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好好说话

“兼爱所那边一直以来都是由尹英负责监视梁火,这一次却突然换人,用的理由是梁火的危险等级提高。我觉得他们可能猜到我们会来金陵,或者说已经到了金陵,所以才会让更高级别的调查人员接替尹英。”

对于中部分院的警觉,李钧丝毫不意外。

毕竟自己在辽东干的那些事情,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无从得知,但对于中部分院来说算不上什么秘密。

就算是卢宁为了自己的面子对消息进行封锁,恐怕也很难瞒得过中部分院的人。

暴露行踪是迟早的事情,唯一的差别就是看是自己这条过江龙先向对方的七寸来一爪,还是中部分院这条地头蛇先动手咬自己一口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就算这次不能掀翻整个中部分院,李钧也要先宰对方几个核心的人物,为蚩主收一点利息。

“他们就这么笃定我们一定会联系梁火?”

“我用秦戈的权限翻阅了兼爱所内部的案牍资料,现在整个中部分院内,除了已经确认叛逃长军以外,其他跟蚩主有过来往的人几乎都被清理的差不多,仅存的几个人中,梁火是唯一的墨序,其他的都是明鬼,一样也被提高了监视等级。”

邹四九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中部分院内所有序五及以上的人员,全部都收到了兼爱所的警告,现在全部缩在中部分院内,不能随意外出。就算有必须外出的事由,行踪也是高度保密。”

“一群打铁的,居然比读书的还要聪明。”

李钧笑了笑:“那我们只能找一個月黑风高的日子,正面上门了?”

“还有一个办法,找机会杀一个兼爱所的高层,然后让我顶上,或许能够知道他们的安保方案。不过这么做很容易暴露,而且成功率不高。像这种负责内部审查的机构负责人,通常都有防备阴阳序的手段,伪装成他们很容易就被识破。”

邹四九沉声道:“要不然就只能找到一个有足够吸引力的诱饵,像梁火那样,等着对方咬钩。”

“你觉得对面这个人像吗?”

“有这种可能。”

邹四九顺着李钧的目光看去,打量着王旗,有些疑惑道:“我总觉得这小子有点奇怪.不太像是这具躯体的原主,倒有点像是鸠占鹊巢。”

李钧表情诧异:“黄粱鬼?”

“有些差别,但大体上比较类似。”邹四九不太确定。

“那就试试呗,不管他的成分有多复杂,打一拳就什么都知道了。”

李钧的话音刚落,王旗似乎就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额头可见沁出的层层冷汗,假寐的眼眸睁开一条缝隙,带着恐惧和不安的目光紧紧盯着李钧。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李钧笑容和蔼,两手摊开,示意对方自己并没有恶意。

就在这时,一股剧烈的晃动猛然袭来,被挤得腰背挺直的人群齐刷刷向一侧趔趄,各种埋怨和咒骂声顿时此起彼伏。

地龙已经抵达站点。

龙身两侧的厢门滑开,带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怨声载道的人群连忙朝着车外蜂拥而出,王旗也想趁着这个天赐的时机,跟着人群离开车厢,远离眼前这个让自己感到恐惧的男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王旗感觉自己浑身发软,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车厢中原本拥挤的人群竟在这一站下的干干净净。更让他感到惊恐的是,这个站点似乎比终点站还要人烟稀少,没有任何一个新乘客上车。

除了一地的垃圾之外,车厢内就只剩下自己和坐在对面那两个笑容莫名的男人。

在王旗绝望的眼神中,地龙的车门在一阵急促的警示声中再次关闭,朝着下一个站点开始加速。

蓦然间,各种发生在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悲惨遭遇,如同跑马灯一般在王旗的脑海中闪过。

往日在王旗看来已经是无法接受的劫财,只是这些遭遇中最为乐观的一项。

像什么剖肝挖心,上称计价的戏份,王旗已经不愿去想,因为真正恐怖的是他刚才从那两人的对话中,依稀听到了诸如“背枪”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字眼。

难道自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强走旱道,痛失清白?

