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遗迹

噗通——

沙沙沙~~

摔在地面的轻响,回荡在空旷室内,而后是沙漏般落下的黄沙。

上方本就微弱的光线,很快被沙土遮蔽,周遭化为极暗,只剩下轻微细响。

夜惊堂当空转身双脚落地,尚未来得及站稳,一团柔腻就撞在了怀里,把他压在了地面,继而就是铺面而来的沙子。

夜惊堂怕被沙堆直接活埋,当即抱着怀中人往侧面滚了几圈,直至没有沙子落在身上,才停下身形,抬眼打量已经看不到任何光景。

“咳咳……这还真是房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房子……”

耳边传来轻声细语,以及几声略显吃疼的闷咳。

夜惊堂知道梵青禾受了内伤,措不及防摔下来,仓促提气应变,估计是岔气了,当下抬手摸了摸。

触及的地方滚烫绵软,带着些许汗气……

因为第一时间没分清是哪里,他就左右摸了摸,结果身边人触电似的一缩胸口,继而稍显羞恼的话语传来:

“你做什么?”

“哦,抱歉……我扶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

梵青禾从夜惊堂怀里坐起来,稍微整理了下衣襟,从腰后摸了摸,取了个特制火折子。

哒~

呲呲呲~

火折子打开后,便自行燃起,散发出松香味和明亮黄光,照亮了周边角角落落。

夜惊堂起身拍了拍沙子,左右打量,却见两人身处一座巨大殿堂的内部,殿内竖有十余根三人合抱粗的盘龙巨柱,因为气候干燥,历尽千年依旧支撑着穹顶。

而穹顶是繁复的木制框架,已经损坏了部分,看起来摇摇欲坠,刚才两人掉下来的地方,还在往下漏着沙子。

“好气派,这里是大梁朝的皇宫大殿?”

“不像。”

梵青禾拿着火折子,走过满是沙尘的地面,来到了大殿前方,可见摆的是美轮美奂石质基座,表面还有纯金的各种纹饰,灯火一照便闪出熠熠生辉的色泽,哪怕基座上满是尘土,依旧能想象出当年的恢宏大气。

“这里应该是祖庙,上古时期祭祀天地的地方,怪不得这么大……”

梵青禾走到跟前,用手摸了摸金饰后,顺着雕画仔细打量。

夜惊堂可以透过上方穹顶,听到沙尘暴呼号的声响,现在出去也没地方躲,便和梵青禾一起在遗迹里查看起来。

梵青禾对西北王庭的历史很了解,边走边和夜惊堂讲述着上古时期的各种传说。

祖庙大殿的规模很大,整体由砖石构筑,建筑内部的通道,虽然漏了些沙子进来,但依然可以正常行走。

夜惊堂绕到基座后方,依稀还能看到地上有些许用具,甚至找到了些散落在地面上的玉简,可以清晰辨认字迹,记载的都是些关乎五行方术的东西。

梵青禾捡起玉简,略微辨认后,便如获至宝抱在怀里,继续往深处走去:

“这些都是上古时期的方子,早都失传了。这里看情况是地龙翻身,祖庙的人仓皇逃离,然后再也没回来过……这地方和冬冥山的祖庙差不多,就是大点,前面应该就是大祝宗住的地方,走过去看看。”

夜惊堂跟着往前走出一截,将要离开大殿时,发现出口外全是黄沙,便在过道里找到了个沙土较浅的地方,用鸣龙枪刺入上方搅了几下,就掏出了一个大洞。

呼呼呼~~

外面风沙漫天,深处白日,却好似到了夜间。

夜惊堂拉着梵青禾从洞口跃出,顺着梵青禾判断的方向,顶着风沙往正前方走出了百余米,来到了一个小沙丘上。

梵青禾接过鸣龙枪,又想当洛阳铲往下戳,夜惊堂见此连忙抬手:

“这次不会塌吧?”

“应该不会。”

梵青禾把长枪刺入沙地之中,约莫插入四五尺,就触碰到了硬物。

这次她没有大力出奇迹,而是顺着试探,找到了距离地面最近的地方,用长枪扫开沙土,便露出了屋脊。

夜惊堂半蹲下来破开屋顶,和梵青禾一道落入宽大建筑中,可见屋子中间摆着个铜制天文仪,黄铜质地已经完全发黑,侧面还有往下的楼梯,但早就塌了。

“这里是观星台,主持祭祀的祝宗,一般都住在这里,下去看看……”

梵青禾看起来对挖宝的事情兴趣极大,扫了一眼后,就顺着楼梯口跃入下方的宽大房间。

结果让人出乎意料的是,下方的房间非常干净,楼梯塌了但并没有碎木的痕迹,好像被人专门清理过。

夜惊堂借着火折子的光芒来回打量:

“这里被人摸过了?”

