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845:恐命不久矣【求月票】

帐内安静得一根针落地都清晰可闻。

众人表情惊错,似乎不敢相信这话出自吴贤之口,但比他们更震惊的是当事人。

那人额头青筋暴起,胸脯随着急促呼吸起伏,连眼眶也不知何时布满了血丝。他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受伤猛兽,绝望之下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主公——”

吴贤身躯颤了一颤。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求情。

与他关系好的同僚带着伤势出列跪下,含泪抱拳:“主公,万不可这么做啊!”

他的举动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接二连三有人出来。

“德茂一心为主,他也是为了主公才一时犯浑铸下大错。若主公真要追究,也请追究末将一个看管不利的罪名。”此次说话的是重量级人物。吴贤帐下本有六名骁勇善战的武胆武者,并称“六骁将”,赵奉离开,另有二人在此战阵亡,如今仅存三个。

说话的这人便是三人之一。

同时,他也是跟赵奉矛盾最大的。

害死赵奉属官的人是他妻弟。

妻弟少时纨绔,弱冠之后才收了顽劣之心,他作为姐夫自然欣慰,再加上两家还有其他利益牵扯,他对这个妻弟也很疼惜。平日聚会喝酒,酒酣耳热,免不了口吐真言,内容不外乎是一些牢骚抱怨。这些内容之中,赵奉这个泥腿子又占了极大的篇幅。

次数一多,本就嫉妒秦礼的妻弟,连带对秦礼身边的狗腿赵奉也不爽了。一开始只是使点绊子,秦礼一派不欲生事端,不予理会,搁在妻弟这边就成了秦礼等人畏惧。

从小矛盾逐渐积攒成了大矛盾。

这些事情,武将都知道。

但他不觉得能闹出什么大事。

即便后来真闹出了人命,他也不觉得不能摆平——那不过是一个出身底层的属官,大字都认不全的草莽,赵奉还能为了一个无关轻重的小角色发难?大不了等此战结束,他做东摆个酒席,押着妻弟,带上厚礼,跟他赵大义赔个不是,这事儿就揭过去了。

再不行,自己再匀点儿军饷过去。

这些还不足以抵一条贱命?

孰料,妻弟死于非命。

武将整个人都蒙了,怒火轰得炸开,怒骂赵奉这个莽夫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

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矛盾了。

这是他跟赵奉明面上的斗争。

死的人还是他妻弟!若此事轻轻揭过,自己在天海将会名声扫地,妻族那边也无法交代!恰逢徐氏粮仓着火,前线粮草供应艰难,只能依赖天海世家筹措,包括他家。

于是伙同关系好的同僚将此事彻底闹大,逼着吴贤惩处赵奉。他捏着分寸,不要赵奉的命,他要赵奉的脸面被彻底丢在地上践踏!于是,有了之后的杖责赵奉一百杖。

心中快慰之余,也有些忐忑。风水轮流转,万一哪天自己失势,赵奉还不双倍奉还?此番逼主公表态,会不会彻底惹恼主公?他跟吴贤发小,对吴贤脾气很了解。

观望一阵子,风平浪静。

主公不仅没有安抚赵奉那边,还跟他们疏远了,连平日最信任的秦礼也很少再见,肉眼可见亲近天海这边。他与一众同僚商议,明白主公的抉择,高悬的心彻底放下。

秦礼一系,彻底翻不了身了。

他顾念着大局,准备暂时放下私仇。

日后有的是机会跟赵奉算账。

万万没想到,还有人在自己眼皮底下闯大祸,现在他只能豁出去脸面给擦屁股。

他口中的“德茂”是他妻弟的表弟。

论血缘关系,跟他也有交集。

说完,其他人纷纷跟上。

帐内六成人都在求情。

吴贤冷笑着问:“你们都给他求情?你们知道他犯了多大的错?他若是活着,天海名声就彻底毁了。尔等扪心自问,你们在前线拿命杀敌,家眷在后方因私人恩怨被害,最后还没一点儿交代,你们寒心不寒心?”

【那只是几条贱命罢了!】

武将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回应,改口。

“主公,吾愿替德茂负荆请罪。追根究底,这些事情皆因末将而起……”武将还是不肯交人,他目光灼灼看着吴贤,一字一句,“主公,德茂年少无知,还请宽恕。”

吴贤平静看着他,哂笑不止。

“负荆请罪?现在?”

