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4.第720章 《摘星》【大杯求票】

第720章 《摘星》【大杯求票】

“朝歌城路途遥远,便是毫无阻碍地赶过去,最少也要半个月,大军行过,必有探马暗哨,如何奇袭?”

“朝歌城内商民数之不清,哪怕按约定所说,城门大开、焉知其内是否如泥潭一般,将大军深陷。”

“帝辛如何才能没有防备?此地兵马只要有所动静,商军必然会有所察觉,若是前后夹击,我军恐怕危矣。”

深夜,周军大营。

一应周臣说着奇袭之事的不太靠谱,但擅长察言观色的几人却保持着沉默。

姬发眉头深皱,目中闪烁着几分光亮。

瞧了眼一旁坐着的广成子,姬发站起身来,定声道:

“帝辛无道,残忍暴虐,今当举兵伐之!

如今,我周军可征战者不过数十万,从此地一路至朝歌城,商军何止百万!

奇袭已是我周军唯一机会,这般一路战过去,便是仙人再如何相助,兵力都已不足。

太师何在?”

一旁并未说话的姜尚起身应答:“臣在。”

“太师总领大军,居中调度,本王需调用全数精兵、马匹、战车、异兽,太师需率剩余大军,于此地牵引商军注意。

本王率精锐自西侧风谷绕行,一路急赶,直奔朝歌!”

姬发嗓音说不出的坚定,坚定到无比果决。

姜尚低声道:“陛下,那约定之人是否可信?刚刚那使者,连自家主人之名都不透露,当真……”

姬发笑道:“有阐教仙士作保,本王无忧。”

广成子在旁也道:“大王只需率军前往,贫道自会安排好一应之事。

我等仙士虽不可直接干涉凡俗王权更迭,但能为大王凑一凑顺风、提些马匹的脚力,斩杀将领。

此次奇袭朝歌城,贫道也会护持在大王身周,以保万无一失。”

“好!”

姬发定声道:“各位爱卿不必再劝,本王心意已决,今夜备军,明日正面佯攻,本王率军奇袭朝歌!”

众臣低头领命,广成子微微颔首。

姜尚思虑一二,问道:“大王,那朝歌城尽是商国之民,帝辛虽暴虐……但颇得商民拥戴,大王若强攻朝歌城,十数万兵马怕远远不够。”

营帐角落中,此前随广成子同来的锦衣老者向前半步,躬身行礼。

“但请大王出兵,城内商民届时定不会与大王为难,我家主人已有完备准备。”

姜尚道:“大王,若这是帝辛之诡计,当如何?”

“姜尚,”广成子微微皱眉,“你可是连为兄也不信?”

“姜尚不敢。”

姜尚低眉顺眼,也知自己再担忧,今夜也无法改变什么,只能对武王做了个道揖,叹道:

“大王,老臣愿追随左右,大军佯攻之事,以姬旦大人便可。

老臣在大王身边才可安心些,也可布置战阵兵策,及时策应。”

姬发思虑一二,缓缓点头,正色道:“如此也稳妥些,有劳仲父费心。”

“老臣这就调动精锐,且去找姬旦大人叮嘱防卫之事,”姜尚作揖请退,这白发苍苍的老者,此刻也是健步如飞。

第二日正午,周大军兵分两路,一路正面佯攻,牵扯商军注意,一面却朝南侧开拔,速度飞快地消失在商国大军探哨视线。

商军搜寻数日,于牧野方向发现这股周军踪迹,急忙向朝歌城汇报。

飞廉欲调兵围剿,然此军行军之迅速世所罕见,尚来不及在各处布置防线,对方已穿插进商国腹地,进逼朝歌城!

朝歌城一时阴云压城。

大商先祖祭奠在即,然帝辛、商国诸大臣,皆以周军奔波定会疲惫,不必就此弃城而走。

大王殿中,数十商军将领跪伏于殿前,纷纷请命领军迎击周军。

帝辛仔细思索后,命飞廉恶来父子亲自率军出征。

但问题随之而来。

朝歌城,无可出战之兵,此时所存兵马,已是防卫朝歌城最低限度。

故帝辛下令,征召城内青壮奴隶,若此战得胜,但凡参加此役之奴隶,皆可摆脱奴隶身份,获钱帛、获田地,于朝歌城自由行走。

一夜间,数十万青壮响应。

朝歌城大库搬出了‘老本’,商民聚集粮草无算、布甲无算,短时间内凑起数十万新军,由数万精锐率领,奔赴朝歌城不远的决战之地。

牧野。

新军行军数日,在众商将绞尽脑汁调教下,已明‘进击鼓声’、‘鸣金收兵’之意。

在那股行军过分迅速的周军后方,各有大军追赶,只需将这股周军截击于此,就可让周军无所施展,朝歌城自是无虞。

这日,空中阴云遍布。

周十数万大军出现在地平线上,车轮滚滚、马蹄阵阵,十数万大军浑身散发着某种煞气,于牧野之地,与商军摆开阵势。

不立营,不埋锅,周军各自拿起手边干粮、清水吃了餐饭,初看竟似毫无疲倦之意。

相反,那坐在战车中的姬发,此刻闭目凝神、面色苍白,虽有将士照料,但模样像是要就此昏阙一般。

这才是数日强行军该有的反应。

周军阵前,姜尚坐在四不像背上,目光扫过前方商军军阵,不由暗自点头。

他随之看向身后周军众将士,目中划过几分无奈、叹息。

姜尚如何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数日前,这股大军歇息的第一夜,自己在营帐中歇息时,广成子师兄找到了自己,将一只宝囊放到了自己面前。

那时,他与广成子隔着一张长桌而坐。

“师兄,此是何物?”

