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有问题吗?

很快,小秦师傅即将再次出差三天时间的消息传遍整个云中食堂食客圈。

食客们对此的反应是……

没有任何反应。

区区三天而已,只要不是一去几个月不回来大家都能接受。现在的日子多好呀,早上有除了陈安做的点心之外的丰富早餐吃,中午可以把四喜汤团当正餐吃,晚上可以把蟹黄拌面当正餐吃,整个上午下午甚至晚餐期间都有随机掉落的二三十种点心。

觉得蟹黄拌面和四喜汤团太贵也没有关系,平价的绿豆糕和萝卜糕是钱包不富裕食客们的最爱。

觉得上班太累太辛苦也没有关系,只要手速够快,运气够好,抢到一杯陈皮茶,甲方让你改了17版材料之后告诉你还是第1版好,你都会能笑着……好吧,根本笑不出来,只能勉强接受,并且在心里把这17版方案全都甩在他脸上,啪啪啪给他十七个巴掌。

就算小秦师傅的点心难抢,那也有小郑师傅的酥饼、酒酿馒头、三丁包和鲜肉月饼,这4样点心是郑思源的常驻点心。

郑思源不像秦淮,连着几天只做相同的点心就浑身难受,他非常享受这种千篇一律,每天都做一样点心的生活,甚至连每天什么时间做什么点心都想固定好。

谭维安不止一次跟秦淮悄悄吐槽郑思源一定有强迫症,至少在做点心这件事情上,他的强迫症非常严重。

丰富的点心,让云中食堂的客人们可以最大程度的接受几天吃不到小秦师傅出品的点心的现实,在听到这个悲惨的消息后哦一声,然后继续吃点心。

是的,这就是云中食堂最忠实的食客,许图强许大爷的表现。

许图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江米年糕。

许图强吃的是今天云中食堂售卖的最后一份江米年糕,是秦淮特意给他留的,是珍贵的小灶,吃得他心里暖暖的。

因为感动于许图强对江米年糕的热爱与坚持,秦淮决定暂时把江米年糕加入自己的常驻点心,每天下午做年糕,上午卖年糕。

由于年糕要提前一天做,每天的年糕秦淮不会把它全部都用来做江米年糕,有一部分会做成年糕汤,在晚间营业售卖。

屈静最近没有夜班,全部都是白班作息规律,每天晚上准时准点来云中食堂吃晚饭,顺便把秦淮给她留的点心带回家留着第2天早上当早餐吃。

“许图强,你什么时候和小秦师傅关系这么好了?”钱大爷用怀疑的神色打量许图强,眼神中充满了你小子是不是违反公约了。

许图强大口吃着年糕,没说话,这种时候说话容易噎死去医院抢救。

等盘里的年糕吃完,许图强才喝两口茶顺顺,缓缓道:“什么叫我什么时候和小秦师傅关系这么好了,我和小秦师傅的关系一直很好。姓钱的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先发现的小秦师傅的手艺,谁带你们来这里吃的早餐。”

说完,许图强愤愤不平地瞥了一眼已经站在后厨门口,马上就要吃进后厨的王大爷:“你别在这阴阳怪气我,有本事你去阴阳怪气王老根。谁有他命好啊,我们都是坐在外面吃,他都是坐里面吃。”

此话一出,矛盾立刻转移,9号桌的钱大爷、丁奶奶和另外一位不曾拥有姓名的大爷全都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王根生,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恨不能取而代之。

“王老根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呢?什么好事都让他赶上了,拆迁、姑苏旅游、小灶,什么八字呀这是。”丁奶奶曾经peace and love的脸上写满了嫉妒,“小秦师傅为什么就找他尝蟹黄酱啊?我也很懂蟹黄酱。”

“我们幼儿园之前有一个老师的舅妈的亲家的邻居就是卖蟹黄酱的。”

