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9章 惊弓之鸟破绽现,一击必杀折翼箭

“撤撤撤,快快撤退!”

“山下!都往山下跑,脚步快点!”

“计划十六执行中,你我都是累赘,现在比的就是谁的遁术比较快……嘿嘿,我先走一步啦!”

桂折圣山,大戏似乎在唱着罢退。

从山腰到山脚处的伤残炼灵师,退得不剩多少了。

有的人欢呼雀跃,毕竟小命保得住了。

也有一部分人,退得心不甘情不愿,毕竟在圣山待得久当家了,谁乐意背井离乡呢?

“好憋屈啊。”

“如果道殿主在,事情肯定不是这个发展方向吧?”

“可是……唉!”

在不算太远的议论声下,阿四搬掉大石头,从山洞中走出来。

面前推搡着走过一群争得面红耳赤的人,对阿四的出现视若无睹。

“终于到了。”

阿四呼吸着灵气稀薄的空气,眼里微微多了光。

在时空碎流流浪了大半天时间,总算是可以重见天日了。

回头看向密道……

这是离公子以前偷跑出来玩留下的,可以避开天梯,从桂折圣山的山脚处登陆圣神大陆。

这么迂回一下,自然要耗费许多时间,但只要能避开上面那位的注视就行了。

“受爷……”

抬眸往上,高天之中,遥遥一点黑影,正牵扯着后边两个空间之球玩躲箭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嘣!!!

巨响声炸起。

阿四缩了缩脖子,不敢多瞧那道身影,连圣念都收了回来。

他因而没能瞅见,高空中那并不叫受爷,而叫尽人的家伙,连邪罪弓之矢都懒得关注,却垂眸瞄了他一眼。

“打得这么火热吗?”

“很好,这反而更难注意到我。”

“但这些人,怎么都退下来了?不应该上去结阵,哪怕贡献一点绵薄……唔,好像他会天机术,结阵也没用?”

阿四看着从自己身前走下山去的又一批人,陷入沉思。

徐小受比想象中的全能。

亲身来到桂折圣山,见其一人可逼退如此之多的守山者、红白衣。

那纸面上一个个读出来微不足道的“精通天机术”、“精通古剑术”、“精通古武”、“精通爆破”……便有了画面。

原来不是这些东西廉价。

是拼在一起,堆成一块,看上去好像那些情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实际上……

嘣!!!

头顶再响起出箭声。

阿四思绪中断,赶忙将自己的“圣敛之术”催发至极致。

这样,不仅在路过人的眼里他形如透明,便是被注意到了,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太虚。

绝对没有人能够将他往圣帝秘境那方面想。

更无人能在茫茫人堆中,找出他这么一个如此不惹眼的传讯人。

“这位兄弟,留步。”

阿四不敢乱动圣念,抬手招来了一拨下山的人,问道:

“山上现在太虚多么,可还有半圣?”

被拦住的是五个身形魁梧的壮汉,当头一人眉头一皱,瞥了眼这突然出现的家伙,瞄向他身后。

“你哪冒出来的……”

没等他问完,阿四眯眼对他笑了一下。

壮汉便忘却了所有问题,以及对面前人的不信任,回道:

“山上除了异部首座他们,只剩半圣了。”

“待会儿我们撤退完毕,就连半圣可能都要全部支走,或者退守死海。”

“他,太无敌了!”

随地大小指引的阿四,并没有注意到他此时动用的力量,触碰到了某人的敏感肌。

尽人再度往下瞥了一眼。

“有那么无敌吗?”

阿四嘀咕着,又指了指圣山之巅的方向,“那上面,现在多少个半圣?”

当一个逆行者,或许会被关注到?

得想个折中的法子……

“十多位吧。”壮汉这次答完,眼底闪过几分清明,突然发问:“你是什么人?”

阿四一怔。

他是没想到区区太虚,也能挣脱自己的指引。

是因为道家那小子当殿主时,在桂折圣山留下过什么“此地禁止指引”的规则残余,没被大战堙灭得彻底?

“我是异部的人,有事要禀报苍生大人。”阿四嘿嘿一笑。

壮汉突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老头,在圣山待那么久,你得知道一个事情……越级上报,不是一件好事。”

放肆!