自己经历过的黄粱梦境里明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节啊!

就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是穿越主角必须经历的磨难,这代价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就在王旗胡思乱想之际,耳边突然想起一声轻蔑的骂声。

“秦戈,想不到整个兼爱所第一个咬上我们的人,居然是你这个废物。”

王旗木然转头,这才悚然发现,自己身边的空位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侧脸英挺,神情冰冷。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对面两个,王旗对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有种莫名的亲近。

难道对方是自己失散的亲人,或者是那种表面上对自己不闻不问,实则在暗中护卫自己的‘老爷爷’?

“用不着仇怨这么大吧,上来就骂人废物?”

邹四九一脸不爽,先是伪装尹英被人摸,现在换个马甲又被人骂,自己闯过那么多龙潭虎穴,形形色色的身份用过不说上百,也有几十,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你他妈谁啊?”

邹四九骂骂咧咧开口,脑海中却突然响起守御笃定的声音。

“四品墨甲,神器明鬼!”

墨家明鬼?!

刹那间,邹四九心念疾转,这个叫王旗的人难道不是鱼饵,而是一条大鱼?

“顶了一张假脸,差点把你秦爷给唬住了。”

邹四九哼了一声:“兄弟你是中部分院哪个明鬼?我现在正在执行兼爱所的任务,你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都跟上来了,还说这些废话干什么?我现在给你两条路走,一条是死在这里。另外一条是为我们做事,不过我们得在你的脑子植入一些东西。”

男人坐姿大马金刀,眉眼之间竟是彪悍的气焰:“选吧,伱只有一站的时间。这列地龙抵达下一站之前,你要是给不出答案,那就只有我来帮你选了。”

邹四九脸上表情僵硬,一双瞪大的眼睛中满是错愕,对着男人慢慢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李钧。

“没想到,我居然能遇见一个比你还嚣张的人。”

“我嚣张吗?我做人一向很低调的。”

“都快被人骑在头上拉屎了,就不要扯淡了吧?”

“他骑的是你,又不是我。”

“你不是要让我跟他动手吧?”

“要我帮你也行啊,不过我有个小要求。”

“趁火打劫?你这么干伤感情啊。”

“放心,我的要求比对面这兄弟宽容多了。”

“说来听听。”

“喊爹。”

“去你大爷的”

不过丈宽的车厢两端,一边是热火朝天的调侃打趣,一边是如坠冰窟的森冷杀气。

只有王旗满脸苦涩,不知道接下来是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样的结局。

“秦戈,你玩什么花样?”

男人语气阴沉,逐渐攥拢的十指发出钢铁磨擦的滋啦声响,拳锋上的皮肤裂开,裸露而出的金属骨节在车内冷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点点寒芒。

“听你说话,你应该和中部分院内的那些墨序不是一伙的吧?”

邹四九无奈转头,看向男人道:“我要说我是长军的朋友,你信不信?”

“你觉得呢?”

男人神情轻蔑,讥讽道:“你们兼爱所的这些把戏早就用烂了,能不能换点新花样?你也不用想着拖延时间了,这列地龙都被我屏蔽了,任何消息都传不出去,没有人能够救你!”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邹四九嘟囔一声,冲着男人继续说道:“虽然听着是有些扯淡,但今天的事情还真就这么巧合了。你们是同一个分院的明鬼,彼此之间应该有联系方式吧,你可以问问他。我也不知道撞破了你们什么秘密,但大家真用不着这样针锋相对,相反我们或许可以联手给中部分院一点惊喜。”

“说完了?”

男人神情倨傲,对邹四九的苦口婆心置若罔闻。

“看来你是不想选了,没关系,我来帮你。”

男人眼眸深处泛起点点红光,身影突兀消失在座位上,如同闪现一般出现在邹四九面前。

拳影突起,炸开的爆鸣滚动在封闭的车厢中,双耳的剧痛让王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砰!咚!