“临渊丹。”

广成子低声道:“上古人族与妖庭大战,曾有三万魔兵自愿堕魔、燃烧魔魂,推翻妖族天庭。

轩辕与蚩尤大战时,蚩尤部族兵少却身强,为让人族能与半巫一族对战,轩辕命炼丹师炼出了这般临渊丹,可激发人族潜力。

但有一点,这临渊丹是为炼气士准备,而今周军不过都是些凡人。”

姜尚手指一颤:“师兄,此物于凡人用,当真妥当吗?”

广成子道:“这里面有三百颗临渊丹,可化入大军饮水内。

服下后,凡人接下来一个月内,不知疲倦、战力增强,有源源不断的气力。

待药力过后,凡人会昏睡几日,但自身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当真没什么问题?”姜尚如此反问。

广成子笑道:“那师弟觉得,能有什么问题?”

“师弟修行虽浅,但也正如此,才明凡人之力上限几何,一整月有源源不断的气力,除非这是圆满之意的九转灵丹,不然都是在消耗军士之性命!”

广成子默然无语。

“师兄,”姜尚低声道,“此事可是要损德行的!”

“唉,”广成子闭目长叹,“师弟,咱们已是别无他法。

若商周之争帝辛赢了,截教凭空积累胜势,而截教到时教众齐出,咱们挡无可挡。

截教万仙来朝,玉虚宫弟子门人不过数百,咱们一步都不能失,一步都不可错。

牧野这一战,便是周与商气运之战,只需姬发攻破朝歌城,杀入大王宫,就可夺南洲正主之位,那帝辛逃了也是无妨。

师弟,阐教之命途,周国之命途,皆系于你身。”

姜尚默然无语,端着那宝囊,仿佛端着千斤重量。

“师兄,会损耗将士多少寿元。”

“十五年。”

“我需让他们知晓此事。”

“师弟不可,”广成子道,“军心必会浮动,孰轻、孰重,师弟自当分清,这是为周开辟基业之事。

更何况,此时已深入商国之地,后有追兵、前有夹击,若不能快军行去,这十数万人连折损寿元的机会都无。

师弟,天下苦商久矣。”

姜尚突然攥紧那宝囊,咬牙道:“那是诸侯苦商!

这不过是诸侯权位之争,谈什么黎民百姓!

师兄请!

我自会在天亮前做出决断。”

广成子含笑点头,对于姜尚的逐客也不着怒,身形径直随风遁去。

那一夜,姜尚头发更白了几分。

但黎明之前,姜尚叹了口气,搭上了自己的功德、阴德,招来各军灶台,将这‘壮骨仙丹’放入了饮水之内,并将此事禀告给了姬发。

那临渊丹效果着实恐怖,凡人竟有了生撕虎豹之力。

唉……

姜尚抬手高举木鞭,四面响起擂鼓之声。

姬发自车架中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强撑精神,拔出腰间佩剑,被众将簇拥至阵前。

“诸军听命!”

姬发朗声呼喊,嗓音被一旁仙士传遍方圆数百里。

“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

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把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

乃惟四方之多罪道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土。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

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

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夫子勖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

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

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

尔所弗勖,其于尔躬有戮!

(注:此为《牧野之誓》)”

周军阵前,一小兵扭头看了眼身旁老大哥,小声问:“大王在说啥?”

“管这么多干嘛?”

那老兵瞪了眼说话的那人,“干就完了!”

正此时,姬发手中长剑高举。

“全军进击!

奔赴朝歌!”

三军轰然应诺,战车滚滚、战马长嘶,周军全军压上,正面冲杀而去。

若山洪般,朝商军阵势冲杀而去。

而商军之中,不少将领突然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但各自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周军已然杀至!

……

小琼峰,林间茶室。

李长寿眉头紧皱,凝视着面前的魁梧道者。

“师祖。”

“此事并非贫道算计,”鸿钧道祖温声道,“贫道既在此处与你在此地凭空博弈,就不会去做任何布置。

商周之争,自你斩圣之后,就已走上了这条路。

你斩了准提,天道序列进阶第九,且亲善截教,赵公明入天庭进入天道序列前十,阐教弟子会如何想?

广成子此子,不善斗法、道境尚可,然一心都在思索如何应对阐教之危机。

他并不如你这般,能轻易脱离劫难,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注视这方天地,他身在局中,焦虑之下,不免会用一些非常手段。

长庚,这就是大势之力。”

李长寿冷笑了声,淡然道:“师祖未免将自己摘的太干净了些。

这是大势?

若无师祖布下的大局,若无师祖定下的天命,何来这般大势?