众人:……

这种连远房亲戚都算不上的关系就别拿出来说了。

大家只能继续用羡慕嫉妒恨且不理解的眼光盯着王根生。

实际上,不光大堂里有很多人用这种目光盯着他,后厨里也有人用这个目光盯着他,那个人就是谭维安。

今天负责给蟹黄酱勾芡的还是臧良。顺带一提,由于臧良误入了一个以白案为主的社区食堂,导致他一时半会找不到自己该干什么活,不干活又浑身难受,于是上午和中午就把食堂两个存在感极低的红案厨师的活给抢了——

今天中午食堂有一半菜都是臧良炒的。

打到臧良炒的这些菜的食客都觉得自己今天中午不知道为什么食欲大增,原本一顿饭只能吃一斤,现在恨不得吃四斤。觉得夏天马上要到了,得开始减肥管住嘴,迈不开腿的减肥人士,更是恨不得一边抽自己嘴巴子一边吃饭。

一边咒骂自己你怎么就这么馋,一开始减肥就什么都想吃,一边埋头苦吃,一份饭吃完不够还要再去补一份。

臧良的厨艺直接给云中食堂的两个红案厨师干自闭了,怀疑臧良根本不是来交流的,是老板特意请来的新厨师,用来警告他们再不好好炒菜磨练厨艺,过两个月就把他们开了。

由于曹桂香叮嘱秦淮让他不要自己瞎练勾芡,过两天直接回粤省学,秦淮即使真的很想勾芡也忍住了,把勾芡的机会全部留给臧良。

这种时候,记性好的朋友们可能还记得,臧良今天早上来上班的时候是直接表示过自己好像找到了一点勾芡的感觉的,那么他找到感觉了吗?

臧良觉得他找到了。

秦淮觉得臧良想要加入他们感觉派还需要磨合。

郑思源觉得臧良勾芡出来的蟹黄酱不是他想要的。

谭维安觉得他找到了个屁,勾芡技术好又怎样,臧良懂蟹黄酱吗?懂不懂三代做酱的含金量?

结果还没等谭维安发表他的食评,他只是微微皱眉说了一句我觉得不太行,开了个头,秦淮就点头表示他知道了,直接端着蟹黄酱去找王根生,让王根生尝。

谭维安:……

不是,他在他们团队里的作用本身就只剩下尝蟹黄酱了,现在连尝都不用他尝了吗?

这位王大爷是谁呀?看着也不像厨师,手臂没有肌肉,手上也没有厨师该有的茧子。美食评论家吗?国内有什么对蟹黄酱很有研究的美食评论家吗?

秦淮为什么找他尝蟹黄酱啊?他很懂蟹黄酱吗?

谭维安牙都快咬碎了。

郑思源淡淡地看了一眼谭维安,觉得谭维安不光厨艺要练心态也要练,指了指二十多分钟前出锅,由于勾芡状态不是很理想并不适合用来做双蟹包,所以至今无人问津的蟹黄酱,道:

“秦淮刚刚搓了点面条。”

言下之意就是,要吃蟹黄拌面自己煮。

谭维安咬着牙去煮面了。

另一边,秦淮和臧良正在等王大爷尝出结果。

平心而论,王根生并不是一个语言表达能力很强的人,他的表达能力只是正常人的水平。加上他不是美食评论家,和厨师这个行业更是扯不上半分关系,直接导致他在进行美食点评的时候显得语言很匮乏。

当然,比秦淮和郑达要丰富一点。

秦淮和臧良都非常期待的盯着王根生。

秦淮期待,是因为他知道王根生是唯一一个吃过他要做的版本的双蟹包的人,一切解释权全在王根生一人。他点头就ok,他摇头再好吃都不行。

臧良的勾芡单从技术层面上来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他的勾芡是标准的、普通的、没有花哨技巧的勾芡。作为淮扬菜大师臧穆的徒弟,臧良无论是水平还是天赋在年轻一辈里都是上乘的。

秦淮几人都觉得臧良的勾芡不行,不是觉得他技术不行,是觉得他没有找到蟹黄酱勾芡应该有的感觉。

但这些都是秦淮几人的觉得,秦淮需要王根生尝了之后佐证他们的想法是对的,以此来说服臧良。

毕竟臧良觉得自己勾芡挺好的。

而臧良期待,完全是因为他不知道王根生是谁。他以为王根生是秦淮专门请来品鉴蟹黄酱的,下意识就觉得王根生是美食评论家非常专业,根本没有细想国内有没有这一位美食评论家。

