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小故事

江然觉得自己当时没拿那幅画,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自己没来由的在唐家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

先是被唐画意用心魔念戏谑了一顿,又迷迷糊糊的喝了一杯酒,一觉醒来,整个唐家就人去楼空。

谁知道这其中有什么样的纠葛?

要当时他就知道,自己是魔教少尊,这帮人都是魔教中人。

江然也不至于连一幅画都不敢拿。

可那会,他只觉得唐家处处诡谲,哪里都有问题,又怎么敢随随便便乱动那里的东西。

而且,那幅画放的还那么刻意……

简直就是嘲讽江然少不更事,不懂得江湖险恶,专门用那幅画来羞辱他一样。

他又怎么可能会拿?

结果现在跟他说,那幅画上另有玄机。

若是多看一看,说不定早就能见到唐诗情了。

到了这会,再说这个有用吗?

江然黑着脸看着唐画意。

唐画意两只眼睛翻起,看着头顶武神庙的横梁,似乎上面藏着什么惊才绝艳的大稀奇一样。

对江然的目光视而不见。

江然深吸了口气,轻声说道:

“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别说的好似和离的夫妇一般,你们尚未成亲呢。”

老酒鬼笑嘻嘻的说道:

“不过,今后总会见面的。今天晚上跟你说这些,你也可以稍微梳理一下。

“那孩子为伱付出太多,如今是侥幸得活,其后如何待她,你得想好了。

“而现如今,咱们这边还有正事。”

“天上阙的事情?”

“没错。”

老酒鬼点了点头,又看了江然一眼:

“不过,说这件事情之前,我还有一句话想要问问你。

“你想要做这个魔教的少尊吗?”

这句话出口之后,又给江然说沉默了。

想做魔教的少尊吗?

若是换了个人的话,估计会欢欣鼓舞。

可江然这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他一直对魔教的天魔大自在抱有怀疑态度。

因为这真的很凶险。

远的不说,就说方才老酒鬼提到的,那个创出了万古第一悲的人。

为了心中这样一个念头,他杀了多少人?

多少人因为万古第一悲而死?

这必然是难以计数的……

魔教之人若心存善念,那必然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可若相反……他心中怀有恶念,那便是这世上最邪的魔。

这样的一片土壤,能够滋生出来的可能太多。

也太难以掌控。

这跟过去电视电影里看到的那种魔教还不一样。

小说里的魔教,有些事正道中人牵强附会,硬是把人家打成了魔教。

也有那种骨子里就透着邪气的。

里面的人往往都是为了称霸江湖,称霸天下云云。

可现如今自己眼前这个魔教算什么?

一群熊孩子?

只想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每个人的想法心思都不一样,魔教也必然就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大杂烩。

虽然当中每一个高手,走出江湖都是一等一的人物。

王昭那样的高手,也不过是一个问心斋内,名不见经传的第三坐席。

由此可以想见,这魔教到底有多大,多么深不可测,又多么不好掌控。

其次,江然还是一个捉刀人。

魔教之人,执剑司必然榜上有名。

倘若自己成了这魔教少尊……自己这颗脑袋的价值,说不定就可以直接拿来治愈自己的九死绝脉了。

不仅如此,哪怕江然没这么疯狂,为了活着而自杀。

回头魔教开大会,一群大魔头,小魔头,老魔头全都出现,各个脑袋上都挂着一万两,十万两这样的标签。

自己到底是忍着不杀,还是放手大杀,自灭满门?

当然,这些说到底还是小节。

最关键的是,自己这个身份……

他看了老酒鬼一眼:

“我这样的身份,是自己不认,就可以拒绝的吗?”

“可以。”

老酒鬼给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魔教既然追求天魔大自在,做事只求本心,那你不想做这魔教少尊,若是出自于本心之言,那自然无人能够逼你。”

“……”

该说是太开明了吗?

江然听完之后,却又陷入了纠结之中。

就见老酒鬼一笑:

“行了,现如今也不为难你了。

“这件事情暂且放在一旁,你可以等锦阳府之事了结之后,再做打算。

“反正,你认或者不认,时候到了,终究会有人来跟你要个答案……

“现如今的话,就说说天上阙吧。”

“天上阙和魔教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然听到老酒鬼提到天上阙,这喜闻乐见的提问环节自然是免不了的。

老酒鬼倒是愣了一下:

“你竟然都察觉到了这一层了?”

