如此一来,明国必然分身乏术,无力顾及东北边陲小岛了!”他欣喜地念叨着。

孝德天皇洋洋得意道:

“哼哼,朕这一计,至少能让汉人伤筋动骨五年以上。

“甚至能让明国就此一蹶不振,天命断绝,乃至于改朝换代,也未为可知。

“届时,我军至少能牢牢控制住平壤城,他们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为了转移国内矛盾而对外侵略,为了侵略小国而先偷袭大国,事后又幻想大国能被这波偷袭逼到谈判桌上。

倭国的思路就是如此,一脉相承的清奇。

…………

在门外,天皇陛下的守卫正竖着耳朵,全神贯注地偷听着天皇和家臣的密谈。

“要对天朝发动偷袭?!什么偷袭,何时在何地如何偷袭?”

守卫心里一惊,向那门缝凑近耳朵。

可是,一说到关键的地方,君臣二人却压低了声音,窸窸窣窣地密谋着什么,听不清楚。

“他们说的是什么?可恶,到底说的是什么啊!”

守卫细作几乎把耳朵贴到了门上。

便听得门里面,传来孝德天皇激昂的声音:

“今年是大化元年。统合全国、攻略半岛、震撼华夏,便是这次‘大化改新’的核心!”

这一嗓子,把守卫吼得浑身一震。

“大化,改新……”

他喃喃一声,在心中将所闻暗暗记下。

这等大事,一定要速速汇报给扶余比流阁下。

…………

中原,滑州。

黄河南岸。

夜已深。

连月的狂风暴雨,已经让黄河水位上涨到了可怕的地步。

放在过去,即使在贞观盛世,也足以酿成灭顶之灾。

万幸,如今的陛下李明是一位基建狂魔,偏执地在全国各地敲着工程。

托他的福,滑州堤坝修得高耸而稳固,暂时无虞。

暂时。

黑漆漆的大雨之中,火光点点。

无数民夫推着车、挑着担,连夜冒雨加固修筑河堤。

“雨再这么下下去,河堤被冲垮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们总不能把堤坝一直修到天上去吧?”

工部侍郎、被分配到抗洪第一线监督河岸堤防的朝廷钦差,马周,站在堤坝外围的土坡上,担忧地望着破了洞似的天空喃喃道。

作为职业官僚,他的水平不低,但官运实在不怎么样。

这次也是。

滑州是黄河汇流的湍急之处,大堤在风雨的摧残下,只能勉力维持。

而河堤在其他地方已经垮塌了,滑州已经庇护了不少灾民。

不论是人民还是洪水,都在滑州积累到了惊人的数量。

“如果这地方的大坝垮了,麻烦可就大了……

“大伙儿再加把劲,把土夯实!”

马周大声呼喝着。

“哦!”民夫大声回应着。

殊不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在各色人种云集的大坝之侧,在没人能够看见的黑暗之中。

有几只来自东瀛的硕鼠,悄悄摸到了大坝根基的薄弱之处。

…………

“马侍郎,雨声似乎小了些,大坝今晚应是无忧,请您回去歇息吧。”

滑州刺史劝告道。

“我再看一会儿,张使君请自便。”马周态度坚决。

当然,张使君是没法自便的。中央领导在自己辖区熬夜,他这个地方官哪敢回家摸鱼?

唉,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啊……

两位大员几乎同时打起了哈欠。

也就在与此同时,大坝的方向传来骚动。

“嗯?发生了什么,张使君听见什么了吗?”马周警惕地问。

刺史正在站着打盹,被一下子惊醒,装模作样地竖起了耳朵听。

堤坝上,好像是很多人在呼喊的声音。

呼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

好像分明是——

“溃坝了!”

(本章完)

第425章 总不能海禁吧?

“倭国对新罗百济停止对其上贡非常不满?

“倭寇屡屡对半岛沿岸展开劫掠,抢劫过往商船,百姓苦不堪言?

“倭酋多次公开对大天朝出言不逊?”

唐州的国务衙门府邸,李明翻着尉迟循毓呈上的情报,脸上不由得露出无奈的苦笑。

哈吉倭又应激了。

先是毫无理由地对天朝发动无耻偷袭。

然后天朝这边还没还手呢,那边现在又开始疯狂哈气了,趁今年气候异常、大海风平浪静,疯狂渡海过来刺挠。

虽然百济新罗这对难兄难弟,目前还不没有正式成为大明的领土,但也已经被大明视为禁脔。

倭人怎么就这么贱呢?

