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春天种下一个张泽,秋天扣老李一百

陈千户站在沙滩边,看着黑沉沉的海。

虽已经入夜,但对他来说白天和黑夜都没什么分别,只要他想,他可以‘看’到周围的一切。

沙蚕的呼吸,气泡的破裂,海风划过野鸟羽毛的轻响,一切的一切他都可见,可听,可入微。

世界此时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一个不被凡人,不被低阶修士所理解甚至想象的模样。

很快,陈千户便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不是萧一龙,而是一条鱼。

一只肥硕的大鲤鱼躺在岸边,很活泛的奔奔乱蹦。

它搁浅了。

这大鱼肥的可以,鳞片在月光下闪着银质的光,鱼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

看着这鱼,他起了心思。

俗话说的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张泽有的毛病,陈千户大抵也是有的,不然他也不会看张泽那么顺眼。

只是现在年纪大了,总归是得稳重些,且平日里基本都是在总阁喝茶叠纸,就是有心思也没处施展。

如今一人在外,老登也变得手欠脚欠起来。

“鱼儿,鱼儿,你怎么在这里?”

陈千户走上前去,拿脚颠起了那条肥鱼,轻轻一踢,让它飘了起来。

大鲤鱼瞪着死鱼眼,直勾勾的看着陈千户,一言不发。

老登和这鱼对视了一会,叹了口气,觉得不如张泽好玩,便又让这鱼落到了他的脚面上。

接着便抬腿一脚,轻轻将这大鲤鱼送入了海中。

“走你,下回别上岸了。”

在做完了今夜的第一件好事后,陈千户揣着手,继续搜索藏在这附近的萧一龙。

海沙之下,萧一龙的神魂凝结成一颗小小的珍珠,藏在一只已经死去的沙蚕身旁。

他不敢动,一点也不敢动,不敢从这小小的沙坑中爬出,然后如寄生虫一般搭在一只海鱼的身上逃离这里。

他敢保证,只要他敢动,陈千户就绝对会出现在他身后,然后轻轻的说一声。

“我看到你了。”

身受重伤,只剩下半缕残魂的萧一龙不禁开始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计划明明是那么的顺利,宗主也好,人皇旗也好,大家都谋划了这么久,天时地利人和重叠在一起,本该成功才是。

就像许诺的那样,自己将成为这天下的第二人,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幻般的无上荣光,但,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没有答案,因为他的记忆如他的神魂一般,缺失了一半,而仅剩的那些记忆,也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甚至,就连回到百妖宗总舵的办法,也被他给忘了。

且随着他继续思考,这只剩一半的神魂,也不知为何开始变得松散细碎,即将悄无声息的消散于大海之中。

慢性等死,如此而已。

但就在萧一龙即将要忘了自己是谁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头顶的海沙被一个丰满圆润的嘴唇给拱了开了。

是一只鲤鱼。

一只鲤鱼将他给挖了出来。

萧一龙看着那只鲤鱼,脑子有些抽抽。

“这是海里啊水是咸的,为何会有鲤鱼?”

即使在黑暗的海底,这大鲤鱼的鳞片也闪烁着银色的光,它大口一吸,就将萧一龙的神魂给吸入了腹中。

沙滩上。

陈千户忽然察觉到了某种异常,如同夜风吹起了轻纱,错位的常识被重新被修正了。

海边?为什么会有搁浅的鲤鱼?

尤其是一条平平无奇,没有丝毫异常的鲤鱼。

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自己刚刚为何没有丝毫的怀疑?