卑贱者!

你怎敢碰我?

阿四目中闪过愠色,旋即深一吸气,压下了杀意。

他肩膀微一抖,毫无动静的卸掉了对面的手。

能触碰到月氏四老,这是你人生中距离“至高”最接近的一次了。

他懒得再多演:“滚。”

那壮汉一激灵,往山脚处跌了几步,皱着眉边远离边低骂着:“怎么没礼貌呢!”

阿四头疼了。

人都在往山下撤。

他明晃晃的上去,真有可能被徐小受注意到的……

不!

太犹豫了。

这样会显得更扎眼。

就干干脆脆的冲过去,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异部情报工作者,去汇报一下工作。

高傲如受爷,还没有那么大闲功夫,去注意异部如此一个“小人物”……

对!

就这么办!

阿四抬步往山上走。

离公子的话必须得传到,总结起来不外乎两个意思:

要么请回鱼老和道殿主。

要么圣山和死海,万劫不复。

……

“报!”

桂折圣山,圣寰殿前。

奚越过只剩寥寥十数位半圣的广场,又一次来到了轮椅之前,心里头七上八下。

“说。”

爱苍生放下邪罪弓,脸上满布阴霾。

徐小受根本射不中,这小子应该也没想过要和自己正面起冲突。

和一开始所想的大差不差……

他就是条狗!

撵撵不走,抓抓不来,转身想要无视它,它狺狺狂吠还上来挠人两爪子,惹人心烦意乱!

太憋屈了。

三十年了,爱苍生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一度他以为,道穹苍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去,在为徐小受出谋划策。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说。”

奚似乎变得不会看脸色了。

足足等了三息,他还在迟疑,表情比吞粪了还难受,爱苍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小年轻于是一哆嗦,将手中玉简颤着递上:“苍生大人,您自己看。”

“我说,说!”

爱苍生知晓道穹苍为何不喜欢重复讲第二遍话语了。

他感觉自己也快要变成道穹苍了。

他变得不喜欢解释,更懒得动作。

连圣念扫一下玉简都不想,此刻只求一个徐小受之外的声音,来中和自己脑海中回荡着的聒噪。

奚给那沉戾的语气吓一大跳。

印象中苍生大人对事不对人,不至于对自己这么一个小辈发脾气的啊!

他抓着玉简,赶紧说道:“异部来报,五域各地,陆陆续续出现了徐小受的身影,都在闹事。”

“都是假的。”

爱苍生头都不回应道,死死盯着高空中那道人影,其实很想骂几句:

到底谁才是真徐小受,你看不见吗?

异部是干什么吃的,连真与假都分不清,情报都不提炼一下就直接上报?

如此,是不是全大陆出现一万个徐小受,我还要发一万支箭,一一射杀?

爱苍生忍了下来。

源于徐小受的怒火,不可轻易撒向身边人,这正是徐小受所求。

奚张了张嘴。

其实敏锐如他,已能察觉到苍生大人没憋着什么好屁。

但犹豫了下,他选择悍不畏死,继续这个话题:

“其中以戌月灰宫的‘徐小受’最为放肆。”

“他在那里斩杀未疯,化身巨人逼退苟无月,最后还当着五域世人的面,同道殿……道穹苍斗法。”

爱苍生终于偏过头,杀气四溢的目光盯向了奚。

奚额间渗出一滴冷汗缓缓淌下,他真的不想说道殿主叛变的事情,如果苍生大人愿意看玉简的话……

但此刻,面对逼视,他不得不继续往下,却稍有折中:

“就在方才,就在我们脸上这个‘徐小受’还在躲您的箭矢之时。”

“南域风家的风甜甜,以传道镜向五域传了戌月灰宫大战的所有画面。”

“在五域传道镜中的视角,圣山占据一半,戌月灰宫的占据一半,但其实他们那边才是重点。”

“所以我怀疑,他们那边的徐小受才是真的,而面前这位……”

奚遥遥瞥向了高空。

受爷还在高空中闭目养神,他已经骂累了,现在苍生大人不发箭他就保持着状态。

风中醉和北北在后边绕着他转,向世人以传道镜传他修炼时的“英姿”。

“我怀疑,他是假的!”

……

假?

我看你才有假!

