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西京之春(下)

戚金急忙来到前院,爬上墙头探头向外看,却见外面果真如同兵丁所说,街巷中都是朝鲜民众,而且还都跪在土地上。

对戚参将而言,如果是敌袭或者乱民之类的情况,处置起来反而简单了。

无非就是奋起抵抗,抵抗不了就逃走。

除了“不许临海君与朝鲜人接触”,经略公第二道命令就是,如果真遇到不测,可以先弄死临海君然后想办法跑路。

一切保全自己人为上,因为临海君并不值得大明官军为之玩命。

若临海君真有什么重要意义,经略公也不会在这乱世只派二百官军护送临海君了。

但是这种一大群民众堵着门,并请求拜见临海君的场面却让戚参将感到,比遇到敌袭还闹心的多。

总不能举起刀,出门朝着百姓随便砍吧?那样与倭寇还有什么区别?

这是完全超出了预案的情况,经略公也没指示过应该怎么办。

于是戚金把通事叫过来,对着外面民众喊话:“临海君不便见外人,尔等速速散了,休要在此惊扰贵人!”

但人群中却有人叫道:“临海君乃是国内身份最高贵者,又是王室长子,足可暂时代表王族。

如今百姓遭遇丧乱后,心怀王室叩拜临海君,可阐发对大王之思念,接受临海君之抚慰。

此举实乃天经地义之事,又切合纲常之道,有何不妥?

天兵又何必从中作梗,横加阻挠?难道尔等没有君父,不能以己推人多加体谅么?”

如此大义凌然,有理有据,说话的肯定是个读书人。

通事辩论不过,只能对戚金道:“可以确定,此事必定是有人在暗中组织和煽动了。”

以他们的地位,也就只能看出这么多了,再高层次的东西也不是他们能看出来的。

戚金想了想手下只有二百人,还要分出一部分看死临海君,明显应付起来有点不够用。

于是便对通事说:“我等人手不足,只能暂行缓兵之计!无论找什么理由,你先让他们明日再来!”

同时又吩咐亲兵,从另一侧角落翻墙到隔壁院落,然后从隔壁院落后门出去,向本城驻军求助。

但这时候,隔壁院落墙头上冒出个人,对着戚金笑嘻嘻的说:“你们好像遇到点麻烦,应该需要我们的帮忙。”

这几处院落都已经被大明征用充当馆舍,用于大明各种差使往来歇脚。

对隔壁这个叫沈惟敬的人,戚金不大喜欢。

这伙人前两天才到的平壤城,行踪鬼鬼祟祟、藏头露尾的,问他们来意也不肯说,给戚金的印象非常不好。

要不是拿盖有经略公关防的照会,戚金都怀疑他们是细作。

此时戚金没好气的对沈惟敬说:“你们又能帮什么忙?”

沈惟敬回答说:“权栗刚到平壤城,就发生这种大批民众聚集求见临海君的事情,你觉得是巧合吗?”

戚金吃了一惊:“这事是那个什么权元帅指使的?”

沈惟敬说:“我只能告诉你,经略公非常讨厌这个人,但又一直没能抓住他。

而且朝鲜大人物尹卓然也非常肯定的判断说,权栗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所以你完全不必畏手畏脚,只要让经略公念头通达了,他一定会为你撑腰。

首先你得打出去外线作战,不要让外人看见我们进内院。”

在大门旁边墙头上,通事又与外面交涉了几句,但似乎毫无作用,外面的喧哗声反而更大了。

如果戚金懂得朝鲜语的话,就能听懂外面开始有人大喊:“凭什么不让我们拜见临海君大人!你们大明天兵就是高高在上,看不起我们朝鲜人!”