梵青禾本来也以为是如此,但四处检查,又觉得不太对。

她拿着火折子走到石质墙壁旁,半蹲下来打量,可见墙边放着几个酒坛。

酒坛是市售的酒水,坛子刷着红漆,做功很是精良,些许上面还留有酒家的字号。

梵青禾拿起酒坛看了看,皱眉道:

“这些酒坛不太对。”

夜惊堂半蹲在旁边,仔细查看:

“怎么不对?”

梵青禾指向整齐摆放在墙边的几个酒坛:

“大吴朝覆灭后,天下经历百年乱战,再度一分为三,南朝国号初为‘齐’,齐灭后为燕,燕灭后为魏。

“这个酒坛是大齐彩窑的款式,时间应该在大齐末年;而这个是大燕鼎盛时期的江州瓷,大概两百多年前盛行于南方;最后这些比较新的,时间最多不超过百年。不出意外这地方有三波人来过,时间间隔不下百年,但来的时候都带了几坛好酒……”

夜惊堂若有所思点头,想了想道:

“是不是来祭奠祖先?”

梵青禾觉得有可能,便起身顺着墙壁寻找。

结果没找到雕像牌位,反倒是在西面的石墙上,发现了些许刻痕。

刻痕并不属于文字或者图画,毫无规律犹如小孩鬼画符。

梵青禾凑近仔细打量,正想说话,忽然发现身边的夜惊堂目光一凝,走近了几分,她疑惑道:

“这是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很特别。”

夜惊堂把火折子接过来仔细查看,只觉墙壁上铁画银钩般的划痕,虽然没有任何字面意义,却流淌着一股锋芒毕露的气势,看到精细处,竟有种让人难以直视之感。

夜惊堂认真思索片刻,把火折子递还给梵青禾,让其退开几步,右手握住刀柄。

呛啷——

刀光一闪间,三尺利刃出鞘。

梵青禾在旁观望,只见夜惊堂身形笔直,螭龙刀点在划痕上,闭上双眼,整个人都陷入了凝滞。

梵青禾有些茫然,不过也没打扰。

但等待半刻钟后,忽然发现夜惊堂气血流淌明显开始加速,皮肤泛红,空气传来一股燥热感,头顶甚至隐隐升腾白雾,有走火入魔之相。

梵青禾心中一惊,连忙开口:

“伱在作甚?”

夜惊堂方才看出来这道划痕的武学造诣有多深,但并非招式秘籍,完全弄不明白其中意义。

而他当前所作的,无非是全身心投入,靠着非人悟性,在穷举试错,推算造成这道划痕所有可能的情况,从而反推出划痕所代表的东西。

身体出现异常,并非走火入魔,而是长时间超负荷运攻试错,导致身体过热了而已。

因为全身心投入,梵青禾的话夜惊堂自然没注意,单手持刀点在划痕之上,硬是把可能造成这样划痕的所有气脉走向,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从中找出最优解。

而这一站,就站了将近两刻钟,看的梵青禾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出,直至最后……

叮~~

寂静石室内,忽然传出一声空灵轻响,犹如被敲击的风铃。

梵青禾没看到夜惊堂有所动作,只发现握在右手的螭龙刀,忽然开始剧烈震颤,而后便顺着划痕移了过去。

震颤看似自然而然,但点在墙壁上的刀尖,却在颤动下划过了墙壁上的古怪划痕,跟着痕迹上下蜿蜒前行,把原本的刻痕加深了些许,却没有越出边缘一分一毫!

梵青禾瞧见此景,眼底显出几分震惊,在刀锋颤动停下后,才又询问道:

“你在做什么?”

夜惊堂睁开双眸,看着墙壁上如出一辙的划痕,眼底闪过‘不过如此’的小得意,偏头道:

“这是高人随手留下来的心得感悟,寻常人根本看不懂。好在我不是寻常人,善于穷举,刚花了不少力气研究出来了意思。”

梵青禾知道这是大梁朝国师的住处,有点特别东西并不稀奇,但夜惊堂用了两刻钟时间,硬把这些鬼画符般的痕迹摸透,实在有点太离奇了。

她怎么没看出来特别的?难道她笨不成?

