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3.第701章 太白一拜

第701章 太白一拜

申豹入截,金灵有喜;

南洲战事步步逼近,天道的剧本似乎已无法阻拦。

这个关键点,李长寿却抽空利用自己的纸道人,没有采取太多隐藏手段,近乎光明正大去临天殿一行,与万林筠长老告别,与酒玖、度仙门一行,言说了离开洪荒之事。

此事落在道祖眼中,道祖会如何想?

道祖必会有这般念头——

‘这小贼莫非,真的会为了赵公明彻底掀桌子?’

这就是李长寿的目的。

当然,道祖的思考必然会十分深远,应该会在层与层之间旋转跳跃。

【此子谋略颇深,定是有其他考量,这有可能是欲盖弥彰之法,想让贫道投鼠忌器。】

【若仔细思索,他做出这般布置,其实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应当是故意在表达自己的态度,对贫道反向施压,让贫道做出取舍。】

【更深一层,他在试探贫道到底能对天地掌控到哪般程度,以及对他的底牌了解到哪般程度。】

【顺便,他在赌贫道会不会相信他会赌命……】

等等等等。

但无论如何跳跃,这件事的本质之一,就是【寿的施压】。

李长寿在通过表决心的方式给道祖施压,从而增加赵公明在后续大劫中活命的几率。

而李长寿的一大底牌,就是直接让太清圣人出手,凭太极图镇压赵公明、金灵、云霄、琼霄、碧霄,送去天外玄都城。

但这般一来,五位截教大弟子相当于临阵脱逃,自无颜面对截教仙人,他们心底定会十分痛苦。

尤其是对于赵公明而言,宁死也不愿逃。

截教企业文化就是这般。

李长寿挠挠下巴的胡渣,心底推算着自己放出去的烟雾弹分量,觉得自己所做远远不够。

态度还不够,表达的决心也不够。

略微思索,李长寿继续忙碌了起来。

他本体出了小琼峰,径直赶去九天之上,在太清观中待了几个月。

其实李长寿没聊什么秘密,就是听自家老师唠叨几句,说了些有关人族的今后事。

此时能确信的一点是,道祖无法探听到太清观中的情形。

甚至,太清圣人可通过扰动天机,暂时蒙蔽道祖对天地的感知和监察。

离开太清观时,李长寿敏锐地察觉到,天地间氛围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

紫霄宫中的那位大佬,已开始紧盯自己。

李长寿如常行事,先是通过天地间各处布置的纸道人,观察南赡部洲的形势。

凡俗这场大戏,已经上演到了【帝辛令伯邑考驾车】的阶段。

有商臣献策,觉得这伯邑考醉心音律,不如将伯邑考培养成下一任西伯侯,如此就可免数十年周国的威胁。

帝辛对此计颇为认可,先故意给伯邑考留下了一段心理阴影,又准了放姬昌回西岐之事,还要将伯邑考放回西岐。

伯邑考本就是嫡长子,又有救父的‘壮举’,继承西伯侯之位已是江林儿的别称——板上钉钉!