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王根生吃了一口又一口。

王大爷现在很紧张。

作为獬豸,王根生对公平正义和诚实的追求基本上是刻进骨子里的,他有极强的责任感。秦淮把他请到后厨门口尝蟹黄酱,王根生下意识就想把这个事情做好,尝出不一样的东西,最好当场写一篇不逊色许图强发在朋友圈里的食评。

但是王根生很难做到他想做到的东西。

因为他觉得这个蟹黄酱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王根生面露难色。

“王大爷您不要紧张,有什么说什么,就算您觉得不行也大胆说,不行才要改嘛。”秦淮宽慰道。

王根生点点头,大胆说:“我觉得这个蟹黄酱不行。”

臧良:?

现在的美食评论家的语言都这么尖锐的吗?一点不铺垫,上来就骂?

“哪里不行?”秦淮追问。

王根生想了想,想得眼睛眯起来,眼角和额头的皱纹都增加了好几条,五官都快凑在一起,几乎把我想不出来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就…感觉不太一样。”

秦淮敏锐抓住了关键词。

“不太一样,您吃过做双蟹包的蟹黄酱是吗?”秦淮问。

王根生点点头:“我没和你说吗?可能是忘了吧,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那都好多年前的事了。”

“当初吃完包子后,我朋友还给了我两罐蟹黄酱,说是做包子没用完剩的让我回去拌饭吃。”

“其实我晓得他的心意,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家里情况也不太好,一个月的工资得寄回去大半,钱不够花自然得在吃喝上省出来。那时候在食堂吃饭可以用饭票买主食,免费打一份白菜,其他的菜要额外花钱。”

“我舍不得花钱,每天都是白菜配米饭。我们那个食堂煮白菜,清汤寡水的恨不得一点油都不放纯水煮,我朋友是看我天天那么吃怕我给自己饿死,特意塞给我两罐蟹黄酱下饭。”

“我本来想省着点吃,一年吃完的。”

“结果我朋友跟我说那个蟹黄酱放不长,让我两个月就吃完,心疼得我呦……”王根生说着砸吧了一下嘴,没看出心疼,看出来了有点馋。

“那您之前吃的蟹黄酱,和现在的,具体不一样的地方在哪呢?”秦淮问。

王根生再次努力思考,不是很确定地道:“味…味道?也不是味道,确实都是蟹黄酱的味,没有什么香辛料的味道,但是确实不一样,不一样在…在……”

“那个淡一点。不对,也不能说淡一点,吃起来也有醇厚的感觉,但是…要淡一点。”

能看出来王根生非常想用更生动的语言来描述,但是能力有限,他急着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让死嘴快点说。

“是不是感觉不一样?”秦淮问,“这个蟹黄酱没有您之前吃的时候那种感觉,跟咸淡无关,味道大体上是一样的。您说的那个淡的醇厚我大概能理解,应该是勾芡上的问题,是不是最后的勾芡没有给到您想要的感觉?”

“对对对。”王根生连连点头,“就是小秦师傅你刚才说的,没有感觉,没有我之前吃的蟹黄酱的那个感觉。”

“其实那个蟹黄酱一点都不下饭,但是当时吃的时候真的觉得特别好吃。蘸一点蟹黄酱,配白菜汤泡饭,那清汤寡水连油花都看不到的白菜汤泡饭一下就变得好吃了,真是比什么咸菜都管用。”

“你要说他像咸菜那样重口味吧,也不是,我们那时候的咸菜是真咸呀,纯下饭用的,一点咸菜能吃一大盆米饭。”

“那个蟹黄酱不一样,那个蟹黄酱得沾一点,吃一口蟹黄酱配一口饭。用白菜汤泡的饭松松软软的,一大口吃进去,顺着喉咙管就滑下去了,就是好吃。”

