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七日行军

打发走了柳成龙,林经略不由得暗自感慨,这个世界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虽然林泰来上辈子对朝鲜国古代历史没半点兴趣,基本不怎么关注,所以对见到过的朝鲜国李朝官员都不甚了解。

但他有一点敢肯定,目前能接触到自己的这些朝鲜李朝官员,在朝鲜国历史上起码也是能留下“列传”的人物,结果实际能力和品格都不过尔尔。

就李朝这么一个草台小朝廷,在历史上居然维持了五百二十年时间。

更巧合的是,这李朝生于大明第一个皇帝洪武年间,亡于大清最后一个皇帝宣统年间,看起来很有寓意。

不但比大明多活了一倍时间,还险些把大清也熬走,年数超过了中国历代绝大多数王朝。

在踏上征程之前,林经略还吩咐摆设香案,杀“三牲”,然后默默的对上天祷告了一番。

林泰来这番举动,让左右亲近人物看得一愣一愣的。

因为他们都清楚,可能林九元自身就是神仙下凡的缘故,所以平时并不拜什么神佛,甚至偶尔还有不敬之语。

却不料今天亲眼看到九元真仙居然对着上天烧香祷告,真是多年来的第一次。

别人不敢乱问,但左护法张文这样的多年亲随老兄弟顾忌比较少,问了声:“坐馆这是祈祷什么?”

林泰来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无奈,我掌控不了风雪雨水等等自然天象。

故而只能向上天祈祷,未来数日千万不要下雪,不然如何山区行军?”

左右愕然,这是啥意思?只是不能掌握自然天象?其他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大概这就是林经略目前最担心出现的事情,以这时代的组织力度和后勤能力,一旦下大雪,大军很难顺利完成数百里陌生山区的行军。

此时林泰来话音刚落,就从不远处的法兴寺突然传来连续九声庄严的钟鸣。

而后林经略就让包装好的“惟政大师”以东国高僧身份,上台宣讲。

“今有加藤恶鬼作乱人间、屠戮百姓,所以天帅九元真仙率领大军前往东海消灭恶鬼!

但讨伐加藤恶鬼之前,我等都要接受神佛的考验,进行七日苦难行军!

这种磨砺也是一种修行,能够消除罪业,再加参加讨伐加藤恶鬼一样,可积累功德善果,并福荫子孙、保障来世!”

甭管大师的精神灌输效果怎么样、到底有多少人会相信,林经略真是把所能想到的招数都用上了。

在没有更先进的思想之前,也只能暂时借用迷信手段忽悠一下军心士气,将艰苦的山区行军比喻成消除罪业的修行和考验。

随后随着林经略的一声令下,以董一元三兵团一万人为前锋,经略标营六千人居中,麻贵二兵团一万七千人在后的大军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大山中。

朝鲜国北部五分之四的地方都是高原和山区,这次林泰来东西横穿山区,预计里程在四百里到五百里之间。

又是在十月下旬,已经开始进入冬季,让过程就更加艰难。

吃饭还好,蒸饼之类的干粮带了三十日份额的,勉强可以果腹,想多吃点暂时也够用。

棉袄也能保证人人都有,从林泰来接手朝鲜事务开始的两三个月时间里,最操心的事情除了军粮就是棉袄。

行军两日后,发现遇到最大的困难的是柴火问题。

朝鲜国北地虽然多山,但都是石山,山林本就不算茂密,又正逢冬季,可取用烧火的木材就更少了。

三万多大军每日夜晚扎营住宿所用柴火不是小数目,在附近砍柴经常不足用。

这日傍晚时候,林泰来正在通过崔五魁翻译,与惟政大师讨论如何派朝鲜探子打听军情。

却见前锋大将董一元来到中军主营,向林经略禀报道:

“先前军门吩咐过,要尽力维持军纪。方才时候,因为军中柴火实在不敷使用,有辎重营军士擅自拆了附近村落的几间屋子,以此为木柴烧火。”

本来以这时代的习气,大军过境,军士犯点事也惊动不到林泰来这级别。

但是一来林经略前面强调过军纪,二来柴火问题实在令人头疼,如果解决不了柴火问题,很可能造成很多非战斗减员。

所以董一元就向林经略禀报,看看林经略是个什么态度。

林泰来抬眼远眺,看了看光秃秃的山峰,心里也是无可奈何。

他当然明白,董一元前来禀报的意思就是,能不能继续这么干?

