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小聪明和大智慧

峡关。

沿着上京城东面百里外的三川峡谷边缘建造,最南端连通农河,在农河北岸建造有联绵五里的军营营地。

这处雄关面临东面的威胁时几乎没有弱点,至少在常规战争中没有弱点,南面是浪涛汹涌的农河,北面的山脉可以延伸数百公里,那里有更为雄伟的山河关。

这次建德皇帝御驾亲征,不仅调派两营十万禁军,还有从北原路集结的十万府兵从山河关外围进入青浦路,对叛军进行夹击,为的就是防止叛军从上北港逃走。

七月十六。

建德皇帝抵达峡关的第二天早上,他在峡关内举行简单的祭典仪式后,在文武百官的拱卫下亲临峡关的城门之上,今天大军将主动出击扫荡峡关前方的叛军营区。

为彰显皇家的威严,在百官们的指挥下,一大早就在城楼外搭建起一丈高的御座,翻飞的龙旗挂满整个城楼。

峡关总兵魏献今天可谓是风光无限,皇帝为表彰他这些天守城的功劳,也为他今天这场清扫战斗更具规格,天一亮就加封他为青浦路总督,领兵部侍郎衔。

当皇帝在文武百官簇拥下登临城楼时,十万士兵立刻在有心人的引导下三呼万岁。

建德皇帝此刻意气风发,听到士兵们的呼喊,他从灵魂到身体都感觉到一阵激荡,仿佛皇宫内积累的郁气在这一刻都被清扫一空。

当皇帝登上他的御座,让所有士兵们都能看到他时,集结在城关府君的大军顿时爆发出强烈的战意。

“魏大人,让士兵们动起来吧。”

皇帝强压激荡的心情,看向身穿重甲的魏献下达了旨意。

魏献心中更是激荡,他仿佛看到自己封侯时的场景,在皇帝旨意下达后立刻出班领命,然后走到城头接过副官手里的令旗,向城墙下集结的大军下达进发的军令。

对面的叛军营区已经剩下不足万人,他们的命令本来就是驻守,可是由于驻守将领的无能,没有及时派出斥候探查峡关的情况,等峡关的重兵集结起来时他才反应过来。

这时什么都晚了,甚至想逃跑都不可能,魏献为了这场大戏,早在昨天晚上就将叛军的后路切断。

而且这一战不到最后是不会有俘虏的。

叛军唯一的选择只有拼死一战,或许可以坚持到最后受降的时候。

也正因为如此,叛军一开始就表现出极强的战斗力,将禁军先锋一个建制的重装大队堵在城寨门口一个时辰不得前进。

后来是两翼的骑兵偷偷使用‘动力丸’炸出一个缺口,冲入城寨内才让这场战斗不至于太难看。

就在百官和皇帝都认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叛军军营中突然射出一枚闪着青色流光的箭矢,它以普通人不可捕捉的速度划过虚空,在即将冲击到城楼时,数位修炼结界能力的星神构建起一道青紫色的结界,将整座城楼包围起来。

可那闪着青色流光的箭矢直接穿透结界,只听‘叮’的一声钉在城楼前的柱子上,柱子直接被箭刺穿。

惊魂未定的百官和皇帝刚松一口气,就看钉入柱子内的箭矢构建起一圈又一圈的法阵,法阵形成时一股刺骨的寒意扩散开。

“先生救我!”

皇帝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扯着嗓子大喊一声,他口中的先生是跟在他身边保护他的一位二境地脉修士。

他呼喊的时候转头寻找着那地脉修士的人影,却不见那人的身影。

“陛下快走!”

一位大臣抓住皇帝的手腕将皇帝拉下御座,正要推开皇帝的时候,身体被冰晶瞬间冰封。

另一位大臣眼疾手快,在冰晶即将要吞没皇帝的时候一把将皇帝推开,自己却被寒气冰封。

忠臣出现了,可转眼就已经丧命,接下来就该轮到皇帝,而他身边其他文武百官都已经乱做一团,竟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再舍命救他。

就在关键的时候,虚空之中落下一道淡绿色光幕将皇帝护在中间,可是这道光幕只是一闪而过,随着天地间猛然降下的压力,那道光幕就消失不见。

这时,叛军营中又有一支箭矢划过天际,恰到好处的落在皇帝的身前,同样的法阵快速展开,皇帝和他身边的百官刹那之间就变成一座座冰雕!

真阳山上方的云层之上,王平叹息一声,看向北面立于一朵金莲上的开云,后者立刻笑眯眯的朝着他行单手佛礼。

“你们想做什么?”王平嘴唇轻启,雨莲的气势变得暴戾,环绕在王平身边形成一圈圈水灵法阵。

“此乃天意,道友可不能逆天而行!”

