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4.第765章 志在千里

第765章 志在千里

一堂课讲毕。

这一次,翰林们听的很认真了。

心中的骄傲,荡然无存。

他们显得很沮丧。

因为他们看到了愤恨,他们自以为人们该将他们当做青天,当做纲纪的维护者,现在方知,原来他们收获的是恨,是无数滔天的恨意。

人都是有良知的。

哪怕是这些‘夸夸其谈’之辈。

此时,心里没有了抵触的情绪,再听这刘文善授课,竟有一丁点……顿悟……

杨雅低着头,脸有些红,上完了课拔腿便走,外头,杨彪提着‘戒尺’在等他们,后山要修建一处火炮的试炼场,需要人去挖沟渠和平整土地。

弘治皇帝也已起身,他沉默了片刻:“将那刘瑾,招来……”

说着,抬腿,便往镇国府方向去。

这一堂课,最震撼人心的,在于怨愤。

这股子怨愤,既是冲着翰林们而去的,又何尝不是冲着弘治皇帝而去的呢。

天下原来竟有这么多干柴,难怪只要有火星子,便要引燃。就如一场北通州的天花,只需贼子煽动,便有无数人蠢蠢欲动。

这……只是因为那些贼子吗?不!弘治皇帝是个心如明镜般的人,他并不愚蠢,他当然知道,根本的原因在于,自己的大臣们,那些满口仁义之人,在地方上,做了什么呢?

太可怕了啊。

弘治皇帝坐在了镇国府的厅里,他绷着脸,有人给他斟茶,他只抱着茶盏,却没有喝。

等刘瑾被叫了来,弘治皇帝凝视着刘瑾。

刘瑾忙是瑟瑟作抖的趴下,方才大义凛然的刘瑾不见了,又恢复了卑躬屈膝的模样。

刘瑾叩首:“奴婢见过陛下。”

弘治皇帝感慨道:“来,抬起脸来,朕看看。”

刘瑾便抬起脸来。

弘治皇帝看着这一张坑坑洼洼的麻子脸,道:“你得了天花,侥幸活了下来?”

“是。”刘瑾叩首道:“奴婢……侥幸活了下来。”

“你在南昌府,随太子深入虎穴,也活了下来?”

“是。”刘瑾战战兢兢。

弘治皇帝感叹道:“当初,文皇帝靖难,身边有一个宦官,三宝太监郑和,追随文皇帝,为靖难,也立下了汗马功劳,此后,又代文皇帝巡守四海,他虽是阉人,却也深明大义,朕方才见你的谈吐,不似寻常宦官,且你伺候太子,立有大功,可见你是有福之人,也非寻常的阉人啊。”

刘瑾磕头:“奴婢这是应当做的。”

弘治皇帝道:“这一路,你的所见所闻,你记述下来吧,呈给朕看看,朕见地方官的奏疏,看的腻了,朕想知道,你所看到的是什么?”

“奴婢遵旨。”刘瑾依旧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弘治皇帝感慨道:“望你以三宝太监为榜样,将来,也可名传千秋,往后,好好伺候着太子。”

“奴婢……谢恩。”刘瑾突然有点感动。

皇上啊,终于肯正儿八经的和自己说话了。

“起来吧。”弘治皇帝感慨:“你既拜入了刘文善的门下,便算是入了学了,不知,可有字号?”

刘瑾犹豫了一下:“奴婢是阉人,哪里有字号。”

“朕给你取一个。”弘治皇帝仰头,沉默了片刻:“叫三宝吧。”

刘瑾感动肺腑的道:“奴婢谢恩。”

我刘瑾……往后叫刘三宝了?这是陛下的赐字,得之不易啊。

刘瑾又叩谢之后,起身,乖乖站到一旁,他委屈巴巴的看了朱厚照一眼,自自己回来,在西山治病,太子还未来看过自己,太子……这是怎么了,吃了张永那狗贼的迷魂汤了吗?等咱在西山,被研究够了,哼哼,等咱回去,看怎么收拾那张永。

刘瑾现在心里,是愉悦的,一个宦官,得了陛下的赐字,将来前途,肯定不可限量,最重要的是,自己顿悟了大道,在自己心里,自己的恩师刘文善,便是圣人,他能说出这番道理,真的是了不起啊。

…………

弘治皇帝随后,看向了尾随而来的刘健等人。

刘健没有进入明伦堂旁听,不过在外头,却也知道内里的情况。

三个大学士的内心,颇为复杂。

弘治皇帝道:“三位卿家,新学,你们怎么看?”

刘健沉默了。

弘治皇帝挑眉:“为何不言?”