只听见接连两声巨响,事关生死,王旗根本顾不上嗡鸣的耳朵,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可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整个人不由愣住。

没有预想中头颅炸裂,横尸车厢的血腥场面。只见那冲着自己怪笑的男人正半蹲着身体,而让那自己感到亲近,充满安全感的‘老爷爷’则倒着被人‘插在’车厢地面上,大半个身体已经插出车外。

酸涩刺耳的磨擦声听得王旗浑身汗毛直立。

李钧提起手臂,看着男人那张被磨光了伪装血肉,又被铺设轨道的碎石磨出密密麻麻斑驳痕迹的机械面容,轻声问道。

“兄弟,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本章完)

第510章 明鬼鳌虎

“叫什么名字?”

“王旗。”

“鳌虎。”

车厢的左侧,李钧坐在墨甲和王旗的中间,双臂张开,分别压着两人的肩膀,脸上带着一抹慈祥和善的微笑。

“不着急,一个一个的来,都有说话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那具模样凄惨,自称‘鳌虎’的墨甲,挑了挑下巴。

“你先说吧,你是个什么成分?”

此刻的鳌虎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霸气,老老实实并拢双腿,两手放在膝盖上,乖巧道:“我是中部分院的近战辅助型四品墨甲,刚才没把钧哥你认出来,是我的问题,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不认识没什么问题。”

李钧笑问道:“但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们跟长军认识,你为什么还要动手?”

被打烂的一身血肉伪装的鳌虎做不出任何表情,但笑声中的尴尬意味还是十分明显。

“我也是被坑怕了,钧哥你有所不知,兼爱院那群王八蛋经常用这种方式试探我们,一不小心就会上他们的当,所以我根本不敢轻易相信外人。而且我和长军虽然都是中部分院的墨甲,但彼此之间并不算太熟悉。说句实话,他以前比较.与世无争,跟我不是一路鬼。”

李钧回想起长军以往显露出的投影,从那副在明鬼中难得一见的尊容和猥琐的气质来看,鳌虎说的应该是实话。

长军在中部分院确实可能没什么朋友,要不然也不会叛逃的那么干脆,没有半点后顾之忧。

“就算不熟悉,你也不至于这么紧张,上来就要杀人灭口吧?”

李钧压在鳌虎肩头的手臂紧了紧,轻声问道:“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到底是在紧张什么吗?”

“这条地龙线路背后的实控人是我,原本我是打算用这种方式赚点小钱。可惜在中部分院对我们的限制规矩太多,这种行为更是属于是严重违规,一旦被抓到了可不是小事。”

鳌虎嘿嘿笑道:“关键是我也不知道秦戈居然会是钧哥你的人啊,我还以为是兼爱所那群王八蛋收到风声盯上了我,想要找我的麻烦,所以才会这么紧张。”

“这样啊”

李钧眯着眼笑道:“伱觉得我会信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

人眼与械眼对峙片刻。

李钧眉头微挑,缓缓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戒心这么重,但你应该知道长军已经叛出了中部分院,而且我跟中部分院之间也有账要算。我们应该是朋友,不是敌人。”

“钧哥您这话说的,您有这个实力和魄力跟中部分院掰腕子,但我可没有这個胆子。我最多是跟兼爱所的人玩玩猫鼠游戏,说白了也不过是内部矛盾,真要是上面有命令下来,让我跟您为敌,我也不敢不听。”

鳌虎笑道:“如果您真给面子想跟我交个朋友,那我鳌虎今天也跟您交个底,中部分院有什么动作我一定提前通知您。只要在真碰上的时候您能对我稍微的手下留情,我就感激不尽了。”

“如果做了朋友,那就不止是手下留情,要我帮你排忧解难都可以。”

李钧话音一顿,冷笑道:“但我听你说的这些话,似乎不太愿意跟我交这个朋友啊。”

“钧哥您可能误会了。”鳌虎朗声道:“您要是觉得我是因为紧张这个人,大可以现在就先杀了他,然后我们再谈,怎么样?”