爱苍生根本不信异部的判断,只稍一提弓,以作演示。

高空中,徐小受即刻睁开了眼,同时周遭人的反应也像是遗忘了什么,又记起来了什么。

很正常的反应!

之前好一阵,大家都是这样的!

爱苍生于是放下弓,演示已罢,他懒得出箭浪费力量。

便这时,在奚这个外力的介入下,从一个思维惯性中被解放的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某种“古怪”。

爱苍生,察觉到不对劲了。

“指引!”

“是道穹苍的迂回指引!”

爱苍生也是突然才发现,对面都发动遗忘灵技了,自己在那一刹还记得徐小受这个名字。

且放下弓,不是因为不想射杀徐小受了,而是因为遗失了“想射杀的目标”。

奚说的是真的!

高空中的这个徐小受,不是徐小受,而是他的某一个化身?

之前好一阵自己没能察觉,既有思维惯性的因素在,更因周遭存在一种道穹苍式指引。

它,指引着人,按一开始训练出来的思维惯性去走?

它,指引着人,放弃去思考中间何时换了个假徐小受出来?

惊觉诡异的爱苍生,从眼前徐小受的反应,读出了更多。

他太惊弓之鸟了!

如若是之前的徐小受,得是箭发之后,他才作反应,显得游刃有余。

但现在……

他很像一个各方面皆弱于本尊的身外化身,因由身周缺少无法分化的灵器以及力量的保护,变得没有安全感。

变得,只要自己一摸弓,他就会立即开启那遗忘灵技——不管最后会不会射箭。

但又因为害怕被自己察觉“想射杀的目标”不完全等于“徐小受”,他开完后那灵技,又会迅速关闭。

“我被骗了!”

爱苍生面上无波无澜,心头狂涌耻辱。

堂堂十尊座,堂堂苍生大帝,因由被万般辱骂后产生的懈怠,以及一点点思维惯性和迂回指引,被一个身外化身控在了原地。

“南域……”

“戌月灰宫……”

爱苍生拔眼而望,大道之眼不留痕迹的缓慢催动,哪怕看得慢,他不愿意“徐小受二号”发现自己识破了他的伪装。

人在圣寰殿前,视线远眺南域。

在听奚说和看玉简之间,爱苍生选择了自己观看战斗现场。

在无数光影和道则之中,爱苍生只稍作留意,不多时便找到了一座覆盖着灰雾的森林。

以及一片此前看不大清,此刻被打开了通道口的异次元空间世界。

戌月灰宫!

这到底是不是戌月灰宫的老巢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地残留的各般战斗痕迹,包括未疯的杀神领域、苟无月的青河剑界、道穹苍的天机三十六式,都不似有假。

“他们,真的来过?”

这三者,人都已经看不见了。

爱苍生远眺而去的时候,刚好听到的,是受爷俯在一个正在顿悟的女古剑修身前,对着传道镜说的那一句: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什么意思?

爱苍生有点懵。

徐小受胡闹他是知道的,但也不能这么抽象吧?

放个假身在圣山这边控我,真身跑去南域,对一个正在悟道的女孩表白?

……

“据南域分部最新传来的消息。”

“徐小受和道穹苍等大战,是为了一个叫做莫沫的女孩的灵魂碎片。”

“但战斗结束,二者却没有决裂。”

“道殿主似乎也不是好心到在南域替我们解围,总之他们表现出来的关系……很亲密?”

奚还在说,突然顿了一下。

他耳边戴着一个通讯珠,能实时听到属下的汇报,听到最后一句时,他都震惊了: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徐小受说,道殿主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

什么!

爱苍生再也压不住自己心头震撼。

这不是徐小受在对那个悟道女孩说的话,是道穹苍曾跟他说过的话?

他们两个……

啊?

……

五域诸人,便如此刻的奚,此刻的爱苍生,全给镜头前受爷的自述说懵了。

没有人傻到会相信受爷说的话全盘为真。

但问题是,他到底是在无中生有,还是夸大其词?

如果是前者,道殿主就是无辜的,处于完全被陷害那一方。

如果是后者,道殿主就算没有受爷表达出的这么热切的意思,也有和圣奴、天上第一楼有联盟的趋向吧?

这便很恐怖了!