但不过第二夜,伯邑考离奇遭毒杀,死于重重商军守卫的官驿之中。

朝歌城立刻流言四起,言说伯邑考遭帝辛残杀云云。

帝辛于朝堂之上大发雷霆,立刻派人去截那姬昌,但消息传去羑里,姬昌已是下落不明。

帝辛下令沿途关卡截杀姬昌,姬昌却有仙人相护,侥幸逃脱……

李长寿稍微推演了下伯邑考死时的情形,迅速锁定了几个可疑的背后主事者,其中之一就是帝辛的老大哥,当年与商君之位只差一步的微子启。

如今朝歌城已形成了一个暗中的联盟,以微子启为首,聚集了大批被帝辛新政动摇了自身利益的权贵。

这股暗流此时潜伏颇深,毒杀伯邑考不过是他们牛刀小试,其真实目的尚未暴露。

伯邑考之死,姬昌的顺利归周,让帝辛陷入了忧虑。

如今,原本八百诸侯中最有名望之东伯候姜桓楚,已被帝辛杀了,西伯侯姬昌资历最高、名望最高,又有圣贤之名,取而代之成了诸侯表率。

周国国力经过数代积累,已是有挑战商国的实力。

几日后,待闻仲暗中回返朝歌城,帝辛招来王叔比干、武成王黄飞虎、费仲尤浑,以及十数位自己信任的大臣,商议了许久。

一场针对周国的绞杀,在缓缓铺开。

李长寿算算日子,不出三年,商国必然爆发对周国的大战。

如果这期间发生什么意外,比如帝辛酒后冒犯兄弟之妻等等,也会成为商国与周国大战的导火索。

自己推断中的,赵公明老哥的劫数就在前方不远了。

果然,还是要继续表决心、搞些事。

既然道祖已在注视自己,那自己更要加把劲。

本体没回太白宫,拐了个弯去了水神府,路过有琴玄雅所住的小院时悄悄看了眼,发现有琴在刻苦修行,也就没多打扰,去了书房,取走了两只宝囊。

里面有些封神大劫后的天庭发展蓝图,此前本是想当做‘意外之喜’,现在也只能拿出来,做一点工具用了。

出得水神府,李长寿直奔凌霄殿。

玉帝正与几位老臣商议三千世界之事,见李长寿匆匆而来,顿时抬手示意。

“各位爱卿先下去吧,长庚爱卿定是有急事。”

木公等几位老神仙齐齐行礼:“是,陛下。”

李长寿正色道:“陛下,让几位一同留下吧,小神今日有较为复杂之事禀告。”

玉帝嘴边笑容一凝,对李长寿眨眨眼。

李长寿笑着做了个道揖,在袖中取出了数只宝囊,少许仙光闪烁,身周摆了十多堆奏表,有数百卷之多。

李长寿含笑介绍,也请木公几人记下,哪批是天庭内部构架,哪批是三千世界秩序,哪批关于人族凡人,哪批关于人族炼气士……

林林总总,不一而论。

木公等人对视几眼,各自将李长寿的叮嘱记在心中。

木公目中带着几分疑惑,小声问:“星君,你为何、这为何……”

“稍后会发生一些事,我或许无法与各位一同再为天庭、为陛下效命。”

李长寿左右行礼,对玉帝陛下做了个道揖,缓声道:“此事与各位无关,与天庭也无太多关联,是我必须去做,也必然要走的路。”

木公顿时有些欲言又止。

一旁有正神似是推测到了什么,低声道:

“星君,您为何非要走这条路?

而今咱们天庭才是天道意志的体现,是三界秩序的维持者,小神觉得,在天庭之中,其实能更好照应人族,还能一定程度上干预天道之抉择。

这未尝不是另一条道路。”

李长寿笑道:“此路我也想过,却并不太适合。

有些东西该有人去坚守,有些火焰该有火炬去承载。

我其实也做不了太多事,但必须要让肆意妄为者有所忌惮,这就是我修行所踏上的路径。

更改了,我道境与修为也就废了。”

那正神并未多劝,只是对李长寿深深做了个道揖。

“长庚、你看……”

玉帝坐在高台上注视着李长寿,低声道:

“我去找老师谈谈,或者试试能否在天道运转中寻到空子,像是给云霄那般,给赵公明、金灵、碧霄、琼霄也做一份……”

“陛下。”

李长寿轻声唤了一声,玉帝话语一顿,随后有些颓然的一笑,摆摆手。

“诸位爱卿将长庚的奏表收下去整理,长庚留下吧。”

“是。”

“老臣遵命。”

木公与其他几位老臣答应了一声,将这些奏表分门别类收好,又各自对玉帝、对李长寿行礼,低头退出凌霄宝殿。

“唉——”

玉帝长长地叹了口气,坐在宝座上,目中却有少许光亮闪烁。

他道:“长庚,已是决定了吗?”

“嗯,”李长寿目中流露出几分歉疚,“未能看到天庭完全统管三界的那天,未能看到陛下曾在西海泛舟时所描绘的天地,小神深感遗憾。”

“就为了一个赵公明?”