广成子师兄固然不妥,算计姜尚之因果稍后我自会去找他清算,但在师祖的安排下,广成子师兄能看到的选项,本就只有那二三。

局中人有错,布局者却是罪恶根源。”

鸿钧道祖却是缓缓点头:

“你所说不错,若是站在局中人的角度,确实是这般。

但长庚,贫道早已无法站在局中。

贫道无所欲,无所求,所思皆是天地之利,所为只是天地长久,这就是……合道的代价。”

李长寿默然无语。

他很快就道:“师祖,弟子很久之前就在想,假若星辰有了意志,能否与生灵互相理解、互相交流。

如今来看,应是不能了。”

“哦?为何?”

“您不就是例证?”

李长寿轻轻一叹,继续注视着面前的沙盘,自沙盘上,一幕幕画面投影在心底,能一眼见全局各处形势。

商军虽多奴隶,然新军分离抵抗。

那周军却势如破竹,全线杀穿商军,如山洪冲散土坝,不过半日就再次集结,连夜朝朝歌城袭杀而去!

朝歌城中流言四起。

【周武王姬发天命所归,神兵天降,商国大势已去。】

【祭祀占卜,灭商者周,武王为天之子。】

【周军有数百万,一个个杀红了眼,有将军当众吃人!】

【武王有令,不杀平民,不诛权贵,袭朝歌城只为找帝辛报祖父、父亲、长兄之仇!】

李长寿所见,那股涌动在朝歌城之下的暗流,在一夜之间四处喷涌,朝歌城局势已完全失控。

权贵家的护卫外出扰乱城内治安,身着黑衣的私兵、炼气士,已开始猛攻朝歌城城门。

更有匪徒流窜,四处起火。

不知所措的平民,跳出来高呼帝辛失德的老臣,突然出现在各处街巷、高呼帝辛为天地先祖所抛弃的女巫团……

“这算什么?”

李长寿苦笑了声,“人力不敌仙法?”

鸿钧道祖微微摇头,言道:“这就是人心之阴暗。”

“师祖可是想劝我,不必为生灵费心太多?”

“不错,就算你为他们对抗天道,他们对你不会有感激,也不会有半点恭敬。”

鸿钧淡然道:

“生灵之心便是这般贪婪,为一己之私、自身快意,哪里会去管旁人死活。

你想的是如何为生灵争取自由,贫道想的是如何让生灵与天地更长久存续。

贫道思考了漫长的岁月,极其漫长的岁月,最后发现,降低生灵之欲,就是唯一的答案。

自由需被约束,放任只会导致灾厄。”

李长寿却道:“那也不应由天地来约束!”

鸿钧微微摇头:“自由的诱惑面前,人做不到约束自身。”

“但一个集体就可做到,当个体的行为被集体形成的道德底线和形式规范所约束,当向善避恶成为集体认知,就可以做到间接约束自身。”

“生灵之恶只是被掩盖,只要稍加引诱就会爆发,并未消除隐患。”

“一个集体不只是绽放生灵之恶,也有生灵之善。”

李长寿道:“一个思想成熟的生灵个体都会明白,我们所见不只是善,也有恶,这就是现实,我们要做的是抨击恶、宣扬善,如此维护这个集体的生存环境。

师祖似乎试图以广成子师兄为例子,来说服弟子,但广成子代表不了生灵这个整体,甚至代表不了阐教仙这个小圈子。

师祖,你我理念有根本性差异。

善恶本就会同时存在,天地为何不能给生灵的善恶多些包容?

天道本应至公无私,师祖您作为先行者,本应去引导生灵向善,为何天道与师祖融合,却选择去镇压生灵?”

鸿钧道祖叹道:“若长庚能坐在贫道这个位置,自会明白。”

“又是这般无用的套话。”

李长寿道:“师祖若是能说出具体缘由,弟子立刻带人离开洪荒,化作遁去之一,成全天道、成全师祖。”

鸿钧道祖目中划过一缕厉芒。

“师祖您说不出,”李长寿叹道,“天地本无性,何处惹杂情。”

“看戏吧。”

鸿钧道祖面色有些不满,却并未发作,再次闭目不再多言。

李长寿摇摇头,重新凝视朝歌城之局,目光落在那大王宫中。

……

“大王,城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各处匪徒纵火作乱!”

“大王!姬发小儿有备而来,城中有叛徒与他里应外合!”

“那周军无比蹊跷,一个个竟都有百夫不当之勇!这绝对是那些仙人用了手段!不然诸位将军绝不会如此败退!”

“还请大王暂避!”

“还请大王暂避!”

王座之下,商国众大臣跪伏于地,一声声不断呼喊。

王座上,帝辛双目有些无神地注视着殿门之外,那被火焰染成了橘红色的阴沉天空。

“寡人可是做错了什么……寡人、可是错信了何人?”

“大王!”

王叔比干自殿外疾步而来,顾不得自身气喘吁吁,高声喊道:

“还请大王立刻移驾东行!我商军精锐俱在东征!

此战非大王之过,非将士之过!

然大王只需避开今日之死劫,明日自可自东起兵夺回朝歌城!我商民万众一心,定不负王!”