什么情况,你不是我的护法老爷爷吗?怎么现在反而要把我推出去挨刀?

茫然失措的王旗情不自禁往前探出身体,视线想要越过李钧看向鳌虎。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体内那一个死气沉沉的光团如心脏般跳动了一下,接着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大头朝下,‘噗通’一声栽倒在车厢地上。

李钧似笑非笑道:“看来他确实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了?”

“当然没有了,我是墨甲明鬼,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大家人鬼殊途。虽然我这个鬼是不太喜欢什么‘序列之下皆为蝼蚁’的说法,但也没什么兴趣跟这些凡人有什么来往。”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先杀了他,以免中部分院从他的身上查到我的行踪。”

“确实该谨慎一些,兼爱所的那群人都是属狗的,鼻子灵敏的很。”

鳌虎点头表示赞同,随后态度殷勤说道:“这种小事要不就交给我来处理吧,免得一会弄脏了钧哥你的手,就当是我为刚才的冒犯道歉了。”

“没关系,杀人的事情我一向比较喜欢自己亲手来。”

李钧站起身来,却突然感觉手腕一紧。

没有任何迟疑,李钧手腕一震便弹开鳌虎的虎口,左臂闪电般探出,一把掐着鳌虎的脖颈将他举了起来。

“什么意思,还没打够?”

“当然不是。”

被举在半空之中的鳌虎忙声道:“我只是突然居然觉得这个人也挺无辜的,就这么莫名其妙丢了命,未免也太倒霉了一点。要不然干脆洗了他的记忆,放他一条活路吧。”

李钧笑道:“没看出来你的心肠还挺好啊。”

“活了两辈子的人,自然会把命的看得重一些。钧哥你应该也不是喜欢滥杀无辜的人吧?”

“再兜圈子就没什么意思了,你要是再不说实话,他今天在劫难逃。”

鳌虎闻言一时无语,沉默片刻后冷冷道:“李钧,蚩主的死跟我们无关,我们也没兴趣掺和进你跟中部分院之间的事情。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大家互不干扰。你要是觉得我刚才冒犯了你,我可以把命给你。但这个人,我劝你最好放他走。”

“你现在这副威胁人的样子,可比刚才的装傻充愣要强的多。”

李钧用脚尖捅了捅地上的王旗,微笑道:“我刚才就在想,堂堂一具四品近战辅助型的墨甲,就算刚晋升的四品,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弱,连点像样的反击都没有,就束手就擒。现在看来,你应该是担心动起手来会误伤这个人,所以甘愿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了?”

“让他走。”

鳌虎没有理会李钧的问题,只是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他对你没有任何价值,但你要是动了他,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我们’都是些什么人,但如果你了解过倭区的事情,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被人威胁。”

李钧慢慢收拢五指,掌心中逐渐扭曲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

“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到一些。王旗不是什么普通人,但也不是通过夺舍来到现实的黄粱鬼,我倒是感觉他跟你有点类似.好像也是一个明鬼?”

“想象力倒是挺丰富的。李钧你应该去做一个杂序,绝对比你走武序这条路的前景光明。”

鳌虎的话音中听不出半点被戳中要害的惊惶,充斥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李钧抬眼盯着鳌虎,冷笑道:“用不着再装了,你也是明鬼,知不知道有种能力叫明鬼之志?”

嗡.

李钧话音刚落,有急促的声响从鳌虎的身体内传出。

一股令人心悸的危机感在封闭的车厢中快速蔓延。

不用多言,李钧和邹四九瞬间都明白了鳌虎想要干什么。

他已经顾不上王旗的安危,想要自爆墨甲核心!

“喂喂喂,老李你别玩过火了啊,你皮糙肉厚倒是无所谓,邹爷我可顶不住他炸。”

原本一脸笑呵呵的邹四九看到这一幕,顿时脸色大变,忙声喊道。

咚。

钳制自己脖颈的五指突然松开,重获自由的鳌虎来不及思考对方为什么要放了自己,在落地的瞬间向前一扑,身体正面的甲片纷纷张开,将躺在地上的王旗包裹其中,顺势一个前滚,和李钧拉开距离。

“现在大家能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吗?”