刘健道:“老臣以为,这是一柄双刃剑。”

双刃剑……

弘治皇帝莞尔一笑:“不错,卿家所言,与朕不谋而合,此学,既可载舟,使我大明昌盛,亦可覆舟。新学倡民本,且体民之疾,体民之所苦,且要身体力行,教授出来的这些读书人,用的好,便可使我大明永昌。可君君臣臣之道,却偏弱了一些……”

刘健颔首。

这个学说,说实话,听起来,真的是极有道理,可是……却也有许多警惕的地方。

弘治皇帝突然道:“可是朕想问,大明,倘若这般下去,还有多少年寿数呢,你但讲无妨。”

“这……”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朕看,不会再超过百五十年了,自洪武高皇帝而始至今,才区区百来年,就已弊病重重,有多少无法革除弊端,令朕心忧啊,朕不信什么江山万代的鬼话,朕只相信,百姓们若是能安居乐业,大明才能延续下去,倘若天下百姓,饥寒交迫,那么再多的君君臣臣也无用了,纲纪和礼法,不能让人填饱肚子,饿了肚子,活不下去的人,他们也不会在乎什么君君臣臣……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弘治皇帝起身,苦笑:“这一切,都交给朕的儿子吧,或许朕的儿子,会处置的比朕好……朕老了啊……”

弘治皇帝不老。

他才不过三十多岁而已,可因为过度的操劳,其实两鬓之间,已生出了斑斑白发,他的心,是老的。

新鲜的事物,他未必能接受。尤其是有这么个奇葩儿子,这儿子怎么看,都像是时代先锋的人物。倘若放在后世,想来这厮在八十年代,便已是非一头非主流的蓬松头,上身是牛仔衣,下身是喇叭裤了。

弘治皇帝道:“西山书院,一切太子做主,朕不加干涉,只要不是无君无父,便由着他们去吧。”

弘治皇帝看向了方继藩:“近来这下西洋之事,你可要抓紧,早一些出海,朕的船,可都预备好了。”

“……”方继藩无法理解,陛下为何脑子转的这样的快,有点跟不上步伐了啊。

方才还是西山书院,转过头,便惦记着出海了。

不过……想来陛下很缺钱吧,迟一天出海,就迟一天回来啊。

方继藩道:“徐经那厮敢偷懒,儿臣打死他,儿臣好好的催促一下。”

弘治皇帝满意的颔首点头:“尽快!”

“儿臣遵旨。”

…………

徐经有点懵。

咋转过头,就赶着自己下海呢?

这上陆,也没多少日子啊。

难道恩师嫌弃自己了,不愿意自己多侍奉他一些日子?

可是朝廷的效率很高。

这两年所造的两百多艘舰船,加上此前的舰船,此次大明船队的规模,几乎已经可以和当初三宝太监的船队比肩了,舰船近三百艘,所载人员,万余人。

不过这一次,因为需要大量的人手前往好望角和黄金洲驻扎,因此,船队所载的人手,还将扩大,将达到两万至三万。

这将是一个无以伦比的舰队,这些如沙丁鱼一般,闷在船舱之中,前往远方大陆的船队,将重走当初的航路,迅速抵达黄金洲,在沿途,他们可能建设港口和货栈,对这航线,进行一点点的优化。

下西洋所需的钱粮,几乎管够。

内帑里,这一次直接拨付了两百万两,除此之外,另外造船所需,也是应有尽有。

大明皇帝对此,尤为重视,特下旨意,征用水手和水兵。

在天津卫、蓬莱、登州等北方口岸,一份份招募的旨意宣读而出,四处张榜,可显然……这旨意,几乎没有多少用处。

因为不需天子征用军户,一听到了消息,无数的军户,已是闻风而动。

在天津卫的招募处,这里已是人满为患,每日都有数千上万自四面八方赶来的军户前来报名,疯了似得军户子弟们,为了能登船,甚至露宿在征募处外头,他们被一个个要求剥干净了衣服,检查口齿,检查肌肤上是否有疮疤,丈量身高、体重。

出海啊!不出海有什么出息。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外头。

留在陆上,就是等死,数百万户底层的官兵们,早已是生不如死,现在但凡有了一丝改变命运的机会,都没有人放过。

多少人出了一趟海,一夜暴富,自此人生变了模样。无数人,为了出海,四处托关系,求告征募处的人。

得到了一份征募令,要求其某月某日于某时登上某船的人,顿时喜笑颜开,家里拿出压箱底的钱来,杀鸡宰羊,大宴宾客。

要有出息了。

出了海,别想着回家啊,家里的事,不必惦记着,死在外头,认了,这是命。

四邻听说被选上了,纷纷上门道贺,哪怕是他们的上官们,也变得警惕起来,派人会随点儿礼。

毕竟,谁知道人家会不会活着回来了,还有了大出息呢?不敢惹,不敢惹。

(本章完)