退出了桂折圣山的道穹苍,要携带他在桂折圣山在位几十年的经验,成为桂折圣山的敌人?

“如果是真的,那五域不将彻底乱套?”

“依我看,受爷并非无中生有,方才道殿主跟他斗法、斗嘴时透露出来的那些,他们关系匪浅。”

“不久前还是你死我活的局面,现在却可以稍稍并存了,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一些故事!”

“怕得是‘事故’了……”

五域沸议之时,传道镜前的受爷还没停下他的嘴。

他单手拄着镜子,见风甜甜还在修炼,自顾自凑近些,望着遥远的中域的天,阴阳怪气道:

“爱苍生,我知道你现在在看我,也挺恨我。”

“我很想问你一个问题,跟在你屁股后面三十年的道穹苍,却在神之遗迹中偷偷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你……不会生气吧?”

……

嗡!

透过尽人视角,徐小受能瞅见,桂折圣山的爱苍生,忽然提起了弓。

他的身周氤出大量邪神之力。

接下来的一箭,似乎要从中域射向南域,内里蕴含的力量,同此前的截然不同。

“要出箭了!”

五域之人,通过风中醉的传道镜视角,则能看到爱苍生对着南域的方向,搭弓拉箭。

再透过风甜甜的传道镜视角,受爷倚在镜前,张目对爱。

明明相互之间隔着足足一域之距,在传道镜下,战场神奇地被拼接在一块,好似近在眼前!

所有人都激动了。

就都竖着耳朵,听着身在南域的受爷,对着中域挽弓的苍生大帝,如对近前人般说道:

“爱苍生,出箭吧。”

“你的箭没有任何意义,只要你挪不动屁股,人不来南域,你永远杀不死我。”

“可只要你挪动屁股,你人来南域,我也不怕告诉你……桂折圣山,是道穹苍送我的第一份礼物,他说这假山放在我家杏界里面,好看。”

这隔空喊话,未免有些太精彩了。

别说爱苍生了,五域观战者代入一下苍生大帝,感觉已经要被徐小受气死!

既逼人稳坐圣山,又逼人裂开出来追杀他……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完成得了那么多事?

受爷这计,就是要逼苍生大帝吐血吧!

那么,箭在弦上,会发吗?

“嘣!!!”

没有任何迟疑,再一次拉弓搭箭的爱苍生,诠释了他“箭在弦上,就是要发”的脾气!

“折翼之箭。”

较之于此前一次次的无言之射。

这一次射箭时多了一个名字,天边尽人听得一懵。

没来由的,他心生一股奇怪的感觉……

同样是秒开遗世独立,在见着那有名有姓的“折翼之箭”,笔直往南域本尊的方向射去。

本尊那边一开遗世独立,一闭嘴。

尽人这边便关遗世独立,想要接过话茬,继续嘲讽。

“隆!”

天穹忽然崩裂。

那已射向南域的折翼之箭,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头顶,笔直往下方射来。

尽人:???

坏了,冲我来的!

他只来得及一抬头,神敏时刻才一开,遗世独立才一开,极限巨人才一开……

“轰轰轰轰轰轰轰!”

脚都没迈,四面八方的空间俨然崩碎。

数不胜数的折翼之箭飞掠、穿插,将所有退路封死,将空间道法射碎,将陡然立起,却被世人遗忘了的极限巨人,瞬间射成筛子。

这些箭矢蕴含的杀伤力其实不重,只刚好足够破开极限巨人的表皮,在其体内留下邪神之力。

其目的,自然是崩乱人的理智之弦。

尽人并没有精神觉醒,更无龙祖、天祖之力护持,同样没时间去修多几缕剑念来抗衡邪神之力。

仅凭一个超道化的意道盘,在如此程度的邪神之力控制下,他根本就维持不住遗世独立,他断了弦。

他张开眼。

五域同时“看见”了他。

在视见那极限巨人之时,从天穹之上射下的那支最为巨大的折翼之箭,带着无与伦比的破坏力,于巨人头顶贯入,从其脚底穿出,轰穿整个巨人,射碎半座圣山。

“轰!”