原先在街面上跪着的人也都一个个站了起来,向着院落大门拥挤过来。

在前院内戒备的百余官军立刻就能听到,大门被用力拍得“砰砰作响”。

所有人都意识到,虽然现在外面人群可能只是在用力拍门,但在人潮汹涌的群体狂热下,大门随时都有可能推倒或者破开。

朝鲜国近期涌现出的抗倭英雄人物权栗权元帅此时正坐在不远处大树的树杈上,朝着临海君暂居的馆舍那边观察。

虽然这个样子很不雅观,但胜在隐蔽而实用,故而权元帅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当权元帅看到本国民众开始冲击馆舍的大门时,嘴角下意识露出了一丝笑意。

只要这群民众能冲进大门里面,他的计划就成功了三分之二!

到了那时候,他将带着本部兵马,以救场之人的形象,及时闪亮登场!

在这场大批民众和少量大明官军的冲突里,只有他权元帅才是那个能够解决危机的人,将人数不多的大明官军从民众的围堵中解救出来。

同时还可以趁着乱子,将处于大明官军严密保护下的临海君弄到手里,成为自己的大义和棋子!

只要炒作得当,在民众眼里会认为,自己从傲慢无礼的大明官军手中捞出了临海君,威望也会进一步拔高!

即便大明官军在冲突中有什么损伤,那也是大批民众的错,与他权元帅有什么关系?

甚至可以说,他权元帅在某种意义上还是这批官军的救命恩人。

事后大不了就杀一批民众当替罪羊,就足以向大明交待过去了。

然后就拥戴临海君为大总管,柳成龙如果肯合作就合作,如果不肯合作就废掉,然后号令朝鲜各道!

“叫儿郎准备出动!大门被破就立刻上前,直接进入院落!”权元帅看着形势大好,就低头对树下吩咐道。

刚下完命令,却见临海君居住馆舍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然后堵在大门的密集人群突然爆发出了尖叫声。

树上的权元帅连忙仔细望去,又望见从大门里涌出了一百多个大明官军。

人数看似不多,但却悍勇异常,人手一根大棒,狠狠的抡了起来朝着门外人群无差别砸去。

最前排的民众头破血流的纷纷倒地,后面的人纷纷后退,但又被更后面的人挡住了。

此起彼伏的十几声惨叫之后,人群就像是炸窝了!

一百多人在街巷里追着几百人打,外围跑得快的还能跑掉,不是外围的被堵在街巷里,只能用肉体硬挨木棒。

权元帅亲眼看到,有个人被按在墙角,在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里,挨了六下打!

对这个人他很熟悉,正是自己的亲兵!

此时权元帅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嗡”的,这形势发展怎么与自己计划的完全不同?

现场起码有六七百人,居然都没有冲进大门,反而被一百来个大明官军打出来了。

要知道,为了能保证民众冲进院内,他可是派了一大批亲兵混杂在人群里,伺机充当动手的骨干!

结果好像没有什么卵用,该挨打还是挨打!完全没有打回去!

完全没有想到,六七百人竟然如此废物,大门都没冲进去,还被一百来个天兵追着打!

有亲信急得叫道:“权大人!如何是好?”

权元帅清醒过来,今天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无论如何也得将“捞出和拥戴临海君”这个剧情推进下去,不然自己就没有以后了!

从树上跳下来,权元帅对着身边人下令道:“出动!出动!随我出动!”

随即权元帅带着手下兵丁,急忙向不远处的现场赶过去。

在路上顺便拦住了部分逃散的民众,又重新强行聚集起了三四百人。

这是必须要有的,这是民意的证明,不然权元帅的荣光就没有合理性借口了。

“住手!都住手!”权栗站在巷口,朝着仍在打人的巷子里大吼道。

大明官军毕竟人数少,看到大批朝鲜兵将急匆匆的出现,便也及时收手,扔下满地伤员,慢慢的退回馆舍大门。

权栗让大部分兵丁守住巷口,然后他大步跨过伤员,带着重新聚起来三四百民众,走到馆舍大门外。

他很明白,自己带再多的兵也没用,还不如带一群百姓更有意义。

并且开口对着明显是将领的戚金指责道:“天兵怎可粗暴对待我国民众?”

戚参将很无所谓的说:“不然又能怎么办?任由他们冲进来?”

权元帅抗议说:“他们只是想参拜临海君,又有什么过错?天兵如此对待我国民众,未免让人齿冷。”

戚参将不客气的回应说:“打就打了,还能怎样?”