第766章 太子殿下美梦成真

方继藩亲自送了徐经到了天津港。

港湾外,一批批的舰船分拨出发,编为七队,其中一路,将一路向南,沿着吕宋更南的方向,寻觅新的大陆。

其余六队,则一路向西。

徐经到了码头处,驻足,回身,拜下,叩首:“恩师,再会了。”

“去吧,去吧,要牢记自己的使命,深入内陆一些。”

“学生谨记恩师教诲。”

方继藩朝他微笑。

徐经却哭了,吸着鼻涕站了起来。

张鹤龄有些尴尬,因为没人送他,他朝着热闹的人群大吼:“不要送了,不要送了,后会有期。”

那沿着港口的人潮汹涌,这里,有许多军户们的亲眷,人们朝着一艘艘大船挥手,年轻人们,则带着羡慕。

军户太苦了。

许多年轻人,根本娶不到媳妇,因为没有人愿意嫁给军户,更不希望自己的子女,也成为军户。

这军户几乎等同于是武官们的私奴。

他们的处境,比之寻常的佃户,还要更惨,佃户们往往租种了土地,交了租,剩余的,尚且还可能是自己的。

可军户不一样,卫所的武官,占了最肥沃的田,分给他们的,不过是三五亩劣田,可偏偏,还要让他们为武官们的田耕种,且做的是白工,军户们自己分得的那些劣田呢,根本就吃不饱。

哪怕是丰年,他们也吃不饱,命如蝼蚁。

而今,能出海,对于他们而言,哪怕是死,也比在这里挨饿要强不知多少倍。

徐经哭哭啼啼的登上了船,张鹤龄也尴尬的跟了上去。见徐经眼圈发红:“你恩师送你,笑的这样开心,你还哭,他怎么就不哭。”

“你不懂。”徐经略带哽咽:“恩师是个外冷心热的人,他不动容,只是害怕我更伤心罢了。”

张鹤龄只冷笑:“呵呵……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银子。”

便不理徐经,却是眼里发光。

大明的舰队规模,已是越来越大,两万多人,将在黄金洲登陆,继而渗入黄金洲内陆,在附近,建沿岸,建立一个个据点,自己距离金山,已越来越近了,想一想,真是令人激动啊。

我张鹤龄,迟早有一日,富可敌国!

迎着海风,看着风帆鼓起,张鹤龄激动万分。

…………

“干爷,喝茶。”方继藩来到了东宫。

从天津卫回来,方继藩便到了东宫,刘瑾一看到方继藩,热情的亲自烹了茶盏,将茶水奉上。

方继藩看着刘瑾,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枚小镜子,照了照自己英俊的脸……呀,还很年轻,就这么快做人爷爷了,竟……有点不好意思,为啥脸这么红,因为我方继藩……脸皮薄呀。

“乖孙,不要这般客气。”方继藩抱着茶盏:“太子呢?”

“殿下在看舆图呢。”刘瑾笑呵呵的道。

“舆图?”方继藩一愣:“看舆图做啥?”

“呀,干爷竟不知道?河西呀,一伙鞑靼人,朝河西去了,河西告急。”刘瑾道:“殿下知道之后,每日都在琢磨着看舆图,说是……说是……要亲自挂帅,在河西,将那些鞑子,打个落花流水。还说,对付鞑靼人,不可被动,要如当初冠军侯一般,以尖刀,对其锋芒,鞑子可遁入大漠,咱们大明的铁骑,亦可杀入大漠,要让鞑靼人知道疼,使他们……永无宁日。”

“……”方继藩有点懵:“他梦还没醒呢?”

河西……

方继藩刚从天津卫回来,倒是没想到,这时,鞑靼人,竟会对河西动手。

这不对呀。

河西并非是鞑靼人的经略要地,那里是狭长的山谷居多,不适合大规模的骑兵作战,这也是为何,方继藩放心移民的原因,只要有矿产,大量的百姓可去河西,鞑靼人不可能在那里,有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至多,也就是和大明进行拉锯。

而且,上一次那延达汗,吃了大亏,现在还敢来?

