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7.第1264章 变迁

第1264章 变迁

长安城。如今已经是永始七年的冬十二月初八,腊八节。

这座汉室的帝都,和七年前相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整个长安近郊,如今已经是烟囱林立,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钢厂、铁炉,环绕着长安,一直延绵到新丰、万年。

高大的烟囱,从早至晚,不停吞吐着烟雾,长安的空气质量,在七年中下降了不知道多少。

居住于此的市民官员的各类肺部疾病发生频率更是上升了无数倍。

但,没有人有怨言。

因为,正是这些终年吞吐着烟雾的钢厂、铁炉,铸就了如今大汉帝国强盛到无法想象的国势!

一个年产各类粗钢超过一千万斤、精铁两千万斤、铸铁一万万斤的超级重工业体系。

靠着这无法想象的钢铁产量,国家的发展,日新月异。

如今,帝国的一百三十八个郡(延和中本为一百零六郡,然而,自永始以来,新拓西域,得匈奴西迁后之土,又分漠南、河湟之地,封建扶桑、扶南之土,并西南属国,共为三十二郡四州之土)皆已实现了农具的全铁器化,内郡的富庶之地,甚至开始普及了全钢农具,各种新式水车与交通工具,也因此不断涌现。

至于帝都长安附近,更是从前年开始,就修筑成了一条用名为沥青的材料建筑的实验性道路。

这条路,环绕长安城,经太学武苑而过,直抵新丰,总长度不过两百里,却花费了国家数万万的资金。

平均每一步的费用高达数千钱。

但,修成后,天下皆赞。

朝野内外,更是都有声音,请求在各地也修筑这样的道路。

因为傻子都知道,这样的沥青路的好处有多少?

那可是无论刮风下雨,都不会出现泥泞的道路。

自建成以后,从新丰、万年、临潼运至长安的货车,从此就可以日夜兼程的快速行进,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

可惜的是,那名为沥青的材料,提取困难。

如今,汉室也仅在关中的高奴与河西的敦煌,发现了几个提取的矿点,动员数万奴工,日以继夜的开采、提炼,但产量也就每日几万斤而已。

想要满足天下的需求,恐怕有些困难。

此刻,在寒风中,一辆马车缓缓的行驶在这条用沥青铺成的道路上。

这辆马车无比奢华,连车帘都用了金银。

车内,更是极尽奢华,就连车板上,都铺着价格昂贵的羊绒毯。

这是羌人从数千丈之高的高原上,采生活于其上的山羊之绒织就,产量稀少,素来有价无市。

两个娇俏可爱,长着一头金发,褐目高鼻的少女,跪在主人身前的毛毯上,轻轻的捶打着马车主人的双腿。

若有识货人在此,必能认得,这两个女奴,必是西域乌孙、莎车的特产。

而像这两个少女这样品质的极品,则必然是这两国朝贡的贡品。

是只会出现在汉室重臣府上的存在。

“明公,您此番回京,丞相可是要重用了?”在主人的对面,一个青衣文士,小声的问道。

“您言重了……”主人轻笑着:“无论在那里,都是为丞相大业效命,为天下兴盛而用命罢了……”

“居州郡也好,升朝堂也罢,于吾而言,都无差别!”

“正如丞相去岁所言:居庙堂之高,自忧万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国!”

“此真吾辈之言也!”

文士笑了笑,也连忙作揖道:“明公贤德,下官远远不如也!”