权元帅指着身后的民众,“道歉!必须向民众道歉!”

戚参将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权栗,这嘴脸有点像国内那些文官,可问题你并不是天朝文官啊。

难怪刚才沈惟敬说,经略公极度讨厌这个人。

“没话说就滚!”戚金很有素质的赶人说。

权元帅又便警告道:“天兵以如此横暴手段对付百姓正当诉求,只会引起城中百姓更多怒气,引发更严重后果!

如今临海君已经成为了火药引子,为避免出现更大问题,该将临海君交由我们朝鲜义兵护卫,如此或可缓和百姓之怒气。”

戚参将再次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不可能!我收到的命令就是护卫临海君,焉能随意交给你们?”

权元帅又从另一个角度劝道:“难道阁下就不为自身处境考虑?

如果西京出现了天兵和我国百姓严重对立的情况,就一定会上升到两国政治层面来进行解决。

阁下会不会被指责为不知变通,然后成为负责顶罪之炮灰?

相信我,高层的大人物们为了息事宁人,从来不会介意牺牲下面人的。”

戚金诧异的反问:“我伯父戚少保是经略公武学老师,所以经略公也是我同门师弟,谁会为了你们朝鲜人的面子牺牲我?”

权元帅:“.”

说实话,一开始权元帅是不打算亲自下场充当民意代表,他只想着冲突发生后出面当“中间人”。

但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他期望中的少量天兵和大批民众的冲突对峙变成了大批民众一面倒的被打,他就不得不用民意代表身份继续施压了。

正说话间,巷口的朝鲜兵也一起高呼口号。

权栗回头看了看,又对戚金说:“现在这些来自全罗道的忠义之兵也要求见临海君了,之后说不定又有成千上万的民众相继赶过来呼应。

我就想问问,天兵就这么不想让我国兵民见到临海君么?”

戚参将犹豫了一会儿,对权元帅身后的三四百民众问道:“你们当真想在权某人的带领下,拜见临海君?”

权元帅连忙说:“还望成全!”

正在这时候,馆舍内院突然爆发出剧烈杂乱的声音!

戚参将猛然扭头向后看,有兵丁急忙来报信说:“敌袭!敌袭!有人从后门摸进来,妄图劫持临海君!”

戚参将怒不可遏的对权元帅喝道:“啊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权元帅皱起了眉头,对这个情况也很意外,难道是郑仁弘那边不经商议,就擅自行动了?

此刻又有几十个身材不高的人,裹挟着年轻的临海君从内院冲了过来!

院子里的大明官军见临海君在对方手里,没敢擅自动手,也就让开了通道。

那群人里为首者叫道:“权元帅!幸不辱命!我等将临海君救出来了!”

站在权栗后面的朝鲜民众听到这话,顿时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欢呼声!

情绪是可以传染的,情绪是可以积累的,他们刚才为了临海君挨了打,现在就可以自豪的欢呼!

在这一瞬间,权元帅的身形在众人眼里无比高大,不愧是属于自己人的英雄人物!

在欢呼声中,那群矮子带着临海君回到了权元帅的身旁。

临海君也喜悦的开口道:“权元帅辛苦了!”

权元帅下意识的应声道:“哪里哪里,都是大王子洪福齐天。”

从后墙偷袭馆舍救出临海君的矮子中间有个人,可能是为了透气,暂时摘下了面罩。

朝鲜民众人群中突然有人指着露脸的矮子大叫道:“倭寇小西行长?!”

权元帅和临海君有些茫然,他们两个真没见过小西行长。

但小西行长先前曾驻守平壤城,被本城民众认出来并不稀奇。

被喊破身份的小西行长对权栗麻利的鞠躬道:“抱歉,没想到被认出来了,给权元帅您添麻烦了!”

权栗:“.”

完了,一切都完了,自己的荣光还没有绽放,就已经凋零。

不过小西行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什么见鬼的巧合?