李钧拍了拍沾染的金属碎屑,施施然坐回横向排布的座椅中。

锵。

最后一片甲片合拢,将王旗那张昏厥的面容彻底遮盖。

鳌虎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宛如一头欲要向前扑杀的猎豹,声线冰冷道:“你还要谈什么?”

“我们对你们的秘密没有兴趣,也不想知道你们想干什么。我们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兼爱所的人已经盯上了王旗。”

开口说话的人是邹四九。

“如果你们还想继续夹着尾巴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那你现在就可以带着王旗走。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句,最好给他换座城市,要不然迟早会被兼爱所的人再次找到。”

“但你们要是觉得已经躲够了逃够了,或许我们两方可以合作合作,就算不能掀翻整个中部分院,给他们一些惊喜应该还是不难。”

邹四九身体往后一靠,笑道:“现在你的面前也是两条路,怎么选,看你。”

鳌虎眼眸微垂,错综复杂的思绪在他脑海中激荡。

其实从鳌虎自己角度看来,他早就受够了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如果有机会能让中部分院遭到重创,就是是死,他也心甘情愿。

可这只是自己的想法,代表不了身后的群体。

而且从他们这半年来对王旗的观察,计划已经初显成效,只要等着王旗成功破锁晋序,就能着手铺开。

这个时候如果跟李钧他们联手,难免会对计划造成一些影响。如果因此让中部分院察觉到他们的动作,到时候再想培育出一个实验体恐怕是难如登天。

但是李钧现在已经猜到了王旗的身份,他会不会以此为要挟,逼迫自己这群人跟他合作?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是鳌虎却不能不考虑。

“没时间了。”

正在沉思的鳌虎听到邹四九这句话,顿时心头一慌,连忙道:“能不能再等一下,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需要向能做主的人汇报。”

“不是我不给你时间,只是人真的快到了啊。”

邹四九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什么人?”鳌虎话音中满是茫然。

邹四九一副理所当然说道:“还能是谁,当然是兼爱所重案室的人了。”

鳌虎悚然一惊,骇然道:“兼爱所怎么会知道.”

“是我通风报的信。”

邹四九拍了拍衣衫上的褶皱,语气淡然道。

事态的走向彻底让鳌虎的脑子陷入死寂,他根本想不通李钧他们既然要跟自己合作,为什么还要在暗地里通知兼爱所?

就在鳌虎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时候,是听见李钧指着邹四九,对着自己说道:“给他一脚。”

“嗯?”鳌虎傻愣愣的转过头。

“力道把握好一点,别给人踹死了。”

“扯淡。邹爷我是这么脆弱的人吗?”

邹四九沉腰扎马,拍了拍胸口,对着鳌虎喝道:“来!快点!”

不明所以的鳌虎依旧愣在原地,不明白眼前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李钧见鳌虎迟迟不肯动手,拧了拧脖子,在邹四九骇然的目光中垫脚起脚,一记正蹬踹在对方的胸口上。

砰!

邹四九离地腾空的身体将车窗撞成粉碎,拽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飞出车外。

“没时间跟你解释了,你也走吧,想好了怎么选就联系长军,他会帮你们转达。”

李钧转身看向鳌虎,冲着破开的车窗歪了歪头。

“用不着让我也踹你一脚吧?还是说你准备跟我一起等兼爱所的人?”

鳌虎泛着红光的眸子深深看了李钧一眼,纵身跃出车窗。

与此同时,已经接近下一站的地龙列车开始缓缓减速。

随着列车逐渐滑停,语气生硬的女声播报音在车厢中响起。

“大通桥站到了,请到站的乘客坐好下车准备。”

左右滑开的车门外,大批身披甲胄的墨序蜂拥而入,挤满了前后三节车厢。

意料之中的狭路相逢,眼下凝重的死寂只是接下来一场血腥搏杀的序曲。

没有人在意通报消息的秦戈去了哪里,他们的眼中只有那道翘着二郎腿,神情慵懒的身影。

滴.滴.滴.