“先前遇到了一些事情,有了一些想法。”

江然便将遇到了无妄的事情,跟老酒鬼说了一遍。

老酒鬼听完之后笑了笑:

“这倒是没想到,无妄竟然栽在了你的手里。

“不过如此一来,天上阙必然又有警觉……你惊神九刀用的这般张扬,你是我徒弟这件事情,他们必然知道。

“而我如今则是他们的心腹大患。

“我本以为,他们肯定会利用你来对付我。

“却没想到,他们似乎还没有这么做……”

“他们想这么做来着。”

江然又将在孟家遇到天上阙那两个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老酒鬼咂了咂嘴:

“这就难怪了……天上阙白门门主也死在了你的手里?”

他看着江然的眼神,有些奇妙:

“说起来,为师还没问过,你这一身武功,究竟是从何而来?

“还有,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解了自己的九死绝脉?”

“九死绝脉尚未彻底解开。”

江然说道: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至于什么法子……你先等等,让我想想。”

“想什么?”

“想怎么给你编一个逻辑条理全都清清楚楚,让你挑不出丝毫毛病的理由。

“你觉得,我在找你的路上,忽然失足跌落悬崖,然后遇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要跟我下棋……结果,我误打误撞破了他的棋局,他就请出自己更加白发苍苍的师父,为我传功续命……这个理由怎么样?”

“……”

老酒鬼给江然噎的哏喽哏喽的,忍不住拿手点指:

“你这屁话,鬼都不信!!”

“那我再想一个?”

江然抬眸探寻,还颇为无奈:

“没办法,坑蒙拐骗这四个字,我总是学不到精髓……”

“你已经青出于蓝了。”

老酒鬼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这会就算是让画意对你施展心魔念都不好使了。

“好端端的,其他的武功不练,你练什么造化正心经?简直就差把魔教克星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你这还有个魔教少尊的样子吗?

“你爹要是知道的话,九泉之下都得气的跳出来打你后脑勺。”

“去他的魔教少尊啊!我行走江湖,人称江大侠的好不好?”

江然恼怒:“好端端的,忽然之间,人人佩服的江湖大侠,就成了魔教头子,我都没地方说理去了。”

“这是忽然之间吗?”

老酒鬼低声嘟囔:

“你出生就是魔教头子,能怪谁?有本事怪你爹去,没事跟我抢你娘,要我是你爹,你就是根正苗红的一代大侠。”

“去去去……自己没有魅力,留不住我那娘亲,没来由的休要胡乱攀咬。”

江然对他自然也是半点都不客气。

唐画意听的脑门疼:

“你们两个一定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也对也对……”

老酒鬼叹了口气:

“我现如今在锦阳府就算是拉一泡屎,他们都得扒拉扒拉分析一下我中午吃的是什么……好容易偷偷溜出来,还是得说点正事。

“你方才问天上阙和魔教的关系,其实说起来的话,你们之间的关系也不算太远。

“天上阙尊主是你三叔,当然,不是亲的,是你爹当年结拜的兄弟。

“自从你爹死了之后,他觉得应该继承你爹的遗志,可魔教是一盘散沙,他难以聚拢成团,也没有人愿意服他。

“大家都想立你为教主……找不到你的情况下,就让你爷爷顶上了。

“所以啊,他就只能去天上阙图谋发展,最后做到了天上阙尊主的位置。

“其人武功盖世,这些年来又有精进,虽然未必能够挡住我几刀,但你现在遇到的话,也得小心一些……”

“等等等等!!!!”

江然连忙伸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你刚才说什么?爷爷?”

“别客气,叫师父就行。”

老酒鬼顿时好似占到了天大的便宜,美滋滋的喝了一口酒。

江然差点把腰间的葫芦取下来,扣在他脑袋上:

“你少捣乱,什么就爷爷了?”

