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第零幕 各自的道路

我们暂时击退了黄龙仙人的魂威,这凶残狠厉的妖魔也仅仅是犹大万千羽翼其中之一。而且伤不到这头怪兽的命根子。

“这只是个开始。”

维克托把雪明单独带回房间,要文不才和杰克去处理王氏家里的丧事。

“来福和金宝都死了,同时被[大吹法螺]的魂威攻击杀死的,还有其他六个无辜的船工,有不少旅客受了伤,幸好及时击退黄龙怪胎的灵体,否则这种烈度极高的诅咒会继续传播下去。”

听老师描述这仙法咒语,江雪明的眉头紧锁——

——和此前远征途中遭遇的灵能者不同,这些光之翼都拥有仙丹加持的灵体,有极远的射程和极强的持续力。

接受仙丹改造之后,他们的肉身应该也接近使徒单位的强度,魂威的特殊能力多少都有些克害碳基生命的特质,像[大吹法螺]这种阴狠歹毒的灵体,只要沾着碰着就能生效,如果无法及时救治,一分钟内足以杀死一个成年人。

要是把[大吹法螺]的针管给拔了,体液会源源不断的流出去,受害者死得又慢又痛苦,还会失去理智变成黄龙真人的傀儡,像行尸走肉一样,与同伴索要元质,变得疯疯癫癫的。

“我的学生,还有两天的航程,我们就在仙台港分道扬镳吧。”

江雪明:“我不跟着老师一起办事吗?”

维克托摇了摇头,卷起裙摆露出大腿,就有BOSS的密信写在大腿上,是组织部给枪匠的命令。

“我们三个老东西要留在仙台府,进行至少五十天的前期调查,博取仙台府提督的信任,慢慢把东南诸岛的基本情况摸清楚,不能给犹大留逃跑的后路——你得接着隐姓埋名,一路翻山越岭去上京,打听达格达之釜的消息,同时做你最擅长的事,去捣毁沿途的邪教窝点,拿到至少一颗混沌之卵,与这片险恶的天地斗下去。”

“这片大陆没有成熟的物流网络,连驿站都少见,没有多少万灵药和子弹留给你,也没有BOSS的祝福——欢迎来到荒野。”

江雪明:“无名氏的其他人呢?”

“武灵山是你们的前线据点,罗平安先生已经做好了打大仗的准备,这座山脉从西南向东北沿着夏邦龙脉有四百多公里的战略纵深,同时也是上京卫戍部队通关的必经之路,平安先生是上京的守护神,挡住了无数妖魔,但是皇上不喜欢他。”

想要跨越一个时代,在封建社会提出改革,我们可以说这是一个伟大的革命者。

罗平安没有那样的能力,在异教四起动荡不安的年代,这片土地上的诱惑,四处都是触手可及的力量之源,一旦夏邦天子失了势,百姓会变成藩镇军阀眼里的仙丹原料。到时候这大夏就是一座人间地狱——没有乱世的说法,乱世是人吃人,这里是畜生和妖魔大口吃人肉。一次吃百个千个不成问题。

为了维持最基础的社会秩序,各地方明面上还会向夏邦纳税献贡,得到官方的认可,百姓自然会心安理得的继续在地方神仙的统治下得过且过——只要天子依然活着,那就是节省管理成本的工具人。

癫狂蝶圣教的小兄弟会便是因为管理成本过于昂贵而出现了结构失灵。在这片文明荒漠,只要天子点头,给地方军阀一个名分,那么接下来要进行的邪信淫祭就方便得多了。请来的神仙也变成了正神,不必受周边敌对势力的口诛笔伐连番打压。

唯有武灵山这么一派,给夏邦朝廷当了几百年的门卫,从来没有纳贡交税的说法,这就使得罗平安的太乙玄门无根树一脉变成了众矢之的。武灵山周边地区也成了大统领们的灵能试验场——美其名曰是请仙赐福,给武灵山的民众上点BUFF。实际上是带去各类血肉菩萨,要给罗平安找点事情做。