(本章完)

第722章 真正的西京之春

时间往前推,先前林天帅对于行事炒作浮夸、还拿天兵天帅作筏子刷声望的权栗有着本能的厌恶,但却没找到机会直接杀掉,念头一直不通达,这是第一。

第二,投靠了天帅的朝鲜大佬尹卓然也非常肯定的判断说,权栗这个人有问题,表面浮夸之下也隐忍着野心,后面肯定要搞点事。

第三,因为上辈子的种种经验教训,林天帅不允许在半岛上出现这么牛逼还有野心的人。

因为他这个天帅终究是要离开半岛的,怎么能让那些野心勃勃的沐猴而冠之辈窃取自己的胜利果实?

所以为了整治权元帅这个“英雄人物”,林天帅作出了决定,要权元帅安排一个“通倭”的罪名,并且将这项“莫须有”任务交给了沈惟敬和小西行长。

作为上位者,林天帅只管下达任务。具体如何行事,就要沈惟敬和小西行长见机而作了。

而后沈惟敬和小西行长以及一帮倭兵俘虏跟随在权元帅后面行动,也来到了平壤城,再寻找机会完成这项“莫须有”任务。

今天大批朝鲜民众突然来到馆舍,请求拜见大王子临海君。

隔壁院落的沈惟敬觉得不对劲,便临时与戚金商议合作,让戚金先带着官军冲出大门去打人,让别人注意力都在大门外面。

之后沈惟敬便和小西行长在院里翻墙头,假装营救临海君。

如果真如沈惟敬所猜测的,今天之事与权元帅有关,那么“倭寇”营救了临海君后,就会将临海君交给权元帅,然后暴露出身份。

所以现在小西行长当众自行取下了面罩,还对权元帅道歉“添了麻烦”。

权栗惊讶之后,连续倒退了两大步,很想高喊一声“你不要过来啊”!

他下意识的还想多退几步,离小西行长远一点,但是他身后的就是数百民众,此刻就被挡住了。

本来权元帅聚集这数百人是为了充当民意背景板,他就可以现场代表民意,便能获得政治上的主动权。

但是现在这几百双眼睛却看见倭寇救出了临海君,并且把临海君交给了他!

是个人就会认为,这是事先制定好的计划!权元帅提前就与倭寇有勾结!

他们在大门前面闹腾,吸引了大明官军注意,就是为了给倭寇创造机会!

纵然权元帅心中有万千沟壑,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张口解释。

至于年方二十的朝鲜国大王子临海君则彻底陷入了迷茫,一时间理不清眼前的头绪。

有人将他从软禁中解救出来,这很好;但如果这些人却是倭寇,那就很不好了。

本国战神权元帅支持自己,这很好;但如果权元帅勾结倭寇来营救自己,那就很不好了。

最迷惑的是,临海君不明白自己到底应该走到谁的身边?

应该跟着权元帅走?还是回到明军手里继续被软禁?

正当这时候,小西行长帮着临海君做出了决断,他伸手用力把临海君推到权栗身边。

然后用新学会的一句朝鲜语大喝道:“我来断后!权元帅和临海君快走,不要忘了与汉城联络!”

随即小西行长带着手下,挥舞着刀刃冲向馆舍大门内的大明官军。

在戚参将的指挥下,手中只有木棒的大明官军纷纷转身回去拿兵器,小西行长等人就顺势冲进了院内,顺便关上了大门。

临海君、权元帅、数百民众,还有上千朝鲜义兵都被隔绝了在外边,彼此面面相觑。

谁能站出来答疑解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城北另一处完好院落,平安道忠义救国军总兵郑仁弘带着数百亲信军兵,围住了平安道维持会会长柳成龙。

郑仁弘将一份文书递给柳成龙,催促道:“柳大人,请在上面签名,一起拥戴临海君为八道御倭大总管。”

柳成龙冷冷的说:“兵员都在你和权栗手中,即便没有我,你们一样可以拥戴,再找我这个维持会会长支持多此一举。”

郑仁弘道:“谁在乎你这维持会会长职务,我们看重你的是南人党领袖这个身份。”

柳成龙质问道:“你们拥戴临海君,经过林天帅的同意了吗?”