说着,王根生又砸吧了一下嘴。

“不过也就两罐,三个月不到就吃完了。后面我朋友又送了我两罐泡菜,说是蜀地那边的做法,也不知道从哪搞来的,也挺好吃的,下饭。”

能听出来,许诺挺有门路的,在那个年代居然能在姑苏搞到蜀地的泡菜。

王大爷点评完了,眼巴巴地看着秦淮,想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如何,能不能勉强给个及格分。

秦淮笑着说:“辛苦王大爷了,还要麻烦您再食堂再待几个小时,晚点还有双蟹包要您试吃。”

“我知道现在的蟹黄酱可能不太对,但是改正也需要时间,您先试吃着,有什么问题随时说,想到了什么也随时告诉我。”

“好好好。”王根生连连点头,“哦对,后面我朋友还送了我两罐酱菜,说是北方的做法。”

秦淮:……想到这个就不用说了,咱们想点和双蟹包有关的东西吧王大爷。

王根生离开厨房门口,找了个空位坐着等包子吃。

秦淮看下臧良:“明白了吗?还是感觉上的问题,勾芡一定有问题,你的勾芡没有找到感觉。”

“不过我觉得当务之急不是找到勾芡的感觉,是先找到蟹黄酱上的感觉。”

“蟹黄酱可以先勾芡着不要怕浪费,你也看到了,我们这边有很多顾客都很乐意吃蟹黄拌面和蟹黄拌饭。实在不行直接卖蟹黄酱也行,我相信愿意购买蟹黄酱的客人们也不少,销路不愁。”

“还是要多练,找到感觉。”

“争取在我回来之前找到感觉,到时候我从曹师傅的那里学会了勾芡的技巧,你又找到了蟹黄酱上的感觉,我们两个再一起研究一下勾芡。你的技术比我好,肯定还是主要由你来勾芡。”

“海参上的处理有我和郑思源,这段时间我也练习了不少海参,水平没有郑思源高,但是做包子应该是够了。双蟹包对海参处理的要求其实不是很高,主要是难在调味上。”

“就先这么定,你先多练找感觉,有问题吗?”秦淮看着臧良。

臧良:……

有问题。

刚才那个王大爷都说了些啥呀?明明什么都没有说,怎么你一句感觉,他一句感觉就说完了。

臧良觉得他今天的勾芡有点感觉,到底是什么感觉啊?他到底要找哪个感觉啊?你们说的感觉和他觉得的感觉是一个感觉吗?

怎么有这么多感觉呀?

(本章完)

第340章 炒山药

接下来的几天,臧良依旧没有找到感觉。

不过秦淮觉得问题不大,臧良虽然没有找到感觉,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他的找不到感觉和谭维安的找不到感觉是两种感觉。

谭维安是真没有,臧良至少一直在进步,他勾芡出来的蟹黄酱正在一步步朝秦淮和郑思源都想要的蟹黄酱的方向发展。

只不过臧良自己没有意识到。

秦淮和郑思源也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告诉臧良这件事情,作为感觉派大师,秦淮心里很清楚,很多时候感觉这个东西是感觉不到的。

很多时候你觉得你没有找到感觉,但实际上你已经摸到了一点感觉的边。

秦从文:淮淮,你爷爷听说你今天回去,特意托人带了两只活的走地鸡送到市里,你去曹师傅家的时候把走地鸡带上,别空手去。

秦淮:知道了爸,放心吧我懂,不会空手去的,我带了很多点心生胚。

秦淮坐在飞机上回完消息,断网把手机调节成飞行模式,下意识看了看身侧。

旁边的座位没有人。

唉,有点失望。

自从上次在飞机上和陈功遇上,秦淮每次坐飞机都会期待他隔壁坐着一位之前根本不认识的精怪,两个人在飞机上不期而遇,相谈甚欢,互加微信,然后游戏系统发布任务,剧情顺利得跟作者编不下去硬加人物一样。