像丹秋国这个地方,就是皇上默许的“鼎炉”,此地连年征战,是铜河斧锋山兵家必争之地,它作为屯兵地横跨两河三山六道关卡,占尽了地利。同时拥有铜河南麓的三处有色金属矿,不光是铸铁大城,还是铸币大城。

谁能得到这片土地,谁就是南国一霸。

可是到头来,谁都得不到它——

——它的领主就像一个巫妖王,只能统领必定死亡的军队,在这个血肉磨坊里不断的挣扎着,被周边的军阀们圈养,时不时就有“大仙”光顾,释放灵灾迫害百姓。

饥荒、虫病、鼠疫和大旱大寒,水灾、火灾、地震、风灾,在灵宗八年鹅毛县还爆发了大范围的雷暴,同时也兴起一阵“拜会雷公爷爷”的异教风潮,老百姓不事生产,在家中扎小人念咒语,就能咒死邻居,咒杀县官,天上降下神雷来帮他们杀人。

等人死了,暴民就跑到他们家里去烧杀抢掠,夺了财物抢走女眷。

最后鹅毛县没有几个人了,这神仙也不灵了,此事就不了了之。

丹秋国是一个大丹炉,像这样的丹炉还有很多,在漕运关口,在民生要害,在四通八达至关重要的城市中,都能见到仙丹洞府的虚影。

它就像看不见摸不着的鬼,时时刻刻要吃人肉喝人血。死伤多了就有妖邪显形,带走一大批血肉元质,等到新的人们生养起来也好,乔迁过来也罢,自会被这些重要的地利条件吸引过来,于是下一鼎丹药又开始炼了。

要在这片土地上凝聚人心,立山头谈理想,作创造搞发明,拥抱科学摈弃迷信,推翻皇帝换日月新天,这简直比真正的飞升成仙还难。

在这里,吃肉喝血就是科学,就是天经地义。

如果要一个人不去吃肉喝血,要他从善如流,谈无私奉献讲先进文明,那才是对他的残忍迫害。

江雪明在出发之后,从夏邦船员身上看见了一股强劲的生命力。

这些船夫水员平时做工时不畏风吹雨打,被五月花号的桅杆绳索割伤了手,也不见有人喊过疼,很少会去处理伤势,反倒是一边流血,一边与伙伴谈笑风生。

这些汉子的言语中透露出一种强烈的“饥饿感”——

——有一部分是与生俱来的,在这片蛮荒土地上养育出来的野性,也有一部分是后天造成的。

船工们最喜欢讲的事情,就与婆娘有关,不是讨论儿女生养,就是谈仙台府的美色。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出工的十个小时里,能找到的所有话题都离不开“性”——正是这种强烈的生命力,让他们迫切的寻找着一个能传递基因的载体。

被黄龙仙人害死的两个船工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世界是如此的简单,似乎只要往文不才先生屁股上轻轻一蹬,那貌美如花的拉缇娅小姐就成了乖乖听话的俏寡妇了。

这就是夏邦船夫的惯性思维,和聚在一起的狼群、狮群很像,要说是人,其实更像动物一些。

江雪明想到此处,设身处地的站在平安先生的角度看待这件事。

要他去教养畜牲,那几条军犬从小养大还算听话,如果是有爱有恨,有欲望有自尊的人,要这些好似野兽一样的人乖乖听话,那工作量他是不敢想的。

这世上最难搞的工作,就是“谁说了算,谁听谁话”的工作。

要讲生产部分,雪明自然是喜欢这简单的劳动,付出了就有回报。

可是夏邦这么个鬼地方,时时刻刻都在议论“如何分配”的难题,这种环境下,想要保全自己的家族,要自立自强自给自足已经是极不容易的事了,有草民受了委屈,要去告官,最后与官同罪,都得流放到鼎炉里——没有能力的百姓连字都不认识,诉状都不会写,只能是案板上的鱼肉。