五域惊鸣。

轮椅上的爱苍生放下邪罪弓。

他头一回,看都不看那千疮百孔的极限巨人一眼,只视向九祭神使。

“切断五域道则通联,放逐南域,我去罪土斩他。”

第1670章 神鬼莫测风中醉,战术投敌剑仙北

“死,死了?”

五域传道镜前之人,无不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转变射傻眼了。

只一个没留神的功夫,南域的受爷还在喊话,圣山上的受爷,就被苍生大帝射碎了?

“这么快?”

“不可能吧,都变大了!”

“我觉得受爷卖了一个破绽……他想用计,让这具假身消失,他这么做一定有深意!”

“老夫倒觉得不然,如果你们这些年轻人见识过十尊座之战,就不会说这些话了。”

“怎么说?”

“卖破绽是建立在双方实力对等,且各皆不太超过的基础上的,一旦差距悬殊,或者双方攻击都过强,谁先露了破绽,甭管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被逮住机会,便是死。”

“这么说来,我倒是在斩神官遗址遥遥见过神爱大战,那叫一个箭雨如流、水泄不通,跟眼下的强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苍生大帝毕竟顾及了中域的生死……而彼时,强如神亦,也没敢说‘卖个破绽’。”

“不错,卖破绽等于让先手,谁让谁死。”

“那这么看来,受爷……”

所有人望向南域传道镜中的受爷,见其一脸怔容,似也被这一箭射傻了。

若是其他人,大家一眼就能通过这反应看出来点什么东西来。

但这是受爷啊!

这家伙神鬼莫测的程度,几乎不在道殿主之下,谁知道他是真给吓傻了,还是装的呢?

……

“尽人,又凉了?”

实际上,这会儿的徐小受,第一反应还真难压得了。

他真给折翼之箭惊到了。

不是设计。

不是其他。

就是纯粹的露头被秒!

方才那一箭,究竟有多快?

快到尽人甚至只能下意识用出几个本尊常用的,平日里用来保命的“极限巨人”、“神敏时刻”、“遗世独立”,就没了。

其他的如“不动明王”、“一步登天”、“消失术”……

出都出不来,就被邪神之力贯体,全部打断。

最后中了从天而降的最强一箭,连他前几世最擅长的“走马灯”和“留遗言”环节都没有,直接死亡。

魂、意,尽皆抹除!

干脆,流畅,丝滑!

“咕。”

徐小受咽着口水,脑海里再一次响起李富贵的声音。

完全形态的十尊座……

且不同于道穹苍这种脑力型,更非魁雷汉、八尊谙这种战力限制型。

这一款,没见过。

不!

其实见过!

那被一箭射碎的小半座圣山,不正同四舍神亦霸王棍下,同样土崩瓦解的祟阴之躯一样吗?

“这输出……”

“这速度……”

是超道化意道盘的反应不够快吗,是除开一觉、二觉后的一身被动技的被动提升不够强吗?

都不是!

错不在尽人。

问题的根源,出在爱苍生的战斗意识上。

“这家伙,从一开始盯的就不是南域的我,而是尽人。”

“他已经抓住尽人开关遗世独立的‘习惯’,找到破绽,再一气呵成点碎了他?”

会调头的一箭,怎会是没有预谋?

徐小受再不敢自以为是爱狗的箭射不中人了。

在以往的战斗中,他对三境战斗意识的理解,局限于大家的反应速度都很快。

连道穹苍都没超脱,都是靠运算和算计,在解决问题。

但在爱苍生身上,徐小受发现,战斗意识并不只等同于反应速度。

就连使用灵技的习惯,一旦被看破,都会致命?!

“我浪了……”

“不,是尽人浪了,他都没有碎钧盾,他怎么敢放松警惕?”

徐小受仔细回想一遍,发现尽人死有余辜,但死的有价值,至少警醒了自己。

此前他自己打定主意不正面去对爱苍生。

但现在他发现,就算自己不打算对上他,他就一定不会霸王硬上弓,想要对上自己吗?

若真不得已碰上了,爱苍生对自己了如指掌,自己呢?

除了一把邪罪弓,自己对爱苍生的战斗方式、修炼功法、行为习惯等,一概不知!

“这是谁的指引?”

徐小受有些被吓到,自负的指引吗?

等价换算一下四舍神亦的一棍霸王,他并没多大信心接得下,还得看盾宝给不给力。

如此,怎能小觑可开启神爱大战的爱苍生?