“他说问香林里的时候,就见过你了啊。”

老酒鬼笑道:“哦,对了,你不知道。不过,你没仔细看看,你们眉眼之间,还是有点相似的,就是他太老了……估摸着也没几年好活了。现在还能撑着魔教……待等他百年之后,估计这帮人就该真的找你了。”

“……”

江然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本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个孤儿来着。

现在可好,不仅仅有了爷爷,还有了三叔……虽然不是亲的,但是这个时代,结拜兄弟有些时候比亲兄弟还要亲。

那锦阳府这一场算什么?

本以为是江湖阴谋颠覆朝廷,结果是一场家庭剧?

回头自己逮到了天上阙的尊主,到底杀是不杀?

一刀落下,来上一句:“送你去和我爹团聚!?”

这算不算是孝感动天?

老酒鬼没搭理他心头的纠结,而是继续说道:

“金蝉王朝如何,其实不仅仅魔教不在意,我也不在意。

“但是,如果让天上阙得逞的话,天下大乱只怕又不远了。

“到时候死的人,就更多了……

“最要紧的是,不能重蹈覆辙,当年你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那还不是我那个魔尊亲爹干的事?”

江然淡淡开口。

“这事还真不能完全怪他。”

老酒鬼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酒,说道:

“这件事情里面,还有一个小故事……

“估摸着你没听过,我也就跟你说了吧。”

“断大爷!”

唐画意此时忽然开声说道:

“这件事情你不能告诉他。”

“为什么?”

老酒鬼瞥了唐画意眼,笑道:

“他是魔教少尊,这件事情为什么不能跟他说?”

“这是魔教的事情,他虽然是魔教少尊,可尚且还有选择的余地,没道理这个时候背负上这些包袱。”

唐画意看了江然一眼:

“你就做你的江然,不挺好的吗?”

在这个江湖上,有些时候知道的越多,承担的东西也就越多。

江然听她这么说,却忽然叹了口气:

“这么说来,你已经背负上了?”

唐画意闻言没有回答,而是微微低下了头。

“那就跟我说说吧。”

江然看向了老酒鬼:

“今天机会难得,就把话说明白。”

“好。”

老酒鬼一笑:

“我也觉得,说清楚是最好的。

“我不知道你听说的都是一些什么内容,不过当年江天野之所以挑起五国乱战,不仅仅只是因为嫉妒我比他英俊。

“实则是魔教已经被盯上了。

“很久很久之前,魔教其实并不是如今的模样,他们坐拥天下,有一国之地。

“雄视四方,傲然于世。

“而他们之所以拥有雄视天下的本事,据说是因为他们拥有一件足以改天换地的神兵。

“传闻此物,可移星易宿,可搬山煮海,拥有莫测之能。

“不管什么人,拥有这件神兵,便可以拥有一整座天下!

“结束当今五国乱战之局,一统山河。

“其后魔教失国,此物也就下落不明。

“百年前楚南风提剑入魔教,杀的人仰马翻,偌大的一个魔教,给打的四散崩飞。

“而在楚南风寿终正寝之时,不知道是否是弥留呓语,亦或者是真有其事。

“结果就提到了这件神兵。

“后来这消息不知道如何,被青国的皇帝知道了。

“便开始想要对魔教下手。

“江天野素来喜欢剑走偏锋,事情又关系到了魔教根本,一旦这个消息被彻底传扬出去,不仅仅是青国,余下四国又岂能视若不见?

“因此,他索性就玩了一把大的。

“借此挑起五国纷争,让他们将注意力,自魔教身上转开。

“可惜,他失败了……

“最终身死道消,魔教又一次消散于江湖。

“不过,他其实也成功了。

“这些年来,关于那件神兵的事情,再也无人提起。

“魔教重组,虽然当中出了叛逆,却也可以享一时之安了。”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之后,又继续说道:

“这也是为什么,咱们必须要阻止天上阙的理由。

“他们这般行事,只会叫人觉得魔教卷土重来。

“那原本已经深藏泥土之中的秘密,又会被有心人察觉。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就很难说了。”

江然听完了之后,只觉得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故事,忍不住看了唐画意一眼:

“魔教当真有这样的神兵?”