“江湖险恶。”维克托缓缓开口道:“我的学生,此行你要小心,这趟旅途会给你一点点封建奴隶时代的小小震撼。”

“天枢的人会去哪儿?”江雪明问起叶北大哥一行人的任务。

维克托解释道——

“——这支队伍受天枢调度,应该是凡俗世界对灵类事物的尖刀,他们和TRG与风帽分兵行动,只要找到犹大的线索,他们就会变成猎犬,追赶犹大进入围猎圈,所以无名氏要尽早找到混沌之卵,没有通信手段,我们就是一盘散沙。”

“不过不用担心,这些人在凡俗世界生活,对抗凡俗世界中的灵灾,而且没有万灵药的庇护——来到夏邦,其实他们的适应力要更强一些。”

“铁道系统的乘客们离伤病残废实在太远太远了,因为万灵药的存在,你在各个贸易中转站甚至找不到一个断手断脚的残废智人,只有部分混种单位才会残疾。”

“但是凡俗世界的朋友们没有多少万灵药储备,白夫人制品也少见——他们更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我离BOSS太远了。”江雪明说起自己的灵体,“芬芳幻梦不怎么精神。”

维克托伸出手去,一只红彤彤的恶鬼爪子就这么浮现出来。

江雪明立刻呼唤灵体,让钢铁猫咪搭上这只尖爪。

维克托老师握住了芬芳幻梦,细细感受着芬芳幻梦的精神状态。

“确实如此,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你的灵体有一部分元质来自BOSS——失去它的祝福,也代表着魂威会受到限制。”

江雪明:“我起初想,要不要暂时退出这次行动,但是我已经在船上了。这个时候退缩逃跑,会影响组织部的其他部署计划。”

“我相信你的能力。”维克托通过[地狱高速公路]的超能力,看见了江雪明的部分记忆,“你离BOSS越来越远,这灵体却一直在慢慢恢复元气,这代表你能适应这种环境——我依稀记得,与你第一次见面时,你有几样令人惊叹的特质。”

“一个是联想能力,一个是学习能力。”

“还有一个是异于常人的适应力。”

探王者松开了江雪明的手——

“——枪匠,属于你的故事,在候王厅外的坟墓前就已经讲完。”

“你已经变成年轻人心里的传奇人物,现在你要续写这个传说了。”

“作为老师,在这个关卡前方我只觉羞愧,因为除了勇敢以外,我能够送给你的东西实在太少太少,也只有一些罗里吧嗦的话——你也知道,我并不擅长作战。”

“有时听人们讲起我,说我是枪匠的老师,我也会躲在VIP贵宾车厢的镜子面前,泡在浴缸里,好好的仔细想一想,我到底有没有尽到老师的责任。”

江雪明立刻说:“老师,你已经非常优秀了,真的,就你教我骂人这点来说。”

维克托僵了那么一下——

“——很好,这是用来安慰我的话吗?”

雪明的嘴巴子非常毒,对维克托从来都是有话直说。

“而且我也不止您一个老师,我有几百个老师呢。”

这话确实没错,最早雪明的武艺和射术来自世界各地,来自各种各样的军警部门,来自五花八门的拳法技击教师,维克托教的只有一样,那就是跳舞——跳舞的过程能让江雪明更好的控制自己的肢体,是基础中的基础。

“总而言之,我希望能在火车上与你重逢。”维克托松开了雪明的手——那小表情就像是在说“可以了,下去吧。”,雪明也是非常识趣,表情古怪有点像憋笑的感觉,慢慢悠悠的退出房门。

两天之后,五月花号停靠在仙台府码头。

就如维克托说的那样,重新站上大地的那一刻,雪明只觉得灵体的状态好了不少,似乎不那么依赖BOSS了——他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总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至于恢复全盛时期的战斗力要多久呢?这就估不出来了。

从五月花的侧舷降下来一条救生船,里面装着死难者的尸体,都是黄龙仙人的手下冤魂。在码头接亲的家眷看见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金宝和来福,一下子就响起成片嚎哭声。

王氏夫人颤颤巍巍的走下船,见到刘大提督的队伍,家丁和护院拥在一起,又看见披着豹服的刘真探头探脑,怒目横眉神态凛然,眼睛扫向两个弟弟的尸首,看清夫人终于是活生生的回来了。

这提督反被吓了一跳。

“呀!”