按理来说,自己不该犯这种常识性的错误才是,除非是被人施法影响。

但能左右大乘修士想法的,只有另一位大乘修士。

陈千户转身,一剑斩了出去。

他斩的是这片海。

萧一龙的气息也在这一瞬间泄露了半分,但很快,便再次消失无踪。

陈千户看到月光下一道银光一闪而过,是那条肥鱼。

那曾完美无瑕的鱼鳞上多了一道伤口,肥鱼扭了一下,便向更深的海中遁去。

陈千户一步跨出,追了过去。

剑宗。

一处小院里,头顶星河璀璨,身边鼾声如雷。

张泽打了个哈欠,有些羡慕的看了眼还在呼呼大睡的阿璃,继续刚刚的话题。

“不知道为啥,我现在的感觉好像变得有些敏感。就刚刚,我感觉到宗主好像出手了,不知是在和谁干架.不过就一下而已,现在宗主的气息又消失了。”

“之前还不这样,自从摸了那东州气运后就变成这样子了,我不会得什么病了吧。”张泽问道。

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听着的陈沁看了眼啥事也没有的张泽,忽然想起了他师兄的乌鸦嘴,便举手道。

“妈,用派人去我爸那边看看吗?”

莫惊春不以为意,“看他干嘛,他又丢不了。”

对于老伴的实力她是放心的,莫惊春不觉得这世上有人能伤得了陈千户,而且陈千户也没有和老唐一样长时间离家出走的习惯。

她认为,现在还是张泽的事情重要一些。

莫惊春起身围着张泽转了一圈,然后伸手点了下张泽的额头,感应了一会道。

“确实和你此次清河会的奇遇有关,不过没啥大事,这只是你突破到元婴前兆罢了。”

坐在一旁搂着阿璃,玩着它小尾巴的陈沁闻言,转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张泽。

一脸,你怎么这么快,为什么又不带我玩的表情。

而张泽也有些无语,因为这次他真的没有什么感觉。

上次结金丹的时候,他感觉还挺明显的,感受得到身体以及经脉的变化。

可为何到元婴了,会这么平淡。

见张泽迷茫,莫惊春皱眉问道,“你可知何为元婴?”

这个问题再次打入了张泽知识的盲区,他沉默片刻后说了一句正确无比的废话。

“比金丹能打的就是元婴。”

听张泽的答案,小师妹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抬头望天。

莫惊春的额角跳了下,但她现在还处于看张泽越看越好的状态,所以只当是张泽在说笑,便耐着性子道,“你再想想?”

张泽这次沉思了很长时间,动用了自己的惊世智慧,努力回忆自己师父老李的音容笑貌,回忆着他的谆谆教诲。

最后他,一拍手道。

“元婴就是种地娶媳妇生孩子!”

“噗!”在一边喝茶的陈沁直接一口水喷了出去。

莫惊春面无表情,“你继续讲,为什么元婴是生孩子?”

张泽还挺自信的,开始夸夸其谈。

“您看哈,把这修士比作一亩地,这练气就是松土施肥,开荒播种,打好基础才能在秋天时有所收获。

“等到了秋天,瓜果成熟,这就到了卖钱的时候。卖了钱,腰包足了人就会有进一步的想法,那就是盖房子,起高楼。

“这起高楼,就等于是筑基了,修士也就有了立身之本。”

听着张泽的歪理,小师妹忽然觉得好有道理,她便拿起一个蜜瓜,边吃边听。

张泽则继续在那胡咧咧。

“有了住的地方后,就能存下钱了,一边种地,一边存钱,等达到条件后,便可娶媳妇成家。

“抱元守一,凝练金丹,等于就是娶了媳妇。家里多了一口人,那能开荒的地就会变大,俩人一起干活,这日子不就越来越好了?

“再好上一些以后,那就得生孩子,这元婴,元婴,不是就说金丹变成了小孩吗?

“您看,无论从种地的角度,还是修士自身的角度,这元婴不都是生孩子。”

张泽说到了兴头上,也没看他丈母娘的表情。

“对了,我这次清河会,还认识了一个有趣的人,那人是一人门的。

“我听他们讲,他们的修习之法就是把元婴当孩子养,等到了化神时,便是一体双身,直接把元婴变成道侣。

“之后的合体境界,那便奇妙无穷,只是他们门主目前还卡在化神,没有找到正确的合体办法。

“不过,我前天听他说,他们门主好像有了思路,还是从我这得来的。

“老门主从我那套《爱如潮水》.我是说通灵拳法中得了灵感,他打算和他道侣打打通灵拳,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合体方法.”