短促的警示音扣动着一根根紧绷的心弦。

这架钢铁铸成的地龙再次迈开脚步,朝着面前幽暗的隧道加速冲去。

高速行驶裹挟而来的烈烈风声从破碎的窗户灌入车厢,也震碎了场中死寂。

一道人耳无法捕捉的音波浪潮般席卷开来,所过之处,车厢顶部的灯泡一个接着一个炸开。

在所有光线消泯的瞬间,可以看到李钧踩在在车厢地板上那只脚如同承担千斤巨力,在地面压出一个深深的凹痕。

砰!

铮!

震耳欲聋的枪声拉开了这场狭路之战的序幕,铿锵的刀剑震音紧跟着在黑暗中暴起。

钢铁磨擦的锐响并着四溅的火星,照亮破碎抛洒的机械碎片,映得李钧双眸凛凛生光。

此起彼伏的呼喝以一声声濒死前的凄厉惨叫收尾,奔袭在地下隧道之中的地龙烦躁的摆动着身体,似乎想要把体内正在作祟的寄生虫甩出来。

这么做的效果还不错,一道道身影不断被抛飞出去,要么嵌入隧道两侧石壁,要么弹落在轨道上,被地龙奔驰的脚掌碾成一滩混着机械碎片的肉泥。

但代价同样不小,地龙浑身鳞甲不断破裂炸开,甚至有一截身体直接炸成粉碎,焦黑的断尾被远远甩在身后。

地龙还在顽强的奔跑,颤抖的身体则已经渐渐恢复了平静。

车厢内,死寂再次控制住了局面。

一名墨序在黑暗中握紧了手中兵刃,眼前的黑暗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但满地同伴的尸体却让他的心神沉入了谷底。

那个武序肯定还活着,但他人躲到哪里?

他终究是中部分院千挑万选培养出的好手,即便此刻已经是孤军奋战,第一反应却依旧是寻找存活的敌人,而不是转头就跑。

可惜坚毅的精神压制不住源于本能的心跳,擂鼓般的声响远比那鼓噪的风声更加剧烈,让他根本无法集中自己的精神。

然而,就在这时。

“找我呢?”

自己的身后忽然响起一个语气懒散的话音,让他急促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侧身旋踵,臂甲收束,咬合发力,摆腰出刀!

没有多余的思考,墨甲和身体同时动作,在对方话音未落之时,手中的长刀已经斩向了身后。

噗呲!

甲胄破裂的声音和血肉撕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让他根本分不清两者的区别。

只知道那恼人的心跳声终于消失不见。

…………

“秦淮河站到了,请到站的乘客坐好下车准备。”

月台上的人群目瞪口呆看着这列踉跄进站的地龙,满目的疮痍和血红如同无形之手捏住他们的咽喉,推搡着人群向后退去。

已经没有车门可以拖拽的机括还在孜孜不倦的运转着,李钧抬起的脚步拉出一片粘稠的血丝,轻轻落在月台之上。

可这一步,在月台人群的眼中,却如同一头刚刚厮杀完的饿虎在探爪出笼,即将扑杀向他们这群孱弱的羊群。

惊恐的尖叫不知从哪个人的口中率先冲出,被点燃的人群争先恐后朝着站外狂奔逃命。

拥挤的月台转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的杂物垃圾,还有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依旧蜷缩在角落中不断蠕动身体的黄粱废物。

当李钧走出地下通道,天色已经是一片昏暗。

黑沉沉的天幕压着周围高楼的尖顶,滂沱的大雨已经笼罩整座金陵。

雨点打进衣衫,有丝丝缕缕的猩红在脚下蔓延开来。

李钧一边搓着手上凝固的血迹,一边迈步走入雨幕的深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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