“真哥!真哥!”王雅安一路梨花带雨哭哭啼啼,奔进提督怀里:“真哥!我差些就死在船上了!真哥!你赶紧把祖庙那尊妖怪像给砸了呀!真哥!”

刘真原本长得不怒自威,被老婆这么一挤靠,他只得仰着头,尽量不让老婆看见自己的古怪脸色。

他心想——

——怎么能活着回来呢?

黄龙大仙应该把他们三人全都杀了呀!怎么能活着回来呢?

那广元府上交了聘书,礼金也送过去了,巡抚家里好一对姐妹花,我这两个妾还纳不纳了?

“嘶雅安,你不要慌张”

王氏哭丧道:“都怪你那两个没出息的弟弟!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害到家里人头上!”

这么说着,她指向文不才一行人。

“多亏这几位恩公相助!才能保全我性命呀!真哥!真哥你怎么不说话!”

刘真大提督的眼睛就离不开拉缇娅太太——

——他盯住拉缇娅的脸面,又扫向那两片厚实有肉的烈火红唇。紧接着贪婪的往下看,从头到脚一点都不放过。

“啊嗯.啊.”

江雪明提上医生包,带着最后两升万灵药,坐上码头小工的人力车,就往仙台府的人事走访衙门去,要拿到通关文牒,一路往北走。

至于后来的故事,要分开讲了。

(本章完)

第610章 猎熊记

前言:

世间只有人心恶,万事还须天养人。

——施耐庵

[Part①·帮工]

“还请客官去兑些银元来,这红票啊,衙门收不了。”

向上京去的第一步就遇见了不大不小的困难,雪明到了府上布政使的衙门,那管理通关文牒,批路引办户口的小吏就开始使脸色。

这银元是夏邦的硬通货,是对付疯蝶病(大夏对癫狂蝶综合征的简称)的贵金属,香巴拉与九界之间的贸易,光靠红票(辉石货币)是不行的,得去大商户大钱庄把钱换了才行。

小吏本想借这个机会敲这外地人一笔,这些九界来的客人不懂换货行情,要是能带去府上几位熟客家里,在兑币环节掐拿卡要也能赚不少,回过头来讨点票钱,吃上下两头,光是这医生一个人,就能吐出来至少两百多个大银元。

“那劳您给我算算,从仙台府去京城,一共要多少钱呢?”

小吏一听慌了神——

——本来他坐在衙门旁侧的小屋里,就通过一个布帘窗口帮人办事,两侧都有衙役盯梢,官府的暴力机关听了这话,也是一副讪笑讥讽的态度,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位客官.”办事的人只是个吏,并不是仙台府上领聘书,由布政使亲手签押批字的官,没朝廷命官那么大的胆子,“您是一个人来夏邦?”

江雪明不清楚大夏的交通网,于是不懂就问。

“我确实是一个人来的,我是个医生,想去上京碰碰运气。”

小吏连忙说:“使不得呀这使不得,大夫,您要往上京去,可有雇镖头傍身护命?旅途凶险,这三十六关卡,四条大河,两千多里路——您且三思而后行,可不要白白送了性命。”

“我有安排.”江雪明刚想把话说满,他敏锐的听力察觉到——衙门旁侧两位带刀兵员已经开始私下交谈。

“来活儿了。”

“等他走到雨关动手?”

“太早,若是只他一人,倒好对付。”

“营房里的兄弟也要杀他抢他呢?”