呵呵,太晚了!

武将道:“对,就现在!”

眼瞧着吴贤没有松口的意思,他只能坚定态度,语气下意识多了几分强硬。他前脚说完,后脚脊背就开始冒冷汗——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态度不对,奈何覆水难收。

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了。

怪只怪这些年太得意,骄傲惯了。

吴贤不怒反笑,刷得拔出了腰间佩刀。

武将几欲目眦欲裂:“主公!”

吴贤已经上前,他伸到一半的手在撞上吴贤凶戾双眸的瞬间,硬生生停下——

噗嗤!

随着刀光闪过,一颗人头落地。

散发着热气的血溅了他半身。

吴贤收刀归鞘,语调平静地下命令:“来人,把东西收拾妥当,给人送过去。”

地上的头颅死不瞑目,双目不曾合上。

众人又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直到,吴贤没起伏的声音如猪油般丝滑地滚入耳畔:“诸君,我也很想知道——为何天海发生这么大事情,我这个当主公的,却连半点儿风声都没收到?州府官署呢?州郡驻兵呢?甚至是——我府上的亲卫呢?一个都没有!一丁点儿消息都没传过来!”

他一刀劈断了桌案和席垫。

大声斥问:“你们倒是回答!”

依旧是满堂寂静!

吴贤嘲讽:“偌大天海连同周遭十数郡县,难道全被谁给拿了去了?究竟你们是主公,还是我是主公?本事真是通天了!”

众人皆是冷汗涔涔,汗如雨下。

吴贤道:“我跟你们之中大部分人在少时就认识了,少部分在光屁股的时候就碰过面……大家一路走来也不容易。我愿意宽容你们,但不代表我就愿意被你们愚弄。”

论关系——

在场好些人不是他妻兄,就是他妻弟,他们的姐妹或者同族适龄女眷都是吴贤的侧夫人。倒不是吴贤真有那么好色,只是借着这层关系让两家利益关系更加紧密罢了。

对吴贤而言,多一个侧夫人,不过是后院多一张吃饭的嘴,用人更加放心。对他们而言,收下女人就是吴贤给了保障。

自此之后,两家都是一家人。

这种模式能带来好处,但也有弊端。

以往都是利大于弊,如今却不同。

弊端让吴贤产生了危机感。

他感觉自己性命遭到了威胁!

“公肃和大义他们的事情,点到为止,你们也好好反省反省!”说罢,吴贤丢下众人径自离开。亲卫上前将还未凉透的尸体抬到木板上,脑袋摆正,盖上一条白布。

不多时,帐内又恢复了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不少人心里开始嘀咕——自家会不会也掺和进去了?

“主公这回是真的发怒了……”

“虽说如此,但主公说杀就杀,半点不留情面……未免也……”这人将后半句牢骚咽回了肚子,环顾左右,见无人看自己才松口气,“这事儿,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当然,不是反省自身做的太过。

他们觉得吴贤做得太过了。

“……即便秦公肃等人另投新主,一无建树,二无战功,沈君即便重用他们,也不会这个节骨眼为了他们跟主公翻脸。主公着急忙慌杀人给他们交代,不复当年勇……”

当年的吴贤可是谁都不怕的。

一些老人暗暗唏嘘。

虽然他们也认为灭门确实过火,但要世家子弟付出性命当代价,也不妥。只是死几个庶民,平日打仗波及的庶民何止这个数字?至于天海后方消息被封锁,他们真不知道!他们敢拍着胸脯保证,甚至是对天发誓——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主公多虑了。

有人拍着胸脯陈情表白。

却没发现也有人默默撇过了脸。

虽说他们也没谋反心思,但发誓什么的,他们也不敢,毕竟谁也不能预言未来。

那具尸体被连夜送走。

奈何秦礼连夜搬家,吴贤亲卫扑了个空,便只能将尸体给沈棠送过去,恰好秦礼等人也在场。秦礼认出为首的亲卫身份,垂眸看了一眼他们抬来的东西——看形状是一具尸体,只是不知道尸体主人是谁……

正兴致勃勃想刷秦礼好感度的沈棠一懵,指着白布问道:“……这底下是谁?”