“闭嘴!”

帝辛忽而一声暴喝,起身怒骂:“寡人岂是那般畏缩逃散之王!寡人可会怕了这姬发小儿!”

“大王!”

比干定声道:“此时绝不能意气用事,大商之基业在大王肩上!”

“先祖都在注视着寡人!先祖都在看着本王!”

帝辛双目中满是血丝:“寡人这就亲自率兵,寡人要与那姬发小儿一战!”

比干大喊:“大王,我商军未败!”

“报——西城失守,周军冲破城门朝王宫而来!其数无法计算!”

“大王!您先走啊!”

“不可争一时胜负!”

“都闭嘴!”

帝辛大吼一声:“都给寡人滚,滚!”

“陛下,”比干疾步向前,“子受!你清醒些!”

“比干你大胆!直呼本王名讳!”

帝辛咬牙怒骂:“左右来人,将比干押送大牢,责他十鞭,立为商之罪宗!”

门外立刻冲来数十名甲士,一拥而上将比干押下。

“谁敢过来!”

比干扭头大吼,那有些苍老的面容威怒不见,又抬头注视着帝辛,定声道:

“大王,比干知大王心意,那周军今日就算夺了朝歌城,就算占了运,他们也无法在商地立足,也需一个稳定我大商子民的牌匾,比干定不会死。

但大王!大王啊!

比干辅佐先帝,辅佐大王,数十载未曾有半分疏漏,比干是商臣,是商之王子,是大王叔父!

天地大势我又如何不懂?

闻太师是截教之人,周国如今得阐教相助,此时定是那仙人作祟,才让周军如此勇猛!

稍后大王只需与东部大军汇合,在派炼气士去东海请仙,未尝不能与周再战!

比干今,愿替大王守帝王之节!

拿剑来!”

一名离着稍近的甲士下意识向前。

帝辛疾呼:

“莫给剑!”

但锵的一声,比干已是拔出那甲士腰间青锋,一捧热血浇在殿前。

比干身形不断颤抖着,嘴唇化作紫黑色,伴随着那长剑落地的哐当声,抬手握住那颗闪烁着七彩流光的七窍玲珑心,慢慢拽了出来。

“大王,莫信仙神,莫负子民。

比干以死相谏,愿大王暂时隐忍,即刻离去!

即刻离去!”

用力攥握七窍仙心,血光溅涌,众大臣慌忙呼喊,比干身形已向后仰倒。

帝辛身形无力后退半步,坐倒在王座上,双目突然变得有些空洞。

杀喊声,自西城爆发。

火光越发闪耀,哭喊声自各处回荡。

大王殿中,帝辛摆摆手,众商臣被甲士赶出大殿,只留下了比干那仰躺的尸身。

“王叔,寡人又能去哪?

又能去哪。”

他有些无力地站起身来,踉跄走下台阶,到了比干面前,低头捡起了那把长剑,转身朝后宫而去。

宫中,众侍卫涌向西门,众宫娥自其他宫门逃窜,各处颇为混乱。

有侍卫发现大王的身形,向前拥簇着要将大王带去东面宫门,却被自家大王低声喝退。

摘星楼空空荡荡,爱妃早已不知去处。

“也好。”

帝辛喃喃着,嘴角划过少许自嘲的笑,“也好。”

他随手拿了个烛台,扔到了那华美的床榻上,而后转身走向摘星楼的顶层。

谪仙台。

坐在谪仙台,能看到此刻朝歌城有多混乱,能看到肆虐在西城道路上的周军。

自己今夜纵然可以离开,然后呢?

老师说过,只要大商国运在一日,他就可安然无恙。

反之则危。

自己何尝不明白,那所谓的仙人并不敢直接杀自己这个凡俗帝君,必须要借那姬发之手,以周代商,仅此而已。

寡人逃出朝歌城,不过是被这些仙神追杀,随意死在某处。

但!

寡人之败,非兵败,非失德,非众叛亲离!

寡人之败,败在这天地间,多仙圣,多豪强!

败在这天理不公……

不公啊。

帝辛深深吸了口气,拄着剑站在高楼上,在黑夜中想寻找到什么。

与此同时,朝歌城外,周军刚立好的营帐中。

姬发坐在木椅上,听外面不断传来的捷报,目中划过少许期待。

他本想领军前征,却被姜尚与众大臣劝住,只得留在此地,等待自己成为天命之子的瞬间降临。

姬发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那所谓的气运在自己头顶汇聚。

张开的手掌,仿佛已经能握住整个天地!

帐外有名甲士,低着头端着托盘,快步入了帐中,沉声道:

“大王,您该用膳了。”

“不必,本王此时哪里吃的下。”

姬发站起身来,负手叹道:“将士在前厮杀,本王却在此地无法向前与众将士一同杀敌,心中何忍。”

那甲士向前两步,低声道:“您莫要熬坏了身子。”

姬发眉头一皱,这甲士为何如此不懂事?

突然间,那甲士抬起头来,双目划过粉色光芒,托盘之下飞出一道流光,直取姬发脖颈!