开云回答的时候荣阳、支弓以及敖丙同时出现在天边。

王平嗤笑出声,“道友这么喜欢颠倒黑白?如果这是天意,那天道也太随意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看向赶过来的敖丙,“这事千木观门下的弟子会一直查下去,查到谁就处理谁,你敢应吗?”

敖丙当即就抱拳回应道:“中州事务本就是千木观的职责,我没有意见。”

他说罢带着笑意朝着其他人拱了拱手,随后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接着是开云同样拱手致意后转身离开。

荣阳府君和支弓道人身形一闪,落在王平的身边,由荣阳府君问道:“为这点小事动气?”

王平伸出左手,盘踞他身侧的雨莲顿时就缩小身体缠绕在他手臂上,他轻轻抚摸雨莲的小脑袋,说道:“不过是一场戏而已,你忘记我修的是《太衍符箓》了吗?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情可以提前规避我的窥视?”

“这出戏的意义何在?”

“意义在于我想演!”

王平说完这话就对荣阳和支弓邀请道:“去我道场喝杯酒?”

荣阳当即忘记刚才的事情,没有任何犹豫的答应道:“好,刚好你送我的酒已经喝完。”

支弓略带笑意的点头。

一刻钟后。

王平冷清的山顶小院有了些许欢声笑语,王平、荣阳以及支弓随意的坐靠在一棵巨大的灵木树下,尽情的享用美酒和鲜果,雨莲趴在树枝上静静的看着他们。

荣阳府君一坛酒下肚,开始聊起的许久之前各派之间的争斗,支弓偶尔插上一两句,王平则只能倾听,他一边倾听一边用‘洞天镜’观察退守至明江府的叛军。

此刻明江府的大厅主位的太师椅上,一滴一滴的滴落着黏糊糊的鲜血,太师椅上是一具被鲜血染红的无头尸体,旁边八仙桌上放着一个滴着血的头颅。

是赵六一。

袁勤已经动手,是他亲兵亲自动的手。

可此时却没有一个人为此而高兴,袁勤在大厅中间走来走去,大厅门口位置有一位身穿皮甲的小将,他是来汇报峡关最新的战况。

建德皇帝和他身边的百官都战死在峡关,导致禁军和峡关的守军混乱不堪。

现在他们就算拿着赵六一的人头,都不知道给谁送过去,而且此事拖延不得,否则他们这些人会遭到义军其他首领的群起攻之!

孙强坐在左边最前面的席位,他面色盯着八仙桌上的头颅发呆。

沉默的气氛持续很久,突然右边席位最末端一个年轻的将领起身,本想去踹门口报信的小将,但抬起腿又收了回来,随后像是发泄一样训斥道:“你怎么就不早点回报,只要早哪怕二十息的时间!”

“你特么的是不是在路上撒尿了,要是没有这泡尿的时间…”

“行啦!”

袁勤呵斥住年轻的将领,他不是出事就推脱责任的一个人,随后目光在在场所有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右边第一个席位端坐的道士身上。

“道长,你认为现在我们该如何做?”

这人穿着灰色的道衣,头顶的玉冠将满头银发束在一起,右手拿着拂尘,左手保持着道家单手礼。

他听到袁勤的问话,想了想说道:“先将大王的死讯隐瞒下来,再以大王的名义召集各路首领商讨要事,然后将不服者…”

说到最后时他戛然而止,摇头连说两个“罪过”。

就在这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了进来,很快就有一位身穿锁子甲的北方汉子出现在门口,他看着八仙桌上的头颅先是一愣。

“何事?”

这是孙强在呵斥。

因为出现在门口的是他麾下一位百户。

“好事啊,旅帅!”

他回应孙强之后,很识趣的单腿向袁勤跪下,抱拳说道:“峡关守将魏献派了一骑快马过来说愿意献出峡关,并带着他麾下三万将士投靠我等!”

他这话一出口,没有人再去在意他的鲁莽,大厅里先是一阵安静,随后所有人包括那位道士都从座位上弹起。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袁勤的声音有些激动,这让他说出的话很是尖锐。

百户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袁勤又开始在大厅中央来回走动,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对,这样才对,皇帝在峡关丧命,他魏献只怕免不了被夷三族,只有与我们合作才有一条退路!”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拿下峡关可就连通了前往上京城的路!”

“你想得太多,我们这点人,到不了上京城就会被那些神仙削成肉泥!”