亲卫亲自将白布掀开。

露出一颗眼睛未闭的脑袋。

死者脸上还残留着惊惧之色。

沈棠瞅了一眼,没啥印象:“他是?”

亲卫冲沈棠行礼,又冲秦礼抱拳解释:“此人是策划谋害赵副将亲眷的贼首。”

赵奉闻言原地站了起来。

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秦礼,咬牙切齿:“好家伙,居然是这个龟孙子干的!”

“劳烦转告吴公——人,我们收下了。”相较于赵奉的激动,秦礼平静很多,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恩怨,就此作罢。”

亲卫抱拳退下。

沈棠蹲在尸体旁边瞅了好一会儿。

拍手起身:“昭德兄啊,真能作死。”

赵奉和秦礼都看着她。

沈棠随手一指:“你信就这一人?”

赵奉叹气道:“能给一个交代也不容易了,真追究下去,能拉出一大串人呢……”

全部处理了,吴贤还不伤筋动骨?

沈棠一手叉腰,一手捏着下巴反问:“所以,幸免于难的那一大串人,他们会因此感激涕零,感谢昭德兄保住他们?我想不会的,他们只会怪昭德兄忒刻薄寡恩呢……”

为了平息麻烦,献祭下属人头。

赵奉语噎:“真会如此不知好歹?”

沈棠撇了撇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如果我是昭德兄,我肯定要拿着篦子将他们从头筛到脚。不管他们是封锁隐瞒还是拦截战报,这种行为都称得上‘背叛’了吧?背叛过的人,就跟咬过人的狗一样,背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吴贤还是太心软了。

也或许他知道大清洗会元气大伤,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伤害比较小的那个。

沈棠可以理解,但不赞同。

秦礼不予评价,只是看着新主公。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额,谁没点儿过去呢?”沈棠忍不住撇过头,眼珠子东张西望,“曾经的背叛,那叫‘遇人不淑’。如今洗心革面,改恶为善,弃旧图新……也是要给人机会的嘛!”

例如,背叛七个主公七次的某人。

但,又不是她被背叛。

作为主公,要有给人从良机会的广阔胸襟啊!相信,公肃如此深明大义,会懂的。

秦礼:“……不是这个意思。”

沈棠“哦”了一声。

赵奉:“……”

完全不知道这俩打什么哑谜。

他只关心这具尸体该怎么处理。

沈棠:“烧了,骨灰撒你兄弟坟头。”

这是个解恨的好主意。

不过赵奉这人思想很淳朴,此前将兄弟潦草下葬是不知道战争前景,生怕自己没命安排他后事。如今打赢了,理当将兄弟挖出来,扶灵回去,让人落叶归根。仇人骨灰等到兄弟一家坟头再撒吧,现在撒有些浪费。

赵奉说了自己的打算,沈棠爽快答应。

尽管时间匆忙,但秦礼等人临时住处也清理出来,忙碌结束,天边泛起鱼肚白。

秦礼突然道:“吴公怕命不久矣。”

赵奉一惊:“咦?”

秦礼收拾书卷:“主公也看出来了。”

赵奉回想沈棠的话,讷讷地道:“不至于吧?天海那帮人虽然没什么分寸,为人行事傲慢……但他们不至于弑主……”

“以前是,如今未必。吴公一时心软,只会埋下更大的隐患……或许他也在赌。”

真要大清洗,吴贤要出半条命。吴氏根基在天海,跟其他家族关系错综复杂。对这些人下手不啻于拿刀捅他自己……纵有魄力,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没得选。

赵奉沉默着好一会儿:“即便真的……唉,也跟吾等没什么干系了,别想了。”

吴昭德,已经不是主公了。

心中略有怅惘,但无锥心之痛。

赵奉这边正要退下,沈棠身边的亲卫过来,还是熟人——徐诠,他拿着个木盒。

秦礼问:“主公有吩咐?”

徐诠笑道:“是主公送的赏赐。”

不知道里面是啥,盒子不大还挺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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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说没事,但香菇还是觉得有点儿疼……唉,早知如此,就不蹲马桶刷小说了,作孽啊!

(本章完)

第846章 846:家养的苗子歪了【求月票】

赏赐?

赵奉和秦礼对视一眼。

秦礼平静:“无功不受禄。”

毕竟他们还是新人,未有寸功,贸然收下这份赏赐,还不知道会惹来多少议论。相较于秦礼的谨慎,赵奉反应就直接多了。

他好奇伸长脖子:“什么赏赐?”