这是生怕自己吃不到最爱的帝国主义专政铁拳啊。

“明哥,根据情报,倭酋还打算对我天朝发动另一次偷袭,而且比上次更为无耻阴险,不可不防啊。”

尉迟循毓声音很是沉闷。

倭人就像蚊子一样,又烦人又打不到,冷不丁被咬一口还很痒,这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恨不得一巴掌将倭人拍成墙上的带血图腾。

毫无疑问,倭国的反应已经明牌了——

国务衙门纵火案,就是他们干的!

难波宫是虫豸的老巢吗?!

居然敢对九五至尊和核心中枢出重拳,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蛮夷了,必须六师移之!

和他相比,被倭酋当成头号目标的李明倒是冷静许多。

他反问一句:

“哦。那倭人会从哪里开始偷袭,我们应该加强哪个方面的防守呢?”

大明,是个大国。

国家一大,疏漏就多,能给敌对势力钻空子的缝隙就多。

要做到固若金汤、完全免疫,是不可能的。

只能重点盯防。

而要重点盯防,就必须要情报的配合。

至于情报……

“我不知道。”尉迟循毓理不直气也壮地说。

李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过了半晌,他又好气又好笑地反问:

“那你让我怎么防?难道宣布海禁,片帆不得入海,所有沿海居民内迁五十里?

“甚至,索性沿着海岸线造一圈长城?”

这种带明做派疑似有点极端了,尉迟循毓连连摇头。

“那倒也不至于,海外蛮夷不值得我朝自断手脚……”

倭患虽然像蚊子一样烦人,但也不至于为了不被蚊子咬,就把自己宅家里不出门吧。

“只是,能知道倭人正在密谋对我国发动袭击,已经动用了我们在倭人和韩人之间的全部情报资源。

“至于倭酋打算具体如何袭击天朝,那可能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黑炭头两手一摊。

光得知“倭人有事”,便已经费了他九牛二虎之力。

毕竟倭国远隔重洋,又是穷山恶水,当地社会还封闭得很,而华夏又历来忽视那个鬼岛。

所以,要在短时间内砸进几根钉子,难于上青天。

能有一个在难波宫里、甚至能“接近”倭酋的眼线,已经算很走运了。

考虑到实际的难处,李明也没有继续为难黑炭头,将目光移向了房间里的下一位客人。

“执失步真,你怎么看?”

特务三巨头之一、纸醉金迷的商会会长、大名鼎鼎的市场反向风向标,执失步真,此时缩在角落里,怯懦地从发抖的嘴唇里抖出了几个字:

“神皇陛陛陛下恕罪,小小小人也不不不……”

仿佛误入狮群的无辜小猫。

因为进京面圣的机会最少,他比不自信的狄仁杰同学都不自信,更加畏畏缩缩。

尤其是在没有完成陛下交办任务的情况下。

倭国显然是在策划着什么,但是他这个搞情报的一无所知。

这就让执失步真很汗流浃背了。

虽然平步青云了,但是执失步真老哥并没有因此嚣张跋扈,自我意识仍然是很清醒的。

在骨子里,他仍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经商失败的胡族商人。

我一个草原的奴隶之后,怎么就到京城来了呢?

可怜的突厥商人觉得,自己是整个大明核心中枢里最德不配位的那一个。

确实,他在组织动员商人这方面有特别的天赋,市场嗅觉更是灵敏,能给大明的官僚体系提供另一个崭新的思考角度。

但是论起当细作搞情报、乃至于把一大帮编内编外、海内海外的“情报人员”管理起来,那真的超出他的能力之外了。

整个商会能这么平稳、甚至称得上“卓有成效”地运作下来,全靠中低层的职业官僚在那儿操盘控盘。

和执失步真本人的关系,反倒并不那么大。

甚至执失步真都不知道自己的手下在干什么,呈献给他的情报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一个心虚的传声筒。

所以他知道,自己唯一的靠山就是陛下的信任。

失去了信任,官场的豺狼猛兽们能把他这条小胡狼撕碎了……

“执失老哥!”