“我去安排,看这身布袍价值不菲,身上有不少红票,想来是头肥羊,不能便宜别人。”

“嘘,他看过来了。”

江雪明听得明白,在仙台府交了过路费,出了关卡应该还有一笔买命钱,来往商贾要么去雇走镖,请地保,要么在衙门拜码头,给官吏送礼,不然这些官兵打个照面,下一次再见,就会变成土匪。

不过他不准备交钱——

——原因很简单,倒不是他突然就叛逆了,不像防御塔那样沉默寡言且富有安全感了。

他身上只有三万多的辉石货币,这些现金折算成大夏的银币,也不过两百出头,根本就付不起通关文牒的票钱——若是本地的佃户,会更便宜一些,可是他算外来走商的旅人,在夏邦行医获利那也算生意,逃不过这一条税费。

江雪明:“这样,官爷你听我说。”

小吏一听“官爷”二字,立刻就翘起尾巴,整个人都飘飘然了——那九界来的洋人这么喊,比起平日里低眉垂眼低三下四的贱民要管用得多。

“客官您讲!”

“我这路途遥远。”雪明往窗口挤靠,从衣兜里掏出两盒烟来,其中一盒交到小吏手中:“我也交不起仙台到上京的过路费,我就先走一阵,停一阵,去下个县城挣点钱,再雇几个帮工,您看这样可以吗?”

小吏收了好处,依然没有松口,他先是品了品现代社会工业流水线生产的烟草,又看向江雪明手中剩下的那盒烟,不知不觉就进了陷阱——若是能把剩下一盒拿到手里,说几句话,帮个小忙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

“哦,那确实是个办法。”

江雪明握着烟盒,把香烟按在窗台的布帘下边,却没有松手,接着问道:“官老爷,我去下一站要多少钱呢?”

“五个银元就够了。”小吏随口应道。

江雪明松开烟盒,把这礼物顺风顺水的送过去,态度十分爽利。

‘那要谢谢官老爷,往北走有两条路,是去台州还是珠州?’

小吏收好礼物,笑呵呵的说:“当然是台州,我给你取票来。”

事情办完,江雪明没有立刻出城,而是在驿地站点等了一会,看清来往车队马匹,往东北偏北去的队伍里恰好有一家布坊商在招工,问清楚情况,就知道这是往珠州城去的队伍,布商主人家要走货,路上缺少马夫和搬运工——愿意为工人出这个通关文牒的钱。

雪明前前后后花了不少功夫才弄到这本小册子,可到头来却不如这布坊商人家里招工送的红包——可见仙台府无依无靠的斗升小民日子有多难过。

他没有说什么,只当这张路引是学费,去商队工头那领了一份马夫的差事,随车出行方便不少,也不必和仙台府的“官匪”掰扯买命钱的事,就这么平平安安的出城了。

到了官道上,雪明驾车驯马的技术还算熟练,但他从未见过这么烂的路——

——这简直不能叫路,只是用石子浅浅压过杂草,道路两侧接近城市的两里地还有些引水渠,雨季也不会积水,过了半小时,走出五六里之后,去山峦之间绕行,就见到一片片凌乱的石滩子,马儿拽着货斗走得吃力,布卷本就沉重,铁器木器碾上石子,雪明就感觉缰绳紧一阵松一阵,听前车的马匹嘶声啸叫,往往要拉住牲畜等待观察。

“过了秃鹰岭,去珠州半岛的路就好走了!”

从队伍中传出工头的吆喝声,又见到工头忙里忙外,给车队的马夫们送来干粮面饼,递一两块银元当彩头,也是一开始没讲好旅途的路况,就这么生拉硬凑数够了人头。

布坊生意要看老天爷的脸色,仙台府的货到了珠州,每卷能多卖十三个银币,这便是跑商最重要的一环。期间路上的运损丢失,劫道土匪和暴雨天气都会带来麻烦。工头会如此照顾马夫和帮工也是这个原因。

这一趟运气足够好,过了三天不到,抵达珠州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交割货品之后,工头给诸位马夫算钱,雪明拿到十七银元,接下来的旅费也不用愁了。

商队解散之后,当天夜里,他去珠州的海边找了家大牌客栈——也是闹市区看上去比较安全的居所,本想避开小偷小摸的麻烦,没想到当天深夜,就有人找上门,要他狠狠的加班。

[Part②·体贴]

凌晨刚刚听见打更的声音,雪明就客房里的铜盆热水洗了把脸。

木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第一时间收拾好银钱和行囊,马上应道。

“来了!是谁呀?”

