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这个人已经疯了

南国雪景,别有一番景致。

县学所在的皇华山上,虽是雪落了一遍,但仍难掩满山黄绿之色,有些孤幼的草木经今冬这大雪一压,到了春暖花开之后,来年会更见苍翠挺拔。

是夜,寒彻冻骨。

县学的先师堂东首一间庑房,几根椽烛如臂点在四周,将此堂照得通明。

堂上正有二十余名经生正在堂上攻读经义。

大家聚在一处读书,自是章越的提议。

县学是提倡进士经生各自在斋舍读书,但章越总觉各自卧在斋舍并不好,故而总喜欢自己,一人一书一灯来到庑房处读书。

郭林见了也与章越一并到此,二人如此久了,渐渐不少经生效仿。

渐渐与章越相善的经生们聚了一个圈子,大家都在一间庑房里夜读,如此人越来越多,现在已有了二十多人。

经生里见了一幕,将此戏称为‘越斋’。

章越进县学后,私试了数次,一开始他并没有全力施为,而是专攻之前不熟的《礼记》及春秋三传,如今用了大半年将这四本书经义注释都背下了。

换了旁人见有人能在半年内,读下九经之中字数最多的《礼记》和春秋三传,肯定是要惊讶得下巴脱臼的。

到了响夜鼓之时,众人都是从庑房散去,各回斋舍就寝。

章越与郭林挟书离去,正好目睹雪夜景色,一旁是散去的诸生,耳边是一长一短的鼓声。

“又是不负一夜光阴,如今公试在即!师兄可有把握?”

郭林经过大半年的学习,与以往相比更显稳重:“尽人事听天命吧,这一次经生斋公试,治一经须通九以上,为合格,治二经须通八,为合格,治三经则通七,为合格,治五经则通六,为合格,不知师弟治几经?”

章越道:“这一次公试听闻会报至国子监是否?”

“确实如此。以往经士斋在公试里出类拔萃者,可由州学推荐往南京国子监面考,博学卓异者,可直荐汴京国子监面考。”

章越道:“师兄,如何算是博学卓异呢?”

“这没有说法,按照惯例必须由州学学正定夺,最后报给知州举荐给国子监。这一州之数至多不过一人罢了,而南京国子监也不过二人。”

章越想起王安石变法里的三舍法。

王安石的三舍法将太学设为外舍,内舍,上舍,其中外舍两千人,内舍三百人,上舍一百人。

太学内考试,学生从外舍升入内舍,再由内舍升入上舍。上舍经考试后则可做官。

这一变法,即便后来司马光上台了,也没有废除,到了蔡京为相时,更是发扬光大,将这三舍法推行到天下州县学校,称为天下三舍法。

蔡京在州县也设立三舍之法,县学中上舍内舍学生优异者可荐入州学外舍,州学中上舍内舍中优异学生可荐入太学外舍。

而当初创立三舍法时,为了选变法理论支持,王安石特意说这是三代的‘乡举里选’之法。

但无论是王安石有无变法。

宋朝要入太学有一个条件一直不变,那就是八品以下官人子弟可以免试进太学,而寒门平民子弟必须考试进。

那么入国子监后,有什么好处?

宋朝国子监可直接参加监试。

开封府,礼部每年取的进士大约在一百五十上下,国子监在七八十人上下,诸科的比例也相仿佛。

章越穿越前常记得高考不公平,比如说地域问题。

那么在宋朝的进士里,开封府籍和太学出身就占去近三分之二。

用句很令人崩溃的话来形容,你尽其一生追求的,也不过是他人生来就有的东西。

为何会有这样不公平的事?