正在方继藩迷糊的时候,猛地,他想到了什么,不对呀。

若是在历史上,若是弘治皇帝驾崩,此时该是正德元年,正是这一年,鞑靼人曾大举进攻大同,原因很简单,大漠之中,来了一场巨大的雪灾,这一场雪灾,在一个冬天里,杀死了鞑靼人大量的牲畜。

按照往年的习惯,鞑靼人在雪灾之时,定会大举进攻,因为……倘若不赶紧劫掠,他们根本熬不到今年的冬天。

正因如此,历史上,鞑靼人会在今年,有一场大战,此战,十分激烈,为了掠夺和活下去的鞑靼人们,会一次次的在大同关一线,对大明进行长达数月的攻势。

方继藩一拍脑门:“他娘的,鞑靼人的目根本不是河西,而是大同,河西只是掩人耳目的法子而已。太子呢,叫太子来。”

刘瑾哪里敢怠慢。

这是自己的爷爷啊。

爷爷的话,他得听。

自从有了干爹,刘瑾找到了家的感觉。

他匆匆将朱厚照叫来。

朱厚照热汗淋漓,原来看完了舆图,竟去骑马去了。

他气喘吁吁的回来:“老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鞑靼人杀来了,要去河西,本宫向父皇请命,得去河西一趟,你猜怎么着?”

朱厚照笑嘻嘻的看着方继藩,显得很激动。

方继藩乐了:“陛下赏了你一个耳光。”

朱厚照脸崩起来:“你这人怎么比张永还要讨厌。”

“……”张永……张永咋了?

方继藩一脸发懵:“张永讨厌吗?”

朱厚照冷笑:“这个狗东西,他以为本宫不知呢,狗东西居然背后骂本宫,本宫已将他罚去情理粪坑了,永远都不见他。”

方继藩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看了刘瑾一眼。

刘瑾却是面带微笑,这笑容……让人有点汗毛竖起。

这孙子……

真阴啊。

方继藩几乎想都不用想,便知是刘瑾的杰作,倘若这孙子不是自己的孙子,方继藩真想抽他几个耳光。

朱厚照说罢,一拍刘瑾的肩:“幸好刘伴伴回来,不然,本宫身边真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了。”

刘瑾忠厚老实的道:“殿下别这样说,其实,张公公也只是一时糊涂,殿下大人有大量,何须和他计较呢,他毕竟伺候了殿下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朱厚照瞪他:“放你娘的屁!你以为本宫不知,你和张永关系好,才处处为他说话,可张永这贼骨头,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少在本宫面前再提这个贼骨头!”

刘瑾便一脸委屈的道:“是,是。”

方继藩看着朱厚照这二货,又是那一副,宛如看一个智障一般的表情。

朱厚照接着看向方继藩:“咱们说正经的。陛下见我情真意切,竟是准了,不过,事先言明,不得让本宫出兰州,只许在兰州坐镇督战,老方,父皇变了啊,开始肯让本宫任事了。”

这一点,方继藩也没有想到。

居然……同意了。

陛下这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啊。

方继藩仔细想了想:“殿下,会不会因为,殿下生了龙孙的缘故?”

“啥意思?”朱厚照摇摇头:“算了,懒得说这些,现在本宫正在琢磨,怎么样击溃鞑靼人,老方,咱们得说好,这一趟兰州,你不可陪本宫去,本宫带着你的徒孙们去,再挑选东宫的一些骁骑同往,免得每一次去,击溃了鞑靼人,这功劳,却又落在你身上。本宫熟知兵马,不在你之下,带了你去,什么功劳都没有了。”

兰州啊……

方继藩一听,脸就变了,摇摇头:“殿下请臣去,臣还不去呢。”

这是实话,兰州那地方,上一世方继藩去过,那儿有个成日自称自己很英俊的作家,写大医*然的那个,实则是,他除了英俊之外,一无是处。

方继藩摇头:“臣本也不打算去。”

“这便好了。”朱厚照激动的道:“咱们一言为定,本宫真去了啊,你不要挂念本宫,反正本宫的画像,已挂满了西山,你何时挂念了,看看那写画,便可解思念之情了。”

方继藩小鸡啄米似得点头:“殿下好走,照顾好我孙儿。”

朱厚照却是皱起眉:“有些不对劲,怎么你和父皇,都答应的这样痛快。难道有什么陷阱不成?”

方继藩忙摇头:“没有的,没有的,太子殿下英俊不凡,兼且文武双全,远远看去,面上容光焕发,头顶竟隐隐有光环时隐时现,殿下是有个大福气的人啊,到了兰州,那些该死的鞑靼人,岂不是闻风丧胆,一听殿下威名,怕是要吓尿裤子,殿下,臣的心里,只有对鞑靼人无尽的同情和担心,再无其他了。”

朱厚照顿时有一种索然无味的感觉,唧唧哼哼的低声喃喃自语。

显然……他以为方继藩和父皇一般,都会极力阻止自己,可谁晓得,好似……每一个人都盼着赶紧滚出京师一样。

咋和自己预想中,不太一样呢?

难道……见鬼了?

朱厚照……百思不得其解。

刘瑾则在旁傻乐,他喜欢陪在疯疯癫癫的朱厚照身边,殿下犯傻的时候,真的看着都很高兴哪。

…………

求月票。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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