门外传来两个男人的叫喊,声音粗野带着怨气。

“张从风是么?!”

“张大夫,开门吧!”

雪明这两日和工头混在一起,大抵是知道这两人的来历。

他在衙门批了台州的路引,可是跟着布坊家里的车队去了珠州,过关时珠州衙门可不敢往布坊商贾家里捞油水,通关文牒这种小事,自然不会细查。

可是到了张从风头上,原本落到仙台府衙役手上的过路费买命钱,就这么飞走了——这两位兵爷爷自然是借道从仙台赶了过来,要拿人问罪。

现在雪明没有按照仙台府的人事流动走,成了一个黑户,一个没有登记在册的流民。

“睡个觉都不安稳。”江雪明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把门打开。

就见到两把明晃晃的钢刀已经出鞘,两位衙役也是十分紧张——

——仙台周边的治安并不好,常有流寇土匪四处作案,劫道的求财,抢人的做人肉买卖,没有通关文牒,或者不照路引来办事的人,通常都是匪盗的同伙,这在衙役的办事流程里,要顶格处理。

“张从风!”领头的衙役怒目圆瞪:“你为何不按通关文牒的指引跑商行医?怎么中途改道!进了李荣家里的车队?你还当起马夫了?到底是何居心?!”

雪明能怎么办呢?

他也不能直说呀——

——难道要说[我怕你们几个军爷把我抢了,阉了卖去宫里换钱]这种话么?

照原本的路线,他走台州那条路,指定得遇见拦路虎,至于是兵是匪就说不准了。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些人能追到珠州城来要钱,仙台和珠州虽然都是刘提督的地盘,可是这俩小小衙役也太执着太敬业了,有这个恒心怎么不去干点别的事呢?

江雪明:“呃我是刚好看见布坊在招工.”

话音未落,另一位衙役厉声喝道:“讲不出个所以然!就跟我们去衙门一趟!”

雪明没打算用暴力解决麻烦,要是闹出人命,他成了通缉犯,再想去上京就难上加难了,不说如何过关,离了文明社会,这吃喝拉撒该如何解决?一边旅行一边打野,在这穷山恶水与天地搏斗,与猛兽为敌,这还怎么搞事业?怎么抓犹大——这地方可没有持久可靠的明火,也没有观星辨位的北斗。

孤立的人类一旦离开群体,在大夏连畜牲都不如。

这两个蛮不讲理的衙役押着雪明往衙门走,过了衙门街口,又以天色已晚为理由,想把他送去牢里。

就在这个时候,从城北大街进来两架押送犯人的囚车。典狱司的小弟敲锣打鼓在前面开路,两侧有三十多号官兵严阵以待,再看囚车上两个犯人,都是虎背熊腰的怒目金刚像。胡须浓密毛发蓬松,眉毛粗大眼中有神,看见这些披着官服的禽兽,虽然手脚被束缚,眼里依然有旺盛的怒火。

“两位兵爷?”江雪明好奇,于是小声问道:“这两个犯人,是土匪嘛?”

领头的衙役回头应道:“你问那么多干嘛?难道是你的同伙?”

江雪明:“我是个治病救人的大夫,我不是土匪,这里边一定有误会。”

“嘁!花言巧语!”衙役跟班翻了个白眼。

江雪明接着说:“您二位想想,把我领到珠州的州官面前,我也是这么说——最后无非是交钱了事。我知道,我明白的。”

“我想通了,是我没有去台州,没有在路上孝顺您二位,所以手上才多了这么一副镣铐,是不是这个道理?”