在这种季节,如果房屋被拆了当柴火,那居民还怎么过?

可是又如果连大军自身生存都遇到威胁,还能对将士有更多道德要求么?

能趴在雪地里冻死也不犯规的军队,并不属于十六世纪末这个时代。

想了想后,林经略下令说:“如果将士实在无柴火可用,就听其自便吧!”

无论如何,也该先保证大军的军心和生存,不然拿什么去打倭兵?

自从规划东进开始,已经克服如此多困难了,不能因为一个柴火问题而前功尽弃吧?

然后林经略又悲天悯人的说:“若对沿途山村屋舍有所损毁,就以我私囊来赔偿!

我随身携带着若干银两,每毁损一间民众屋舍,我个人赔偿五钱银子,算是对民众聊表歉意。”

董一元:“.”

听说朝鲜国人根本不认银子,银子就不是货币,更别说山村里的村民了。

再说大冬天房屋被拆了,在山里拿着不能当钱用的银子也活不下去啊。

所以林天帅你这五钱银子,是不是有点多余?

“没别的事情就滚吧!”林经略对董一元喝道。你这没半点政治头脑的武将,懂什么叫作秀么?

政客作秀从来不是真正为了作秀对象,而是给别人看的。

事情既然要做下了,能挽回一点影响就挽回一点。

赶走了董一元,林泰来好像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外人”,朝鲜国的惟政大师一直没走。

崔五魁低声请示说:“刚才惟政大师询问发生何事,是否要告知他?”

林经略指示说:“这种事终归是瞒不住的,你就如实告诉他吧。”

惟政大师听了崔五魁的翻译后,低头默默无语。

林泰来试探着问道:“本部院是否有伤天和?”

惟政大师低头念了几句经文,然后才开口说起来,崔五魁同步翻译着。

“佛家也有相应典故,那就是‘一杀多生’,杀一人救多人也。

杀生虽为罪恶之业,然杀一人,得生多数之人,则却为功德。

瑜伽论第四十一曰:如菩萨见劫盗贼为贪财故,或复欲害大德声闻独觉菩萨,或复欲造多无间业,我宁杀彼堕那落迦,终不令其受无间苦。

林天帅便如此思维,以怜悯心而拆其房屋,所为征伐倭鬼。由是因缘,于菩萨戒,无所违犯,生多功德。”

林经略终于能亲自感受到,什么叫“自有大儒为我辩经”了。

不过他还是疑惑的看着崔五魁,质问道:“这么一大段,到底是惟政大师说的,还是你听不懂惟政大师的朝鲜话,自己编出来的?”

崔五魁:“.”

经略公你到底是太高看他,还是太小看他?

在大山里钻了七天后,林经略率领的大军终于陆陆续续的走出了山区,东海岸已经遥遥在望。

更可喜可贺的是,非战斗减员很少,七日苦难行军圆满结束!

一方面得益于准备较为充分,另一方面还要感谢天公作美,没有下大雪。

还有就是大明边军多年积攒的家底雄厚,畜力充沛,极大减轻了行军负担。

赶赴朝鲜国参战的大明官军,兵员和马匹数量比例基本上能达到一比一的地步,骑兵占比在百分之五十。

无论对于朝鲜国还是倭寇,这几乎都是不可想象的国力。

看着前进方向的地势渐渐平缓,而且没有遭到任何阻击,林经略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

这说明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了三分之一需要去完成!