李明还是很热络的,就像当初向老哥走私了一批宫里的布帛一样。

“你那里,有没有关于倭岛小日子人的什么特别情报啊?不必紧张,有什么说什么呗~”

“没没没……没有什么特别的……”执失步真战战兢兢,拼命回忆着手下人给他的汇报,磕磕绊绊地说:

“倭国,在造船,练兵,备战。其他的异动,没有……”

虽然回答得很磕绊,但基本上和书面汇报没有什么出入。

确实,商人可以从基层、宏观层面探查一个国家的国策趋势,作为其他情报来源的核实比对渠道。

但是对于真正的宫中秘闻,走商会的民间通道显然是无从得知的。

“行吧,有消息记得通报老弟我一声。”

李明同样也不为难执失小老弟,勉励地拍拍他。

“呵……呵呵,万死不辞……”执失步真紧张得两腿都在打颤,不知道李明陛下是在勉励他还是在警告他。

其实李明还真没有责怪商会长的意思。

因为商会这个组织还不像普通的衙门机构,成员大多是商人。

商人嘛,重利轻离别,走位比较飘忽。换一个强势的会长上去,说不定会把这些滑头都给吓跑了。

所以,执失步真这样有些能力、又能充分放权的弱势会长,还正好是李明所需要的。

只不过因为行业的特殊性,就倭国和倭酋的这起案子而言,商会也没法提供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李明又转向了在场的第三位客人。

“仁杰,你怎么看?

“应该如何处置倭乱?”

狄仁杰依旧腼腆,轻声地说出了一个字:

“屠。”

尉迟循毓为之侧目,执失步真更是打了一哆嗦。

狄仁杰小老弟这是在讨论如何解决眼下的倭患,还是在讨论对倭人问题的“最终解决方案”?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温文儒雅的知识分真的极端起来,原来比武夫还要莽啊。

和他一比,尉迟循毓都觉得自己像个保守派了,不得不好言劝道:

“仁杰,《孙子兵法》有云,勿怒而兴师,勿愠而攻战……”

“倭人试图射日、十恶不赦!既然他们自寻死路,那我天兵自当遂愿!”狄仁杰说得铿锵有力。

“不不不,老弟你得冷静~”尉迟循毓有些哭笑不得。

“可也不能太情绪化,更不能就此便将汉家健儿的生命白白浪费……”

尉迟循毓感觉自己的角色是不是颠倒了。

好像狄仁杰是冲动暴躁的黑炭头,而他才是那个苦苦劝谏的文臣。

倭人,一定要干,不干不行。

这事儿尉迟循毓也知道。

但是什么时候干、怎么干、干多大,这都是学问。

“倭国那鬼地方,既没有什么出产,又处在大海边缘,不是什么贸易通路,甚至连人口都没有多少。

“和大陆又隔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大海,统治成本极高。

“现在大规模进攻倭国,是否会得不偿失?”

尉迟循毓问道。

打倭国固然很爽,但是他们都是朝廷重臣,毫不夸张地说,大明两京(唐州和长安)一十三道(原大唐十道加上新增的高句丽、薛延陀、突厥三道)都在他们的肩上担着。

这就不能让他们只考虑自己的主观感受。

更要考虑利益。

大明虽然国力雄厚,但是用钱的地方更多,经得起几次任性的挥霍啊?

毕竟流的都是良家子的血,烧的都是老百姓的钱啊。

之前李明陛下花大价钱和大唐争霸,是为了树立权威、更好地推行改革政策。

可是现在,若要大规模进攻倭国,一把把他们给灭国了,能给大明带来什么利益呢?

就算那点穷山恶水都收入囊中,收益也未必能覆盖战争成本吧?

更何况那地方隔着一片大海,肯定不可能安稳统治啊。

“正因如此,所以更要斩草除根,将倭人的老巢夷为白地,让那地方再也无法对我天朝形成威胁!”

狄仁杰的脸色十分严肃,直勾勾地盯着明哥。

“倭国与大陆隔着一整片东海,这就注定了他们永远也不会接受教化、服从王化,不服管束,更不可能接受陛下的统治,纳入天朝的版图。

“那地方不会给我们带来收益,可是就像无法愈合的伤口,可以给我们带来无尽的麻烦和损失。

“他们所占的岛屿没有任何经济和商路价值,却可以作为匪类的巢穴,或者倭人自己就算匪类,不断地骚扰我国的沿海安全和海上贸易。

“甚至于像这次的不祥事件,妄图刺驾射日!