徐诠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主公交给末将,让末将务必亲手交到先生手中。”

赵奉摩挲胡须猜测:“莫非是金子?”

他此前在主公帐下挂职好久,虽说因为当时身份缘故,没机会接触太多核心,但主公很豪爽,从未刻意避讳赵奉。一来二去,赵奉也摸清她的一些喜好,她非常爱钱。

平日对下属很大方,时有赏赐,赏赐物件也五花八门,但极少能看到金银踪迹。

过年压祟钱都只是几个铜板。

看着木盒的份量,莫非是一盒金银?

秦礼莞尔:“主公岂会如此庸俗?”

上位者喜欢通过赏赐表达对僚属的看重和喜爱,但不代表物件越贵重越有份量,而是心思!金银珠宝就显得过于敷衍了。

一侧的徐诠险些被口水呛到。

倘若庸俗就能拥有赏赐金银的自由,主公估计要上赶着当这个庸俗的人。其他主公不好说,但自家主公的赏赐,首先要排除“金银”。不是她不想,实在是没这能力。

心有余,力不足。

忍下咳嗽的冲动,徐诠又跟秦礼卖了个可怜:“主公说先生肯定会喜欢,若您不肯收下,末将回头不好跟主公交代。”

徐诠这么说,秦礼只好收下。

本来想等赵奉和徐诠走了再打开盒子,但二人双脚生根,两双眼睛盛满了好奇,他只得好笑着打开木盒。待看清盒子里的物件,他愣了愣,赵奉两个也伸长脖子凑来。

跟着,二人脸色都添了几分古怪。

木盒子装了满满一盒的戒指。

金的,银的,玉的,金镶玉的……

成品戒指的戒圈是男士规格,剩下大部分都是未经雕琢的原材料状态,但从大小轮廓来看,也都是戒胚。也不知道主公上哪儿搜罗这么多玩意儿,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主公赠了戒指啊!!!

秦礼啪得一声关上了木盒,调整心态。

略有为难:“主公赏赐此物……”

尽管下半句没说出来,但徐诠明白:“先生莫要误会,主公绝对没有那意思!”

哪个意思?

自然是向秦礼明晃晃表达爱意。

但这绝对不可能的!

徐诠这话让秦礼稍微放心。

直到徐诠离开,赵奉还懵:“公肃啊,你说主公突然送这么多……有何用意?”

“大概是误会我喜欢吧。”

聪慧如秦礼,不过片刻就闹明白其中缘由——他那天特地盛装去见她,戴了几枚自己比较喜欢的指环,主公也盯着他手指看了好一会儿,估计就是那时产生了误会?

难怪她会说他一定喜欢。

秦礼确实有长期佩戴戒指的习惯,大部分擅长骑射剑术的文士都有,它除了装饰还有辅助作用。不过大部分人就戴一两枚,而秦礼那天的阵仗,确实有些太显眼了……

秦礼稍作解释,赵奉拍着大腿大笑。

结果乐极生悲拍到了伤口,笑容扭曲。

他龇牙咧嘴好一会儿才压下疼痛,说道:“既然是主公的心意,那你就戴着呗,隔三差五换一轮。唉,说起来要不是……公肃的多宝阁应该都是这些心爱之物……”

怎么说也曾是王公贵族,秦礼又是继承宗正的大宗继承人,府上珍宝不知凡几。

只是这些看似永恒的财富,在战火摧残下,全都成了指间流沙。握不住,留不下。当年国破逃难,秦礼在匆忙间也带了不少心爱之物出来。随着时间推移,一一变卖。

他偶尔午夜梦回,会梦见故国战火,会梦见一路上的颠沛流离,也会梦到秦礼将心爱之物变卖典当时的表情——被变卖掉的不止是珍宝,还有珍宝见证过的秦公子。

意气风发尽数糅杂成另外的深沉颜色。

随着年岁渐长,愈发苛待自身,大部分家底都拿去抚恤阵亡将士的遗孤遗孀。看秦礼过得清贫,赵奉就觉得很不对劲儿。唉,他还是比较习惯当年金装玉裹的秦公子。

秦礼看了一眼赵奉。

“你当我是娇养闺阁的女君?”