郑仁弘又想起上次谒见天帅时,所遭受那些轻慢和敲打。

只因为和李如松交往密切了一点,就遭到毫不讲理的处罚,被禁锢在平安道!

如此郑仁弘就忍不住就义愤填膺的说:“这完全是我们朝鲜国的内务,为什么一定要经过天帅同意?

即便天帅不同意,难道还能公然杀尽我们的六千兵马,杀尽支持临海君的民众,再杀了临海君?

他没有这个道理,他没有这个借口!至于我和权栗两条命,尚不足惜!”

对郑仁弘的愤怒心情,柳成龙倒是能理解,叹口气道:“你们能把临海君带出来?”

郑仁弘非常有信心的说:“权元帅已有万全准备,以民众为前驱,以民意为声势,必能成功!

临海君如今身边只有二百大明官军看管,必定挡不住!”

柳成龙看了看围住自己的军兵,无可奈何的说:“我署名就是。”

如果坚持不签名,谁知道已经走火入魔的郑仁弘会不会把自己砍了?

而且那位姿态高高在上,对友邦臣民手段严酷高压的林天帅,也应该受到一点点教训了。

到最后如果事情不成,还可以说自己是被胁迫的.这是做为一名乱世老油条的基本功。

事到如今,这些小国官员还都有一点挥之不去的天真幼稚。

他们仍然幻想事情是可控的,但却没意识到,事情是否可控的选择权并不在他们手里。

他们仍然幻想自己有任性的权力,但却没意识到,并没有人授予他们任性的权力。

他们仍然幻想天帅也必须要讲道理的,他们仍然幻想着法不责众,却没意识到,林天帅也可以选择不讲道理。

却说在馆舍内,大门关闭后,小西行长立刻束手就擒,重新成为了大明官军的俘虏。

大门重新被拍响,有通事在外面叫道:“请开门!权元帅愿意率义兵协助剿灭倭寇!”

戚金戚参将爬到墙头上,回应说:“不劳费心!此地乃是大明官军居所,未经许可,外人严禁进入!”

权栗脸色阴晴不定,他很有将馆舍里面所有人一网打尽的冲动,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个勇气。

但凡有大明官军被朝鲜兵伤害到,以林天帅的脾气,后果不堪设想!

最终只能决定,先将馆舍看管好了!

然后权栗迅速去找郑仁弘商议,而柳成龙听到“勾结倭寇救出临海君”的消息后,大吃一惊,开始后悔签名了。

商议过后,三人一致认为,目前只能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先看看各方面舆情形势。

这样才能保证足够的弹性和回旋空间,以及对下一步的选择余地。

若舆情形势尚可,能控制住勾结倭寇的流言,就继续拥戴临海君。

若形势不妙,就偃旗息鼓,乞求各方原谅,为此可以杀几个顶罪的人,还可以将临海君交出去。

在馆舍院落内,戚金也正在和沈惟敬等人紧急讨论接下来的行动。

沈惟敬很坚决的建议说:“立即破开后面小门,我们什么也不用说了,全部离开这里,离开平壤城!”

戚金疑惑的说:“我们一走了之,如此就彻底说不清了,事情不就闹大了么?”

如果这样,那么在别人看来,就像是城里的朝鲜民众、官兵勾结倭寇一起闹事,把大明官军赶跑了似的。

沈惟敬狠狠的说:“就是要闹大,越大越好!”

戚金说:“你这不是唯恐天下不乱么?”

沈惟敬指着大门外面的方向,“事情说不清又怎样?说不清的人是他们!他们如果说不清,那他们就是勾结倭寇的叛军!”

见戚金还在犹豫不决,沈惟敬又强调说:“这也是经略公所期待的!”