但两人心里面却都和镜子一样敞亮。

自延和以来,丞相秉政,天子垂拱,四海升平,天下昌盛。

于是,汉家政坛与士林风气因此为之一变。

朝野内外,都在为丞相当政后作出的种种改变而寻找理论支撑。

包括丞相自己,也在寻求着思想理论上的基石。

于是,荀子、孟子的言论,被人从故纸堆里捡起来,擦了擦灰尘,重新用上。

就连吕不韦、尸子等人的典籍,也被人拿出来研究,作为自己理论的基础。

同时,天下文坛,也吹起了名为‘我注经义’的风潮来。

与从前的经义注我,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对比。

所谓经义注我,乃是董子以来的风潮,讲的是用先贤,主要是孔子及其门徒的言行精神来阐述‘我’或者天下的大义。

学者、文人,是尊奉先贤、崇尚先圣、先王的践行者。

而这‘我注经义’则不同,讲的是拿先贤、先王的经义,为我所用,随意裁减,合则合,不合则削。

简而意之,就是合我心意,合我道理的,才被承认,才被使用,不合的,则假装没有这些文字与经义。

此风自出现以来,迅速席卷天下诸子百家,彻底改变了汉家文坛和士林的风气。

各路牛鬼蛇神粉墨登场,而大儒鸿儒,更是因此纷纷开山立派。

短短数年间,天下学派就分了几百家。

而丞相乐见其成,鼓励甚至奖励大儒们自立门户。

根据永始二年丞相的‘兴学令’,举凡州郡,旦有学苑之立,只要门徒过百,便可申请立为县州之学,得到国家拨款。

更命各地州郡,考核和评定辖区学苑、私塾的等级,明其优劣。

更命在各州、郡,分别设置由国家建立和保障的州学、郡学两级学府。

以各大学苑、私塾,每岁考入州学、郡学的弟子数量,作为考核和评判其优劣等级的重要筹码。

而州学、郡学,则作为太学生的重要来源——经过考核后,只要达到太学的录取分数线,就可以录为太学生,进入太学学习。

而太学生,乃是天之骄子,号称丞相门生!

只要毕业,就能授官,无须通过考举。

七年来,太学规模不断增加,如今,已经从过去的每年不过五十人,增加到了上万人。

武苑和太学中的留学生,还不在此列。

这些变化,在外人眼中,乃是丞相大德,效仿孔子,大兴教育,泽被苍生的举动。

但在文士和马车主人眼中,却非如此。

实则,他们都明白,这是丞相与他的‘定策扶危功臣’集团,为了自身权柄与富贵、地位万万年做出来的决定。

马车主人,更是亲自参与了这些决策与政策的制定。

‘我注经义’,是为了掌握话语权,也为了让人忘记刘氏旧德,忘记建章宫里的天子,忘记国家大权,落入丞相等人之手的计划。

而兴学立教,更是为了进一步分裂和削弱大儒们的影响力,同时也是为了让大儒、鸿儒们有事情做,不至于有傻子忽然想起建章宫的天子还在呢,免得他们脑子发热,想要尊王锄奸,扶保王室。

而扩大太学生的规模,不断增加教育支出,则是为了培养新官员和新文人,用他们取代旧官员和旧文人。

现在看来,这些计划和政策的效果,好的出奇。

如今,为了各自的学苑和道统,地方州郡上,那些大儒、鸿儒们,纷纷自立门户,招募弟子门徒,讲学开苑。

为了争夺生源,也为了维护和证明自己的道。

大儒们纷纷互相攻仵,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自然,他们也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再来关心建章宫里的天子是不是又受委屈了?

相反,他们都忘记了建章宫里还有天子这个事情!

攘外必先安内嘛。

没有打倒那些该死的异端之前,这些人大抵是没有精力来尊王锄奸的。

再加上被人捡起来的那些理论和思想。

一时间,天下文坛,流行的都是民重君轻,国家、天下远重于君王的思潮。

甚至还有人开始宣扬——皇帝乃是天下之害,无论贤与不贤!

所以,最好的天子,就应该是现在这样的——垂衣裳而治天下。

国家大政,交给贤臣君子们处理就好了。

而这样的言论,在定策扶危功臣们中,有不少人甚至是欣赏,乃至于赞同的。

譬如,现任的北海楼船将军别驾、北海都督府别驾贡禹以及贡禹的好朋友,京兆尹兼水衡都尉王吉、工商署总督兼铸币使龚遂、卫尉卿、火枪左将军上官安。

这些丞相身边的近臣,都是支持这种言论的。

当然,有支持者,自也有反对者。

丞相当年策命的定策扶危功臣中,可从来不少保皇派。

以尚书令、睢阳候张安世为首的许多太上旧臣,就一直心心念念,想着等小天子长大,然后劝说丞相,还政于天子。

马车主人知道,他对面的这位文士,就是保皇派的。

他来见自己,大抵是受了张安世的委托,想要探探口风。

因为,丞相要大婚了!

