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第224章 雪天杀人,英雄赴死!

第224章 雪天杀人,英雄赴死!

雪大风急。

天未明。

相府出了辆马车,缓缓向着城门而去,车轮碾压在雪层上,咯吱咯吱作响。

圣上大婚、新年,就在不久之后,为了防止生乱,五城兵马司加大了巡防。

宵禁仍在继续,一辆马车就这样堂而皇之走在官道上,哪怕风雪迷人眼,五城兵马司的兵马想不注意到都难。

而上前盘查的,正是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张元功,出了玉熙宫后,稍微休息了下,便又在主持宵禁工作。

马灯在车辕上一扫,张元功便认出了这车把式,是内阁首揆常用的车把式。

望着这车架,眼睛微微一眯,笑问道:“元辅可在车中?”

“国丈爷,正是我。”张居正掀开车帘,从车厢里走了出来,站在辕上,拱手道。

张元功连忙还礼,询问道:“敢问元辅,深夜出城,所为何事?”

“听说城外梅园花开了,今夜雪落,无眠想趁兴采梅雪。”张居正答道。

梅雪。

便是梅花落的雪。

而用处倒也简单,化雪为水泡茶。

时人品茗,对水的品质十分讲究,因为水质的好坏,直接影响了茶的汤色和口感。

张大复在《梅花草堂笔谈》中说道:“贫人不易致茶,尤难得水。”

为了提高水质,甚至还发明了“养水”和“洗水”的说法。

“养水”有以石养水、以露养水等方法,因为交通不便,储水不易,便想出各种养水的方法,以避免水变质和串味。

“洗水”有石洗法、炭洗法、水洗法,皆是为了让普通的水或变质的水,变得更干净、无味,以此提高泡茶时水的品质。

除此之外,时人还热衷于用天水、地水泡茶,增添了品茗的乐趣。

文人雅士热衷于“雪水烹茶”、“雨水煎茶”,以天水、地水所烹之茶,并吟诗作对,其妙堪比琼浆玉露。

地水,分为山泉水、活井水。

泉水历来都被视为泡茶用水之极品,陆羽《茶经》中的择水观是:“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

经过重叠的山峦、茂密的植被过滤的山泉水,水质甘甜、清冽、透明,被历代文人雅士大为推崇。

而活井水,陆羽认为是次等之水,但宋徽宗却在《大观茶论》中颇为推崇,他认为,常人难以跋山涉水取山泉水泡茶,便可以用活井水取代,好过有鱼鳖之腥、泥泞之污的江河水。

只是,京城水碱,城中井水涩难入口,在京的文人,要么用西山的泉水泡茶,要么去“取天水”。

天水,又叫无根水,又分为梅雨水、梅花雪水、露水。

江南自古以来就有贮藏梅雨的习俗,落梅雨时,在天井摆好瓦瓮,承接着天上之水,细细密封贮藏,埋入地下,等待来年煮新茶吃。

《本草纲目》中就有记载:“梅雨时置大缸收水,煎茶甚美,经宿不变色,易味,贮瓶中可经久。”

江南之水,引不到京城来,文人雅士只能常择露水泡茶,再就是一年之尾的雪水。

“雪水”为五谷之精——纯白,洁净,清热,解毒,“煮雪烹茶”为高雅之举,在古诗词中也多有记载。

在下雪之后在梅林之中,取梅瓣积雪,化水后以罐储之,深埋地下,来年用以烹茶,其滋味不同寻常。

张居正要去梅园采梅雪,这样的出城理由,普天之下,除了圣上,谁也挡不住。

但张元功总觉得没那么简单,眼神频频望向车帘,想要看透里面都有什么。

张居正一笑,似是坦然道:“国丈爷,可要入车搜查一二?”

搜查内阁首辅大臣的车架,别说不确定里面藏没藏东西,就是真藏了,五城兵马司这个级别,也没有权力去搜查。

“不必了,元辅,请。”

张元功催动了马儿,身后的兵马也站到了一街两旁,让开了车架能够通过的道路。

张居正拱手相谢后,又上了马车,合上了车帘,车轮再次滚动了起来。

望着相爷的马车缓缓消失在雪幕中,张元功想了想,道:“去告知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大人此事。”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出了陆炳的声音:“不用了,我已经来了。”

张元功一愣,怔道:“陆都指挥使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

“那怎么没拦截搜……”

张元功话没有说完,就止住了嘴,锦衣卫同样没有搜查当朝首辅车架的权力。

转而问道:“陆都指挥使可知道,元辅车架里有什么?”