“还想狡辩?!”衙役跟班抽出杀威棒准备动刑。

领头的衙役立刻喊停:“住手!”

“诶!这位兵爷是明白人。”江雪明朝着医生包踢了一脚,里边立刻传来银元碰撞的响声:“您二位要是不嫌弃,拿去换酒喝,就是我在布坊队伍挣的旅费,有十六块现银。”

“哎”领头的衙役叹了口气:“也不是我要为难张大夫。”

嘴上是这么讲,手脚倒不是很干净,收好刀,他一边掏钱,一边与江雪明解释道。

“仙台往外的旅费,养活了多少兄弟——谁没有家里父老,妻妾儿女要养呢?”

“不是故意找您的麻烦,大夫,您这么做坏了规矩。”

“要是人人都不交这个旅费了,都不照着路引走了,这仙台府和强盗窝有什么区别?无法无天了呀。”

“说的是,说的是。”江雪明连连点头:“那我这手上的镣铐能下了吗?”

“把他解开。”领头衙役说。

跟班立刻照做,脸上却有种愤愤不平的意味,似乎是觉着自己不够威风,居然被这么点钱收买了。

“兵爷,这两个犯人.”雪明又问起这个事。

像这种血气旺盛元质丰沛的人,在夏邦其实很少见。他们往往要么出身富贵名门,从小就不缺衣食,要么和癫狂蝶有关,是仙丹的重要原材料,是光之翼刻意培养出来的炼丹药引。

“这两个猎户从胎光县来。”领头衙役敲打银元零钱,听见金属的清鸣,就收进兜里:“昨日去县丞府上里拜会,送了一头熊。”

江雪明:“啊上门就送礼,是好事,怎么抓起来了?”

衙役笑道:“他们不懂事嘛,可不像从风大夫您这样体贴。”

江雪明:“啊?”

衙役低声说:“本来珠州就闹熊害,冬天刚过,这些猛兽从山里跑出来吃庄稼,吃不过瘾就要尝家禽,偶有胆大的,强壮的畜牲要吃人肉。”

“赵家两个猎户想来珠州讨生活,去年胎光县大饥荒,这两兄弟在赵家庄寻不到出路,拼命杀了一头熊,想要献宝。”

“县太爷有个干儿子,叫武修文,很喜欢这礼物呀。”

“于是呢,赵家兄弟和县太爷讲条件,要领地保的职,去珠州周边村镇当村霸。”

“这哪行呢?从来都只有主人给狗送吃的,从来没有狗上桌子抢饭吃。”

“于是呢”

衙役压低了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县太爷知道这两个猎户无依无靠,在珠州也没人为他们出头,就从迎春楼请了一个姑娘来,当天夜里说好陪赵家兄弟开心开心,到二更天,把两人抓起来——强抢民女的屎盆子扣在脑袋上,打来的熊皮熊肉,也变成武修文的功劳了,是他干儿子射术卓绝为民除害,及时出手才杀死这头黑熊。”

“赵家兄弟是倒了大霉,都只因为他们不会说话,不像张从风大夫呀,您就很会说话。”

“啊”江雪明恍然大悟,拳头硬了,“这么个事儿呀?”

“开玩笑,开玩笑。”衙役收好兵器,领着跟班要走,“就当我口无遮拦,玩笑话!张从风大夫以后要来仙台出诊,我有个小女儿,自幼风邪入体,给这败家女看病几乎掏空了我的家财,求仙问药也不见好”

没等衙役话说完——

——雪明琢磨着,这夏邦的神仙能治好什么病呢?立刻打断道。

“有机会的话,一定给你治好。”

方才怒气冲冲的衙役二人,拿了神奇银元就变得和和气气。

“那就不打扰大夫休息了,从这东北二门走,出去半柱香的功夫,就能回客栈去,看见合庆家宴的饭店牌楼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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