“反正我没听说过。”

唐画意淡淡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魔教本就神憎鬼厌,他们能够找到这样的一个借口,让人悍不畏死的想要自我魔教身上撕扯一块血肉下来。

“想来不管是谁,都是乐见其成的。”

江然闻言闭上了双眼。

大概其的整理了一下,百年之前楚南风临终时的一句话,再到昔年五国乱战,伏尸百万。

如今又有天上阙,效法江天野,想要挑起天下大乱。

魔教却在这当中斡旋,希望可以平定一切,暗中图谋发展。

整件事情的逻辑条理,就基本上整理清楚了。

他睁开了双眼:

“不管是为了魔教,还是为了百姓,终究不能让天上阙得逞。”

“所以我来了。”

老酒鬼说道:

“若事情仅仅只是关系到了魔教,我还未必愿意管。

“可如今,他们盯我盯的悍不畏死,明里暗中的眼线实在是太多,我已经分身乏术了。

“所以,你得帮我去做一件事情。”

江然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往后捎了捎,总感觉这老东西一说这话,就没憋着好屁。

老酒鬼明白自己这个弟子,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当即瞪了他一眼:

“说正事呢。”

“行行行,你让我做什么?”

江然对他到底是有些无可奈何。

“你得去一趟柳院。”

“柳院?”

江然和唐画意对视一眼,这本就是题中之意。

当即一笑:

“你不让我去,我也得去。听闻,右尊弃天月,就在这柳院之中,这人一颗脑袋,那是很值钱的。”

“死要钱的样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老酒鬼这话说的义正词严。

毕竟他是江然的师父,一把屎一把尿将其拉扯大,养育之恩比天高比海深,教导他不能为了钱而出卖自己,这自然是再合理也没有的了。

江然则咧了咧嘴:

“你不要钱?你不要钱把家里的银子全都带走干什么?

“有本事你沿路乞讨去啊!”

“咳咳咳……”

老酒鬼当即无言,只好瞪了江然一眼:

“跟为师说话客气点……没大没小,也不怕人家看了笑话。”

“那我现在能笑了吗?”

唐画意闻言就很惊喜。

老酒鬼差点没吐血,看看江然又看看唐画意,黑着脸说道:

“你们这是合伙欺负我老人家啊……不过,兔崽子,我给你提个醒,你想见的那个人……腊月初八的时候,也要去柳院!

“这可是机会,你应该好好把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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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64章 惊神令

“柳院。

“原本是一柳姓大户人家的居所。

“半年之前,这院子忽然易主,落入了一个姓王的商贾手中。

“只是这位王姓商贾却早就已经离开了锦阳府。

“自此,这一处立于锦阳府外不足十里的庞大庄园,就好似是被人遗弃了一般。”

武神庙内,老酒鬼也不管江然听了自己这话之后是什么反应,就自顾自的说起了柳院的情况:

“但是三个月之前,柳院之内又有了人踪。

“为师调查之后,发现这些人都是被人雇佣而来收拾打扫的。

“对于雇主的身份,他们也是一无所知。

“除此之外并无太多特别之处。”

说完之后,他看着江然:

“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不过那封信估摸着你也看到了。就可以想象,他们到底写了多少?

“柳院之内,必然龙蛇混杂,这不是提着一把刀,冲上去杀杀杀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世上的事情,绝大多数也都不是以武功来定音的。

“上善伐谋,但凡需要用到武功的时候,都已经是无计可施了。”

江然轻轻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暂且将唐诗情的事情放在一边,他这一段时日以来,一直都在考虑该如何处理柳院的事情。

最终目的无非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并且斩了弃天月。

可弃天月在这柳院之内,画了许多迷糊阵。

扰乱人的视野,更是暗中谋算玄机。

很多时候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却又早就留下了痕迹。

比如说‘白夕朝’。

如果江然顶着这个身份去柳院,那就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一眼就看的清楚。

好处在于,弃天月说不得会借此对他施展什么手段,从而露出马脚。

可同样的,如果人家就不动手,只是盯着你,稍微有丝毫动作都瞒不住对方。

那难道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成事不成?

因此,这个身份还是不用为好。

他这话说出来之后,唐画意就看了他一眼,轻声开口: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江然和老酒鬼同时看向了唐画意。

唐画意微微一笑:

“白夕朝是一盏灯,这盏灯意味着惊神刀江然。

“一旦出现在了柳院之内,必然会引起弃天月的重视。

“所以,姐夫绝对不能披着这样的身份进场。

“但是……我可以!