说起来,也是有些搞笑。

当朝的大汉丞相、大将军、太尉、英候、奉诏摄政、总领内外军国事、太学山长兼武苑总教授张毅,今年也才二十六岁,而且迄今未婚。

当然了,人家妾室也是有好几个的。

这些妾室甚至都有自己的汤沐食邑与封国。

如蜀国国淳于夫人、虢国金夫人等皆汤沐食邑一万户!

就连这些妾室的兄弟,也都为丞相所用,出任西域、北海、南海楼船将军府的要职。

也都生育着子嗣。

虢国金夫人所出的庶长子,甚至已经八岁了。

但丞相一直未婚却是真的。

因为丞相一直在等,按照丞相本人的说法是——女子未及十八,不可生育,不然则有母难之厄。

于是,天下人也只能看着,当朝丞相却没有正妻。

好在,这样的尴尬局面,终于将要结束。

丞相已经在上个月,正式按照传统的礼节,向天子家下聘,以三百匹骏马,送上产自天下郡国各地的特产、珍宝三百箱为聘礼,按照已故的世宗孝明皇帝当年的遗命,迎娶将满十八周岁的南陵大长公主。

而且,他还将同时迎娶,世宗义女,被封为南阳公主的赵氏。

南陵大长公主将与南阳公主,并为正妻。

这很不合礼法,更将进一步破坏天家的威严与神圣——虽然说,如今的天子,已经没有什么可供破坏的威严与神圣了。

太子太傅上官桀,公开打他戒尺,打的小天子哇哇大哭,这是人所共见的事情。

但,天下人却没有一个为其叫屈的。

反而都说太傅打的好!

子不教不成器!

棍棒之下出孝子!

皇帝,自也一样,不好好教育,万一天子将来学其祖父世宗明皇帝怎么办?

独夫民贼,可是人人得而诛之的。

所以,这个事情,现在除了保皇派,其实没几个人关心。

反倒是丞相带头一次娶两个正妻,让很多人非常开心。

因为这样一来的话,他们也就可以效仿丞相,多娶一个正妻。

如此,对很多人来说,等于多了一次联姻的机会。

谁会不支持呢?

就是马车主人,都已经是跃跃欲试,只待丞相大婚后,就派人去向上官桀提亲,当那位太傅的女婿。

文士与马车主人,一路聊着长安内外的新闻。

只是一刻钟的闲聊,他心里就已经明白,这位将要入朝的重臣,不会答应他的朋友们的提议。

大汉天子,又失去了一位忠臣。

于是,他神色黯然,在马车抵达长安城城门后,就对马车主人一拜,告辞而去。

“这倒是一个聪明人……”马车主人看着文士远去的背影:“倒也没有辱没他的父祖!”

想当年,平津献候公孙弘,威震天下,朝野震服,就连当朝丞相也常常说:国朝名相,不过瓒候、北平候、平津侯而已!

“明公,此事要不要告知丞相?”一个官员,从马车的隔间里走出来问道。

“不必了!”马车主人笑道:“张尚书的所作所为,丞相比咱们可清楚的多了!”

当朝丞相,可是设置了锦衣卫监督天下文武百官的。

那些锦衣卫,无孔不入的渗透在公卿贵族身旁,几乎没有什么能瞒过这些丞相耳目的。

保皇派的存在,又岂能瞒过丞相?

所以,事情的真相只有一个——丞相故意放纵。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去捅破这个窗户纸了。

反正,保皇派除了游说外,也没有做过其他伤害‘定策扶危功臣’们的事情,相反,他们认真的执行着丞相的种种政策,任劳任怨,堪称廉吏。

“先回府,去拜见父亲大人吧!”主人轻声道:“吾离家已经三年,是该去拜谒大人,并请教长安这些年的变化与朝堂变革了!”

官员闻言,笑了起来:“大司农对于明公,赞誉有加,特别是明公奉命主持治河之事这些年来,大司农就常常对下官等人说:能承我衣钵者,舍钧后别无他人!”