“经略公真这样想?”戚金问道,他确实也不是很懂政治。

沈惟敬回答说:“先前经略公刚进入朝鲜国时,因为人生地不熟,不得不仰仗李朝官员协助,所以才给柳成龙、郑仁弘等人分配了职务差遣,用他们维持平安道这个大后方的稳定。

现如今经略公开始另起炉灶,但柳成龙、郑仁弘等李朝高官不能全心全意效忠于经略公,各种小心思太多,反而成了累赘。

虽然经略公给我的任务只是针对权栗,但借着权栗进入平壤城的机会,将聚集在平安道的那些李朝官员都搅和进来,林天帅肯定也是乐意至极!”

戚金深深看了几眼沈惟敬,忽然说:“你是不是想拿他们的鲜血,染红你的官袍?”

沈惟敬毫不遮掩的说:“我又没有戚少保那样的好伯父!一切都要靠自己去拼!

我本想在与倭寇交涉中发挥作用,但天帅目前似乎用不上,为出人头地我也只能另想办法了!”

戚参将决定说:“临海君都丢了,我还能如何?就这样干吧!”

如此戚金和沈惟敬带着二百多人,从后墙“逃”出了馆舍,然后直奔最近的大同门。

不得不说,大明官军无人敢拦,出城也很顺利。

然后为了安全,戚金就来到了数十里外的顺安城。

这个交通枢纽一直是大明官军的根据地,目前还有一千驻军,比平壤城内还多。

亮出了经略公的照会后,沈惟敬对驻守顺安城的主将问道:“若平壤城满城皆反,敢不敢去平壤城平叛?”

那主将为难的说:“本部只有一千兵马,只怕不够用。”

沈惟敬没好气的说:“给你机会也不中用,附近还有其他兵马么?”

那主将答道:“朝廷委派固原镇总兵官李昫率领第四兵团一万五千人,已经过了鸭绿江,即将抵达这里。”

沈惟敬大喜道:“这总该够了!烦请你给经略公发急报,请示经略公是否可以动用第四兵团平叛。”

顺安距离开城不过五百里左右,急报传递很快。

数日后,抵达顺安的第四兵团主将李昫接到了一份看起来莫名其妙的命令。

“朝鲜叛将权栗勾结倭寇,从我大明官军手中劫走临海君,意图不轨。

满城官员、百姓多有配合并附逆者。

命你部立刻向平壤城开拔,任务为剿灭一切叛逆!”

远在数百里外的轻飘飘几句话,就决定了无数人的性命和命运,这就是权力的任性。

在前年宁夏之战中,李昫与林泰来共同作战了几个月,一起打过三次战役,很清楚这位经略公的秉性。

如果自己对经略公的命令稍有犹豫,只怕刚进朝鲜没几天就要回国了。

故而李昫不敢懈怠,立刻又起兵向平壤城开拔。

不甘寂寞的沈惟敬派人散布传言,说临海君被倭寇劫走之事让天帅震怒,将平壤城视为叛逆,派大军来进行无差别的围剿。

所以当李昫第四兵团来到平壤城外时,只看到了紧闭的城门!看来是传言确实让人害怕了。

不过李昫对此大怒,朝鲜国北方居然还有对大明官军关闭的城门?叛逆实锤!

权栗、郑仁弘、柳成龙齐齐登上了城门楼,面上露出了苦涩。

事态发展的如此之快,他们还在对舆情反馈进行评估,大明官军却已经兵临城下了。

他们所幻想的一切解释说辞,在大军面前都是无力的。

之前不就是开个玩笑么,怎么经略公你的反应这么认真?

权栗使人对城外喊话说:“莫要攻城!多有误会!”

但是没有收到任何回话,唯一的回应就是百门重炮的轰击。

“完了,完了!”柳成龙面无血色的喃喃自语。

自己的预感是对的,拿到己方“通倭”罪名的天帅,就像是拿到了宣战借口,会蔑视一切道义!

天兵根本不给任何解释的机会,这分明就是准备玉石俱焚,不打算留活口了!

这肯定是林泰来的意志,不然天兵绝对不敢这样行事!

半个时辰后,城破,天兵分头入城,又扼守住城外通道以及大同江边。

在城中,见身穿李朝官袍者,杀!见疑似非大明兵将者,杀!

真正的西京之春,现在才正式拉开帷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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