“两个人而已。”陆炳毫不避讳道。

张元功脑海中,立刻蹦出了聂豹、徐阶的名字,儒释道三教论道是个天坑,元辅此刻做的,是送师祖、恩师提前退坑离场。

三方辩论,儒门二胜一败的结局,张元功也看出来了,儒门要在京城折戟一半的大贤者。

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聂豹、徐阶必然在朝廷要杀的儒门大贤者名单上,元辅的所为,想必不能让圣上满意。

元辅将聂豹、徐阶送出城容易,但真正的考验,恐怕是在出城后。

张元功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对上陆炳笑盈盈的眼神。

心、眼眉顿时狂跳起来,就见陆炳靠近,以彼此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圣上有旨,聂豹、徐阶安然离京一次,已是天恩浩荡,如今卷土重来,则不能再放过,听说近些时日,京畿多了些山贼匪类,别出了匪徒贼人窃走首辅车架的事,命五城兵马司兵马尽快剿灭。”

预感成真。

张元功嘴角抽搐。

自从全国丰收,大明朝人心思安,两京一十三省上报的山贼、土匪等祸害数量明显少了许多,甚至是不如野猪下山对百姓的危害大。

特别是京畿这片地方,锦衣卫遍地,但凡敢做大恶的,都被锦衣卫密使当成功劳给收拾了,不知圣上是从哪听说的,京畿治安出现了问题。

而且,点明首辅车架要遭窃,这针对性未免也太强了。

张元功默然领命,让一队心腹兵马抄小路出城,在南下的必经之路上,‘剿灭窃贼’。

……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出了城门十里,张居正、马夫便先下了车,徐阶随后也下了车。

聂豹年岁已高,风雪渐急,在徒子、徒孙的劝说下,便坐在车里,撩开了帘子。

觉悟儒释道三教论道是修罗场,聂豹当即选择离开,徐阶本不愿就此离去,被人一句话掠退,未免太过怯弱。

儒家势大如此,为历代王朝皇帝统治立下赫赫功劳,徐阶不相信这么好用的学说,皇帝老儿会轻言放弃。

但被聂豹拉着,徐阶再不情愿也得走。

“我的爱孙啊,今日一别,此生怕是再没有机会相见,多多保重身体。”聂豹虎目泛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竟先对张居正说了保重。

成化十二年生人,聂豹身过四朝,成化、弘治、正德,及至这嘉靖,今年正好七十三岁。

古稀之年,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再能活多久皆要看天意,而张居正久在京城,无暇分身他处,这一别,将是永别。

“师祖保重才是,您老是个长寿之人,至少还能活二十年,我立誓执掌国柄二十年,到时乞骨还乡,我去常州府看您,等着我。”张居正动容道。

这份祖孙情,他认。

想让聂豹再活二十年,也是发自真心。

聂豹点点头,又摇摇头,笑骂道:“傻孩子。”

说完这句话,便放下了车帘,隔绝了视线,剩下的时间,留给徐阶、张居正这对不算体面的师徒。

相顾无言,张居正仁至义尽,徐阶无话可说。

良久,张居正一躬到地,主动开口道:“恩师,保重。”

徐阶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叹息道:“保重!”

感谢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徐阶今年也五十七了,这一生,尤重性命,再重脸面,向门生说谢谢的话,拉不下这个脸。