“有灯便有灯下黑。

“姐夫若是披上一个寻常人物的身份踏入柳院,小心行事不引人注目。

“在我这一盏‘明灯’的笼罩之下,便可以不被人注意。却又能时刻观察到这盏灯的情况。

“从而捕捉到弃天月的马脚。”

“伱这是想要引蛇出洞,以自己为饵?”

江然眉头微蹙,轻轻摇头:

“不妥。”

老酒鬼似笑非笑的看了江然一眼:

“有何不妥?”

“太过凶险。”

江然轻声说道:

“这一趟柳院之行局势复杂。正邪齐聚,不仅仅是弃天月,还有很多正道中人。

“甚至是魔教中人……

“这其中,我是不是最值弃天月重视的尚未可知。

“但白夕朝这个身份一旦踏入柳院,很多正道中人,便会想要将其杀之而后快。

“江湖首戒,便是淫。

“此事最遭人嫉恨,剿灭一处山寨都不如杀一个淫贼名声来的快。

“而白夕朝这样的大淫贼,哪个不想让其魂归天外?

“到时候弃天月没来,一波波的正道高手排着队的来杀你,又该如何是好?

“你但有所动,弃天月便能够发现你不是我。

“那如今的算盘,也就打不响了。”

唐画意眉头微蹙,还想分辨,就听老酒鬼说道:

“他这是担心你,心疼你呢。”

“喂!”

江然当即举起了酒葫芦,横眉冷对:

“你斟酌说话!”

大有你再说一句不对劲的,我这酒葫芦就叩在你脑袋上。

老酒鬼养他长大,岂能不明白他的性子,根本就没将他当回事,笑嘻嘻的说道:

“你别看这小子平日里鬼精鬼精的,但是有些地方,却又轴的很。

“很多事情看的很开,却又有很多事情看不开。

“而看不开的,往往在于自己,也在于他人。

“他嘴里总是说的痛快,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实际上心肠却又软……”

唐画意听到这里就不能赞同了:

“他心肠才不软呢,刚跟我见面,就给我下毒。”

说着还对江然吐了吐舌头,好似在长辈面前告状的小姑娘。

就是顶着厉天心这张脸,让江然很是不适应。

有心将这原本打算叩在老酒鬼脑袋上的酒葫芦,叩在唐画意脑袋上算了。

“那他可曾杀错一人?”

老酒鬼笑吟吟的看着唐画意。

唐画意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这倒是真的没有。”

“他是雷霆手段,该杀之人,一个都不放过,不该杀的人,又不动分毫。

“说实话,关于这小子的事情,我一直都在留心。

“他手段狠辣,曾经给人当面下毒,逼迫对方喝下去,控制对方为己所用。

“这手段,比你们这魔教还要魔教。

“可一路走来,直到今日,却又从未枉杀一人。

“他所杀之人,皆有取死之道。

“所以,我说他除了心软之外,对于一些事情,其实还有点优柔寡断。

“但凡涉及到了自己和别人的命运,他便踌躇不前了。

“就好似,他心疼你却不敢说……

“实则便是担心你和他之间产生情愫,若是他无法回报,便会累你终身。

“这一点,其实不能怪他……毕竟,他前二十年只觉得自己有二十年的性命。

“养成的习惯,不是一日半日就可以改过来的。

“但这也说明,他心思里对这些事情是认真的,但凡他认了,便是一世的承诺。”

“你说够了没有……”

江然早就已经面黑如铁,刚刚还在那说唐诗情,转眼之间又跟唐画意说了些什么鬼话啊?

老酒鬼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别管’。

江然气的嘴都抽抽了。

唐画意则微微低头,轻声说道:

“我知道了,反正我也是听他的,他说什么都好……我照做就是了。”

老酒鬼看了看唐画意,轻轻叹了口气:

“你啊……行吧,既然你听他的,那白夕朝这三个字就用不得了。

“姑且丢到一旁,现如今还需得给你们准备两个新的身份。

“这一点,我也早有准备。”

他说话之间,在袖子里摸了摸,片刻之后,扯出了两个皱巴巴的纸团,分别扔给了江然和唐画意。

两个人随手接过,江然一脸嫌弃:

“这是你擦鼻涕用的?”