梵青禾半信半疑,来到跟前仔细打量,询问道:

“这记载的是什么?”

夜惊堂抬起长刀,点在痕迹上:

“是当时有感而发的‘感悟’,或者说回忆习武以来所走过的路——初重形器,再重技法,后深耕意境,直至某朝悟道,一剑通玄。刻痕每一段都是习武走过的路,每一道转折都是当年经历的挫折。

“老剑圣孙无极就走到了‘一剑通玄’的境界,但老剑圣没法把感受直接表述给外人。

“这个前辈能把‘意境’直接刻在墙上,武道造诣远不止于此。我估计这是曾经前某个隐世巨擘留下的,可能和大吴开国皇帝一样,早已经乘龙而去了。”

梵青禾听的云里雾里,想了想询问道:

“你学会了?”

“这是心得感悟,就和读圣人留下的学说一样,记住了必有收获,读懂了可能顿悟,但要成为圣人,还是得靠自己去领悟。”

夜惊堂扫视墙壁上的划痕,把刀点在划痕靠后的位置:

“我刚才的境界在这里,现在心有所悟,学会了点新东西,往前走了一捏捏,大概到了这儿——技法有余、意境不足、四方求索。

“从划痕来看,我距离孙老剑圣大概还差一尺半,再往后我就看不懂了,应该是是返璞归真后的境界,通玄入仙、玄妙莫测……”

……

寂静房间里,夜惊堂手持螭龙刀,如同教书先生般指着墙上的痕迹,滔滔不绝说着各种感悟。

而梵青禾站在原地,不能说像听天书,而是就在听天书,完全搞不明白夜惊堂是怎么从几道鬼画符里面,看出这么多东西的。

不过看夜惊堂说的头头是道,并非在这里哄骗懵懂无知的傻姑娘,梵青禾还是全神贯注仔细观察感悟,视同从鬼画符中研究出门道来。

夜惊堂给梵青禾讲解,其实自身也在暗暗参悟前人之路,将其融会贯通化为己用。

两人专注研究前人遗迹,明显有点忘我,在不知过了多久后,夜惊堂耳根微动,忽然听到一阵声音从远处传来:

“叽!!”

“这大沙漠的,我到哪里给你找鱼吃?人家好心好意抓一只蝎子让你吃,你还生气……”

“叽叽叽……”

……

夜惊堂听到凝儿的声音,顿时惊醒,暗道:怎么把媳妇都忘了……

梵青禾抬头看向上方,询问道:

“你朋友来了?”

夜惊堂要和凝儿沟通‘红杏出墙’的事儿,见此想了想道:

“是啊,我先出去看看情况,你稍等。”

“去吧。”

……

——

沙暴早已经停歇,时间也不知不觉从早上到了中午。

万里黄沙犹如金色海洋,方圆望去全是风的痕迹,没有一点杂色。

沙丘之间,骆凝头上带着帷帽遮阳,手里拿着根铁锏当棍子,走出一截便往地上戳戳,寻找下方暗藏的建筑物。

而毛茸茸的大鸟鸟,看体型就知道不适应沙漠的鬼天气,一直走在骆凝的影子下面。

可能是觉得沙子烫爪爪,停下来就蹦到骆凝鞋子上蹲着,提议下班回家吃饭饭。

骆凝等沙尘暴过去后,就让鸟鸟去天上巡视了一圈儿,没找到夜惊堂的人,还以为夜惊堂已经带着那漂亮女人先行离开了沙漠,便没有再寻找,和薛白锦继续在方圆十余里之内,探索起了建筑的踪迹。

两个人找了大半天,已经摸索出很多古老房子,薛白锦负责‘下墓’去摸东西,而她武艺稍逊,万一沙丘塌了,肯定拖后腿,为此一直在地面上探索,找到可能存在建筑的地方,就在上面圈个标记,以便白锦打洞下去。

就这么寻找不知多久后,骆凝耳根一动,听到远处传来‘沙沙~’响声。

抬眼看去,远处的沙丘在往下漏着沙子,很快出现了一个窟窿。

而后一张熟悉的俊美脸颊,就从窟窿里冒了出来,瞧见她并没有大声呼喊,而是左右打量,看起来在找什么人,还有点心虚。

“叽?!”