同时没有遭受任何袭扰和阻击,这说明倭寇迄今为止,仍然没有觉察到,有大明天兵敢在冬季横跨数百里山区,从西海岸大范围的转移到东海岸。

此时林经略没有更多时间兴奋,出了山区后,马上下令按照计划,长驱数十里直奔咸镜道最南端的永兴。

突然杀出的大明官军如同天降,轻而易举的全歼了数百猝不及防的驻守倭兵,顺利攻占了永兴。

到此林泰来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能稍微睡个安稳觉。

整个咸镜道形状狭长,碍于地形,几乎所有城市都是沿着海岸分布,完全在一条线上。

永兴之于咸镜道,就好比锦州之于东北,拿下了永兴,就截断了咸镜道倭军主力的退路,可以从容的“关门打狗”。

更令人惊喜的是,在永兴发现了数百石大米,虽然不是很多,但也能稍微给深入敌后的大军增加一点安全感。

林经略下令大军暂时在永兴休整,并改善一天伙食,同时等待朝鲜探子回报倭军信息。

先前在大军之前,就组织了一些朝鲜国义兵和义僧先走数日,往各处打探军情。

又到次日,林经略召集麻贵和董一元两大总兵,询问各纵队体力恢复状况。

三人正一边烤火一边说话时,崔五魁领着几个朝鲜国探子,走进了大帐内。

“看来是有军情探报了,一起听听。”林泰来对麻贵、董一元说。

探子说了些话,崔五魁就翻译过来,“当前咸镜道倭军有两大股,一股驻守在咸兴府,另一股在更北的吉州对付义军。”

从永兴往北一百多里,就是咸镜道的核心城市咸兴府。

前文介绍过,朝鲜八道的名称往往是用本道两个最重要名字合并而来。而咸镜道的咸,就来自于咸兴。

这样的地方,有倭寇重兵把守,不足为奇。

而吉州则在咸兴更北面的三百里,虽然份量在咸兴道排不到前三,但位于整个咸兴道的中间,周围朝鲜义军很活跃,所以倭寇分有重兵在吉州也很正常。

在刚才的说话中,林经略已经对两大总兵透露出了下一步的安排——由董一元驻守永兴,防范来自南边江原道的倭军,而麻贵兵团则要主动出兵向北,寻求消灭倭寇有生力量。

所以麻贵对军情信息非常在意,他看了看桌案上的地图,便又对朝鲜国探子问道:“倭寇在咸兴有多少兵力?在吉州有多少兵力?”

朝鲜国探子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麻贵皱着眉头,又问道:“咸兴府主将和吉州的主将,又分别都是谁?”

朝鲜国探子又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麻贵忍不住大怒道:“这也不知,那也不知,尔等到底打探什么了?”

崔五魁帮忙解释说:“毕竟朝鲜国人与倭人言语不通,交流不畅,一时间弄不清楚也情有可原。”

林经略挥了挥手,让崔五魁将朝鲜国义务探子带了下去。

麻贵叹口气,盘算着说:“按先前情报,咸镜道倭兵总数在二万二千人左右。若再分兵,那咸兴府倭兵往多里算也就一万几千人。

我们兵团一万七千人,加上军门三标营的六千人,也不是不能打。

但是困难比较大,所以下官建议,可否固守永兴,以逸待劳,等敌军主动来攻?”

林泰来反问道:“如果不主动出击,永兴小城能容纳的下三万多大军长期坚守吗?

这里四面皆敌,连个援军都没有,我们固守的意义何在?我们的粮草又能坚持多久?”

麻贵又气恼的抱怨说:“这些本地废物,连详细情报也提供不了,打仗还要靠猜!”

林经略淡定的说:“老麻勿急,待本部院掐指一算,就能知道倭军详细情况和动向,以及主将状况了。”

麻贵:“.”

经略公啊你这是评书话本看多了,要模仿徐茂功、刘伯温之流的范儿?

听说你们苏州很流行这个,但不能拿着评书话本当军事教材啊,就算是看起来最军事的三国演义也不行!