即便这一辈子带着谢字入土,也做不到。

张居正没有怪罪,在徐阶上车时还搭了把手,马鞭打马,车轮又一次转动了起来。

张居正躬身拱手,礼送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方才起身,与马夫走着往城门而去。

等张居正走回城门时,天逐渐放了亮,见到元辅沐雪而回,守将连忙从城墙奔下来,询问情况。

听到元辅说,城外雪深,不甚翻了车,便让人牵马过来,送元辅回去了。

与此同时。

南郊。

皇家猎场附近。

平日里这就没有什么人烟,这雪一下,人烟就更少了,远瞧着一辆马车缓缓驶来,等候已久的一行马队,立刻便动了起来。

虽然这支马队装得很像,身上衣物破破烂烂的,发髻胡须故意弄得乱糟糟的,但那挺直的脊梁,一眼就能令人瞧出端倪。

这绝不是普通的山贼土匪。

聂豹驾着车,却没有躲避,直直地迎了上来。

马车、车队,默契地在合适的距离停止。

只一眼。

聂豹就认出这马队领头的,是昔日军伍中的一员骁骑校,内心瞬间五味杂陈。

他是正德十二年进士,初授华亭知县。

嘉靖四年,召为御史,劾奏宦官及权臣,有能谏名。

出为苏州知府。后家居十年,经邢如默、贾准等人推荐,任平阳知府。

因修关练卒有功,升陕西按察司副使,后因为辅臣夏言所厌恶,被罢免。

不久又被逮下诏狱,一年后在严嵩等人的帮助下出狱。

嘉靖二十九年,因徐阶为他讼冤,召拜右佥都御史,未赴,又擢兵部右侍郎,协理京营戎政,官至兵部尚书,以边功加至太子少傅。

后因反对“开海滨互市禁”,忤旨罢归。

聂豹有卓越的军事才华,在平阳时领军打退蒙古俺答军来犯。

巡按顺天稽查马政时,首创了养马承包责任制。

兵部时,指挥击败了侵犯蓟州的蒙古外虏。

他与其他官员一道上疏建言请筑北京外城墙,并日夜在工地上指挥监督修建了京城城墙。

他推行屯田之法,解决了宣府、大同军粮运输的难题。

还冒死上奏据实核查严嵩之孙严效忠冒领军功案。

江南倭寇猖獗时,调兵遣将,由于用兵计策得当,苏州、松江固若磐石,倭寇不敢妄动。

他举荐与自己兵法一致的南京兵部尚书张经总督诸军,重用负责剿灭倭寇,取得了“王江泾大捷”。

同时还平息了苗民作乱,惩处了江西德安盗贼。

聂豹没有想到,过去的老部下,现在调到了五城兵马司任职,会在今日,送他最后一程。

“拿去我的人头去换功劳吧。”聂豹坦然笑道。

人之将死,聂豹对世间万物都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对皇权,亦有了感悟。

听说张元功的女儿,被选为了大明朝的贵妃娘娘,依照着太祖高皇帝祖制,依照着当今圣上的权谋手段,荣升国丈爷的张元功,这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的官职,想来是当到头了。

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之位,是个品小权大的官位,京城东、西、南、北、中五个方向的兵马司指挥使都会去争夺,没有猜错的话,张元功选中了眼前人。

马队领头人没有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老部堂还会记得自己,更没想到老部堂说话还是那样直接,那样让人…难堪。

可是,军令如山,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打了个手势,马队的人顿时围住了马车,彼此对视后,便不约而同地将长戟插入了马车车厢的各个连接处,一起使力,马车车厢为之破碎。

少了个人!

领头人目光如电,望着淡笑的聂豹,老部堂,终究是老部堂,在大明朝军力软弱的时候,都能让草原俺答、江南倭寇吃瘪的存在。

徐阶,提前下了车!

雪还在下。

人的足迹能轻易覆盖掉,就是想要去追踪都很难做到,这次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

领头人上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请老部堂赴死!”

长剑入胸,疼痛感袭来,聂豹眉头微皱,随后便舒展开来,永远合上了眼睛……

(本章完)

225.第225章 北虏投降,传国玉玺!

第225章 北虏投降,传国玉玺!

前兵部尚书聂豹在京城城外遇山贼而亡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京畿之地。

圣上为之震怒,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张元功遭遇问责,就地罢官去职,由中城兵马司指挥使楼楠接任都指挥使之职,配合锦衣卫、顺天府衙联合清剿京畿山贼匪类。

为表哀悼,圣上特旨聂豹官复原职,赐祭九坛,赐谥号“贞襄”,追赠少保,准入豫章理学祠、吉安鹭洲忠节和青原五贤之一。

极尽哀荣。

赐祭九坛是大明朝对去世大臣最高荣誉的丧葬礼遇,只赐予那些对大明朝有重大贡献或地位极为显赫的官员。

如此礼遇,完美体现了圣上对聂豹生前功绩的认可。

朝野为之哗然。

只是,聂豹见不到了。

遗骸、赐祭运送回乡,让无数人奇怪的是,与聂豹一同进京的徐阶,却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京中儒学门人撒出人手去寻找。