姬发愣在原地,丝毫没有动弹的余地。

可当那寒光即将触及姬发脖颈,一只大手凭空出现,将那把银针法宝稳稳握住,随意捏碎。

杨戬皱眉看向这甲士,目中划过几分无奈,低声道:

“杨戬职责所在,得罪了,道友。”

甲士面色有些慌乱,但抬头看向杨戬时,双目中又有粉色光亮闪耀。

杨戬却毫无异样,额头竖眼裂开一条缝隙,一道神光点出,径直将甲士打出营帐,封了她元神。

帐外又传来几声娇斥,几名侍卫掀开自身甲衣,各持法宝兵刃杀入营帐。

杨戬自怀中取出哮天犬,对前方扔了过去,哮天犬转眼化作巨象般大小,狗嘴一张,直接吞了这几名妖女。

待哮天犬化作白光钻回杨戬怀中,几名妖女与那甲士一同被仙绳束缚,堆在了帐外。

姬发此刻已是昏迷了过去。

杨戬安排随行宫娥前来服侍,便亲自看守好前来行刺的诸妖女,等待太师回营发落。

“大王……”

那‘甲士’轻声唤着,身体不断轻颤,缓缓恢复成了原本容貌。

妖妃,妲己。

杨戬并未搭理,只是静静而立,看向了城中。

大火自摘星楼高层汹涌燃起,本就是木制的摘星楼,宛若火炬。

帝辛已感受到阵阵热浪,一直静立不动的他,也总算有了动作。

该用什么法子,才能让寡人的子民知道,寡人未曾退却,也未曾逃避。

帝辛站起身来,看着这天,看看这地,看看这战火中浮沉的大城,感受着自己子民的慌乱与恐惧。

终究,是王无能。

可、可!

吾辈何罪,为何顺天!

吾辈何过,凭何仙罚!

罢了,罢了!

寡人不多找借口,终究是没能抗住先祖落在肩上的担子。

但我大商后辈的脊梁,当由王来扛!

剑锋划过,心头血涌。

帝辛双目瞪圆,单手拄着长剑剑柄,盘坐在了摘星楼顶,面色涨红,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半声痛吼。

父王……孩儿没用……

寡人原来,并不是天命。

后几章剧情预告:封神终劫,寿战天尊。

(本章完)

735.第721章 寿临 【中杯】

第721章 寿临 【中杯】

小琼峰上,簌簌落叶不断飘落。

李长寿默然无语。

帝辛之死,他推演了无数次,这只是每次都会出现的情形,故自己并未有多少触动。

但帝辛这么死……

李长寿确实没想到,道心有些微波动。

“师祖来小琼峰,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让弟子不去干预周代商的过程吧。”

李长寿缓声道:

“其实师祖大可不必来此,弟子最先想的是道门,更何况弟子已给了帝辛许多提示,不会多去干预俗世。”

鸿钧笑道:“倒是有几分封神主理人的样子了。”

李长寿轻轻呼了口气,在袖中取出了一枚枚玉符,摆在了自己面前。

“第二阵是师祖赢了。

师祖可要提第三阵了?”

“长庚不必太过认真,”鸿钧笑道,“你我各赢一阵,第三阵不如就此作罢。”

“还是开第三阵吧师祖,好不容易到我的优势局。”

李长寿也露出少许微笑,手指轻轻点过,面前玉符接连破碎。

这一瞬,在三千世界,忘情上人、江林儿、酒玖、白泽等与小琼峰密切相关的生灵袖中,各有【两枚玉符】破碎。

鸿钧笑道:“第三阵其实没什么意义,阐截终究已不会杀个你死我活。”

“师祖,我其实有几个问题。”

“哦?说来听听。”

李长寿道:“若广成子不强加干预,商这次,是不是会赢?”

“是,”鸿钧道祖没什么犹豫就应了下来,“其实贫道也仔细考虑过,让商再延续几百年又会如何。

但推算的结果是人道复苏,对天道威胁太大。

贫道不敢听之任之。”

“广成子所为,可有师祖影响?”

“贫道并未对广成子做什么,”鸿钧道祖道,“只是将推演的结果,让广成子偶然间看了几眼。

他悟性不错,对阐教也颇为在意。”

李长寿抬头看着鸿钧,目中划过少许无奈。

突然就给他气乐了。

罢了,天地这盘大局,终究是难到九成八的胜算。

“师祖,接下来我会按你预期的那般,去治广成子师兄谋害人皇、干预凡俗争端之罪。

但请师祖从此刻开始,莫要再干预南洲俗世。”

李长寿缓声道:“姬天子尊天庭,凡俗并入天庭统治,是师祖所要的结果,师祖已经做到。

弟子不会去破坏这般局面,因为这会伤害到南洲凡俗,牵连无数凡人。

但接下来。

仙人之事就由仙人解决。”

鸿钧笑意渐渐收敛,言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李长寿目光有些锐利,答曰:

“你我自此达成一个共识,今后天道,不要再去吵扰凡俗凡人。

作为威胁,我可随时让人族点燃薪火反天,师祖应知晓,薪火已被燧人氏传给了弟子。

但若师祖答应,我会主动去治广成子之罪,让阐教与道门离心!”