鸟鸟瞧见夜惊堂,顿时兴奋起来,想冲过去要鸟食。

骆凝见状连忙把鸟鸟逮住,甚至把鸟鸟嘴捂起来,回头看了看后,悄悄跑到一个沙丘后面,冲着夜惊堂招手。

夜惊堂发现四野间没有平天教主的踪迹,便飞身跃起,悄然来到凝儿跟前:

“薛女侠人呢?”

“嘘!”

骆凝瞪了夜惊堂一眼,低声道:

“这话让白锦听到,她非揍你。出门在外,别叫白锦女侠,要称‘教主’,大侠也行。”

“明白了。”

夜惊堂好多天没见凝儿,想抬手撩起帷帽,但不太好动手,就又开始左右打量。

“别看了,在地下,离这儿小半里……诶?!”

骆凝脸色微冷,正想警告小贼几句,哪想到她刚说白锦不在,这胆大包天的小贼就直接搂住了她的腰,而后帷帽也被撩起,往脸上凑了过来。

骆凝柳眉倒竖,心里紧张的要死,但这么久没见夜惊堂,三娘恐怕都相思成疾了,她又何尝不是。

稍微躲了下后,骆凝还是把鸟鸟丢了出去放哨,没有再抗拒。

双唇相合。

夜惊堂搂着凝儿的腰肢,连气息都多了几分炽热,虽然极力克制,但手还是忍不住搂的很紧,恨不得把怀中佳人揉进自己身体。

骆凝见面之前,不知想过多少遍警告话语,但再次被拥入怀中,脑子瞬间就空了,目光微动后,轻轻闭上了双眸,任由男人索取。

万里黄沙,一双男女。

微风吹拂黑袍和青色长裙,场景在此刻唯美壮丽到了极致。

而作为见证者的鸟鸟,站在旁边的沙丘上,茫然张开翅膀,意思大概是——有完没完?先喂鸟鸟一口行不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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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88章 我和尊夫人情投意合

夜明珠的光辉,照亮了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方是盘踞于穹顶的金色长龙,而正前方则是九阶台基,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龙椅。

面带玉甲的薛白锦,单手倒持铁锏,左手托着夜明珠,缓步踏上台阶,扫视龙椅上下,却见本来的金饰早已经被拆走,不少地方都有损坏的痕迹,看起来是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薛白锦通过历史记载,得知一场大震后,不归原内的各大城池,直接被从地图上抹去,迁都到新京的大梁皇帝都没了;如果死在了大震之中,那玉玺等物应该被埋在皇宫里。

但此地建筑没坍塌,千年下来也不知有多少人误入这里,想找到这些东西,机会显然太过渺茫。

薛白锦扫视几眼后,抬袖挥舞,以清风扫开了古老龙椅上的灰尘,而后端坐下来,感受了下坐在天子堂上的感觉。

薛白锦其实一直不是反贼,而是大燕朝的忠臣,其祖父受封镇南侯,孤守南霄山,在大燕国灭后一直想为大燕复辟江山,而如今这个重担自然落在了她手里。

薛白锦不是愚忠之辈,甲子前就亡掉的大燕,也没有让她尽忠的理由,如今不反也不降,无非是不想屈居人下。

如果以后天下大乱,她不介意拉起千军万马,当上一次人间帝王;如果太太平平,那她就是江湖女帝,不受制于任何人。

都是女人,朝廷那个女帝,凭什么让她薛白锦俯首称臣?

薛白锦神游万里间,忽然余光微动,转眼看向了大殿的侧面,继而起身来到了一根巨柱旁边,半蹲下来打量。

巨柱下面放着镐头等工具,因为沙漠干燥且没有蛀虫,保存的还算完好,旁边还有些挖出来的珠玉和日常用品,包裹等物大半已经化为碎末看不清原样,但碎末里有一块玉质牌子,正面刻着个‘萧’字。

薛白锦一愣,扫开碎末,把发黑的玉牌拿起来,可以清晰辨认是江州萧山堡的腰牌,从质地来看,是萧山堡的外门徒弟,地位并不高。

看到这块腰牌,薛白锦目光一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南北两朝的江湖霸主更新换代很快,但门派传承却没那么容易断,大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像玉虚山、千佛寺这样传承几百上千年的门派也不是没有,无非没法和佛道两家一样持续强盛罢了。