但位高权重的人儿,多多少少知道徐阶是失踪了。

没有人去寻找,就连张居正也没有去寻找,所有的人都知道,失踪反而是好事,真要找到,恐怕找到也会是具尸体。

身为内阁首辅,张居正表现出难以想象的坚强,在送师祖遗骸出京后,就返回了内阁理政,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可这逃不过同堂办公的阁老们的眼睛,元辅天赋异禀,能一心二用,但是今天,却连一心一意都做不到,军国大事,随意批了过去。

胡宗宪忍不住拿过了那道奏疏,重新摆在了元辅面前,提醒道:“元辅,这是北虏投降国书。”

北虏。

就是草原右翼,鞑靼俺答部,大明朝册封的顺义王部落。

王崇古统领十万大军进入草原,原东虏之主,现大明朝顺安王打来孙,整合了草原左翼三万精骑充当了马前卒。

十万明军,三万草原精骑,朝着北虏扑了过去,预计新年之日,就能抵达曾经的汉奸聚集地板升。

东虏的突然投明,打了北虏一个措手不及,更让俺答恐惧的是,大明朝的直接开战。

眼下草原风雪满天,北虏备战需要些时日,于是,在大明朝培养的汉奸沈惟敬建议下,俺答正式朝大明朝呈上投降国书。

但和东虏诚心诚意投降,请求内附中原不同,北虏俺答玩的是缓兵之计,以投降国书请大明朝停止进攻草原右翼,暗地里,却在调兵遣将,积极备战。

可惜,计谋太过粗浅,不需要锦衣卫的线报,就能一眼看穿。

所以,这份投降国书,圣上连召集内阁商议接纳北虏投降与否都没有,让司礼监转给了内阁看看,知道知道情况。

再就是,给北虏拟一道国书回文,既然俺答在玩缓兵之计,那大明朝就玩一手稳兵之计。

一边表示接受北虏投降,一边命令王崇古、戚继光、俞大猷和打来孙精骑加快行军,攻入草原之西。

而国书回文,是要内阁首辅大臣来亲笔书写的,可不能搁置起来。

张居正回了神,这才又拿起了北虏投降国书,凝神定睛看了起来,逐字逐句记在心中后,挥笔写了道国书回文,唤来内阁中书舍人刘台送去玉熙宫加盖玺印,再遣使者送去北虏。

忙完了国书回文,张居正不知不觉又失了神,政务出现了混乱,高拱、胡宗宪、李春芳一对视,干脆就将政务全部接了过来。

又让人去太医院请来了李时珍瞧瞧,得到神医诊断,病因在心不在外,没有药方的话后,三位阁老心里刚落下的大石,又悬了起来。

到最后,高拱、李春芳暂离政务堂,留胡宗宪这个有经验之谈的人独面张居正。

胡宗宪起身为张居正倒了碗茶,放在中堂大案上的声音,故意大了些,道:“元辅,可有告老还乡之心?”

心病还须心药医。

张居正的变化,和当初的他一模一样,为救恩师一命,不惜以身犯险。

唯一的区别,是他的恩师严嵩被立斩于朝,而张居正的恩师,则在聂豹、张居正师祖孙的共同努力下,失踪了。

这在胡宗宪看来,已是张居正的幸运了,恩师生死不知,便没人会说张居正不孝,更不会有人说张居正不忠。

不管这是不是圣上的意思,都给予了张居正体面,给予了徐阶体面,给予了聂豹体面。

做人,贵在知足。

如果张居正还想要更多,同僚一场,胡宗宪就只能劝说张居正尽早辞官归乡。

果然,‘告老还乡’四字一出,张居正倏然一惊,所有的心神顿时集中了。

斯人已逝,再多的叹息也不足为道,做好分内之事,完成心中抱负,才是他该做的。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人生短短数十载,将接下来的二十年交给朝廷,交给大明朝,等二十年后,再给师祖、恩师立碑撰文,让祖、师不白走这人间一趟,作为徒孙、弟子,最多也就做到这些了。