徐小受赶忙传讯李富贵,跟他要一些爱狗的详细资料,主要想问问爱狗会不会六道、四舍之类的战力增幅之法。

同时灵犀术找上了道穹苍,并不见外的去讨要一份爱苍生信息简报,也不知道能不能讨来。

但怯是不能露的,计划也还是要走的。

他醒了醒神,眨眨眼,拍拍镜子,对着五域众人说道:

“厉害啊,爱狗,你有点超出我想……不,现在的你,算符合我对十尊座正面战斗力的设想了。”

“不得不提一句,你之前射不中我的样子,真的很狼狈,还得要我卖你一个破绽才行。”

“但这就是我的全部了吗,仅仅如此吗?”

徐小受转过身,背对镜子,面对恢天峰比划着,仿佛在面对的是桂折圣山:

“纵使你一箭得以射碎半座圣山,却也只是射杀掉了我微不足道的一个分身。”

“而我……”

他说着一顿,转过身来,对着镜头竖起两指,缓缓结印:

“术·梦落三千。”

嚯嚯嚯嚯嚯嚯……

戌月灰宫所处的小世界中,如雨般降下数万道神光,光芒褪去时,化作数万个徐小受。

一人衍子千千万,难辨其术正亦邪!

这一刻,五域屏住呼吸,只觉那个搞笑的传说,突然得到了具现化。

“去吧。”

镜子中的受爷一挥手,那数万徐小受吆呼着,或御剑、或驾鹤,各奔东西。

受爷回过头。

时值此刻,已无一人可以笃定,这位还在镜子前说话的受爷,就是受爷本尊。

他笑意盎然,笑得诡诈:

“而我,仍可身化万千。”

“纵你爱苍生亲身赶赴南域,这个量,你可射得完?”

……

“不可!”

南域受爷的叫阵尚未传过来。

听到爱苍生要赶赴南域,广场上所有半圣,已经都慌了。

以仲元子为首的垂头丧气派,此刻不垂头了,个个出声劝阻。

“爱苍生,计划十六正在进行,我们只能退守死海。”

“如若计划进行一半,你却选择只身赶赴南域,那就是中了徐小受的奸计。”

“莫要让他得逞啊!”

昂首挺胸派,则以此前一句“爱狗”举世闻名,最后只被邪罪弓指上,没终究没被射杀的秦断为首,此刻也是小鸡啄米般附和点头:

“苍生大人,三思而后行呐!”

“您应该知道,徐小受这身就是让给你杀的,就是想要帮您营造出一种‘我可以了’的错觉,继而调虎离山。”

“圣山若失了您的坐镇,仅靠我们几个,如何对付得了徐小受那厮?”

话糙理不糙。

爱苍生当然知晓这些。

但他却对广场上的一众劝诫,无动于衷。

他依旧端坐轮椅之上,大道之眼远眺南域,盯着那一式根本不是术祖的“梦落三千”召唤出来的数万徐小受。

“假的……”

他似乎已能分辨徐小受的真身与假身,以及分身。

真身有恃无恐,因为他身上有着诸多底牌,纵使失策,想来可以扛得住折翼之箭。

假身少了祖源之力,少了其他灵器法宝,到死都没摸出来有四剑、焱蟒其中一剑,因而警惕心会更重。

分身就太“稀”了,碰上大道之眼……

连道穹苍的司徒庸人,爱苍生都一眼能看出来全是技术痕迹,让对方求着不要到处乱说。

徐小受这种,一眼过去,同样轻易可见全是道则拼接,全是“画”出来的。

骗骗别人还行,骗半圣可能都行,但就是骗不了泪家瞳。

爱苍生死死盯着最初的那个徐小受本尊,就那依旧杵在传道镜前,仿在等他过去接战的那位。

大道之眼看得穿大道,却看不穿人心。

是的,爱苍生无法肯定,是否徐小受又动用了一具身外化身,但这次吸取了教训,装得淡定,装成本尊在等他。

可是……

有选择吗?

爱苍生头都不回,沉声道:

“我说了,切断五域道则通联,放逐南域,听不见吗?”