“陛下,不只是为了赵公明,也不只是三仙岛,更不只是截教、道门。”

李长寿缓缓叹了口气:

“我与师祖之间的分歧已是不可挽回,我站在了生灵一边,师祖站在天地一方。

两者之间已没了均衡一说,这场博弈我毫无胜算,精心算计多年,也只能利用底层大道这个‘遁去的一’自保罢了。

但陛下,您才是真正要去均衡天地与生灵的三界主宰。

小神完成不了之事,只能托付陛下来做,小神能做的,只是提供一只秤砣,陛下握持的,才是那只秤杆。”

玉帝欲言又止,目中神光有些挣扎。

李长寿突然撩起衣袍下摆,对玉帝跪伏下去。

玉帝立刻起身绕过玉案,忙道:“长庚你这是做什么?你我之间,何须用这般俗礼!”

“陛下,这是人族上古最重的礼。

我知道您无法反抗道祖,我知您处境为难,我也无法要求您去做些什么。

但陛下,天庭管的是天地,还是生灵!

若长庚被道祖逼迫不得不离开洪荒,这天地间能帮上这些生灵的,就只有您了!”

“长庚……老师其实不是……”

玉帝手臂轻颤了几下,缓缓攥起拳来,已快走下台阶的他,看着李长寿被云雾包裹的身形,目中满是苦涩。

“罢了,我答应你。

若天地无端压迫生灵,只为追求天地安稳而直接抹杀生灵,”玉帝目中神光涌动,定声道,“吾自会肩负起天帝之责!为生灵请愿!”

“多谢陛下!”

李长寿心底轻叹了声,但还是维持着歉疚的表情,慢慢站起身来。

玉帝抬手揉了揉眉头,在台阶上缓缓坐了下来,示意李长寿一同坐下。

李长寿自是按老规矩,主动低了两个台阶入座,与玉帝同时轻叹了声,愁眉不解……

玉帝道:“老师若是对赵公明出手,你准备如何?莫不成真要跟老师斗法?”

“跟天道斗,几个小神也不够死的,”李长寿沉吟几声,“也分几种情形。

若大劫运转周密,发生之事顺理成章,能让我无话可说,我自不会有任何过分之举动。

但若在公明老哥能赢的大战中,天道用些不光彩手段让老哥输了,我自是会出手阻拦。

小神的底牌虽不多,但护持公明老哥还是可以的。

此时小神就是在预防,假若小神因护持公明老哥之事惹怒了师祖,师祖定会逼我离开……”

玉帝掐指推算,闭目思索,很快就摇摇头,笑道:

“你想的太过严重了。

赵公明确实有劫难,但就算你出手救下赵公明,老师应当也不会逼你离开,到时我也会出面为你讲情。”

“陛下,您不宜涉入此事。”

李长寿道:

“大劫之后才是您主掌天地之时,天庭向哪个方向走,那时就需陛下掌舵了。

陛下此时入局,只能算是因小失大。”

“长庚,老师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坏,”玉帝苦笑道,“许多事我无法对你言明,但你似是将老师看做了敌人一般。”

李长寿仔细想了想:“我到此时,也未将师祖当做敌人。

师祖为了维护洪荒天地,所做出的付出非我能想,但师祖在刻意压制生灵之力,也是不可否认之事实。

陛下,盘古神弥留之际喃喃之言语,您应当知晓。

盘古神想建立的天地,是能让单个真灵肆意欢笑的天地,这般天地虽难以存在,但生灵的个性、自身的独立性,不应被这般剥夺。

凡人碌碌无为一生,不知天地之终点,不明日月星辰为何会不断变化,这其实是师祖与我都认可的状态。

但那些想要掌握道、想要得知理,不甘碌碌的生灵,当真就该被直接抹杀吗?”

玉帝道:“天地是生灵生存的基石,生灵是天地存在的意义,两者之间到底孰轻孰重,其实无法笼统的得出答案。

凡事都需去均衡,都有一个度,这不正是你的均衡大道?”

李长寿正色道:

“若是天道与大道隐去,天地间没有如此多灵气,生灵修行的上限达不到破坏洪荒的地步,也未尝不是解决之道。

但如此一来,灵气消退,洪荒天地就会被混沌海压缩,天道便会被严重削弱。

说到底,终究是道祖不甘罢了。”

玉帝一阵默然,随之轻轻叹了口气。

“此事吾也无法回答,吾也并未悟透期间的关联。

长庚,你说这天地间,是是非非、立场左右,到底是谁错了?”