“大人过誉了!”马车主人听着,开心的不得了。

他如今虽然位高权重,但,依然离不开父亲的帮助。

谁叫他的父亲,乃是如今大汉中央决策圈中的核心成员,被世人俗称为‘十二卿大夫’之一的大司农、安国候桑弘羊呢?

而他就是当年的新丰工商署令,延和末年的长安之乱,他因为远在新丰,没能参与,所以也没有捞到功劳。

事后靠着丞相的青睐与乃父的光环,升为水衡都尉铸币曹,永始二年,授‘定策扶危功臣’封安义君,永始三年,受丞相命南下,任为雒阳令,四年,接替前任的东南治河总督王吉的职位,继续治河工程,如今三年任满,归朝待命。

按照他的表现,这三年来的功绩,也足够换一个列侯了。

甚至说不定,还可以和前任王吉一样,升任为九卿有司的正任官,甚至出任三辅之一的守令,成为有机会被推举、提名为执政大臣成员‘十二卿大夫’之一的存在。

那可是能和丞相一起,商议、决定国家大事,战和的决策层。

每一个人,都握有对天下与国家,至关重要的一票,更各自有着势力与权力,可以升迁、罢免两千石以下的官员。

虽非国王,却权重于国王。

所以,这些卿大夫们死后,必然被追封为王。

就像去年去世的车骑将军、襄武侯公孙遗,就被追封为韩王,谥为文忠,令其子公孙畅嗣位,襄武候家族获准三代可以用诸侯王的仪仗,穿只有诸侯王才能穿的王袍、印玺,准许出入称警,行文用孤,更可在西域的襄武县内用国王的名义发布诏命。

这是人臣所能达到的顶峰!

所以,如今的汉室,不分文武,都想要挤入那个十二卿大夫的圈子。

而根据丞相在永始四年做出的决定。

汉家文武大臣,如今被分为四个等级。

第一个等级,就是州郡两千石以下的文武守臣及关中千石以下的官员,这些人只享有做官和执行上层命令的权力。

第二个等级,就是州郡两千石的郡守、郡尉、刺史、主薄。

这些人享有向国家提建议,并且有权投票选举执政的九卿与三公的权力。

第三个等级,就是国家重要的机构与重要战略要地的文武守臣,或者主要的军事派驻机构的主官。

譬如关中三辅、雒阳、临淄、江都、睢阳、令居及安南、安北、安西、西域诸都护府都护、前后左右将军、车骑、火枪、火炮将军都在此列。

这些人才有资格被提名,可以被选举为九卿、三公的重臣。

第四等级,就是九卿三公以及丞相本人组成的执政团。

每一个文臣武将的梦想之地!

桑钧自也不例外!

至于天子?

真的是很抱歉……

天子现在连进入未央宫宣室殿,理论上参与执政大臣议事的权力也被剥夺了。

(本章完)

1288.第1265章 疯狂(1)

第1265章 疯狂(1)

夜幕时分,天空飘起了雪花。桑钧乘着马车,来到了位于戚里正中央的英候府邸。

作为帝国丞相之宅,英候之邸,如今已是长安城中的最重要的地方。

不止是戒备森严,岗哨林立。

府前的道路,更是被拓宽了数百步,形成了一个广场。

纵然如今已是夜幕时分,但在丞相府邸前排队等候的官员,依然多如牛毛。

而且大多数人,都只能获准进入丞相府邸,送上礼物,得到丞相的家臣几句话而已。

哪怕如此,彻夜在此排队的人,依旧如过江之鲫。

谁叫今日大汉帝国的权柄,皆集中于丞相一人之身?

所谓十二卿大夫执政议事,只要丞相开口,就是一锤定音!