可惜,之后秦淮每一次坐飞机他隔壁座都没人。

可见这年头航空公司生意是真不好,头等舱都卖不出去。

秦淮订的是中午2点出发的航班,他原本是想订更早一些的班次的。出发早到得就早,秦淮这几天都要在曹桂香家里住,他不想到得太晚打扰曹桂香和张褚。

曹桂香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她特意叮嘱秦淮不要买上午的航班,免得早起赶飞机太累。中午的航班就很好,落地后正好能赶上晚饭。

秦淮听从了曹桂香的建议,没有早起赶飞机,而是早起做点心。做了一大堆三丁包、四喜汤团和酒酿馒头的生胚,装了整整两个行李箱,行李都超重了。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张之蕴和常青青的早餐一定会非常丰富。

在飞机上闲着也是闲着,反正隔壁也没人,虚空点点点不会被隔壁乘客当成神经病,秦淮点开游戏面板看江米年糕的视频教程。

这几天秦淮做了不少江米年糕,全部都是B级或者B-级,连B+级的都没做出来。

秦淮也问过郑思源,为什么他做江米年糕远不如其他点心。郑思源给出的解释是因为秦淮对年糕类的点心不熟悉,年糕类的点心比较需要熟能生巧,没有太高的技术,也很少有过于花哨的造型,江米年糕已经算是比较花哨的年糕了,也仅仅是裹了一圈糖粉。

秦淮之前年糕做的少,经验不足,做年糕类的点心自然就不如其他点心。

秦淮赞同郑思源的理念,但是同时也觉得是因为他做年糕的时候没有太找到感觉。

江米年糕的视频教程秦淮看了很多遍,基本上每次都是在飞机上看的。论动作、论方法、论处理的手段,秦淮都可以和视频教程里的人做得一模一样,偏偏缺少视频教程里的人做年糕时那种行云流水般的感觉。

看了八九遍视频教程,秦淮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江米年糕就是差了行云流水。

可是怎么才能把自己的动作做到行云流水呢?是熟练度不够吗?还是年糕上的行云流水和曹桂香的勾芡一样,都是技法只不过他没有参透。

“没想到做江米年糕也是个技术活呀。”秦淮喃喃道。

听到秦淮的呢喃,空姐连忙上前,以为是这位一上飞机就盯着空中发呆的客人想要来点什么喝的,连忙蹲下问:“您好,请问需要喝点什么吗?”

“可乐,记得加冰谢谢。”秦淮说着,关闭游戏面板,开始吨吨吨吨吨喝冰可乐,一边喝一边回忆刚刚看的视频教程,思索自己做年糕的时候究竟差了什么。

思索完了之后什么结论都没得出来,唯一得出的结论是冰块加得不够多,冰可乐不够冰。

一直到飞机落地,秦淮都没有参透江米年糕如何才能做得行云流水的奥秘。

机场有人接秦淮。

不是曹桂香也不是张褚,是村里老支书的孙子,受秦老爷子嘱托给秦淮带走地鸡的。

两只肥美且健硕,光看羽毛就知道养得特别好的鸡,在老支书孙子汽车后备箱的纸箱里被绑着翅膀咕咕嚎叫,看着就有活力,炖鸡汤一定是一绝。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秦老爷子和秦奶奶能养出来的,八成是从村里的养鸡能手那儿要来的。

“秦淮,这是你爷爷让我稍给你的两只走地鸡,那一箱是我爷爷让我稍给你的两箱鸡蛋。行李箱给我吧,你去哪?我送你过去。”老支书的孙子是一个身高1米8,体重180的壮汉,在工地上干活,据说是个小领导,车可能因为常年拉货的缘故乌灰扑扑的。

怕自己的后备箱把秦淮的行李箱弄脏,老支书的孙子还特意垫了两块布。

秦淮报出曹桂香家小区的地址,上车出发。

路上,老支书的孙子一直很安静,只是快到地点了才忍不住问:“那个…秦淮,你今年过年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爷爷家又新买了两个冰箱,大冰箱,特别能装的那种!”