后者什么心思他能不知?

只是,有一件事情他不懂——这微妙的,打扮儿子的心态,究竟怎么养起来的?

被戳穿心思的赵奉挠头,讷讷道:“哈哈——那什么,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秦礼:“……”

徐诠回来跟沈棠复命的时候,沈棠正趴在桌案上画着什么:“文释,办完了?”

“回禀主公,事情已经办妥。”

“公肃有说什么吗?喜欢不喜欢?”

徐诠自然不能隐瞒真相,如实道来的同时还要提一下误会,在沈棠开口前道:“不过主公放心,末将已经解释清楚。”

“嗯嗯,解释清楚就好。”

沈棠松了口气,也怪她自己常识不多,险些闹笑话。她需要的是秦礼的才华,需要他替自己办事儿,替自己拼搏事业。若是因为这个误会导致双方尴尬,那也太亏了。

说完,她看着图纸瘪嘴。

“戒指不能搞么……”

她设计的年礼戒指都画好了。

徐诠离得近,瞥见桌案上的图纸。

瞬间,他沉默了。

主公的画工与审美,他果然不懂。

“主公,这是什么?”徐诠今日值班,秉持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当了回好奇宝宝。

沈棠拿起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这是我抽空设计的,没有占用工作时间,准备定稿之后给工匠去制作,今年过年给大家伙儿一人一枚。先前看公肃戴戒指就觉得很好看,咱也搞一个当企业符号。”

徐诠:“……”

沈棠:“之前过年礼物都是蚕丝被,总不能今年还是老一套吧?收缴那么多战利品,也不送点贵重的……显得没有心意。”

她唯一庆幸的是这些礼物都是走公库而不是私库,现在的私库比她脸蛋还干净。

呜呜,今年压祟钱铜板都发不出来了。

沈棠表面上稳重,实则内心泪如雨下。

徐诠选择了沉默是金。

鉴于康季寿的霉运威力还在,沈棠现在也不敢在外头溜达,老老实实蹲在临时议厅处理事务。但晌午未过,她就被迫搬离。

昨夜庆功宴之后,虞紫辗转反侧许久未睡,熬到天亮才真正下定了决心来找沈棠,结果扑了空:“……主公在何处?”

眼前的废墟就是临时议厅。

几个士兵在处理砖瓦,打捞书简。

负责此事的小吏认识虞紫,上前行礼,解释缘由:“……或许是此前打仗动静太大影响了房梁结构,大厅突然倒塌……”

附近的建筑屁事儿没有。

就沈棠待着的临时议厅倒了。

满打满算,沈棠已经数日未眠,忙完一部分就打算到后堂小憩一会儿,结果刚看到周公的衣角,房梁就塌了!她没受伤,上值的亲卫反应也快,用武气撑起了即将砸地上的房梁,争取时间让一众小吏安全撤离。

办公场所只能挪到帐篷。

虞紫稍作思考就知道怎么回事。

给康季寿当主公,八字不硬都不行。

她头疼地揉着眉心,一腔孤勇被这个插曲打搅,瞬间泄了大半,犹豫占了上风。

凑巧,这时候有人拍她肩膀。

“微恒想什么呢?喊你都没反应。”

虞紫扭头便看到林风的脸蛋,后者身上还带着些许的酒气。昨晚庆功宴林风喝得比女营武将还狠,仅凭她一人就撂倒一群。喝完脸不红气不喘,一点儿醉意都没有。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风怀中抱着几卷厚重书简:“自然是公事要紧,老师那边活多,人手紧缺。”

褚曜培养林风全面发展就是为了现在——一众同僚浑身反骨,不好使唤,但学生没太多顾忌,哪里需要就将她丢哪里。

虞紫:“……”

她刚发现眼前的林风是文气化身。

她深呼吸:“有事情要找主公。”

“我知道主公在哪儿。”林风给她指了方向和帐篷位置,跟小吏刚才说的不同。

林风道:“之前的营帐塌了。”

虞紫:“……”

林风勾唇笑道:“我刚从主公那边回来,位置应该是正确的,不过微恒要是再拖延一会儿,估计又得重新找位置了……”

“康军师这会儿,他的良心应该很痛。”虞紫忍不住吐槽,旋即又皱眉否认了这点,“没良心的人怎么可能良心痛……”

她深深怀疑——

自己那个文士之道就是康时带歪的!