而天下文武官员,更是早已经表明立场——舍丞相外,吾辈不认他人。

去年襄武候公孙遗去世,其留下的少府卿之位空悬。

按照丞相本人制定的制度,执政出缺,就要从有资格的备选官员里提名三人,供天下两千石选举。

这叫复古,从先王之法,推贤使能。

可是面对这天山掉下来的馅饼,天下文武大臣,纷纷表示:除了丞相提名的人外,我们不会选择其他任何人。

丞相闻之,便称病自守家门。

直到群臣再三登门相请,方才出来视政。

便提名少府左监兼将作大匠丁缓为少府卿。

于是,在当月的投票中,丞相提名的人选获得了百分之九十九的选票。

而唯一一票投向其他人选的选票,来自大鸿胪于己衍。

但谁不知道于己衍就是丞相本人的应声虫呢?

所以,也就难怪民间有人说:十二执政,不过一人之臣。

作为大司农之子,丞相旧部,桑钧自然有优待。

他一递出拜帖,立刻就有人出来迎接,而且来迎的还是丞相身边最亲信的家臣:田苗。

今日的田苗,早非当年刚刚入城可比。

他已经三十岁了,留起了长长的髯须,戴着进贤冠,穿着一件棉衣,脖子上系着狐裘围脖,看上去富态十足,举止之间,颇有威严。

“桑公……主公命我来请您去偏厅稍候……”田苗对桑钧一拜,就说道。

“丞相有贵客?”桑钧问道。

“临淄候来了……”田苗也不隐瞒,直接道:“故而,只能让明公等候了……”

桑钧听着,立刻表示理解。

只是……

“在下听说,临淄候一直在甘泉宫养病……”桑钧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有什么要事?”

临淄候辛武灵,乃是如今执政的十二卿大夫之一。

更是当今丞相当年政变的左膀右臂。

只是可惜,当年其率军南下平叛,为流矢所伤,兼之年纪老迈,所以从永始四年起就一直在甘泉宫养病。

他所担任的北海楼船将军及北海都督府都督,其实只是个挂名,实际掌握北海楼船和北海都督府的是丞相派去的别驾贡禹。

这位旧年的新丰令,现在已经是汉室未来最有可能获得执政卿大夫提名的新生代。

“还不是为了其侄子辛庆忌……”田苗叹了口气:“陇右辛氏的下一代,除了那位楼船校尉后,余者皆不成器……”

“如今,辛校尉已经数月没了消息,临淄候当然焦急……”

“这几天来,临淄候已经连续来拜见丞相三次了……”

桑钧听着,若有所思。

北海楼船将军府和北海都督府,其实是一个衙门,两块牌子的机构。

这个丞相在永始元年就草创于朝鲜、辽东的官署,最初只是负责捕鱼和造船的机构。

后来慢慢的永始二年、三年,获得了征讨北海及朝鲜、辽东不臣的权力。

又在永始四年委任执政大臣临淄候辛武灵为帅,使得这个官署升格为九卿级别,因为在那一年,丞相让人将刚刚铸造好的青铜火炮,搬上了楼船的舰只上。

并在随后两年,开发、设计和制造了数十艘可以搭载至少三十门三寸火炮的巨舰,命名为炮舰。

而这些炮舰,全部配属在了北海楼船将军麾下。

于是,北海楼船将军,成为了汉室第一个只靠战舰,就可以灭国的官署。

这些年来,桑钧虽然一直在外,但他也听说了,丞相有意在未来,将楼船分离出大将军府的管辖,使其成为一个独立作战和独立核算的机构。

换而言之,在未来,北海楼船将军兼北海都督府都督,甚至刚刚筹建不久的南海楼船将军府,都有成为新的执政大臣的可能性。

不是递补,而是增加。

将执政大臣从十二人的数量,增加到十三、十四甚至更多数量。

自然,楼船官署和海洋事务,成为了汉室的热点。

许多太学生毕业后,都削尖了脑袋,想往楼船钻,实在不行,就求个汉使的身份,驾驶一艘小船,远航出海,寻找建功立业的地方。

从扶南向南,自扶桑向西,甚至沿着黑水向东,深入不毛冰原之地。

而辛武灵家族,作为第一个吃到了甜头的家族,自然是怎么都不肯放过这块宝地的。

所以,去年丞相听说有海商在扶南之南的大海彼端,发现了西迁的匈奴踪迹后,就下令从北海楼船调一支校尉炮舰,前往海商所指示的地方探索。

临淄候最宠爱的侄子楼船校尉辛庆忌,于是毛遂自荐,主动请缨,执行这一任务。

说到底,都是为了家族基业。

只是,这大海多风浪,凶险莫测,便是在近海,也有遭到风暴袭击而船毁人亡的例子。

何况远赴万里之海呢?