鸿钧笑道:“若这般,你前期辛苦经营的三教之局,已是无法维持。”

“这不就是师祖的意思,不就是师祖所想?”

李长寿目中有几分神光闪过。

他道:

“阐教教义本就是顺天而行,阐释天地之理,弟子从最开始,在计算一切胜算时,就已将二师叔算做了天道一方。

师祖,今日一别,以后或许就是完全对立。

今后弟子也只能称师祖一声道友,道友还请称我一声名讳。”

言罢,李长寿慢慢站起身来。

他其实也在等商周之战落下帷幕,等道祖走完这个剧本。

只有这样,才可让凡俗避开接下来的旋涡,让人族凡俗成为天道的破绽,而非自己的软肋。

此事已成,自是不必多客气。

李长寿拱手道:“就不多留道友了。”

“你可想好了?”

鸿钧道祖目中带着几分疑惑,“长庚你明明还可以继续拖下去,在洪荒体悟天地,在不得不面对贫道时,能多点把握。”

李长寿道:“道友已经逼迫到了这份上,我再不识抬举,那就太不尊重洪荒最强者了。”

鸿钧道祖默然,坐在那沉思一阵,问:

“长庚,贫道其实也有些不懂。

你万事追求稳健,性子如此沉稳,为何会为金光之死,不顾一切杀圣成全天道,又为何会因帝辛之死,就变得如此恼怒。

他们与你而言,并非亲友才对。

你杀准提那次,已是与你要对抗天道的整套计划相违背吧。

还有这次,你若真的去为广成子定罪,最后定会收不住局面,造成道门分裂。

这两次,最后都便宜了贫道。

贫道将你作为对手,也将你看做是最为喜爱的小辈,才会如此多问你几句。”

“因为我不是道友,也不想成为道友的对手。

我没有执棋的资格,因为我本就只是觉得,这天地有些不对劲,想试试看能否修正。

也只是尝试罢了。”

李长寿抬手做请,已是第二次送客。

他道:“我这就让与大劫无关的亲友离开洪荒,道友若对他们出手,我会掀出九污泉之之外第二张底牌。”

鸿钧背负双手起身,注视着李长寿,笑着问:

“又是哪般。”

“道友自以为稳如泰山,实际上道友所建的洪荒体系漏洞百出。”

李长寿淡然道:

“我早已知不死火山之所在,鲲鹏号可以随时过去,将始凤自濒死状态撞死,以鲲鹏残躯,作为始凤涅槃的燃料,令始凤重生。”

鸿钧道祖面色骤然变冷。

“长庚,你为了对抗天道,当真是煞费苦心。”

“很多时候,我只是将这当做自卫的手段。”

鸿钧问:“那你为何,刚刚不出手救下帝辛?”

李长寿道:

“救下帝辛,便是保下大商,促使人道昌盛。

我一直很想去做这种事。

尤其是燧人氏前辈牺牲之后,我推算了许多种可能,想去保住大商,甚至想过如何培养帝辛的三子【子庚】。

但这样,只是将人族引入我与道友的博弈之中,且越拉越深。

就因为道友你没有底线,你会去杀凡人,不必问任何理由的屠杀生灵。

我不敢救。

更不能救。

与其让凡人站在我这边,再次十不存一,倒不如让道友你得偿所愿,让凡俗成为天道运转的一部分。

接下来,我只要不去动凡俗,凡俗便可稳到了九成八。

退一步讲,在这个仙人都要窒息的洪荒,凡人能做什么?能改变什么?

他们负责好好活着就是了。

我与道友博弈,不必依靠人道光辉,也不必让他们在不知情中无缘无故牺牲。

左右衡量,只能让当代人皇受些委屈。

这是最小的损伤方案。”

“善。”

鸿钧脸上带着几分触动,露出淡淡的笑意,“你与你那个前辈终究完全不同。”

李长寿拱手做了个道揖,鸿钧道祖还了一礼。

下一瞬,鸿钧道祖化作一道光束,眨眼消失在小琼峰上。

李长寿静静地站了一阵,扭头看着棋牌室,许久才道一句:

“钟,带灵娥小琼峰去玄都城,把你能接上的人都接上。”

不等混沌钟回答,李长寿身形已是随风消散。

……

‘父王,孩儿没用。’

‘寡人原来,不是天命。’

谁!

水神府后院,有琴玄雅睁开双眼;正打坐的她,此刻莫名感觉有些心口绞痛。

怎么回事,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情形……

燃烧了一夜的朝歌城迎来曙光,大批兵马涌入各处冒黑烟的朝歌城中,居中的座驾上,一名陌生的男子端正而坐。

街路旁沉默的百姓,街边明晃晃的刀剑,那些散发着浓郁杀气的兵卫……

远处,此刻已成焦黑的高楼,还有高楼上那静静盘坐的尸身……

车队突然停下,街巷前方出现了大批身穿华袍的人影,他们大多跪伏在路边。

一名有琴玄雅感觉与自己有微弱血脉牵连的老者,跪伏在地、膝行向前,敞开胸怀、高举双手,口中呼喊着:

“帝辛无道,臣愿尊大王!”