这就要说到宋朝一贯的国策‘强干弱枝’。

强干弱枝是宋朝吸取了安史之乱,唐末藩镇割据后,从宋太祖起的既定国策。

好比‘以文御武’,也只是强干弱枝的一部分。

就章越所见,为何浦城的章氏吴家两族的宗家子弟为何都没有留在老家,而是入了京师,甚至入了开封府籍。

章越当初凭着章氏子弟的身份,若求章家宗家出头,就算再远的亲戚,赵押司也不会差点把他们逼上绝路。

因为章得象的子孙,吴育吴充的子孙,王安石的子孙,大多没有返乡而是留在了汴京,入了开封府籍,就是为了方便考科举。

如此好处,自是显而易见,地方势族子弟为科举纷纷迁入京师,如此朝廷派到地方的官员治理就容易多了。

这比秦始皇,汉武帝强迁地方豪族进京,手段可谓温柔多了,也算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而从范仲淹变法设州县学校,王安石变法的三舍法,再到蔡京的天下三舍法,一脉相承下来的变法思想,都可以看到强干弱枝的影子。

当然这强干弱枝的国策,对于章越目前的处境而言就很坑爹了。

省试一百五十个进士名额,对于他寒门考生而言,先要在各州一百人取一人中的解试出头,而官籍考生却可以走百人取十五人的别头试,大家再一起竞争省试名额。

官籍考生可以直接进国子监,但章越必须州县学校举荐卓越,才可能往国子监赴试。

当然这赴国子监考试虽说有罢落的风险,但录取率还是极高。因为国子监主要是看下士子的真才实学,以免州县推荐没有才学的关系户上来。

入了国子监后,朝廷每科都有八十个进士名额专门给太学生,诸科也差不多。

所以对章越而言,得到州县推荐赴国子监,那绝对是值得拼一拼的。

但问题是州县为何一定要推举你?这也是历史上三舍法及天下三舍法的问题。

整个州里只有几个名额,推举至汴京国子监及南京国子监。

若是大家公试的成绩都差不多,那么州里会推荐谁?三舍法的问题,就是成绩差不多下,让学官参考学生平日的德行。说到德行,那还不是说你行就你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

最后行也不行,不行也行。

章越对郭林道:“如今我是伯益先生的得意门生,县学的胡学正对我也是赏识有加。”

郭林道:“胡学正和伯益先生在县令固是名望人物,但推荐至国子监却是州里之事,怕是他们二人份量就不够了。”

章越承认郭林说得有道理,但他还有的没说的,眼下章家食铺生意红红火火,自己帮着斋长指点出了几本科考用书,对方又是大赚一笔,自己也得了不少好处。

在咱大宋,金钱是可以转换成权力的。

不过这点钱也还是不够。

“我欲稳胜,就必须才高一筹,必须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方可!”

郭林道:“那你打算如何呢?”

章越道:“你方才不是说治一经者须通九以上,为合格,治二经者须通八,为合格,治三经者则通七,为合格,治五经者则为通六,为合格。若我九经皆考,通几者为合格?”

郭林道:“以往是通五!”

“若是全通呢?”

“全通?师弟你莫惊师兄我。”郭林不由瞠目结舌,“省试九经科及第,也不过通六而已。何况县学录试之墨义如何比得上公试。公考之墨义与省试一般严谨,用字用词极为考究。”

“再说公试,省试每经试问大义十道,我还从未听说有人能十道大义全通的。”

郭林讲了一堆。

章越笑了笑反问道:“你呢?这一次考几经?”

郭林道:“我考五经而已,考九经费时费力太大,何况还有《论语》,《孝经》两经也是帖经墨义大义一题不少。”

“加上《论语》,《孝经》说是五经,其实考得是七经,而你之九经实为十一经,揣测县学里除了你,没有几个人会有此打算。”

章越闻言对郭林笑道:“若不如此,如何显我手段。”

汴京国子监与南京国子监,整个建州就几个名额,故而即便章越考到县学经生第一,也不一定稳进。

所以要赢就一定要赢得漂亮,赢到令人无话可说为止,章越一口气报九经,就是要让人无话可说为止。

都说三分天注定,七分靠努力,章越就把这七分努力作到十分。

当然章越考九经难,但不等于县学学生就容易了。

县学公试有规定,考一经必须是大经,大经就是礼记和左传。

考二经必须一大经一中经,中经是诗经,周礼和仪礼。当然有人要逞能(作死),考礼记和左传两大经也没问题。

考三经必须为一大经一中经一小经,小经是易经,尚书,公羊,谷梁。当然要逞能,也可以考两大经一小经,或者一大经两中经也成。

五经则必须两大经,其余任意三经。

当然以一经通九,两经通八,三经通七,五经通六,九经通五而言,大家的下限难度都差不太多。

上限的难度就不一样了。

而且省试九经科是帖书一百二十帖,答墨义六十条,九经合在一张卷子里考的。

但县学公试却是分作十一场考场。

《论语》,《孝经》两场为必考,其余九经一经一场。你报多少经,就考多少场。

而章越则要十一场全考!