李长寿:……

“是我那位同乡的前辈错了。”

玉帝摇头轻笑,并未多说什么。

凌霄殿中,君臣二人就这般静静坐着,沉默了许久后,说起了他们刚相遇时的趣事。

紫霄宫,竹林中。

那个魁梧老道也在对着造化玉碟微微出神。

许久,他轻叹了声,手指轻点,林间有道灰影悄然消散,离了紫霄宫。

“若你与你那个同乡互换,贫道何必如此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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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下章开始高能剧情,应该是连续的高能剧情,笑点可能不多,但读者老爷应该会喜欢。

这段不是在赶进度,而是必须这么设计,详细描写的人物太多会错失重点,封神结束并不是本文结束,封神结束会进入‘完结篇’。】

(本章完)

714.第702章 囚身圣母宫

第702章 囚身圣母宫

凌霄殿前,李长寿站了一阵。

看着眼前云海翻涌,看着各处天兵天将来回巡逻,眺望着远处仙山,略微有些出神。

已经足够了吧。

感觉那道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已消失了,道祖应该已采取了行动。

‘烟雾弹……’

李长寿背起双手,驾云赶往自己的太白宫,心底细细思量着道祖可能会有的反应。

道祖手中能动的棋子着实太多,可以通过大劫干预,也可以通过弥勒这种工具人暗中搞事,更能随便给几位圣人点许诺,让几位圣人为他奔波。

尤其是有个迫切需要在蝼蚁身上寻找自信的第六圣,仗着‘圣人不可死’的默契,定会在稍后的大劫中蹦来蹦去。

偏偏,大多数情形下,还只能看着他干瞪眼。

简直了。

李长寿摇摇头,嘴角露出少许意味深长的微笑,驾云飞的更迅疾了些。

忽而来了少许诗性,李长寿心底吟诵两声:

“山高高不尽,抬手接天穹。

若为周全故,不负稳健名。”

啧,好湿,好湿。

可惜不敢诵读出来,只能心底暗戳戳地明一明志向,而后再重启空明道心,压制自身情感,重新审视从此刻到赵公明之劫的各种布置。

胜算:九成八。

准确来说,这次应该是九成九了。

小小的突破了下自己,达到了史上最高的胜算,毕竟这套灵光一闪、视角转换,算是妙笔偶得的计划,能给天道送一份大礼,也能让道祖彻底安心。

若是此后的每个阶段,自己都能找到这般破局之法,也就不必跟天道五五开了吧。

胜率不过八,动手是呆瓜。

胜算不过九,生死边缘走。

当然,这只是洪荒生存指南,不适用于其他生存环境,仅代表寿家之言。

“星君大人!星君大人!”

背后传来一声呼喊,正要进太白殿的李长寿顿住身形,转身看向了后方化作虹光疾飞而来的天将。

稍作等候,这天将便单膝落地,跪伏在白玉台阶之下,朗声道:

“星君大人!圣母宫仙子已入东天门,圣母娘娘想请您去圣母宫一叙,叮嘱一二事。”

李长寿缓缓点头,温声道:“起来吧,天庭没这么多跪拜的规矩,让那位仙子过来就是。”

“是!”

那天将定声应着,起身匆匆而去。

圣母……

李长寿先是微微眯眼,眉头也跟着紧皱了起来,目中神光略微有些闪动,又轻轻一叹,目中满是安然。

罢了,毕竟是圣母娘娘,自己当尊还是尊的。

大拇指对着小琼峰的方向轻轻按压,小琼峰之上的大阵重重开启,正抓着一把纸牌的混沌钟钟灵怔了下,将混沌钟本体推到了灵娥身后。

灵娥歪了下头,皱眉道:“钟姐,你这么看牌有点过分了。”

“呸,咱还用看牌?跟你师兄的约定啊约定,他应该是要外出了,现在特殊时期,咱要有随时带你跑路的准备!”

灵娥眨眨眼,有些心虚地笑了笑。

一旁熊伶俐不由举手示意:“我呢我呢!”