莫惊春听不下去了,她轻咳了一声,“不提那一人门,你那修士等于种地的说辞是谁教你的。”

“我师父啊。”张泽开口道。

“哦,李观棋?他原话是什么?”莫惊春平静的问。

“我师父是这么说的,教你就像种地,啥也不用管。春天我把你捡回剑宗,丢在地上,等到秋天,你自己就筑基了。”

“眼睛一闭一睁,小一年过去,你就又金丹了,怕不是再过几年,你走路走着走着就化神了,到时候你也就再也不归我管咯。”

张泽学着他师父老李的语气说道。

莫惊春挑了挑眉,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李观棋身为师长教学懈怠,且不是初犯,这次扣他一百年俸禄。

山下,正在逗狗的李观棋忽然心头一颤,觉得自己好像即将要失去一些珍贵的东西。

但等了许久,也不见天上掉砖砸他,便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他继续指点着黑渠和毛毛耍剑。

人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老李觉得自己是最近有些懈怠了,但又没什么办法,只因自己的两个徒弟实在是太省心了。

腐姬吧,已经被药王谷给拐跑了,但还会偶尔派一小坨回来看看,倒也还行。

张泽呢,他觉得自己现在根本就教不了,因为张泽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都不会。

融灵之术啊,佛门金身啊,他根本不会。

师父都不会,还怎么教。

细思良久,老李只觉得是自己遇人不淑,选徒有误。

所以,他趁着李玥绮在这当,又开始指导起她家黑渠来。

一来是替自己徒弟张泽还些学会融灵之术的人情,二则是因为这黑渠也确实是个好苗子。

至于毛毛,完全是顺便的。

但别说,这狗还真比人好。

李观棋看着认真学习的黑渠很是满意,打算明天预支些俸禄,打一把好剑送给它.

山上,在对李观棋的未来财政状况进行完操作后,莫惊春抬了抬手,让张泽站起来。

然后在张泽反应过来之前,屈指一弹,将他打飞了出去。

不同于往日训练张泽时给他喂招,这一下的虽力道不重,只有金丹初期的威力而已,速度也不快,但张泽却躲无可躲。

在让张泽切身感受过以后,她又挥手将张泽唤了回来,然后也没问张泽有何感想,直接跟他解释道。

“元婴区别于金丹的根本,不在其力量发生的变化,关键在于其看待这世间万物的形式。”

“一颗普通的树,长得再高他也只是一颗树而已,在获得灵智之前,它永远也不会理解我们人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莫惊春拿起桌子上的茶杯。

“这个茶杯在你眼中是什么样子的?”

“挺好啊,白白净净的。”张泽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

“但在我眼中不是,这茶杯其实很不完美,充满了瑕疵,就像一个破破烂烂的木头。我甚至不许用力,就能让它变为尘埃。”

莫惊春将茶杯轻轻的放到了桌子上,没有用丝毫的力道,那茶杯便在张泽眼前化作了一片尘埃。

“刚刚我能随意打飞你,就是因为在我眼里,你和这茶杯一样,浑身都是各种各样的破绽。

“事实上,在大乘修士的眼中,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自己和个别的一些法器是相对完美的,其余之物皆和这茶杯一样。

“金丹只是门槛,修士步入元婴,才是踏上道途的真正开始。在修仙的积累,身体的变化达到一定程度后,你们会看到更多的东西,听到更多的声音,感受到灵气更细微的变化。

“完美的将变得不完美,美丽的将变得丑陋。

“天地间供人呼吸的气,在你眼中将充满尘埃,变得不再洁净。

“悦耳的音乐将因为你能听到更多的声音的原因,变得刺耳莫名。

“灵气在你的感知中出现了别样的律动,让你有办法刚好的将其操控。

“这只是元婴阶段而已,随着你的境界修为继续增加,你将看到更多的东西,最后变得和我们一样,直达事物的本质。”