“废话,擦鼻涕用这个不硬吗?”

老酒鬼怪眼一翻,又看了看他们手里的纸团,纳闷道:

“刚放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成团了呢?”

因为你邋遢,心还粗!

江然在心中给他找了一个理由,随手打开了这纸团。

上面微妙微翘的画着一张脸,旁边则是此人的姓名身份。

“童千斤?

“江湖人称刀狂?

“用的是一把一百零二斤的金丝大环刀……身高体态倒是跟我相仿,可是这刀……我从何处弄来?”

江然抬头看了老酒鬼一眼。

“都准备好了,明日你们去西门街口的米粮店内找掌柜的拿就是了。”

老酒鬼说着从怀里又摸了摸,最后摸出了一块小铁牌扔给了江然。

江然随手接过,见这东西不过一寸大小,上面镌刻着一把刀。

翻开背面,上面写着‘惊神’二字。

“这是惊神令。”

老酒鬼淡淡开口:

“你师父厮混江湖多年,也不是没有根基的。

“自打离开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轻轻摇头说道:

“算了,那个就不提了,反正这些年我也创下了基业。

“西门街口那个米粮店里的不是魔教的人,是我的人。

“你见了面,叫他一声老鬼就算是尊称了。”

“……”

江然发现自己这师父,果然是不着调的。

老鬼算是尊称,那寻常称呼是什么?小鬼?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他还是将这惊神令收好。

然后就听老酒鬼说道:

“只是,易容改面这手段非比寻常,小画意有天机斗转大移形法。

“兔崽子,你有什么本事?”

江然冷笑一声,面上顿时波澜一转,刹那间他的脸就变成了老酒鬼的模样。

下一刻,老酒鬼身上的杀气冲天而起。

他身形不动,武神庙上的瓦片哗啦啦颤动不休。

唐画意身形呼啦一下被这杀气逼退。

江然则一瞬间就察觉到,四面八方皆是刀意。

只是他眸光一转,抬头看了老酒鬼一眼:

“你够了啊。”

“……”

老酒鬼眸子里这才惊疑不定,心念一动之间,就听哗啦啦几声响,武神庙头顶上的瓦片跌落下来,却是已经被无形刀锋斩断。

“这是秋水凝冰决?”

老酒鬼喃喃自语:“这玩意,你是怎么学会的?”

方才江然施展的时候,真的是吓了他一跳。

只以为自己的宝贝徒弟,已经被无量生鸠占鹊巢。

这才一惊之下,杀心大起。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就知道自己这是给吓到了。

却又不明白,无量生的秋水凝冰诀,怎么会落入自己弟子的手里。

江然仔细想了一下说道:

“你容我想想……”

“你别想了!”

老酒鬼赶紧摆手:

“爱说不说,老夫还不爱知道呢。”

他顺着头顶那个窟窿,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

“时候差不多了……为师得先走了。

“柳院的事情,你看着处理。虽然说,不是杀杀杀就能解决的,但如果你真的处理起来不耐烦的话,那就干脆全杀了。”

“你跟魔教的人相处太久了吧?”

江然翻了个白眼。

唐画意低声嘟囔:“我们才不这样呢,跟我们比起来,你们才更像魔教。”

老酒鬼哈哈一笑,也不跟她争辩。

只是看了她一眼之后,又看了看江然,轻笑一声:

“走了。”

“老东西。”

江然忽然开口。

老酒鬼闻声回头。

就听呼啦一声,飞来了一个东西。

他随手接住,却是一把刀:

“碎金刀?”

“那木刀别用了吧。”

江然轻声开口:

“那还是我十岁那年送给你的,别一天天挂在腰上丢人现眼了。

“这把刀不错,不过我用的不是很舒服,送给你了。

“你可别拿去卖了换酒!”

他说到这里,又从腰间解下了酒葫芦,一甩手也扔了过去。

老酒鬼又随手接住,笑着说道:

“这不都有一葫芦了吗?”

“这不一样……这是千蕴山庄的酒。

“给你尝尝鲜……”

江然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叹了口气:

“年纪一大把了,我估摸着你也没几年好活,对自己好一点……若是没钱了,可以跟我说,千八百两银子我是拿不出来,但是十两八两的碎银子还是有的。”

“……放屁!”