虞紫见到沈棠的时候,她已经搬到第四个帐篷,前面三个帐篷除了塌了的,还有无端着火的,还有一个莫名地裂。沈棠连人带桌差点儿掉进地缝,万幸没什么大事。

有人过来检查,答案还是那一套——这都是打仗动静太大造成的!在这战力不正常世界,战后莫名出现地裂或者建筑倒塌很常见,只是自家主公比较倒霉都踩雷而已。

沈棠:“……”

呵呵呵,她还能说什么呢?

算了,能活着就很好了。她收拾好心态,努力挤出一抹阳光开朗的正能量笑容。

“微恒找我有事?”

虞紫浑身戒备着行礼:“属下有禀。”

沈棠目光温柔等她开口,虞紫支支吾吾:“此事……关乎属下……文士之道。”

文士之道???

沈棠耳朵瞬间支棱起来,笑盈盈问:“微恒获得文士之道?什么时候觉醒的?”

对她而言,林风虞紫几个是不同的。

其他人都是成熟后移栽到她的篱笆地,虞紫和林风几个却是她从幼苗就开始精心培育,完完全全是她一手养大的。付出的心血不同,自然意义也不同。林风有天赋,又有褚曜这个面面俱到的老师,凡事都不用沈棠操心,相较之下虞紫的条件就差些。

倒不是说她叔祖哪里差,而是虞紫起步年纪大,天赋也弱,几年也没觉醒文士之道的苗头。沈棠说不上失望,但也焦心。

她迫切需要成熟的女性文士走上舞台。

一个宁燕,一个林风,根本不够。

奈何篱笆地的苗子太少,即使下了资源集中培养书院那一批,但效果还要等几年才能看到。她也怕揠苗助长不利于她们的未来。虞紫是目前最有希望的那一棵苗子。

本以为开花结果还要几年……

孰料,虞紫能给自己这么大惊喜。

虞紫垂首道:“就前两日阵前。”

“阵前觉醒?这也太冒险了!”沈棠不由得想起林风获得文士之道的情形,对方昏迷好几个时辰,阵前兵荒马乱,虞紫一个不慎就可能嘎了,“对你身体可有妨碍?”

沈棠担心的神色让虞紫愈发恐慌委屈。

于是,啪嗒啪嗒——

几滴眼泪猝不及防就滚落眼眶。

着实将沈棠吓了一跳,掏出手帕上手擦:“微恒你这是……文士之道觉醒失败了也没事,文心文士没有文士之道的多了去了,咱没有这个一样能建功立业。莫要哭。”

沈棠擦去眼泪就滚落更多。

虞紫由无声哭泣逐渐加大声音。

沈棠上前安慰,哭着哭着就哭到了沈棠怀中,待虞紫意识到这点,窘迫得浑身发红滚烫。还不待她想着如何应对,沈棠口中一声咒骂,扛着虞紫就往帐外狂奔——

“康季寿啊——”

刚刚搭建的帐篷被一块石头砸塌。

沈棠彻底绷不住了,当场破防,破口大骂:“艹!之前那几回也就罢了,为什么天上还会掉石头?附近又没有高山,难不成是流星陨石吗?

虞紫被沈棠肩膀顶到了胃部。

忍着反胃,艰难道:“这是有的。”

只是不怎么常见。

诸如荀贞这种特殊文士靠【千金散尽还复来】当言灵前摇,撒出去的钱大部分会在方圆一定范围掉落,自然也有人会掉石头。按陆地面积和人口密度,砸人几率极小。

沈棠:“……”

呵呵呵,这让她说什么才好呢?

一阵兵荒马乱,沈棠干脆露天办公,也不忘用言灵搭一个屏障防着漏网之鸟屎。

沈棠看着情绪略有稳定的虞紫,尽可能和颜悦色:“说罢,文士之道怎么回事?”

虞紫小声道:“恶紫夺朱。”

好消息,文士之道觉醒很顺利很丝滑。

坏消息,这个文士之道损人不利己。

迫害同僚,迫害主公,双倍!

沈棠:“……”

十几息之后——

沈棠咆哮充斥着营寨各处:“康季寿——康季寿——康季寿,你给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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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妹没钱,送不了金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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