微子启。

有琴玄雅豁然起身,金光闪烁间,此前只穿薄裙的妖娆身段,被修身的战甲覆盖。

提剑,有琴玄雅不知自己要去何处,但此刻有一种冲动,便是斩了那个膝行向前的不肖子孙!

——兄长的不肖子孙!

她刚推门而出,就看到了面前站着的那道身影。

“长寿师兄……”

“跟我来。”

李长寿伸出右手,有琴玄雅毫无犹豫伸出左手。

纤手刚落在李长寿掌心,有琴玄雅就感觉周遭流光闪烁,如幻影般不断变幻。

乾坤挪移!

下一瞬,已是在一片云海之上。

有琴玄雅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李长寿就已道:“玄雅,你要不要跟我走,现在就做出决断。”

“师兄……我……怎么了吗?”

李长寿温声道:“没什么,只是我应该是要离开了。

你想继续在天庭,还是与我一同去混沌海?

选择前者,你就可以继续跟我做接下来之事,选择后者,你现在就会被带去天外等我。”

有琴玄雅怔了下,随之便问:“师兄需要我留下吗?”

“商国需要。”

“那、那我留下吧。”

有琴玄雅轻轻咬着嘴唇,目光有些纷乱,但随之抬头看向李长寿。

“师兄,我想留下。

不只是为了接下来要去做的事,而是玄雅觉得……师兄身边不缺人陪伴,玄雅却可在天庭中做许多有意义之事。”

“也好,”李长寿露出几分轻笑,拿了一只宝囊递给有琴玄雅,“这个收好,算是我临别赠礼。

跟我来,我先简单说下发生了何事,以及你要做何事。

你需要去杀一人,绝对不要犹豫……”

话语声中,李长寿驾云带着有琴玄雅直落九天,此刻,却已是不知不觉到了朝歌城附近。

李长寿做了个手势,点出一面云镜,与有琴玄雅一同看向镜内情形。

云镜所显的正是朝歌城的大王宫前,有一座临时搭建木台。

鼓声如雷,人头攒动。

十多面大鼓隆隆作响,一圈又一圈商民将高台围了起来,注视着高台上的那些人影。

这是一座断头台。

一名老者坐在几面大旗之前,身着紫色官服、面露倦色,却是周国太师姜尚。

姜尚正前方,那姿态绝巅、美貌无双的女子跪坐在那,被仙绳重重困缚,此刻双目空洞、低头不语。

正是妲己。

一名武将向前,不敢多看妲己,朗声道:

“太师,现已查明,此乃帝辛之妖妃!祸乱朝纲,做诸多酷刑,罪不容恕!还请太师即刻将她问斩!”

姜尚却是眉头微皱,扶须轻吟。

“太师!”

台下,那土行孙跳脚大喊:“此妖女当杀!”

侧旁传来一声轻斥,却是踩着风火轮刚赶来朝歌城不久的小哪吒,没好气地骂了句:

“你吵吵啥?轮到你说话了?”

土行孙挤了个难看的笑容,低头退了下去。

姜尚问:“妲己,你可知罪。”

“不知罪。”

妲己冷冷回答着,依然是头也不抬,嗓音虽轻,却能让此地所有人听清。

“我若认罪,便是给大王抹黑。

大王乃商国中兴之君,雄才大略、果敢坚毅,为大商付出了一切。

你们不过是借着仙人势力卑鄙取胜,可杀我、却不可辱我,可斩我,却不可为我定半个罪。

你们不配。”

“你这妖妇!”

那武将怒目而视,立刻就要抬手拔剑。

姜尚却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注视着妲己。

一旁又跳上来了个武将,面容英俊,身形修长,提着三尖两刃枪,自是杨戬。

杨戬淡然道:“太师,不如就此成全妲己,送妲己去封神台与帝辛团聚吧。”

“可,”姜尚缓缓点头。

“不可!”

一旁突有周臣高呼,“应当先定罪!”

杨戬看向那周臣,反问一句:“定罪与否,很重要吗?”

那周臣喊道:“此乃帝辛之宠妃,害死德行高尚的姜王后,必须定罪,不然不足令天下人信服!”

妲己低着头道:

“姜后勾结父兄,意图谋反,私下更是给姜桓楚书信,让姜家做出威胁朝歌城之势。

大王清理姜家,不过是为国政。

若姜后当真德行高尚,又何必以父兄之势胁迫大王?”

那周臣定声道:“妖言惑众!不知廉耻!老东伯侯那是何等德高望重!岂能容你这般污蔑!”

杨戬冷眼看去:“今日但凡在此地的,就不要提廉耻二字。”

“督粮元帅这是何意?”

“何意?”

杨戬将头盔取下,甩到了那周臣脚下,“如今周国已得了天下,武王凝聚了人皇、天子气运,师父之命已然完成。

我,天庭清源妙道真君,说周国赢得不光彩。

你可有意见?”

“你!你!”

“嗯?”杨戬冷眼注视。

“哼!”

那周臣一甩衣袖,后退半步。

“杨戬师侄、杨戬师侄,”姜尚连忙起身做和事老,“莫要这般……”

姜尚还未安抚下来杨戬,那边哪吒又跳了出来,喊了声:“我也不干了!反正活干完了,这就回去找我爹爹!”