故而当公试报名那日,经生斋里唯独章越一人报了九经。

县学上下得知章越此举后,都觉得这个人已经疯了。

(本章完)

第86章 争口气(两更合一更)

如今到了岁末,县学里人也多了许多。

范仲淹变法时,令州县立学,士须在学三百日,乃听预秋试。

两年完成三百日课时实在不少,眼下秋试在即,算着不足三百日课时的学子皆是赶回,否则即被取消第二年参加解试的资格。

章越走进县学馔堂里,到处都是一片筷勺拨动饭盆的声音。

外间是寒彻入骨的天气,而简陋的屋舍里,众学生坐在未打磨过的杉木桌椅上,饭菜气味充斥着四周,众人的咀嚼声与锅碗瓢盆的搅动声混在一处。

这样清苦的生活,有时候反比显达富贵之时,更令人铭记一生。

章越扫了一眼,继续与郭林几位‘越斋’的同窗说话。

章越走进馔堂的一幕,众县学学生们都看了过来。

“三郎!”

“三郎!”

章越路过时,不断有人吞下口中的饭食,起身与他打招呼。

章越笑呵呵地与同窗们一一打过招呼。

“三郎,你家食铺的姜豉未免也好吃了。”

“是哥哥作得好,怎地吃完了否?我让店中的伙计再送到府上?”

“三郎爽利,但不敢再占三郎便宜了。多少钱来一发算我。我再买些送人。”

“那就多谢刘兄照顾我家生意了。”

“三郎,三郎,我与朋友去食铺吃饭,若报你的名字可否算得实惠些。”

“诶,于兄能来赏脸高兴还来不及呢,咱们县学同窗都是一般,去我家食铺就食即送一碗姜豉,不过切记,不要与人张扬。”

“好好,多谢三郎了。你家的姜豉真得好。”

“三郎,听闻你一人报了九经?”众人都是停下筷子看来。

“是啊,惭愧了。”

“了不起,了不起,此番是要一鸣惊人了。”

“不敢当,我也就是试一试,若是不成,还请诸位不要笑话我啊!”

一群同窗们笑道:“哈哈,三郎,咱们县学经生里,你居第二无人可居第一了,莫要谦虚了。”

“你不成,谁成?”

章越笑了笑,与一众同窗抱拳聊了几句,于是走到台前端起自己的二等饭食的盆子。今日馔堂的二等饭食还成,三大块炊饼,还有蒸茄子,煮萝卜,冬笋,还浇了一勺子五辣醋。

章越端着饭盆走回,即见有人招呼道:“三郎坐此!”

原来是斋长,他与数人占据了一大桌,左右都是空荡荡的,至于前后其他桌子都是坐得满满当当的。

章越与郭林等同窗端饭盆走至斋长一桌。

一人已忍不住道:“三郎,今日可有带姜豉么?”

章越笑了笑,当即取出一罐来放在桌上道:“诸位同食就是。”

斋长斥道:“也不怕人家笑话。”

那人哈哈大笑道:“斋长不知,我就是尝他家食铺这一口姜豉,还有那烧菜烧肉,这是我的馒头,三郎莫与我见外。”

在宋朝炊饼就是今日的馒头,馒头就是馅少的包子,至于包子才是馅多。

章越不客气地接过了,郭林也将他的腌菜拿出与众人同享。

众人在一桌分食,你让我,我推去,并不住谈笑,自有一番乐趣。

一旁有一老生不知章越是何人,不由向左右问之:“此人是谁啊?如今经生都如此了得么?”

旁人笑道:“你怎连章三郎都不识得?”

“我这半年来抱病不在县学,若非明年秋试还差了一百多日的听读,不然还在家将养。”

“原来如此,这章三郎的兄长就是这一番中了进士,因名次不如其族侄而弃官……”

“听过听过。难怪如此,当初我与章二郎同窗两年,他我自是识得。怎么他弟弟不报进士科而报了经生科?”