广场为之一静。

大家突然都发现,能当上殿主的,脾气都很犟,只是各有不同的犟法。

道殿主是迂回的犟,让所有人心甘情愿去顺从他想要选择的那个方案。

璇玑殿主是直接犟,不管三七十二一,我就是要去战斗,我就是不能忍。

苍生大帝是我可以犟,他的决定从外表上看和璇玑殿主的其实没什么区别,但本质差多了。

他有可以犟的底气,以及实力。

但你看一下后面啊,苍生大帝,如果你愿意回头看看我们后面这批人,我们不信你还能做到两眼空空……

秦断咬咬牙,拱手再出声:“苍生大帝,请以苍生为重,不要南下!”

爱苍生鸟都不鸟此圣。

秦断再一咬牙:“或者,您真要去,我们集体赶赴南域,一起围杀徐小受。”

要不是当众射杀自己人影响不好,爱苍生真想一弓抽爆这蠢驴的脑袋,他点名道:

“九祭大人,您聋了吗?”

屡次被无视,半圣秦断面上闪过屈辱,但他不敢多言,只默默退下。

九祭神使本来想藏的,这下给点到名为人瞩目了,脸上浮现纠结。

爱苍生小朋友的思路很好理解。

切断五域道则通联,放逐南域,归根到底是在防此时身处南域的徐小受,以空间传送等任何形式,跑出南域。

在此基础上,亲身赶赴南域的爱苍生,拼上打爆整片罪土的惨淡结局,也要将徐小受葬杀在那一域中,或者封印住。

但,槽点太多了!

以南域罪土为战场,当然是好过以中域圣神殿堂为战场,可罪土上活着的只有罪人吗,他们生来就该死吗?

退一步讲,就算你爱苍生小朋友做好了牺牲一域的准备,徐小受小朋友真就出不来南域了吗?

有没有可能,他现在人就在中域,于南域传道镜前的只是个假身,只是个诱饵在等你过去呢?

“苍生大帝一去南域,徐小受真身必然再登圣山,届时将是狼入羊圈,生死由他啊!”

五域传道镜前的炼灵师们都能看清楚的事实,为什么你爱苍生小朋友拎不清呢?

你被指引了吗?

九祭神使却知哪怕自己被指引了,爱苍生小朋友都不可能这么糊涂,她问道:

“为什么?”

广场再次死寂。

所有人洗耳恭听,都想看看苍生大帝到底是脑袋给驴踢了,还是人给徐小受骂傻了,竟作出如此决断。

可轮椅上苍生大帝,竟是话锋一转,提到了所有人都不曾思及过的另一个名字:

“因为道穹苍。”

……

“道殿主?”

遥遥远空,在见证了受爷死亡,失去了保护的风中醉,传道的方式就不敢太过放肆了。

他此刻脚踩灵剑,飞在圣山之外的远空,不敢靠近,只敢以传道镜放大画面,类似南域风甜甜隔着一个迷雾之森在传道。

圣山上众人的议论声没有遮掩,清晰可闻。

正如受爷用了阳谋要逼爱苍生离开桂折圣山一样,桂折圣山的讨论在苍生大帝的一意孤行下,也变得十分敞亮。

见没人管自己,秉着多活一息多赚一息的原则,风中醉没有中止自己的见解输出:

“道殿主吗……”

“苍生大帝,倒是提出了一个我之前不曾设想过的思路……”

五域传道镜前,所有人翘首等着。

大家都对苍生大帝的选择表示不懂,明明看着就是个坑的事,你非还要往里头去跳。

你弓一提就想要让整个南域给徐小受陪葬,你考虑过南域的感受,考虑过现在正在南域观战的我们的感受了吗?

而现在,你风中醉懂这头蠢驴啦?

来!你来说说!

风中醉真敢说,皱着眉就开口了:

“让我们代入一下苍生大帝的视角,受爷可怕吗?并不可怕,后生晚辈而已!”

“苍生大帝真正忌惮的是谁?同为十尊座的其他人,仅此而已!”

“这其中,道殿主在我身边,彼此相处了三十多年,别人不懂他,我爱苍生还不懂他?”

此言一出,传道镜前的人便懂了。

苍生大帝害怕的,主要是徐小受已经和道殿主联手!