“你们这、这!”

姜尚顿时有些无奈,他道:“还未论功行赏,怎得就这般儿戏辞官……”

正此时,忽听一声轻笑,自侧旁天空中,有道身着火焰长裙的女仙驾云而来。

火灵圣母。

且听火灵圣母淡然道:

“贫道就打了个盹儿,阐教已是攻下了朝歌城,当真厉害。

只是也不知,这十数万周军,到底是用了什么灵丹、什么妙药,今后寿元又剩几何。

阐教为了赢,就算对付凡人君王,也是真的手段尽出呢”

姜尚皱眉看向火灵圣母,也知这应是截教的高人,朗声道:

“仙子说错了,是我周国大军攻下了朝歌城。”

“不一样吗?”

火灵圣母淡然道:“其他贫道不想多管,今日就想看看,你们是如何给妲己定罪,妲己又有何罪?

你们若不知,贫道一直在大商做将领,也可做个证。

妲己虽是奉命来作乱,却并未干涉过帝辛做出什么决断,你们与帝辛争位,帝辛已自刎于摘星楼上,你们何必再为难这般女子?”

有周军将领道:“这妲己敬献诸多酷刑!这便是洗不清的大罪!”

“商本就有诸多酷刑,”火灵圣母道,“帝辛以酷刑震慑朝纲,又不是害人取乐,上酷刑的也是那些商国权贵。

这些权贵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去地府的十八层地狱更惨,不过是提前享受罢了。”

杨戬注视着火灵圣母,道:“道友可是来救妲己?”

“贫道与妲己素不相识,只是瞧不过眼,特来说几句,”火灵圣母淡然道,“你们要杀她,不如就此动手。

没看出来吗?

她此刻一心求死,只愿去找自己的道侣。”

“夫妇!”哪吒小声道,“凡人是叫夫妇。”

火灵皱眉道:“可她也算妖族炼气士。”

忽有清渺嗓音自高空传来:“妖族女子占据人族身躯,本就是一条大罪。”

火灵抬头看去,不由得面色一变。

那里,广成子左手背负在身后,右手托着一枚大印,身形正缓缓而落。

火灵身周乾坤依然被禁锢。

“火灵,你可知罪?”

“广成子!”

火灵头上现出火焰凝成的长冠,一身长裙火星点点,妙目中带着几分怒意:

“你此次做的如此之绝,当真不怕遭了天谴!”

广成子手中番天印骤然放大,火灵身周乾坤出现了一层无形壁垒。

这十二金仙之首徒冷声道:

“既如此无礼,莫怪贫道心狠。”

言罢,广成子正要祭出番天印,那火灵圣母呼吸都有些凝滞。

杨戬微微皱眉,向前朗声道:“大师伯,如今封神劫难已不必两教厮杀!”

哪吒终究还是有些孩童心性,此时还没进入怒气状态,也不敢开口说话,只是担心地看向火灵圣母和杨戬。

“杨戬,哪吒,你二人退下。”

广成子淡然一句,番天印光芒大作,对火灵横压而去。

杨戬身形一跃而起,却是没有半点犹豫,一拳砸向番天印!

金光之死,教会了他一件事。

想要坚持自己的信念,那就遵照自己的信念而行,不可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广成子眉头紧皱,立刻就要对杨戬点出一指!

而就在这一瞬。

杨戬身形突然顿住,撞到了一面无形地‘空气墙’;那番天印诡异地朝高空飞射,且飞速由慢转快,又在极短的瞬间化作一道流光!

广成子面色划过几分愕然,抬头看向空中,刚好看见自己的大印化作山岳般大小。

但这山岳之巅,一道有些模糊的身影负手而立,似乎毫无用力地跺了下右脚。

炸裂之声此起彼伏,番天印各面出现了一条条缝隙!

下一瞬,这大印伴着漫天闷雷声,竟在高空轰然破碎!

那炸开的无数碎屑,诡异地悬浮不动!

而那道踩碎了番天印的身影微微闪烁径直消失不见,一股气息却出现在广成子身后。

广成子嗓尖颤动、灵觉乱颤,立刻高声大喊:

“长庚师弟!

此事另有隐情,还请听为兄解……”

‘释’字根本来不及出口。

背后!

就在广成子背后!

乾坤裂开一条缝隙,一只大手抓了出来,直指广成子脊背。

广成子身周仙光爆涌,转身甩出数道流光。

然而,几道流光轻松穿透了那只‘大手’,大手立刻显露出了其内纸浆的色彩。

纸人!

广成子突觉脖颈一凉,旋即元神被封、神魂被困,最后的感知,就是被人摁住脖颈提了起来,随手甩向了地面。

‘长庚师弟不是应当,被师祖所困……’

……

几乎同时,朝歌城一处华贵的府邸中。

前一瞬还满面春风的微子启,此刻竟是额头挂满冷汗。

一把宽刃长剑抵在微子启脖颈上,就听得半声冷哼,那长剑随之划过,带起了一抹殷红。

“此子,不得入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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