“重塑。”

莫惊春手掌一翻,刚刚变成尘埃的茶杯再次出现在她手中,且与刚刚别无二致。

“和小孩子黏泥巴没什么区别,只是我黏得更仔细一些。

“懂了吧,这就是为什么元婴以后,修的就是神魂,修的就是道心的原因。”莫惊春问道。

张泽沉思了许久,没有逗闷子,正经道。

“神魂的修习让我们更接近事物的本质,而道心则让我们仍然记得何为人?”

“适应不了自身以及周围世界的变化,那人就会变成怪物,或自身崩解,也就是所谓的走火入魔以及身死道消。”

“聪明。”虽然张泽描述的还是不太准确,但莫惊春还是赞许的看着张泽。

“人族的修行之法,其实就是一个不断确认自身存在,并同时追求事物本质,超脱自身的过程。

“金丹化为元婴,就是使用这套修行之法后,神魂产生转变的表象。

“那些魔修邪道,一味追求境界实力上的突破,神魂和道心跟不上境界的变化,所以他们才会迷失,变得乖张且无情。

“至于妖族和蛮族和一些先天之物和我们人族不一样,他们有属于自己一族的办法。

“所以我”张泽开口道。

聊了这么多,张泽是受益匪浅,但他其实只是想问一下自己这耳鸣和手动档呼吸的问题,到底该怎么解决。

是结成元婴就不耳鸣了吗?

可他话未说完,就听莫惊春道,“所以,我不建议你修元婴。”

“唉?”张泽不解。

一直安安静静旁听的小师妹眨巴着眼睛,又从桌子上拿了块瓜。

(本章完)

第302章 老李在等你

张泽,“我为啥不修元婴?因为我不是人?”

莫惊春,“那倒没有。”

张泽,“那是为何?”

莫惊春,“因为你和正常人不一样,你过于特殊。”

小师妹,“懂了,师兄他不是正常人。”

张泽,“……”

面对张泽的疑问,莫惊春却又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修士突破境界时一般都要闭关吗?”

张泽本想说是祖宗之法不可变,不闭关等于白修仙。

但一想说出来很可能会挨打,所以话临到嘴边立刻改口。

“因为洞府中灵气充沛,其中还有前辈留下的经验之谈?”

张泽之前也闭过关来的,在他生金丹的时候。

在把那处闭关洞府改造成农家乐后,他在里面住了有一段时间,那洞中墙壁上确实刻着许多前辈的留言。

不过并非经验之谈,而只是随地大小刻。

【安红,我爱你】

【闭关好累,我要吃鸡】

【未来的师弟你们好,我是你们师兄】

诸如此类。

“你想多了,过去确实有一段时间灵气稀薄,但如今四洲大多数地方都灵气充沛,且又不是启动飞舟或者施法,聚灵干嘛。”莫惊春摇了摇头,“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洞府中安静罢了。”

“安静?”

张泽回忆了一下,好像那些供人闭关的洞府中确实设置了许多隔绝外界环境的法阵。

“对,就是安静。”莫惊春道。

“还记得我刚刚跟你说一般修士在突破元婴时面对的情况吧。他们的五感和神识会变得极为敏锐。

“除了个别天赋异禀的修士,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个过程都是难熬的,他们需要一个安静稳定的环境来适应自身的变化,并将金丹化为元婴。”

“但你不一样。”莫惊春随手把自己桌子边的瓜递给女儿,接着说道,“你不需要适应。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你有一个很强大的神魂,或者说一颗无比坚定的道心。”