钟灵嗤的一笑:“你就原地投敌,在天庭做个大力神什么的,没大问题。”

熊伶俐:……

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且说李长寿在太白殿中等了一阵,那名圣母宫的仙子在两位天将护持下,驾云到了殿门前。

这仙子也算是熟人,自是当年在姜府住了些年岁,见证了姜尚荣华富贵前半生的圣母宫仙子,此刻打扮得如出水芙蓉,向前盈盈一拜。

“拜见星君大人。”

李长寿笑道:“是娘娘要我去圣母宫?”

“嗯,”仙子柔声道,“如今人族正在大劫中,娘娘挂念颇多,想请星君大人去圣母宫中一叙,有几件事叮嘱。”

李长寿笑道:“既如此,这就动身吧。”

言罢便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

那仙子不料李长寿答应得如此爽快,禁不住眨眨眼,小声提醒道:“星君大人,您最好是本体过去……”

李长寿笑着拉开衣袖,手指在手腕一点,一滴泛着淡淡金光的鲜血沁出,又被他伤口吸纳了回去。

大成圆满且掺杂了诸多道韵的八九玄功气息,平静中酝酿着狂暴,规则之下涌动着无尽的力量。

只是那滴血,似乎就可撕破乾坤,镇压金仙、大罗。

圣母宫的这位仙子顿时有些说不出话,低头做了个云舟,李长寿笑着摇摇头,随手在面前画了个圆圈,圆圈缓缓扩散,其外便是熟悉的虚空。

那里已是圣母宫之外。

“这边快些,”李长寿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仙子愣愣地快步赶来,小心翼翼地迈入圆圈之中,已是跨过了天庭大阵、跨过了五部洲边界、到了五部洲之外的虚空内。

李长寿从后跟来,袖袍轻轻挥动,乾坤如水流汇聚,那‘圆圈’平静地消失不见。

像是沙滩上留下的足迹,被海浪温柔地填平。

开门遁·简化版。

那仙子禁不住小声问:“您现在……啥境界了。”

“普通大罗,”李长寿含笑说着,“道境只是表象,也是一种束缚,真正变强的路径,其实是去感悟大道,与大道共鸣。

当你得到大道的认可,就能让这条大道化作你的神通。

去拜见圣母吧。”

“哎,您稍等,”这仙子连忙做了个云舟,托着李长寿朝圣母宫大门而去。

李长寿面色如常,似乎并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虚空现门庭,上书圣母宫。

驾舟驶入其中,那片祥和的世外桃源又浮现在眼前。

云舟在一条清澈的河流上化形,两岸尽是奇花异树,一股股充沛且纯净的灵气在各处回荡,一位位如花似玉、如河水般纯净清澈的仙子,在各处飞飞停停。

有殿中传出童子诵读经文之声,其声朗朗入耳;

又有殿中传出仙子戏水时的笑闹声,其声令人遐想连篇。

圣母宫中多是人族女仙,且其中不乏高手,算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但缺少圣人大教大弟子那般可以独当一面的高人。

云舟一路行至那片宁静的湖泊,湖泊正中的小楼依然散发着一缕缕清妙的气息。

李长寿也是轻车熟路了,跳下云舟沿小径拾级而上,在门前做道揖行礼,口称:“弟子长寿领命而来,拜见娘娘。”

“进来吧。”

屋内传来了一声略带慵懒的轻唤。

李长寿低头应是,推开房门,便再次踏入了那片白茫茫的‘乾坤’。

啊,又进圣母娘娘神通了。

抬头看去,圣母娘娘还是老样子,趴在池边翻阅着一本出自于李长寿之手的画本,略有些卷曲的长发随意披散,宽松的长裙突出的就是一个随意。

李长寿自顾自坐去了老位置,调制着笔墨,平铺开纸板,笑着问:

“娘娘这次想看哪般故事?

时间紧迫,我只能在娘娘的神通中画一本,大劫后再如数奉上此前所欠如何?”