“如果我们只是派兵小打小闹,那只是头痛医头,无法彻底消灭那个祸患。

“天兵一到,他们只要往山里一躲,等天兵一走,继续出来兴风作浪。

“大海广阔,防不胜防哪!”

尉迟循毓挠着头:

“所以,你就打算……”

“要一劳永逸地解决倭人的问题,就只有一劳永逸地让他们失去横渡大海、骚扰内陆的能力。”狄仁杰三十七度的嘴里说出了一百度的火热话语。

彻底把列岛去军事化、去威胁化,就等于——去人口化。

灭个族而已嘛,这事儿在古代稀松平常。

说完,两人目光都直勾勾地盯着李明。

他们充其量只是建言献策,能定主意的,只能是皇帝陛下。

李明对狄仁杰的回答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

“安全利益,也是国家的核心利益之一。”

这似乎是对狄仁杰说法的认可。

可是又没有完全认可。

李明便对情报三巨头说:

“不管怎么样,先加强对首都、对核心的保卫,防止倭人狗急跳墙。

“情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去办。我的事多,我要把精力,放在内政上面。”

三人也知道现在陛下和国家的难处,便告辞各自回府。

李明叹了口气,将关于倭国的情报重新合上,塞进香炉里烧了。

处理完绝密情报,他脑子里关于倭国的那点思想也随之清空,重新被目前最紧要的事项给占满了——

抗洪救灾。

倭寇再怎么嚣张,终究只是疥癣之疾。

大明的重心还是在内部。

“雨小了点吗?好像小了一些?都特么快到九月了,气候再异常,台风也该停了吧?”

小声抱怨完这个鬼天气,李明重整精神,对门口道:

“他们走了,你们进来吧。”

面色一直苍白的房遗则轻飘飘地飘了进来。

在他家父房玄龄称病不朝以后,李明就把这位计相当成“宰相”来用了,直接把房遗则的办公室搬到了御座脚下,会同办公。

财政问题,直接就让小房当场解决了;其他政务,就让他早点带回家去,作为“家庭作业”。

“财政,可能……还得再辛苦你一下。”李明拍拍房遗则的肩。

计相不知是冷漠还是生无可恋,毫无波澜地问道:

“明哥你又要打仗?渡海打倭国?”

他和其他大臣一样,并不知道国务衙门纵火一案,只当是李明陛下东征大概又有什么“大棋”要下。

李明不置可否,反问:

“现在财政的情况如何,还很紧张吗?”

“还行,比半个月前宽余一些。”房遗则如实告知。

“洪水虽然还没有退去,但是大河(黄河)流域的雨势已经减小。虽然有些中小型的水灾,但大堤总体支撑住了。

“在堤防建筑这方面的开支,可以适度收回了。

“但是毕竟还是有灾民的,在灾民赈济和安置上,仍然需要不菲的资金。”

李明皱了皱眉:

“赈济和安置……不是给南方各州摊牌了支援灾民的任务了吗?怎么还要向中央要钱啊?”

难道南方因为没有直接被李明的大车碾过,所以还敢玩阳奉阴违那一套?

说到这个问题,房遗则的表情就有些苦涩:

“大河流域的洪水是见顶了,可是大江(长江)的雨势仍然很大。

“他们的资金也是捉襟见肘,没有向唐州要钱已经算烧高香了……”

哦哦哦对,除了黄河,还有长江……李明揉了揉眼睛,有些脑壳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国,真是大啊……

“此事,得找长孙无忌。他人呢?”

这房间本来就是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这对正副goat的办公室,情报三巨头来讨论机密时,他和“代父打工”的房遗则出门回避了。

怎么出去一趟,只回来了一个房遗则,国舅不见了呢?

不过没让李明就等,长孙无忌气喘吁吁地从拐角处出现了。

“副首相~”李明神情一松。

“我正好有事与你商议……”

“臣,有急事向陛下禀告!”长孙无忌几乎用一种失礼的态度,急匆匆打断了陛下的话。

“大河,改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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