莫惊春从袖中拿出了三个枚玉简。

第一枚玉简飘到了空中,张泽当时踏云斩龙的影像被播放了出来。

“在卧龙泽时,你接纳了祖龙·乡的力量,获得了暂时与其对抗的能力,而代价仅仅是睡了几天而已。

“但换个人来,可能在乡的力量进入体内的一瞬间就死了。”

第二枚玉简飘了起来,张泽面前出现一行行文字,是前阵子在天宗那边发生的先天道胎事件的记录。

“那是一个完整的先天道胎,不是碎片,也不是失去力量的空壳。

“它对你来说是一桩机缘,但对其他人,那东西很可能就是一杯毒酒。”

“还记得那个破星盘吧,它的其中一半在融合先天道胎后就直接疯掉了,而且现在还有点不正常。”

莫惊春说到此处却皱了下眉,然后随手一抓直接将那石娃娃一样的小地仙儿给抓了过来。

此时小地仙这个反面教材的样子很是滑稽。

他身穿背带裤,一手提着个装油彩的小木桶,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刷子。

小地仙一身的油彩,而且看那表情畏畏缩缩的样子,显然是犯了错误。

“明天早上之前把那些东西给我擦干净,擦不干净就把你活埋进剑冢里。”

说完,她就又把这小破玩意给丢了回去。

张泽好奇,“它干嘛了?罚这么重?”

莫惊春,“你在千机镇广场那不是有个大雕像吗,它刚刚正在你的雕像脸上画王八。”

张泽,“.”

剑宗的惩罚方式一般就两种,扣钱和活埋进剑冢。

鉴于这小破玩意根本没钱,一直在剑宗吃白饭的原因,好像也只有活埋进剑冢这一个惩罚了。

“千机镇的保安呢?我,我是说四大名捕呢?”一边吃瓜的小师妹问道。

莫惊春向那边看了一眼,“无情腿瘸了,正在家养伤。至于剩下三个,他们在一边带着人起哄助威,哦,莉莉也在。”

丈母娘大人很贴心的又提了一句。

张泽,“.”

好了,不要再说了,再说就不礼貌了。

张泽决定快速跳过这个尴尬的话题,以防再听到些幺蛾子后,会产生将莉莉活埋进剑冢的念头。

作为一个聪明的孩子,他很快就理解了自己丈母娘的意思。

张泽看向第三枚玉简,上面记录的是这次清河会的一些密要。

“您是说,因为我自身特殊的原因,我所承受的机遇其实已经远超普通的元婴修士所能承受的极限。

“所以,突破元婴并不能解决我的问题。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实力跟不上我的境界?”

张泽总结的很准确,也正因为如此,老唐才选定张泽为那破局之人。

一来是老唐觉得张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二则是因为张泽有承受那些气运与实力的本钱。

之前,让张泽尝试彻底炼化那颗先天道丹,既是奖励,也是一个测试。

如果张泽失败了,那老唐他们则会选择其他方案。

在当时,换个肚子里只有一颗金丹的正常修士来,别说承受那些气运。

在与地脉链接,进入那种知天下的状态后,他的神魂估计就已已经迷失了。

之后,张泽能承受五宗法器加持自身之威,也因如此。

只是这么一想,那人皇旗的邪性程度可见一斑。

张泽那钢筋粗的道心和异常抗性都险些抵不住那破旗杆子的低语。

好在旗杆子已经被撅断封印,暂时没了威胁.

在走神了一会后,张泽张口就来。

“所以,我该怎么办?直接一步合道?”