(本章完)

第695章 咸兴城里外

看麻贵这个老军头明显不信的样子,林泰来忽然摸出了三枚铜钱,对麻贵说:“那我就以铜钱占卜,推算倭兵军情。”

随即将三枚铜钱装模作样的笼在大手掌里晃动,又装模作样的连续将铜钱在桌案上抛了六次。

将每次的正反面结果记下来后,煞有介事的闭目盘算了一会儿。

麻贵和董一元也不再说话,就在边上静静的看。

突然林经略睁开了双眼,非常自信的说:“祈问于天,吾已尽知矣!”

然后指着地图上的咸兴府说:“此地有倭兵一万二千人,领兵主将叫锅岛直茂,年过半百,算是省镇级别的小名将。”

麻贵疑惑的问道:“什么叫省镇级别小名将?”

林经略想了想,就随口比喻说:“就好比宣府四大猛将这样,在一个地区内小有名气。”

麻贵不由得撇了撇嘴,“倭国真是人才匮乏,这样的人居然能将兵万余,镇守大城。”

林泰来又指向吉州,“此地有倭兵一万,领兵主将就是加藤清正!

据说此人乃是倭国摄政王的嫡系亲信,以勇猛著称,外号虎加藤,身材高大雄壮,枪法出众!”

听到这里,旁边其他人都感觉“高大雄壮、枪法出众”似乎很耳熟的样子。

林泰来冷哼一声:“不过说此人高大也就是对比倭人而言,其实比本部院要矮三分之一尺。”

于是众人又觉得这个叫加藤清正的倭将不算什么了,毕竟他们连九元真仙都见识过了。

林经略的手指又对整个咸镜道比划了一下,“可以说,倭兵第二兵团主要是就这两个集团!

当前我们已经占据永兴,完成关门打狗的设想!

下面的任务,就是趁着倭军没有反应过来,完成合兵时,用最快速度分别吃掉这两个分散的集团!

先攻打咸兴府,歼灭锅岛直茂,然后再根据加藤清正动向制定新计划。”

麻贵实在难以理解,难道这些情报真是算出来的?这实在颠覆了他的认知,未免太过于儿戏了!

“确实是推算出来的。”林经略一本正经的说,“准确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先前林泰来知道倭寇第二兵团有两个集团,分别是加藤清正的熊本兵和锅岛直茂的佐贺兵。

但却不知道加藤清正和锅岛直茂的具体位置,不知道这两人各自驻扎在哪里。

朝鲜国探子打听来的粗糙情报,正好弥补上了这最后一环。

咸兴府和吉州各自有大股倭兵这样的情报在别人看来太过于模糊不清,但对林泰来而言足够用了。

反正两股倭兵里,肯定一个是加藤,一个是锅岛。

以加藤一直向北突进的风格,更北方的吉州倭兵大概就是加藤部,那么另一股驻守咸兴府倭兵就是锅岛部。

麻贵兵团将是攻打咸兴府的主力,所以麻贵又问道:“烦请经略再细说咸兴府守将锅岛直茂。”

倭兵的战斗力和战斗模式,现在基本也了解的七七八八了,主要想打听的就是倭将信息。

林泰来稍加思索后,答道:“锅岛直茂此人,数十年来纵横于倭国南部的九州岛,算是个乱世老油条了,一直努力打造忠勇人设。”

麻贵有点不明白,“何谓一直打造忠勇人设?”

林泰来继续答道:“忠就是对主公忠心耿耿,数次以死进谏;勇就是战斗中敢于奋勇争先,敢于以寡敌众。”

“这有什么问题?”麻贵还是疑惑,听起来是一个品质很优秀的人。

林泰来悠悠的说:“然后当年主公的地盘,现在都已经变成锅岛直茂自家的领地了。”

麻贵:“.”

眼见林经略对倭寇如数家珍,好半天没说话的董一元也忍不住问道:“军门莫要只说咸镜道,也不妨推算一下南边江原道的倭兵。”

如果麻贵兵团北上进攻咸兴,他董一元留守永兴,那么很可能要面对南边江原道的倭兵,如果江原道倭兵前来支援咸镜道的话。

林泰来答道:“江原道倭兵数目大概在数千人到一万五千人之间。”

董一元:“.”