圣母娘娘嘴角微微一撇:“整点好看的就行,啥类型不重要,角色一定要画的漂亮。”

“那行,”李长寿答应一声,低头凝思一阵,开始缓缓提笔。

阁楼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似乎圣母娘娘让他来此,就是为了画漫画。

岁月长河似乎被隔绝在外,圣母娘娘慢慢地翻动着书页,时不时捏起一只仙果送到嘴边,那七彩斑斓的尾巴偶尔会轻轻晃一晃。

李长寿似乎很快进入了状态,十分专注。

圣母娘娘抬头看了几次李长寿,秀眉中带着几分思索,隐隐觉得……

有点问题。

这家伙可不简单,说不定早已识破了自己的安排,那为何此时又……

“你……”

“娘娘,弟子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却不好意思问。”

圣母道:“问就是了,薪火都已落在你手中,我作为人族圣母,也是要听取一些你的意见。”

李长寿轻声道:“上古人族遭劫,九成九人族被屠戮,娘娘为何未曾现身阻拦。”

圣母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冷漠,淡然道:“我当时中了算计,被阻隔在外,此前你已是问过了。

若我能去救,自不会放任妖族这般所为。”

“具体,”李长寿头也不抬的道,“具体是何事所耽误,又是被谁所耽误?”

“我不想谈此事。”

“娘娘您是不想谈,还是不能谈。”

李长寿停下手中笔端,抬头看向了池边女神,淡然道:

“当年那位前辈要破碎洪荒,娘娘您的态度为何?”

女娲娘娘闭上双眼,身形轻轻游动,自水池中慢慢走出。

金光闪耀间,她已从人身蛇尾化作纯粹的人身,身着华丽尊贵金色长裙,赤足行走在地毯上,坐回了软榻;

玉臂轻挥间,裙摆缓缓垂落,一股威严自然而生。

“长寿,你不妨有话直说。”

李长寿轻轻叹了口气,抬头凝视圣母娘娘。

他低声道:“娘娘,而今洪荒流传的上古之事,其实时间顺序有些不太对,是吗?”

“你为何会有这般荒谬的想法?”

“只是有感而发,”李长寿笑容多有几分苦涩,“其实那位前辈给我留下了许多讯息,我也渐渐明白了到底发生何事。”

女娲娘娘轻轻皱眉,叹道:“你果然被他影响了。

你与他本就没有任何关联,为何不愿去相信你所见、所听、所闻,非要去相信一个曾想毁灭洪荒的生灵所言?”

“娘娘心底当真如此想的吗?”

李长寿嗓音十分平静,坐在矮桌后,与女娲娘娘对视。

女娲目光也颇为平静,似乎心底毫无波动。

这同样是一场较量。

但这次,李长寿却主动低下头,避开了圣母娘娘的目光。

他终究还是不想做出半点伤害人族圣母之事。

李长寿缓声道:“娘娘,我只说三件事,您不必回答,也不必否认。

第一,浪前辈……我觉得那位前辈当真是太浪了,心底一直这般称呼。”

嗤的一声轻笑,圣母娘娘当真是没绷住,笑道:“这般称呼倒也不错,他当真是太过浪荡了些,品性也不算什么善类。”

李长寿笑了笑,继续正色道:“这第一件事,浪前辈当年暗中与天道与道祖决战时,应该有很关键的筹码被娘娘握在手中。

娘娘选择了天道和道祖,对吗?”

圣母娘娘笑容顿时收敛了下去,禁不住反问:“你从哪知道的这些隐秘?”

李长寿指了指脑袋,“根据已有信息做出合理推断,您不必回答,您不忍看生灵涂炭,不忍看洪荒破碎,弟子完全理解。

如果是弟子在娘娘当时的位置,必然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护持洪荒,阻拦浪前辈。

他只是在所有选项中选择了最不负责任的一个。”

“唉……”

圣母轻轻一叹,并未多说。

李长寿道:“第二件事,上古人族惨遭屠戮时,阻拦您去救援的不是旁人,正是师祖,对吗?

师祖当时的说辞,应当是‘这是人族大兴前的历练’、‘火种只要不熄,人族自会昌盛’这般。

对吗?”