莫惊春闻言,喝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茶杯放在矮桌上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真敢想,不过也不建议,一来是你实力跟不上,教你也教不会,二则是对你应该也没用。

“你第一次上总阁时,你和千户说,你要走一条自己的道途的出来。而现在的你,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并且早已回不了头了。

“你走在了一条独一无二的路上。你的问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你的特殊。

“所以,一般的修行之法帮不了你。”

“而修仙就是这样,要么身死道消,要么一条路走到黑,站在其他路上的人没法为你指明正确的方向。”

莫惊春的语气平静。

张泽叹了口气,这到头来还是得自己想办法,不过这次长谈之后,他也有了一些思路和想法。

正待要起身告辞时,他却又被丈母娘叫了回来。

“你回来,我又没说我没办法。我们没法为你指路,但帮你挡挡风还是做得到的。

“跟你说这么多,只是为了帮你补课,谁让你师父啥都不教你。

“至于解决办法,其实一直就在你身上。”

“我身上?”张泽低头左右看了看。

“李老宗主不是把融灵之术的卷轴交给你了吗?用那个可以缓解你的症状。”莫惊春说道。

张泽摸了摸百宝袋,将那卷轴拿了出来。

莫惊春摆了摆手,“别给我看,你明日亲自去拜会李老宗主,这是人家的东西。”

“那弟子就告退了。”

“嗯,回去休息吧。”

不过在张泽走到门口时,他又被丈母娘叫了回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算是我个人的建议吧。”

“您请讲。”

“等这清河会这事平息以后,去妖蛮两族那边看看,说不定会有收获。”

“弟子记住了。”

沿途下山,一时间接收的信息太多,张泽的脑子还有些乱。

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开始幻想自己是一个莫得感情的修炼机器,从今以后,人生中只有修炼。

再也不会笑了。

不过,还没进入状态,小师妹就从身后追了上来,然后抱着张泽的胳膊,翘着脚,亲了张泽一口。

“蜜瓜味儿的亲亲,好闻吗?”

张泽摸了摸脸,觉得莫得感情的修炼机器这种人设还是不适合自己。

他搂着小师妹。

“闻不到,再让我尝尝。”

“唔。”

过了许久,小师妹小脸通红,轻轻垂着张泽的胸口,缓了许久,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地方,便问道,“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张泽,“大概吧,不过既然想不起来,那说明这事就不重要,走,我们回家了。”

“好。”

上山,小院里。

睡得鬼迷日眼的阿璃从蒲团上坐了起来,它看着空无一人的小院,头顶璀璨的星河,有些迷茫。

这是哪?

我怎么到这来了?

因困倦而锈死的脑子拒绝思考,阿璃靠着本能爬上小矮桌,摸了两个大梨塞进了嘴里。

然后接着仰着头,一边嚼着一边又睡了过去。

翌日。

一夜未睡的张泽,揉着耳朵,推门走出了小院,等走到千机阁大食堂时,他停下了脚步。

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他有些迷茫。

咱们千机阁哪来的这么多人?

千机阁人不少,但是因千机修士们沉迷研发,昼伏夜出的特性,想要在大白天聚集起这么多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此时大食堂前的院子里满目狼藉,酒气弥漫。

这群人显然是在这里嗨了一夜,有人已经被喝到了桌子底下,此时鼾声如雷。

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生面孔,但也有一些熟人。

比如那位带着徒弟投奔千机阁的百戏道长。

这时就盘膝坐在桌子上,脸上是变了一半的脸谱,若不是胸膛还一起一伏鼾声如雷,怕不是以为这人圆寂了。

那位有着一面之缘的炼器世家的宋家大爷也在,不过他还很清醒,这时正在照顾几个自己族内的年轻小辈。

还有诸葛也他们,那些因老唐和小师妹与张泽结识的仙二代们也有半数在此。

他们的造型倒是文雅很多,至少都没有脱衣服。

张泽想找个清醒的人问一下发生了什么,刚走一步,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抱着酒坛子喝到桌子下的老唐。

“道爷醒醒,道爷醒醒”

将老唐扶入屋中,帮他醒酒以后,张泽才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老唐面色红润,手拿茶盏,身子摇摇晃晃的,眼神迷茫。

“帮咱千机阁招人啊。”老唐说道。

“招人?”张泽没听太懂。

而且就是招人也那也该招些有天赋的小孩子才是,哪有直接从别人家拿现成的道理。

老唐看着张泽,忽然问道,“你那千机心法很快就要推演的元婴了吧。”