“受爷此前的‘山无棱’之说,真是无中生有吗?至少我是苍生大人,我赌不起。”

“所以,他只能当做是‘夸大其词’去做考虑,如此情况下,便是有道殿主在背后给受爷出谋划策……这多恐怖?”

“一个受爷已够诡计多端,再加个道殿主,这谁还敢跟他们俩打拖延战啊?”

风中醉一想到那画面,脸都皱成苦瓜:

“别的我不知道,他俩若联手,时间拖越久,大家死得越惨,这不需要解释吧?”

这话很蛮不讲理。

但不得不说,通俗易懂,且五域观战者皆表认同,并不需要解释。

风中醉接着分析:“从这个角度出发,我若是爱苍生,便是还想执行什么‘计划十六’……”

他声音一停。

五域传道镜前的人,便知道什么意思了。

虽然还不清楚“计划十六”具体什么内容,但如若“继续执行计划”,是徐道联盟计划中的一环呢?

虽然不知道如何破局,但不执行,不遂我本意,是否就是从“第三层”这种高度上,侧面破解了徐道联盟的计策呢?

众人思绪至此时,便闻风中醉再道:

“问题却又来了!”

“不按原计划执行,确实有可能打乱徐道联盟的计划节奏,但我又要执行什么呢?”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呀,我如果为了破坏别人的计划,而自乱阵脚,迷失方向,那还不如不破坏。”

“这个时候,前后无路,就需要有一个人挺身而出,来扛大旗了!”

“是谁?”

风中醉说着一顿,拍拍胸膛,断喝道:

“我是爱苍生,现在徐小受卖我一个破绽,我把他杀了,他不过如此。”

“我自恃无敌,现在只身入局,赶赴南域,徐小受若在,我把他杀了。”

“若徐小受不在,回到桂折圣山搞事,我便当做也卖他一个破绽,又如何?”

“徐小受图什么?”

风中醉一甩头,从角色中回来,说道:

“弟兄们,受爷就图他师父无袖啊!”

“若苍生大帝去南域,他来圣山,则必入死海,救他师父。”

“这大好的时机受爷不把握就没机会了,而苍生大帝能坐镇圣山,箭发南域,就无法坐镇南域,箭发圣山吗?”

“与其坐以待毙,不若主动出击,加快战斗进程,哪怕是卖个破绽给个机会,至少这样做不会再进入受爷的节奏,不会再进入徐道联盟最擅长的拖延战了呀!”

一番话罢,五域皆惊。

好小子,本以为你只是装一装,真给你道出个一二来了?

传道镜面向圣山。

世人清晰可见,风中醉这段解说完毕,圣山上一众太虚、半圣,各也投来惊诧目光。

那眼神、那表情……

昂首挺胸派的人还好。

垂头丧气派的半圣们,就像是群龙找到了脑子,一个个像是看到了道殿主归来。

“我听说在道殿主的带领下,以前十人议事团做事不带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五域世人的议论,圣山这边可听不到。

轮椅上的爱苍生在别人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心声已够惊讶,当转眸望去时,发现只是个无名小卒。

他眼睛眯了眯:“你不是风中醉,你是谁?”

或许有人能看出来徐小受的用意,自己的用意,自己对道穹苍的忌惮,徐小受对自己的忌惮……

但需要时间,需要思考,绝对没这么快!

能这么快做出判断,在一众错综复杂的选择中,精准挑中概率性最高的几个,且有条不紊表述出来的……

整片圣神大陆,以前爱苍生只知道一个道穹苍,现在他觉得或许还得加一个徐小受。

风中醉扛着传道镜,面对一众半圣目光,像给吓得完全不会说话,眼神都变得呆滞。

他还没动,不远处在尽人死后,早不知落于何处的北北,提剑飞了出来。

她便落在风中醉的传道镜前,找好角度,于五域世人的关注下,指着风中醉,眼神斜斜睨向爱苍生:

“不管他是道穹苍还是徐小受,最多也只是借用一下这个小伙汁的身体,表达自己的观点罢了。”

“爱狗,你不会狠辣到连一个只负责传道的风家小辈,也要杀吧?”

一顿,北北转动那比她人还高的帝剑,下巴微抬,傲视群雄道:

“若他你都要杀……”

“我北北呢,你可敢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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