“临淄候若失了这个侄子,恐怕,陇右辛氏便要后继无人了……”桑钧在心里感慨。

作为十二执政官之一,临淄候辛武灵的家族,自然也被汉室的八卦党们扒了个精光。

和乃父桑弘羊一样,陇右辛氏,在辛武灵后也是青黄不接,后继乏力。

辛武灵的七个儿子,除了两个庶子在令居、河湟拓垦屯田外,其他五个儿子都是廷尉衙门的常客,特别是其长子,顽劣不堪,被丞相亲自下令编管辽东反省。

而辛家唯一可堪一用的,也就是楼船衙门的辛庆忌了。

桑钧见过那个年轻人,比自己还小几岁,却颇为机警,连丞相也很喜欢他,常常叫他的表字,还曾写信勉励其在楼船为国用力。

心中想着这些,桑钧就在田苗的引领下,来到了英候府邸的偏厅。

田苗命人端来酒水,又召来一队西域歌姬,为其起舞解闷。

过了一会儿,桑钧看到了,从正厅那边,走出来许多人。

丞相的身影,赫然在列。

而在丞相身旁,一个拄着拐杖的年迈老臣,则不断的拱手行礼,正是临淄候辛武灵。

从其表情看,这位执政,似乎非常开心,还时不时的笑出声来。

桑钧一看,心中一动,恰好这时田苗也来请他去拜见丞相。

于是,桑钧问道:“田公,可是临淄候有喜讯?”

“然也!”田苗也笑了起来:“刚刚从番禹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快报:安南都护府所派出的船队,在都兰遇到了受辛校尉之命,运送珍宝返航的宝船三十余艘……言校尉已至身毒,遇黄支王不臣,杀害汉使,辱及天子,校尉以春秋之义,加之以大罚,破其城,杀其王,臣其国家,得其宝库所藏金银,乃命人运返归国……更送来海图……”

“哦……”桑钧点点头:“这就好……”

心中却难免有些失落。

因为,事到如今,他已经看明白了。

如今的汉室权力结构,正日渐走向以丞相为核心,同时诸大臣共同秉政的时代。

丞相虽是一言九鼎,但十二执政大臣,亦不差多少。

地位、权柄、影响力,都等同于延和前的丞相。

甚至还犹有过之——毕竟当年,天子才是最终的裁决者,大臣们再怎么样也只能服从。

然而现在,群臣议政,投票表决。

丞相也从来没有使用他的权力,否决过任何一项集体决议。

这就意味着,执政大臣的话语权是相同的。

于是,执政大臣,便拥有了在各自领域和事务中的绝对话语权。

像廷尉直接独立在所有官署之外,其执法、审判,除丞相外,没有人能干涉。

乃父控制的大司农与盐铁署,也是如此。

除了对丞相负责外,便只消每季度向其他同僚报告一次收支、预算与计划。

除此之外,没有人可以插手大司农的本职工作。

所以,辛家的成功,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其他家族的失败。

但田苗却没有注意到桑钧的失落,他反而非常兴奋的道:“根据辛校尉的奏报,其仅在黄支国中,便得到了黄金、白银、珍宝,价值以数十万金,其中黄金不少于十万金!”

“主公得报大喜!”

“临淄候亦喜不自胜,已是准备回家祭祖酬神……”

桑钧听着,直接愣住了。

价值数十万金的战利品?仅仅黄金就有十万金?

他忍不住问道:“那黄支国有多大?”

“据说,也就与西域楼兰差不多大……”

桑钧听着傻掉了。

同时,他也知道,辛武灵的船队返航之日,就是大汉帝国上下的沸腾之时。

一个小小的黄支就能缴获数十万金的金银珍宝?

那身毒据说有大小数百国,哪怕其他王国贫弱一点,岂不是也能缴获数万金?

那些渴望立功和渴求富贵的贵族与军人会疯掉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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