萧山堡始于齐朝末年,也就是近四百年前开山立派,以打铁铸器为生,算是江湖上的老字号,起初并不以武学扬名。

但大燕开国时,萧山堡出了个厉害人物,被称为‘萧祖’,不光武艺出神入化,铸造的兵器更是前所未有的厉害,到现在铸器行当都还在用‘萧祖’开创的工艺,当时一举把萧山堡抬成了江湖第一豪门,其影响力不下于如今的官城。

而自从萧祖出海访仙一去不归后,萧山堡就逐渐没落,到了大燕末年,已经彻底掉出第一梯队。如今虽然还是江州霸主,但靠的是给门阀世家打杂才稳住地位,和正儿八经的江湖霸主没法比。

薛白锦在这堆几百年前的遗物里,发现萧山堡的牌子,心中不免产生了一个联想:

齐末燕初,一个萧山堡的外门徒弟,跑到了沙洲,干起了淘金的行当,偶然发现了遗落的上古都城。

带着工具来这里挖金子时,意外找到了大梁朝遗留下来的宝物,神兵利器、铸器要诀、武功秘籍等等,怕被发现,所以丢掉了工具和日常物品,直接离开。

然后依靠这些失传的技艺,这个外门徒弟,当上了萧山堡的新掌门,而后又成为了名震千秋的萧祖……

薛白锦琢磨片刻,觉得这个猜测可能性很高。

如果猜测为真,那萧山堡的老祖宗能找到那么多失传的秘宝,同时找到玉玺和天子剑不无可能。

找到了玉玺,萧山堡肯定不敢往外亮,指不定就藏在萧山堡的剑阁之内……

念及此处,薛白锦心头大动,正琢磨该找什么理由去翻萧山堡陈列无数神兵的剑阁,耳根忽然一动,抬眼望向上方。

身处地底,薛白锦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但没有动静就是最大的动静——凝儿一直在沙地里戳来戳去的动静没了,甚至听不到人在哪儿!

薛白锦心中暗沉,怕弱鸡凝儿出岔子,当即飞身跃起,无声无息自开出来的洞口跃出,再度落在沙丘上。

转眼打量无边沙海,没有看到骆凝的踪迹,只瞧见一只毛茸茸的白鸟鸟,站在一个沙丘上方,张开翅膀咕咕叽叽着什么。

薛白锦察觉不对,悄然无声贴地飞行,不过刹那间就绕到了沙丘侧面,抬眼看去……

?!——

滋滋~

微风撩拨长裙,小别胜新婚的男女,在沙丘的阴影下紧紧相拥。

骆凝环住夜惊堂的脖子,刚拥吻不过片刻,就发现怀里的小贼起了很大反应,心头明白小贼这些天肯定是守身如玉,离开她和三娘就没人帮忙调理所致。

不对,昨天那女人明明在屋里睡了一晚上,小贼还能坐怀不乱不成……

因为心底确是思念,两人一口下去,都有点忘我。

夜惊堂和梵姑娘在一起尚能保持君子之风,而抱住凝儿就彻底管不住手了,不知不觉手就移动到了身前,握住了小西瓜。

但他还没捏两下,就耳根一动发现不对,尚未来得及推开缠着他的凝儿,就听到一声雷霆般的爆喝:

“骆凝!”

可能是受的刺激太大,呵斥声甚至忘记了遮掩,直接就是威严无比的冷酷御姐音!

含情脉脉的骆凝,被声音惊的一个哆嗦,瞬间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

她触电似的把手松开,往后退出半步,正想来句:“白锦你听我解释”,但马上又觉得这没啥可解释的。

在强烈的求生欲和羞耻心下,骆凝反应极快,摆出了受辱女侠的模样,难以置信望着夜惊堂:

“夜惊堂,你怎么能这样?”

夜惊堂转眼看到带着面甲的平天教主,提着根铁锏杀气腾腾走了过来,不免也有点懵,连忙抬手道:

“女侠且慢,我……诶?!”

夜惊堂还没把话说完,就发现平天教主来到跟前,用铁锏当戒尺,在凝儿屁股上拍了下。

啪~

“伱还给我装是吧?恨不得挂人身上,你问人家怎么能这样?我还想问你怎么能这样!”

夜惊堂觉得平天教主还挺明事理,但这时候肯定夸不得,他连忙上前,挡在凝儿之前,和颜悦色道:

“别动手别动手,都怪我,是我不好……”

平天教主收拾不到欺上瞒下在外面乱来的凝儿,就把目光转向了面前的夜惊堂,声音恢复了嗡嗡嗡的嗓音:

“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她是什么人?”