“这说来话长了,这章三郎当初以五经全通考进县学,如今也是经生斋里的易学究和周礼学究。”

“啊?不过一年即两经学究,难怪,难怪,所谓有其兄也必有其弟了。”

“如今他要报了九经,公试之时考十一场,此事不仅是经生斋,连进士斋也为之振动。”

对方道:“这可了得啊!若当真能九经本科及第,则同进士甲科第六名。次一些的九经出身或同出身,可同进士丙科。”

“是啊,此番就一见真章了。章三郎今年几岁?”

“十四。”

对方吃了一惊叹道:“过了年也方十五,这都可以报神童科了。”

另一人笑道:“都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但这章三郎十五岁明经,也太快了些。”

“成与不成,明不明经,也要看他这一番九经考得如何才是。”

此刻县学师斋中,也有一人前来。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但见孙助教一声朗笑,边吟边大步行至县学胡学正的师斋里。

“孙助教来了,真有失远迎。”

“不敢当,胡学正喝此小酒好生快意,这肉香煞是馋人……”

胡学正一面摆上酒盅,一面笑道:“这是本县食铺所制的姜豉,烧肉,我命下人冒雪买来的,助教可否赏脸品尝则个?”

孙助教笑道:“本是有事与学正相商,既是如此,我们二人边吃酒边闲聊。”

胡学正神色一凛,连忙道:“孙助教请坐。”

胡学正明白,这公试不同与私试。

县学私试是关起门来考,而一岁一次的公试,不仅县令亲自考试,而且州学还会派人来监督,孙助教也因此到了浦城。

一旁小炉正烫着酒,盘上姜豉和烧肉的肉香弥漫在这个室内。

胡学正与孙助教二人是一筷子肉就着一杯酒。

三杯酒下肚,孙助教抚须道:“蔡转运使要到浦城来了。”

胡学正闻言筷子一停,半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助教笑道:“喝酒喝酒,蔡转运使此番是为考察地方吏治,清点刑监而来,至于县学举贤倒在其次。”

胡学正松了口气。

路转运使相当于一路最高行政长官,而身为转运使不是整日蹲在路治守着不出,而是必须定期巡视路内各州县。

这个月巡视这个军州,下个月就在另一个军州巡视,没有个消停时候。

胡学正道:“虽说不是为此番公试而来,但卡在此时,总叫人心底七上八下。有些地方还请助教教我。”

孙助教哈哈一笑,一杯热酒下肚,顿时五脏六腑皆暖,接着又夹了一大块肉冻下肚咀嚼道:“好说好说。学正,这姜豉真香。”

胡学正笑道:“这姜豉出自章家食铺,助教这一次回州里,我多送几罐就是。”

“那就多谢胡学正了。漕使这一趟因晋江令章拱之一事,吃了朝廷老大的挂落,正是郁郁之中。但你也无须太担心,蔡公贤名远近皆知,也喜欢举贤,这一番公试正值蔡公来至县里,你荐些良才上去,如此你既颜面有光,本县也有了好名声,蔡公说不准也看了欢喜。”

胡学正笑道:“本县无他就是贤才多。进士斋之中有……等等贤士,都是文章熟练,才学出众之士,至于经生斋中,则首推章越章三郎了。”

“哦?就是那作神童诗,县学录试时五经全通的章三郎。”

胡学正点点头道:“正是他。”

孙助教停著,取热巾帕拭面然后道:“此子我见过,但却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胡学正道:“此子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入学不过一年即被推为经生第一,实在与他二兄可称一时瑜亮。”

孙助教不由询道:“诵读经义,必有刻苦之功,此子真有这般苦读?”

胡学正笑道:“这却不曾,说来惭愧,此子入学后还因昼寝,被吾训斥过,但见他功课实在卓异,也只好睁一眼闭一眼了。”

“居然昼寝?”孙助教不由失笑道,“我释褐为官前,可不敢有一日昼寝啊。他昼寝多久?”