秦淮哪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笑着道:“应该和往年一样,大年三十之前回来,正月十五后走。”

“好好好。”一想到今年过年又能吃整整半个月的点心,老支书的孙子就笑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这么多东西不好搬吧,你们两个行李箱还挺重的,我替你把东西搬上去吧。”

“行啊。”秦淮也不客气,自己拖俩行李箱,走地鸡和鸡蛋由老支书的孙子抱着。

结果刚没走两步路,就在单元楼下遇上了早已等待多时的曹桂香和张褚。曹桂香一个眼神,张褚就一个健步上前接过行李箱,本想轻松一拖,没想到这个行李箱重得惊人。

张褚心里一惊,心想秦淮都带了什么回来怎么这么重,不就住几天嘛,这行李箱里总不能装了杠铃吧。

曹桂香见老伴居然只拖了一个行李,给张褚使了个颜色,示意他把另外一个行李箱也拿上。

咱们家没有电梯是楼梯房,还住三楼,总不能让小秦提着行李箱上楼吧。

张褚只能咬咬牙,把另一个行李箱也扛上。

秦淮现状哭笑不得,连忙说:“张爷爷,这个行李箱我来拿就行了,这个行李箱更重,里面装的全是点心生胚。”

听秦淮这么说,张褚一下就有力气了,顿时腰不酸、腿不疼、手脚全是力气,瞬间重回18岁,找到了年轻时候当学徒刨木头时使不完的牛劲。

张褚中气十足地高喊:“小问题,小秦你小瞧你张爷爷我了,你张爷爷我有的就是力气!年轻的时候拉三四百斤木头都不在话下的!”

然后张褚就喘着粗气哼哧哼哧搬行李箱。

秦淮:……

曹桂香笑着摆手:“不用理他,让他多动动,天天钓鱼坐着不动也该锻炼了。”

跟在队伍末尾默默抱鸡,绑鸡的绳子还断了,得一手托着装鸡和鸡蛋的箱子,一只手压着鸡的老支书孙子:……

所以没有人在意我吗?有没有人为我花生?

曹桂香领着秦淮走在前面,边走边笑着说:“本来想今天就给你做点好菜的,结果你张爷爷不靠谱,订的吕宋黄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天到。正好我没在你面前吊过汤,今天晚上就随便吃点,我给你做了点家常菜,葱烧海参、梅菜扣肉、柴把鸭子和清炒山药。”

“山药还没炒,等会儿你进厨房给我打下手。那天你给山药勾芡有点小问题,你先看我勾芡一遍,看看能不能看出你那天的问题在哪。”

秦淮光听菜名口水就已经在分泌了,非常庆幸自己在飞机上没有吃飞机餐,只喝了两杯冰可乐,重重点头:“好的曹师傅,我们是今天晚上就开始……”

“今天晚上小试牛刀,先试试。主要是我今天晚上要吊汤,你坐了一天飞机肯定也累了,没有那么多精力练勾芡。状态不好的时候练习是没有用的,今天晚上就随便练一下刀功吧,你今天刀功练了吗?”

“早上练了二十分钟。”

“那还要练,今天晚上我吊汤的时候你就在我边上切萝卜吧,萝卜你张爷爷已经帮你买好了。”

曹桂香领着秦淮走到三楼,进门,张褚和老支书孙子跟在后面,等到老支书孙子进门的时候,一只老母鸡已经挣脱束缚从箱子里飞了出来,曹桂香眼疾手快凌空捉鸡,小露一手,惊得老支书孙子半天合不上嘴。

这个时间点粤省的温度已经很高了,秦淮怕点心一直放在行李箱里变质,没有多言直接拖着行李箱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就往冰箱里塞点心。

还不忘塞给老支书孙子两袋。

老支书孙子:!

家人们,喜从天降啊,下次还有这种送走地鸡的好事请还叫他!