圣母娘娘有一个微微抿嘴的表情。

李长寿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暗道果然是这般,但终究还是不愿戳破那层薄纱,让圣母娘娘下不来台。

李长寿又道:“第三件事,这次弟子进入的神通似乎有些不同,娘娘您这次没有加快此地的岁月流速,而是减慢了,对吗?”

圣母目中流露出几分讶然,又露出几分轻笑,“你竟能分辨出来。”

“实不相瞒,”李长寿笑了笑,在袖中取出了两只法宝,放在面前的矮桌上,“弟子第一次进入娘娘的神通之后,就做了这般小玩意。”

这是两只沙漏,左侧沙漏沙子流速均匀,但右侧包裹着一层阴阳气息的沙漏,其内的流速却无比飞快。

李长寿道:“娘娘可以操控一定范围内的岁月流速,既可以让这间阁楼中的岁月流速加快,外面一刻、此地百年。

自也可让阁楼中的岁月减慢,外面数月,此地一刻。

根据沙子落下的速度,我进来这短暂时刻,外面已过半年之久了吧。”

圣母默然无语,慢慢闭上双眼。

李长寿继续道:“若我所料不错,娘娘是想将我留在此地,拖过赵公明入劫之事,从而避免我和道祖正面起冲突。”

“不错,”圣母轻叹了声,“长寿,你斗不过老师。”

李长寿道:“娘娘,我不会去摧毁洪荒。”

“你若凭人族薪火与天道对抗,便是等同于将人族拖去无底深渊。”

“弟子不想凭薪火去做什么,这薪火是燧人氏前辈托付,弟子的计划中,本就没有薪火这一说!”

“但此时你已代表人族。”

女娲目中绽放出少许锐利神光,“那个家伙积累了半个上古,最后依然败在了道祖和天道手中,你积累了多少、能有多少底牌?

我知你做事周全,知你心思谨慎,知你比我兄长还要优秀三分,可你修行才多少年?

我不能让你拿人族命途去做赌注。”

李长寿下意识攥拳,抬头凝视着女娲娘娘,将手中毛笔放下,扶着矮桌站起身来。

他低声道:

“娘娘,你莫非想见天地一片寂静?

你莫非想看佛门大兴后,三千佛国代替三千世,生灵尽皆修隐忍,修来世,对强权低头、畏惧天地,畏惧自然?

您难道真想让天道完成最后的计划,为了天地能够无限延长,让生灵失去自我,只剩下一个个承载真灵的躯壳!”

女娲娘娘却是丝毫不让,定声道:

“你莫非想见人族再次被屠戮,再经历上古那般至暗时刻?”

李长寿默然,苦笑道:“娘娘,你已被师祖吓住了。”

“吓住?”

女娲娘娘笑容满是苦涩,她抬手捂住胸口,似乎有些喘不上气,“人族被屠戮时,我反抗过,我挣扎过。

他们是我的孩子,是我用自身本源缔造的孩子。

你知道什么?你又了解什么?

你看着如今被道祖歪曲过的洪荒历史,自以为是地去推测当年发生了什么,你所见不过道祖想让你所见,你所闻不过道祖想让你所闻。

谁不曾想着去守护生灵?

谁又不曾觉得,自己可以赢过天、胜过天算?

可最后呢!

最后呢。

最后呢……”

嗡——

一抹浅蓝色的光晕自女娲身周荡漾开,原本白茫茫的乾坤突然成了一片灰暗,出现了天空、大地、湖泊、一个巨大的身影。

天空是残破的,外面是无边虚空;

大地之上存留着一处处坑洞,那个巨大身影却是人身、蛇尾,被七根万丈长枪刺破身躯,钉在了大地上。

一条条漆黑的锁链缠绕在她虚弱之极的身躯上,那些锁链,密密麻麻覆盖了她黯淡无光的鳞片。

而她双手被无数锁链束缚,高高地拉去天穹,只是无力地低头。

天锁,地缚。

在她身周,一具具白骨静静躺着,大多破碎不堪。

是人族。

“最后呢……

收手吧孩子,当我求你了。

是我没用,不能护好你们。

用圣人之力点燃人族意志凝成的薪火,已经是我最后能留给你们的礼物。

我真的已经没有什么,能拿去跟天道交换你们的命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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