你这个数目的误差区间,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林泰来苦恼地说:“江原道倭兵的主力应该是岛津义弘部,但这是个更老的老油条。

按道理说,倭国摄政王叫他出动一万兵马,但是他一直磨磨蹭蹭阳奉阴违,天知道现在到底出了多少兵。”

而后又嘱咐董一元说:“反正以你本部一万兵马,足以守住永兴了。

无论如何不许丢失永兴,我不要任何伤亡数字,我只要永兴!

与此同时,还要配合朝鲜国义兵,在永兴周围扫荡,尽力拦截倭国人的信使,阻绝咸镜道倭人和其他地方之间的通信!”

“明白!”董一元应声道。

就在这时候,麻贵忽然又纠结起来,“咸兴府乃是朝鲜国东北大城,守城倭兵按军门所言有一万二千人。

而我兵团一万七千人加上经略直属标营六千人,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三千兵马,尚不足守城倭兵的两倍,况且重炮数量也不多。

军门是不是要重新考虑一下?即便能克城,但若伤亡代价太大,也是极为不划算的。”

经常攻城的人都知道,一般情况下,攻城方兵力至少也该是守军的三四倍。

而现在只有两倍不到,又让麻贵心里纠结了起来。

林泰来对着麻贵拍案喝道:“本部院已经决定,不用再考虑了!

作战最忌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你勿复多言!

你兵团休整两日后,立即与本部院标营一同出发,前往咸兴府!”

麻贵回到本营后,便召集各纵队将官,进一步传达命令。

其实各将官也非常关注未来的作战计划,宣府四猛将之一杨登山问道:

“我等奋勇厮杀并无问题,但经略公心里究竟作何想?不至于又想要首功吧?”

攻打平壤城时,李如松兵团众将的郁闷遭遇,他们可都已经知晓。

如今那个比武将还凶猛的经略大臣,已经在他们兵团这边了。

进入朝鲜国之前,他们做梦没也没想到,夺取一线军功最大的威胁居然是经略大臣。

最可怕的这经略大臣并不是作秀,而是真的上啊,两次“先登”、手刃数十敌的含金量,他们这些将官哪能不知道?

麻贵苦笑道:“林军门实乃深不可测,我又哪里猜得出,到了咸兴再看。”

两日后,麻贵兵团十一个纵队加三个经略直属标营拔营而起,朝着一百多里外的咸兴府进军。

朝鲜国八道版图里,平安道和咸镜道是最后纳入的地方。

在朝鲜国的观念里,这两道都是边疆区,属于“西北禁锢”之地,赤裸裸官方歧视地区。

所以李朝在这两地尤其是咸镜道的统治基础非常薄弱,这是加藤清正兵团能在咸镜道长驱直入的原因之一。

咸兴府在朝鲜国算是一座大城,乃是朝鲜国李朝太祖李成桂的起家之地。

出发后第三天的中午,大明官军的兵锋抵达咸兴城外。

第三兵团主将麻贵向林经略请示,如何扎营。

林经略便吩咐说:“你兵团分二千兵马与本部院,加上三个经略标营共计八千兵马,在城北扎营。

你兵团其余一万五千兵马,在城南扎营。”

麻贵只觉得,这个布置听起来真踏马的外行,但是想了想倭兵的战斗力,还是忍了。

就算是八千人扎营,应当也足以抵挡数万倭兵的攻击了,安全性没什么问题。

然后又听到林经略下令说:“重炮都部署在你们城南那边,以你们城南为主攻方向,明日开始攻城,而本部院在城北督战策应。”

听到主攻、策应等几个词,麻总兵的脸皮忍不住抽了抽。

打平壤时,林经略你就是让李如松在西城主攻,然后你这个策应却偷偷在另一个方向先登破门。

林经略看出了麻贵的心思,诚恳的说:“相信我,这次本部院真的是策应。”

麻贵回到本营,便点了杨登山说:“你纵队暂时归属林军门直属,去城北扎营!”