“还需要一段时间.您的意思,让他们?”张泽恍然大悟。

“没错。”老唐点头道。

听到老唐那意料之中的答案,张泽却有些迟疑。

心法这东西,搞出来就是给人用的,需要一定的普适性和稳定性。

在千机心法突破到金丹后,就已经在千机阁内部小范围的推广了开来。

效果倒也不错,只有一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问题。

而等到千机心法被推演到元婴阶段后,同样需要有人来进行实践

这本来没啥,但在张泽了解到自己的特殊性后,他却迟疑了起来。

自己的神魂道心坚如钢铁,但其他人却不一定,他怕万一

老唐看出了张泽的迟疑,他摆了摆手,“道爷我今天教你几件事。”

“您讲。”张泽说道。

“第一,莫要小瞧天下人。第二,人各有志。”

老唐手指比了个三,但说了两件事就不接着往下说了。

“第三件事吗?”张泽轻轻提醒道。

“什么第三件事?不是就两件事吗,我教你第一…”

张泽看向老唐比着三的手指,决定不和酒蒙子计较。

“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自己想法追求。”

“百戏道人大概是只是想抱个大腿。那位宋公子则有自己的想法,他要通过千机阁来验证自己的某些猜测。诸葛也那小子可能只是单纯的觉得你有趣,其他人的想法各不相同,但……”

老唐喝了口茶润喉后,继续说道,“但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无论起因如何,他们选择跟你,跟我踏上这条千机道途。

“这是他们自己的意志,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没人逼迫他们。”

“第三点。”老唐手指比了个二。

张泽想提醒,但还是老老实实的闭嘴,随他去了。

“莫要小瞧天下人,你要这知道,这天下不是只有你一人对那大乘之上的境界感兴趣…

“少年意气,欲登高摘星。

“那些人,除了那位百戏道长.何人不是天骄,何人不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你以为他们没有想法吗?不,他们有,他们也有野心,有追求,他们也想上那天上天看看!”

老唐把茶杯往桌子一摔,然后呼出一口浊气。

缓了许久,就在张泽打算表示受教了后,老唐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三件事…”

张泽,“……”

老唐起身拍了拍张泽的肩膀,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一枚千机符阵。

“这千机符阵,可衍万法,和你搞出来的千机心法一样,都是好东西。

“千机之道非罢黜百家,独尊一门,而是包罗万象,变化万千。

“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藏着掖着,它不仅是一条新的道途,也是一条可联合我们六宗的纽带。

“我们六宗从许久之前开始渐行渐远,这其中有百妖宗的原因,也有我们自己的原因。

“走得远了,便没法交流,再走远些便会产生隔阂。现在百妖宗翘辫子了,我们几位领头的就商量了下,做了个决定。

“用你的话说,就是投资,我们六宗全都要投资你们千机阁,我们想看你,想看这千机之道能走多远。

“为你,也是为我们六宗。

“所以那些孩子不会有事的,因为有我们在旁看着。

“你放心的在前走就是了。”

老唐说完,直接举起茶壶,对嘴喝干,然后甩着袖子,哼着小曲走了。

“去灵鹿谷,老李在那等你。”

……

确实有个老李在等他。

不过此老李非彼老李。

李观棋今早从嬉皮笑脸的王胖子口中得知噩耗后,便直接来寻自己的好徒弟。

但因来晚一步,没有寻到张泽这小兔崽子的踪迹。

在找了许久后,无奈只能回到了张泽所住的那间小院守株待兔。

他坐在院子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一下又一下的磨着他那黑色的铁棒。

他决定是时候尽一下当师傅的义务了。

一百三十年啊,人生又有几个一百三十年…

……

灵鹿谷。

张泽看着坐在亭子里嗑瓜子的李玥绮问道,“你爷爷呢?”

“不道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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