还是有人保持着理智,虽然中州的神器很令人心动。

这时那灰袍道长说道:“如果我们真有通向上京城的可能,临水府或许愿意为我们出头!”

袁勤闻言双眼一亮,转头看向那灰袍道长,那眼神仿佛在看他的心爱之物一样,内心欲望和贪婪刹那浮现,随后问道:“道长真有办法?”

“放心,如果先生拿定主意,我即刻就前往临水府,不出十天就会有结果!”

灰袍道士满脸傲然。

袁勤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激荡,转眼就有了决断,抱拳道:“那就拜托道长了。”

“客气,事不宜迟,贫道这就去办!”

灰袍道士再次抱拳,说罢就快步走出大厅,随后化作一道流光低空飞走。

旁边一位面相和煦的中年将领说道:“先生,如果让临水府的修士加入进来,道宫就有对我们出手的理由,我们是否应该先问一问青浦路道宫驻地的态度?”

这个问题像是一盆凉水从袁勤脑袋上浇下来,让他瞬间清醒不少,转头与说话的中年将领对视的同时说道:“你说得对,你立马去办,不,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事情与你一同前去。”

他说完这话看向孙强,“立刻以大王的名义召集各部将领到此地议事,再派可靠的人将府衙团团围住,从现在开始这里只准进不准出!”

“是!”

孙强抱拳接令的时候袁勤急急忙忙的走出大厅,大厅外他等候多时的亲信立刻跟着他往后院走去。

王平也在这时切断了他的意识,向旁边闲聊的荣阳和支弓说起此事。

“你打算如何让道宫回复他们?”

荣阳府君听完王平的讲述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

王平伸出左手轻轻一指,他身侧立刻出现一个围棋的棋盘,他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说道:“临水府这段时间被敖丙经营得水泄不通,也不知道敖洪道友状态如何,此刻敖丙真要和我在中州上落棋,我为何不陪他走下去呢?”

支弓起身走到棋盘的对面坐下,拿起白子落下的同时说道:“所以你才放任他们围杀皇帝?”

王平没有立刻回答支弓,因为这时他眼前跳出光幕面板,是融合‘遮天符’的进度条增加了一点,达到(49/100)。

“我们只是想看看都有谁在这盘棋上落子!”

雨莲装着王平的口气回应支弓,引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王平伸手轻轻抚摸雨莲的脑袋说道:“比起中州的局势,敖洪道友脱困对于我等而言的利益更大!”

他说着就落下一子。

支弓紧跟着落子并回应道:“可中州也不能丢!”

没等王平答话,旁边的荣阳府君放下手里的酒坛,笑道:“放心吧,中州的局势没那么容易丢,那位后宫的太后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而且青浦路的叛军也不一定是被那举人先生掌握,对吧,长清道友?”

王平闻言笑而不语。

支弓若有所思的点头,并认真打量王平一眼,说道:“所以青浦路的道宫会继续袖手旁观?”

王平看着棋盘回道:“道宫从不会对中州大陆的事情袖手旁观,我们会先立案,至于怎么调查得看局势的走向,他们现在送一个给我们出手的理由,我们没必要白白浪费吧?”(本章完)

第749章 临水府的打算

无尘殿。

皇太后刘青端坐于大殿内的高座之上,在大厅的中央有一位身穿明黄色蟒袍的少年,少年十一二岁,此刻看起来紧张得很,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刘青选的新皇帝,是建德皇帝的次子,唤作王念,他被刘青看得紧张时,会不时侧头瞟一眼后面,他的后面有一层门帘,帘子外跪着一位身穿华服的女子,那是他的生母,建德皇帝的皇后,也是刘青娘家的侄女。

“如今国家危难,你大哥却早已遁入空门,如今只有你能担此责任。”

刘青轻声说完这句话,也不等王念回答,就对旁边的一位内侍吩咐道:“去给他准备一套黄袍,明天早上他就得去议政大厅接受朝臣们的朝拜。”

“是!”

内侍答应一声,细密无声的走到王念身边,小声说道:“殿下,随我来吧。”

王念闻言先作揖行礼道:“皇祖母,孙儿告退。”

“去吧。”

王念这才退至门帘后面,又向自己的生母行礼拜别,随后跟着内侍走出大厅,大厅外面的院子里有一众紫袍大臣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不多时又有一位内侍出来对众大臣招呼道:“太后有请~”

一众大陈按地位的高地鱼贯进入大殿,立于门帘外面齐声拜礼道:“臣见过太后,太后万年!”