“汝贞,多谢了!”张居正郑重地朝胡宗宪表达了感谢,然后拿过了一份从草原寄来的函文。

是沈惟敬写的,请恩师,就是请张居正从中转圜,暂停大明朝和北虏之间的战争,为此,沈惟敬、俺答汗和北虏,愿意献上一份大礼。

传国玉玺。

礼物之名,瞬间进入张居正的视野中,张居正瞳孔疯狂收缩。

“我去面圣。”张居正起身,便朝着玉熙宫而去。

前后的反差,令胡宗宪微微一愣,随后感慨了句“权力是最好的心药”,就让人找高拱、李春芳回来。

元辅恢复了,可却进宫了,政务的事,还要他们三个多帮衬帮衬。

至于传国玉玺的事,胡宗宪也看到的,但识趣地当作没有看到,这几百年来,传国玉玺的消息时而出现,掀起不少风浪,但考证之下,皆为附会、仿造之赝品。

俺答汗、沈惟敬的献礼,在胡宗宪看来,不过是为了让大明朝军队停止北征的计谋之一,不足为信。

返回政务堂的高拱、李春芳同样这般认为,闻言一笑后,便投身于政务中。

……

秦王政十九年,秦破赵,得和氏璧。

后统一天下,嬴政称始皇帝,命丞相李斯取和氏璧用小篆雕刻传国玉玺,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由玉工孙寿刻于其上。