老酒鬼听到这里就勃然大怒:

“你以为为师不知道你都干了什么吗?你现在起码得有十余万的身家了吧?”

“可能还不止。”

唐画意在边上帮腔。

老酒鬼更加吹胡子瞪眼,但是瞪了一会之后,就出了口气,轻笑一声:

“好好攒着,买一个大宅子。

“为师实指望你多娶几个好女子,为你生儿育女,将来房子小了,可住不下这般多的人……”

说到此处,他又将那碎金刀扔了回去:

“这个你留着,酒我就收下了。

“你这刀太贵了,容易被贼惦记……我老人家一旦担惊受怕,说不得就会将其拿去换酒,这不是换酒,这是换个心安。

“还好,有你这一把小破木刀。

“它不值钱,也没人惦记,拿来杀人也颇为麻利。

“兔崽子……不用担心为师,没你在身边拖累,为师好着呢。

“咱们,便等锦阳府事毕,再好好的喝一顿酒。”

他说完之后,再不回头,身形只一晃,便已经到了武神庙大殿之外,再一闪,就已经不知所踪。

江然抓着碎金刀,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唐画意来到他身边,歪着头看了看他:

“我还是第一次从你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呢。”

江然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那就别看。”

唐画意下意识的去搬他的手,就听江然低声说道:

“不想让你看……”

她手上的力道便消散了许多,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我不看了。”

缓和了一小会之后,江然松开了手:

“让轩辕一刀进来吧。”

今天晚上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呢。

血刀堂的弟子来的突兀,是被顾人龙以及铁血十三骑引来的。

如今铁血十三骑已经被血刀堂拿下,顾人龙的这个儿子也落入了江然他们的手里。

这件事情,该嘱咐的还是得嘱咐一番。

轩辕一刀很快就带着人进来。

不仅仅有顾人龙的儿子,还有铁血十三骑。

“恩师,铁血十三狗虽然为人不行,胆量没有,但是这十三匹快马,却是天下少有的良驹。

“纵然是当朝重臣,皇宫大内,想要弄到这样的宝马也是不易。

“杀之可惜,不如恩师尽数收下?”

江然想了一下,没急着拒绝,而是看了一眼顾人龙的儿子。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江然还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

而他看着江然的眼神,却是惧恨交加。

江然来到他跟前,他下意识的往身后瑟缩,死死咬着的牙,却因为颤抖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你知道我是谁?”

江然轻声开口。

“我知道……你是惊神刀……”

那孩子凝望江然:

“是我的杀父仇人!!”

这一瞬间,江然心头涌现出了一种很难分清的情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成为了别人生命之中,必然要杀之而后快的存在了?

他轻笑一声:

“你说的没错,你爹是我杀的。

“而从今日开始,你不得习武,不得读书,我会磨灭你的心性,让你安乐如猪,胆小如鼠,再无报仇之爪牙,却又可以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你觉得如何?”

那孩子呆呆的听着,一时之间无法理解江然的话。

江然笑了笑:

“是我想差了……行了,一刀,这个孩子暂且来说对你们很是重要。

“你需得保护好了,不可损伤分毫,也不能叫人找到。

“奔雷堂之事若到了关键时刻,此子可一锤定音。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收他为徒……

“可惜啊。”

他轻轻摇头,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来到了那铁血十三骑的跟前。

“你们想好自己的下场了吗?”

江然轻声开口。

他话音刚落,便有人怒声喝道:

“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休要逞口舌之利,平白惹人耻笑!”

“好。”

江然点了点头:

“我平生最是敬重好汉,那就如你所愿。”

轻轻一挥手,站在其身后的血刀堂弟子当即手起刀落,一颗人头就此落地。

“十二弟!!!”

铁血十三骑除了铁青山之外,其他人等尽数悲呼出声。

江然又开口:

“还有想死的,也可以说出来,我着人一一送你们上路。

“如今天寒地冻,山岭之狼无人喂养,将你们的尸体丢入山中对它们来说,也算是大自然的馈赠了。”

唐画意站在一边,看的直咧嘴。

心说这老酒鬼是走了……不然的话,真想让他看看,他这弟子是如何心软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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