“说事吧,听说叛军已经打入上京城地域,不日就要兵临上京城了?”刘青靠在软榻上很是随意的问,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是很在意。

这次议事一开始非常平稳,首先由兵部汇报既定的事实以及后续的围剿叛军的计划,接着是户部说后勤粮草的问题。

最后才是礼部汇报建德皇帝的丧葬事宜,这本来是目前最重要的问题,却并不受大臣们待见,因为这位皇帝注定连个庙号都不会有。

所有事情汇报完时,两个时辰前才被刘青提为辅助议政大臣的工部尚书吴敬才,出班说道:“昨日平州路司马参军姚维托人送来一封信,说他与青浦路现今的叛贼首领袁勤有过一段同窗之情,他说他有信心将袁勤诏安,只要朝廷愿意…”

“此事万万不可,先皇尸骨未寒,我们就诏安袁勤,天下人如何看待我们?”有人没等吴敬才说完就打断了他。

“吴大人,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姚维是你的门生吧,你们师徒是想以此博取名声吗?”又一个大帽子扣上来。

一时间所有大臣都对吴敬才展开口诛模式,就连王平控制的傀儡苗年也是如此,他也在两个时辰前,因为大量重臣在峡关丧命,从而升任刑部尚书,有了殿前议事的资格。

不同于以前那位年轻的建德皇帝,太后刘青显得特别有耐心,她就这么静静听着大臣们争吵,直到他们吵得精疲力尽的时候,才出声说道:“都是为社稷、为天下、为百姓,这里没有逆臣,只有忠诚。”

她算是给工部尚书吴敬才定了名,随后吩咐道:“尽快将峡关夺回来,再命平州路和北原路集结重兵和粮草,另外,北原路的督抚胡敏在峡关战事不利时未能及时救援,刑部议一个罪将他拿下吧。”

这也不算是背锅,当时北原路十万大军距离青浦路不过数公里的路程,如果能果断南下的话,说不定已经建立不世功勋,可惜督抚胡敏听到皇帝丧命时吓得肝胆俱裂,然后第一时间选择的是后撤。

“行啦,都退下吧,乱糟糟的让人心烦。”

大臣们这才停止口诛,然后下意识的孤立吴敬才后快速退出大殿。

千木观。

荣阳府君和支弓道人早已离开,王平在明媚的光阳下,端坐于老槐树前的茶几旁边,饶有兴趣的经历刚才别开生面的朝会。

随后,他用‘洞天镜’联接到他在上京城安排的其他傀儡,准备着手调查吴敬才。

“他有问题吗?”

雨莲小声问道。

王平用无所谓的口吻说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蠢到在这个时候提诏安,毕竟建德皇帝可是连尸首都没有留下。”

“为什么不能提?”

“现在的人道学说是由江存的‘礼’学占优,天下读书人讲究的就是一个礼字,叛军对于朝廷的众位大臣而言是大逆不道,礼学败坏的典型代表,特别是当他们得知叛军的首领现在还是一位朝廷承认过的举人时。”

“明白了,也就是说叛军和朝廷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吗?”

“怎么可能,朝廷的大臣虽然注重人道礼仪,可是他们更重利益,真做学问的人是无法做到他们那个位置的,当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就会各退一步。”

“听你的语气,叛军会有机会?”雨莲双眸里全是怀疑。

“朝廷这次三路出击,看似如雷霆一击,可你应该知道府兵是什么样子,他们守城还可以,攻城的话就是去给叛军送军械和粮草,不过朝廷携雷霆万钧的大势,要是能采取一些怀柔策略,说不定很多叛军在大军兵临城下时就会投降。”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提醒那位太后?”

“别忘记我们要的是什么!”

“引敖丙上钩吗?”

“对,敖丙估计也在修神术,而且已经到最关键的时候,他想要中州神器来帮助他更快的修行。”

雨莲闻言意识探入‘洞天镜’内并连接王平的元神,观察上京城的那些傀儡。

不过三天的时间,那位工部尚书的背景就被查得明明白白,他确实有问题,是临水府收买的一个棋子,之前贸然提及诏安的事也是临水府授意。

临水府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通过袁勤安排他们的弟子潜入青浦路传道,然后再慢慢蚕食平洲路和两江地区。

朝廷诏安袁勤,让局势暂缓下来对他们更有利。

当然,他们自然也懂得朝廷不会这么简单就答应,让吴敬才提前说出来是打算给朝廷留下这么一个选择,如此一来后续的战争朝廷只要吃亏就会想起这个选项。

“这敖丙还真有些小瞧你呀!”

雨莲如此评价道。

王平不以为意,笑呵呵的回应道:“这不是好事吗?不过,对于这些活了上千年的老家伙,我们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小瞧。”

他说罢就祭出气运法阵,准备再次推演。(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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