这一玉玺,自此成了华夏历代正统皇帝的信物。

但是,大秦国祚短暂,虽经三世,然二世而亡,秦子婴元年冬,沛公刘邦军灞上,子婴跪捧玉玺献于咸阳道左,秦亡。

及高祖诛项籍,即天子位,因御服其玺,世世传受,号曰汉传国玺,玉玺遂为汉家皇帝信物。

西汉末年,外戚王莽篡权,时孺子刘婴年幼,玺藏于长乐宫太后处。

王莽遣其堂弟王舜来索,太后怒而詈之,并掷玺于地,破其一角。

王莽令工匠以黄金补之。

及莽兵败被杀,禁卫军校尉公宾得传国玺,趋至宛,献于更始帝刘玄。

更始帝刘玄三年,赤眉军杀刘玄,立刘盆子,国玺易主刘盆子。

后刘盆子兵败宜阳,传国玺拱手奉于汉光武帝刘秀。

东汉末年,宦官专权,汉灵帝中平六年,何进入宫诛杀宦官,段珪携帝出逃,玉玺失踪。

至汉献帝时,奸相董卓作乱,孙坚率军攻入洛阳。

某日辰时,兵士见城南甄宫中一井中有五彩云气,遂使人入井,见投井自尽之宫女颈上系一小匣,匣内所藏正是传国玉玺,孙坚如获至宝,将其秘藏于妻吴氏处。

后袁术拘吴氏,夺玺。

袁术死,荆州刺史徐璆携玺至许昌,时曹操挟献帝而令诸侯,至此,传国玺得重归汉室。

但是,汉室气运终尽,汉献帝延康元年,献帝被迫“禅让”,曹丕建魏,改元黄初。

乃使人于传国玺肩部刻隶字“大魏受汉传国玺”,以证其非“篡汉”也,实乃欲盖弥彰。

魏元帝曹奂咸熙二年,司马炎依样而行,称晋武帝,改元泰始,传国玺归晋。

晋永嘉五年,前赵刘聪俘晋怀帝司马炽,玺归前赵。

十九年后,后赵石勒灭前赵,得玺。更别出心裁,于右侧加刻“天命石氏”。

又二十年,再传冉魏。

后冉魏求乞东晋军救援,传国玺为晋将领骗走,并以三百精骑连夜送至首都建,由此,传国玺乃重归晋朝司马氏囊中。

南朝时,传国玺历经宋、齐、梁、陈四代更迭,隋朝一统华夏,传国玺也收入隋宫。

大业十四年三月,隋炀帝杨广在江都,隋亡。

萧后携隋炀帝孙杨政道及玉玺遁入漠北突厥,传国玺第一次流失于华夏之外。

贞观四年,李靖率军讨伐突厥,同年,萧后与隋炀帝孙杨政道背突厥而返归中原,该玉玺归于李唐。

唐末,天下大乱,群雄四起,唐天佑四年,朱全忠废唐哀帝,夺传国玺,建后梁。

十六年后,李存勖灭后梁,建后唐,传国玺转归后唐。

后唐清泰四三年闰月辛巳辰时,后唐末帝李从珂举族与皇太后曹氏自焚于玄武楼,传国玉玺就此失踪。

终宋一朝,有两件事一直受人诟病,一是从未收复燕云十六州,二是宋朝皇帝始终未得传国玉玺,皆为‘白板天子’。

元至元三十一年,世祖忽必烈崩,“传国玉玺”忽现于大都,叫卖于市,为权相伯颜命人购得,转为元廷所获。

元至正二十八年,太祖高皇帝在建康称帝,号大明,改元洪武。

继而北伐,元廷弃中原而走漠北,继续驰骋于万里北疆。

国朝之初,太祖遣徐达入漠北,穷追猛打远遁之残元势力,其主要目的便是索取传国玉玺,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因此,传国玉玺也成了太祖高皇帝三大憾事之一。

找到传国玉玺,不止代表华夏正统,更能了却死去两百年太祖高皇帝的遗憾,悯念先人,意义颇大。

沈惟敬在书信中描绘出,所要送给他张居正的这份大礼,即传国玉玺模样。

和氏璧玉身,金为角,一肩刻‘大魏受汉传玉玺’,一肩刻‘大晋受魏传玉玺’,右侧刻‘天命石氏’,与真正的传国玉玺模样无限相近,很有可能,就是元廷从中原带走的那方传国玉玺。

玉熙宫。

张居正恭声阐述了沈惟敬、俺答、鞑靼向他所献大礼。

可是,朱厚熜坐在蒲团上,没有丝毫的反应,闭目养着神,呼吸平稳有序,好似睡着了一样。

张居正跪拜在地上,大殿里,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不知过了多久,朱厚熜拿起了罄杵,敲了下铜罄,磬声不清脆但也不沉闷,听得人不上不下的。

知道了!

这便是圣上给出的回答。

张居正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既已无事,只能选择告退。

今儿轮到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在玉熙宫当值,见张居正状态不对,亲自送出了玉熙宫,就在檐下,招呼小太监把抬舆抬过来。

上抬舆的时候,张居正的脚步怎么也迈不开,望着吕芳,是犹豫了再犹豫,吕芳没有急,温和笑着陪着张居正在雪中站立。

“吕公公。”

“阁老。”

张居正、吕芳彼此的称呼,让附近的小太监们头低了下去,腰肢也又弯了几分,默契地‘闭’了耳朵。

不知怎的,所有的小太监心中警铃狂响,看到张居正、吕芳这起手的架势,就好像严嵩、吕芳似的。

“我心中不少疑惑,但能请教的人,貌似只有吕公公了。”

“当不得阁老的请教,我也就是比阁老年长了些,空活了些寿数,阁老有什么话,不妨明说。”

“‘传国玉玺’,难道圣上不喜欢吗?”

“传国玺,当然没人会不喜欢,可世间赝品这么多,阁老怎么会觉得,从草原来的玉玺就一定是真的呢?”

“吕公公的意思是,圣上知道这颗传国玉玺是假的?”

“阁老,有些事情,真也好,假也罢,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人故作聪明,揣摩上意,招来了圣上的不满,而这样的人醒悟之后,又想以讨圣上欢心的方式,想熄了圣怒,这固然是可行的,可其中的困难,却要这人去克服,阁老,您说对吗?”吕芳意有所指道。

一件事物,传承两千年,真、假,早就没人能决定了。

一把火把玉石给烧了,这不是笑话吗?

宋朝皇帝真就那么德不配位,连传国玉玺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历朝历代,数宋朝鉴证传国玉玺赝品最多,猜一猜,那些技艺精湛的赝品传国玉玺是从哪流传出来的?

又是谁去鉴伪的?

沈惟敬为了缓兵之计,送到大明朝的传国玺,可以是假的,也可以是真的。

就看谁为这玉玺去作保。

圣上的怒火,会根据传国玉玺的真假,或盛或熄。

张居正明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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