“听闻是一个时辰,每日如此。”

孙助教道:“那夜间读得很迟了?三更灯火五更鸡,也不奇怪。”

胡学正摇头道:“也不曾,二更鼓一过即寝。旁人还问他,他还言读书贵在有恒,最无益莫过于三更灯火五更鸡,一日曝十日寒。”

孙助教叹道:“若颜鲁公在世,听了这话定给他两个耳刮子!”

胡学正道:“说来难以置信,县学学生也有人这般,以为章三郎如此怠学,必在暗地里下苦功夫。有人与他同寝之时,曾拼着七夜不睡,也要盯着章三郎是否有半夜而起点烛夜读,结果……”

孙助教,胡学正都是长叹一声。

“他到底有何读书之法?”

“也曾有人问过,他答说,就是平日认真听教授传艺,每日写写功课,月考之前读一读,并无其他。”

“这不是蒙人么?”孙助教叹道。

“奈何他私试却考得极好,不过半年已为易,周礼两经之学究。读易,周礼二经的学子,遇不通之处,皆询于章三郎,其一一答之,从不厌烦,俨然有名师表率。”

孙助教闻此已是失语了。

“每晚他也会出钱买来大烛,点于室内,与同窗们一并秉烛夜读,从无一日懈怠,若说是学贵有恒,那他倒是有恒心的人,故言笃行而不倦也!”

孙助教闻此也是不由点头道了一句:“善也!”

“是了,这一次公试,唯独他一人报了九经考十一场。”

孙助教道:“县学经生科公试以往无人敢如此吧?”

胡学正点点头道:“确实,不是无人敢报九经,而是太紧。公试十一场,需三日内考毕,每场帖经一百,墨义五十,大义十,这三日内十一场,岂非要从日出写到天黑了?”

“就算题能答之,人也是疲了,手也是酸了。”

孙助教道:“但若是此子能答出,也算是一番佳话,我记得一经通九,两经通八,三经通七,五经通六,九经当通五吧!”

胡学正道:“正是。通五为合格。”

“若是此子能通六通七,给他经生第一又何妨?”孙助教言道。

“若举荐国子监呢?”胡学正问道。

孙助教闻此犹豫了:“一州之中,每岁诸科举荐入国子监赴试的不过二三人啊,况且此事最后还要知州定夺。”

胡学正道:“朝廷省试,九经出身也不过是通六罢了。”

孙助教道:“以往省试九经出身,最少当通六。但自官家即位以来,进士科日重,诸科所取日少,就算九经通七,也不一定能博一个九经出身。”

“至于九经本科及第,那就更难了,每科所取不过二三人,此可相当于进士甲科。”

“不过让章三郎先考吧!若是出众就荐至漕使那边,他向来可是喜好提携后进啊!”

说到这里,二人皆笑。

就在公试前几日,章越拿着自家铺子的几罐姜豉送给胡学正。

胡学正笑了笑道:“你时常送这些来,别人还以为我馋你这些,多少钱我一发算给你。”

章越忙道:“学正这不是折煞我么?自家铺子酿得有什么本钱呢?有劳学正食后替我与旁人说一说就好。以你如此德高望重的身份一说,旁人定觉得好吃。到时还怕客人不上门么。”

胡学正抚须笑道:“端是这般巧嘴。也好,谁叫老夫唯独对你如此青眼有加。不过你也别动其他心事,你报了十一场,休想老夫会透题给你,凭自己本事考来!”

“多谢学正,学生正有此心。”

胡学正道:“如此说来你倒是十拿九稳了?”

章越笑道:“学生不敢有此说法,全力一试,只求不辜负学正的一番栽培。”

胡学正道:“你好好考来,若是通五,以后不要来见我,若是通六,我可奏请县令,免去你一年的斋用钱。说好了,只限二等饭,若要一等饭得加钱!”

章越笑道:“还是学正知我,知道学生想要什么。若能通七呢?”

胡学正微微笑道:“这你不需来问我,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但我会帮你去争。”

“学生多谢学正!”章越发自内心诚恳地言道。

胡学正微微一笑道:“三郎,好生去考,考出个名堂来,莫要整日被人说是章二郎的弟弟,就算不为家里,也要为自己争口气!去吧!”

说完胡学正摆了摆手,章越亦退出了屋子默默道了句:“谢学正教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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