夜惊堂这种时候了,总不能再胡编乱造,诚恳道:

“她是我情投意合的红颜知己,这些年在南霄山帮教主打理家业,承蒙教主代为照顾……”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呃……”

平天教主此时总算明白凝儿为什么死赖在京城不回来了,心中有些不理解向来比她都冷的凝儿,怎么会被这俊美无双、天赋惊人……

好像被勾搭走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以前没往这方面想……

平天教主提着铁锏,眼神不怒而自威,盯着眼前的情夫:

“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她光明正大嫁入平天教,身份江湖人尽皆知。你和她情投意合,那我怎么办?消息传出去,我是把你千刀万剐,还是当做没看见,放任夫人红杏出墙?我身败名裂你怎么赔我?”

夜惊堂感觉平天教主气势很凶,虽然说话口气和笨笨差不多,但笨笨是装的,这位是真能把他摁着打,压力着实有点大。当下心平气和道:

“教主放心,此事没有第四人知道……”

飒——

平天教主抬起铁锏,指向不远处的沙丘:

“那她呢?”

从沙丘下探头,脸色怪异打量的梵青禾,见状吓的脸色微白,连忙捂住耳朵消失在了沙地里。

夜惊堂连忙抬手:“没有第五人知道,我保证她会保密。我也没把凝儿拐走的意思,这些日子救仇大侠、进皇城挖宝,也帮平天教办了不少事,都是一家人,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薛白锦火气这么大,肯定不是吃醋,而是她对外是男人身份,夫人跟人跑了,传出去她直接得从山下第一人,变成八魁第一苦主,绝世高手的烂俗经历,直接齐活了。

眼见夜惊堂说起这些,平天教主心绪稍微压下去几分,反手倒持铁锏负于背后,冷声道:

“谁和你是一家人?你和她情投意合我不管,但我和她有约在先,我没把身份公之于众前,你离她远点……”

骆凝轻咬下唇躲在夜惊堂背后,让夜惊堂帮忙扛雷,听到这里憋不住了,探头脸色微冷道:

“凭什么?我已经在平天教打杂这么久了,你说教我武艺帮我报仇,结果一直没动静,我总不能等到四五十岁成老太婆了,才……才那什么……”

“我没教你武艺?我恨不得你现在就神功大成,变成山下第二。”

薛白锦说到这里,看向夜惊堂:

“结果一手开屏剑,她学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我把南霄山所藏秘籍学完,都没用这么长时间,事后她还怪我教的不仔细,看一遍就会的东西,还要我怎么仔细?”

骆凝柳眉倒竖、脸色涨红:

“三个月很慢吗?你以为都和你一样……”

夜惊堂知道凝儿不笨,好歹也是个初级宗师,薛白锦这种散养式教法,三个月能精通,放在江湖上已经算天纵之才了,但放在八大魁肯定有一点辣眼睛。

眼见两人说着说着吵起来了,夜惊堂横在中间,抬手道:

“别吵别吵,报仇的事儿我来,平天教是我也管,这么多年的朋友,何必因为这点小事斗气……”

薛白锦看在夜惊堂是自己人的份儿上,沉默片刻终究停下了话语,心头也有点为小云璃可惜……

这师娘当的真不当人,捷足先登的事都干得出来……

薛白锦心里终究有点恼火,想想拂袖转身道:

“我要继续在沙漠里寻觅古城,你跟谁走?”

“……”

骆凝虽然气冲冲的,但心头还是把白锦当亲姐妹,这时候要是跟着小贼走了,以后两人的友情怕也多了条大口子,甚至可能到此为止。

为此骆凝犹豫了下,还是走出来:

“说了和你一起找,我岂会出尔反尔?不过马车留在黄明山,这里也没补给,再找下去得渴死,要不先回黄明山……”

夜惊堂才刚刚见面,肯定不舍得就此分别,想了想示意远方的沙丘:

“那下面有个观星台,一层墙上留有前辈的遗迹,武学造诣出神入化,薛教主可以去看一眼,说不定有所收获。我带着凝儿先往出走,你早点追过来。”

薛白锦感觉这小子是想把她骗走,好和她夫人独处。

不过她自幼爱武成痴,想想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往沙丘走去。

而在沙丘下面暗中观察的梵青禾,见状吓得连忙跳出来,露出笑盈盈的模样让开了道路,而后跟着夜惊堂跑了……

——

“嘁——”

游隼横穿千山,在一处山坳上方盘旋。

而后不久,几名武人便翻山越岭来到了山坳里,杜潭清走在最前,遥遥便看见已经卸甲的左贤王,身上满是血污,白发披散在背上,独自坐在小溪边洗着胳膊上的血迹。

“王爷!”