杨登山愕然道:“为何是末将?”

麻总兵的理由十分充分,“因为林军门的武门生黑风虎在你麾下!”

咸兴城倭军守将、加贺守、三十六万石佐贺藩藩主锅岛直茂站在城门楼上,默默的注视着远方的大军。

这是一支军容极为陌生的大军,骏马多到不比人少的地步,战车列阵训练有素。

不用多想,这陌生大军肯定就是朝鲜人口中的大明天兵了。

三天以前,就收到了南边永兴失守的消息,只是当时还不确定,是哪方兵马占据了永兴。

现在这个疑虑则可以彻底解答,夺取永兴的肯定就是明军。

但是锅岛藩主还是想不出,这支明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时间也不知道,其他地方到底遇到了什么情况,难道西线小西行长那废物已经迅速败北了?

不然的话,从西线进入朝鲜国的明军如何还能有余力分出兵力,出现在东海岸?

现在锅岛藩主心里有点后悔,不该把自己的长子胜茂也带出来。

这种对手,只看军容就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的多。

遇上这样的对手,也许就是自己出道数十年来最难过的关口。如果连长子也一起折损,那就亏大了!

真不知道丰臣关白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居然狂妄到幻想定都和移居明国,还要征服南洋和天竺。

遇到这种情况,大体上无非就是两种思路,一是死守,二是弃城突围。

但是经过观察后,锅岛直茂果断放弃了弃城突围的思路,只能死守了。

就凭敌军马匹的数目,己方拿什么突围?两条腿吗?

突然从城外传来一声炸响,随即又接连数十声响声宛如震雷。

连城门楼的角檐都被轰碎了一个,锅岛藩主匆匆忙忙从城门楼下去。

在炮火面前,目标明显的城门楼已经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南城外麻总兵摇了摇头,对这几轮炮击的效果很不满意。

一百斤以上的重火炮数量还是太少了,几十门够干什么的?前阵子李如松打平壤时,可是动用了三百多门。

唉,凑合打吧!麻总兵叹口气,先部署了二十多个攻城点,命令各纵队开始以步兵试探着轮番攻城。

在指挥之余,麻总兵也不忘关注北城的情况。有探马回报说,经略公在北城并未大张旗鼓攻城,只是架起了云车向城中射箭。

守将锅岛直茂亲自在南城督战,忽见十几岁的儿子胜茂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封书信。

“父亲大人!射进来很多封箭书,上面用了两种文字书写!”

锅岛直茂疑惑不已,双方语言不怎么通、文化差异也巨大,有什么可交流的?难道明军还想劝自己投降?

展开看去,却见上面写着“告龙造寺将士书——锅岛直茂本为龙造寺氏家臣,表面忠义,却在战场故意葬送主公隆信以及四大亲将,后又私下勾结关白秀吉,得以鸠占鹊巢窃据佐贺藩。

闻说城中兵将多为龙造寺氏之旧人,想必不乏忠义之士。

为弘扬忠义之道,有擒锅岛直茂亦或斩首来献者,我大明愿赏银千两并礼送回国,若不愿回倭国可另行封赏。”

看完这篇污蔑之词,锅岛直茂险些眼前一黑。自己在国内的这点破事,怎么连明军那边也都知道了?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知道,简直就是了如指掌的水平。

自己当藩主还没多少年,佐贺藩兵将很多都是从老藩主龙造寺氏时代过来的人物,与自己的关系非常敏感。

又因为自己与麾下兵将的关系十分敏感,平常都是要小心对待的,生怕引发问题和动荡。

结果这些箭书里就能精准的抓住这点,直接赤裸裸的大肆污蔑和挑拨离间。

“这些箭书是从哪里射进来的?”锅岛直茂对儿子问道。

锅岛胜茂答道:“都是从北城来的。”

于是锅岛直茂也顾不上在南城督战了,匆匆的向北城赶过去。

反正南城这边看起来暂时危险不大,还是北城那边的人物更让锅岛直茂担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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