由于这次秦淮做的点心的量有点多,曹桂香家的冰箱塞不下,剩下一行李箱的点心被塞进了隔壁邻居家的冰箱。

看张褚熟练去隔壁敲门借冰箱的行为,秦淮能看出来隔壁邻居家的冰箱平日里应该没有被少借。

梅菜扣肉、柴把鸭子和葱烧海参都已经做好了,看菜的状态曹桂香应该是掐点做好的,做好菜就下楼等秦淮,正好在楼下遇到秦淮。

只剩清炒山药。

“小秦,进厨房帮我打下手。”曹桂香愉快地道,递给秦淮一个棕色的围裙。

秦淮熟练围上围裙,进厨房切山药。

山药已经去皮,就差切片了。

秦淮走进厨房,拿起菜刀,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姿势是否端正。这是他在曹桂香家的厨房里握刀的第一反应,之前纠正握刀动作时养成的肌肉记忆。

曹桂香瞥了一眼秦淮的小动作,笑了笑没说话。

秦淮开始切山药,和基础的切萝卜丝比切山药明显难度要高一些,不过山药是切片会形成一个难度的对冲,所以秦淮觉得也还好。

秦淮没有犹豫,下刀很快,很快厨房里就传来规律的切菜声。

曹桂香笑着看完秦淮切好山药片,等秦淮切完才说:“厚了点,要是能切得更薄一点就好了。”

秦淮露出一个学徒的笑,把山药片装盘,递给曹桂香。

曹桂香起锅烧油。

倒山药。

滋啦一声,翻炒。

看似随意的翻炒。

但也只是看似随意,秦淮随意的翻炒是真随意,曹桂香看似随意的翻炒是因为她并没有把全部的心思放在炒山药上。她甚至在炒山药之余,还有功夫调整火候简单调了一碗淀粉水。

“其实火候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难。”曹桂香道,“火候的目的是让菜受热均匀,翻炒本身并没有任何标准化的动作,只要你能做到让菜受热均匀,达到你想要的效果,就算你把锅铲挥舞到天上去都算你火候合格。”

“当然,不能把菜炒出锅。”

“所以在炒菜的时候不要有心理压力,不要想着我的动作对不对,你要想的是这个菜对不对。”

曹桂香话音刚落,就拿起装淀粉水的小碗,一个潇洒的大动作绕圈,淀粉水顺着碗沿淋下,秦淮近距离看甚至觉得淀粉水有一定的滞空感。

再次看到曹桂香熟练的勾芡动作,秦淮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他学曹桂香的勾芡确实只学到了动作上的皮毛,精髓的淋十分最多只学到了三分。

快速翻炒,炒清山药出锅。

非常漂亮的炒山药,薄薄的芡汁裹在山药上,让山药看上去光泽极亮,厨房的白炽灯一照,甚至有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

“炒山药确实很适合用来练习勾芡,因为山药本身就很粘稠自带勾芡效果。”曹桂香端着菜盘转身,秦淮连忙帮她推开厨房门。

“我知道你给蟹黄酱勾芡的目的是改变蟹黄酱的味道和口感,但是在红案的应用上,勾芡还有一个作用是让菜品更加美观。”曹桂香把炒山药放在餐桌上,坐下。

“菜齐了,开饭吧。”

秦淮乖巧坐下,环顾四周发现张之蕴和常青青都不在,问:“就…我们三个吗?”

“今天就我们三个,蕴蕴和青青这个月月考成绩都不行,明天还要上课,今天就别吃了。明天做大餐再叫他们过来,省得知道了又要在家里闹。”曹桂香给秦淮夹了一筷子梅菜扣肉,“小秦,尝尝我做梅菜扣肉的手艺。”

“你还没吃过我做的梅菜扣肉吧,放心,一点都不咸。”

“这种下饭菜你张爷爷最爱吃了,平时我都不做给他吃的。”

张褚连连点头,用嘴里塞满的梅菜扣肉无声地肯定曹桂香的说法。

秦淮夹起梅菜扣肉塞进嘴里。

唔。

肥而不腻,浓油酱赤,但是一点都不咸,咸淡正正好。肥肉的部分一抿就化,瘦肉的部分也不会觉得柴,蘸上酱汁,配上裹在扣肉上的梅菜,那味道……

还差一口大白米饭!

秦淮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

唔!

Delicious!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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