杜潭清和几名属下,见状脸色煞白,急急跑到跟前,跪倒在地:

“卑职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左贤王受了重创,气色相当虚弱,不过依旧保持着上位者的气势,没有回头,只是平淡道:

“站在跟前你们都追不上,还救驾,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是,卑职无能……”

左贤王转头露出侧脸,打断了几人赔罪话语:

“去把席天殇叫过来,说这边有个刀比他还快的人,请他帮忙解决,价码随他开。”

杜潭清听到这个名字,倒是有点迟疑——席天殇乃龙河山庄的庄主,人送诨号‘刀圣’,不过不是四圣之一,只是大宗师的尊称,北梁江湖公认的最强刀客,地位和南朝刀魁对等。

杜潭清想了想道:“王爷在夜惊堂手上都吃了亏,让席天殇来……”

“本王吃亏在一打四,被平天教主偷袭,又不是吃亏在夜惊堂手上。席天殇要是连夜惊堂都打不过,让他趁早把招牌给本王砸了,这点本事都没有,也配和本王挂一样的名号……”

“是,卑职这就去联系。”

“还有。冬冥部是想造本王的反,让司马钺以‘私通南朝有意挑起战乱’为由,联合诸部给冬冥部施压,把冬冥大王给本王撤了,换个听话的主。要不是两朝刚刚通商,西疆不能起战火,本王非得发兵把冬冥山犁一遍……”

“是……”

左贤王仓促出门杀来,结果差点被打死,火气显然有点大,吩咐片刻后,起身往山外行去,路过几名随从时,看到躬身静立的曹阿宁,想了想又道:

“曹公年长本王十几岁,眼界着实要老道一些,若是最初听劝留三分心眼,本王何至于此。”

曹阿宁见左贤王都栽了跟头,对夜大阎王已经没话说了,见此道:

“圣人千虑,必有一失;愚人千虑,必有一得。卑职也只是出于谨慎才提醒一句,只能说师父教得好……”

左贤王点了点头:“你是本王的福将,以后心有所想,便畅所欲言,不必瞻前顾后。一百次谏言只有一次判断对,也好过和他们一样,只会溜须拍马,明知有风险也怕本王动怒不敢开口。”

福将?

曹阿宁面对这个名号,着实有点受宠若惊,主要是觉得他何德何能。不过嘴上还是感激道:

“谢殿下提点……”

……

——

时间转眼入夜,朵兰谷附近的盆地之间。

大战后的痕迹尚在,但盆地里已经没了半点人迹,只剩尸体残骸和几匹无主的骏马。

夜惊堂找到了在山间晃悠的大黑马,和两个姑娘一起回到了盆地间的村落,左右寻找,却不见蒋札虎的踪迹,当下便直接来到了落脚的小院里。

骆凝在沙漠里跑了一整天,滴水未进,说不累是假的,进入院子后,就从屋里拿起了茶壶,倒了三杯水,递给旁边放下的兵器的夜惊堂一杯,不过表情倒是一副‘我和他不是很熟’的模样。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梵青禾也在旁边。

梵青禾从沙丘里冒出来,而后就看到这个国色天香的青衣女侠,躲在夜惊堂背后,理直气壮和相公对峙。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但梵青禾却脑补了一出不知多大的苦情戏码,路上看骆凝和夜惊堂,眼神都是怪怪的。

但人家相公都心甘情愿当苦主不计较,她自然不好说什么。

三个人追去沙漠,因为左贤王逃命速度极快,并没有用多少时间;而回来就不可能再不要命的跑,等回到村落,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薛白锦去地下研究那道痕迹,夜惊堂说是先走等她追上。

但实际上夜惊堂很清楚那道痕迹所代表的底蕴,若不是凝儿来了,他估计都得废寝忘食研究个好几天,距离山上只有一步之遥的平天教主,肯定会视若珍宝看更久。

夜惊堂喝了几口水后,见梵青禾累的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开口道:

“我去弄得吃食。梵姑娘受了伤,先回房休息吧,待会我给你送进去。”

骆凝放下水杯,因为长时间不说话,感觉有点尴尬,见此开口询问道:

“梵姑娘和惊堂,是……”

梵青禾刚刚起身,听见询问自然明白意思,连忙解释道:

“他是天琅王的儿子,天琅王妃是我冬冥部的人,按辈分算是我族姐……”

骆凝一愣,转眼看向身边道貌岸然的小贼:

“她是你姨?”

梵青禾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同族的姐姐,不是亲姐姐。我年纪也就比他大几岁,都没见过王妃……”

夜惊堂对西北王庭确实没什么归属感,更不用说认亲戚什么的,他见凝儿露出一副‘你连姨都敢上手’的眼神,无奈道:

“我这次是跟着梵姑娘过来找药,给太后解毒,别胡思乱想。”

骆凝可不是胡思乱想,而是夜惊堂确实和讨姑娘喜欢,脸皮还厚,孤男寡女走一块,要是不发生点啥,实在有点难,今天她亲眼看到夜惊堂抱着人家走……

昨天还睡一屋……

骆凝倒也不是争风吃醋,只是觉得梵青禾不像朋友又不像床友,凑在一起怪尴尬的。

梵青禾非常聪明,可能也是猜到这俩要干些私活儿,并没有多说,起身回到了小院的房间里,开始休整。

夜惊堂先打来清水,稍微清洗了下满身风尘,在蒋扎虎的厨房里找到了些糕点和水果,给梵青禾送了些到屋里后,就让鸟鸟趴在房顶上放哨,回到了落脚的屋子。

屋子就是昨天居住的房间,里面亮起了灯火,陈设没什么变化。

夜惊堂拿着吃食进入屋里,却见凝儿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纸在打量。

他走到跟前查看,可见纸张为蒋札虎所留,写的意思大概是——怕左贤王派人清缴朵兰谷,已经带着家小从山里入关去了洪山,让他带着病患直接去洪山找他。

夜惊堂对此倒也理解,这里终究是北梁的地盘,行踪已经被发现,还把左贤王打伤,家里十几口人留在这里风险过大,转移到关内避风头也是无奈之举。

夜惊堂把水果点心放下,俯身在凝儿脸蛋上啵了口:

“吃点东西吧。”

骆凝把纸张放下,不悦道:

“都怪你,你就不能好好说话?非要上手就亲,现在我怎么和白锦解释?”

夜惊堂在旁边坐下,把冷冰冰凝儿搂起来放在腿上,柔声道:

“我不都解释过了吗。我是平天教死忠,这事不传出去即可。你到了婚配的年纪,找个心上人理所当然,平天教主明事理,又不会真怪你红杏出墙……”

“谁红杏出墙?以前是你强行对我……”

骆凝严肃提醒的两句,可能自己都觉得这话底气不足,便不说话了,拿起青梨啃了一小口,默默吃东西。

咔擦~

结果她刚吃没两口,就发现被抱着转身,变成了面对面骑在了夜惊堂腿上,裙子也被撩起来了些。

“你……”

骆凝微微后仰,靠在了桌子上,眼神有点恼火:

“你做什么?梵姑娘就在附近,白锦待会回来怎么办?”

“小心点就行了,乖。”

夜惊堂握住凝儿的手啃了口青梨,而后挑了挑下巴:

“嗯哼?”

骆凝躲闪几下,没能躲开,裙子下面还凉飕飕的,无奈之下只能道:

“你伤病初愈,好久没调理,我帮你调理一下,不是找到机会就和你那什么……待会要是白锦回来撞见,你要和她解释清楚。”

“嗯。”

夜惊堂点头如鸟鸟,往前凑了些。

骆凝抿了抿嘴,最终还是轻启红唇,凑上前咬住了递过来的青梨,手也挂住了夜惊堂的脖子。

片刻后……

“你摸什么?”

“浴火图还真厉害,毛毛都能……诶诶,别掐我……”

“你快点!不然白锦中途回来,难受的是你。”

夜惊堂觉得凝儿说的有道理,当下就抱着凝儿,躺在了桌子上,而后顺着小腿一路往上亲。

骆凝好久没见夜惊堂,脸色竟然红的吓人,轻咬下唇想要用脚尖把夜惊堂推开,但脚背微微弓起终究没动,最后还是偏头闭上眸子,做出了反抗不了,只能被迫忍受的模样。

又片刻后……

“凝儿,这浴火图是不是什么都能恢复?”

“嗯?好像是,怎么了?”

“那什么……”

“?!,我怎么知道!”

“那我试试。”

“诶!你……你轻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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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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