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她也是我和你play的一环

枫桥驿的院子并不大,小姑娘们整日在房里,也没多少乐趣可言。

除了做做女红,栽栽花,弄些胭脂水粉,在一块儿打打牌以外,平日里也只能是找各种话题来闲聊了。

由此,房里所发生的事,没多久她们每个人都会知晓,根本没什么秘密可言。

今日一大早岳凌去见林黛玉的事,秦可卿等人便也从紫鹃和雪雁口中得知了。

当然岳凌去看望林黛玉,顺便逗一逗她开心,不是有什么非分的心思。只是随着相处的日子渐长,林黛玉依赖他的同时,他也有些依赖林黛玉。

旧时无论遇到什么难事,便是吃了林黛玉的茶,同她在一处坐一坐,即便不言语,心里也能平静许多,更利于他去思考。

如今,出门前先去补充一下林黛玉的能量,便能感觉到神清气爽。

然而在小姑娘们的口中,不知是形容成了什么,秦可卿此刻却学着林黛玉的口吻,来调戏岳凌。

秦可卿的呢喃声响在耳畔,令岳凌不禁打了个寒颤,赶忙丢下了笔杆,先来捂了她的嘴。

再往外探视着,幸好此处房里还没别人,瑞珠宝珠都不在,岳凌才松了口气。

而后再看向秦可卿,严词警告道:“别胡闹,若是让林妹妹知道了,她还能饶过你了?”

又是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真是令秦可卿心神一荡。

慢慢剥开岳凌的手,还用舌头在掌心处轻轻舔了下,岳凌一闪躲,秦可卿就顺势靠在他的怀里,低声嘤咛道:“那就不让林姑娘知道不就好了?还是老爷不喜欢这个称呼,那……岳叔叔呢?”

秦可卿眸中氤氲,似秋水含波,动情的望着岳凌,双手还不安分的摩挲。

秦可卿又嗤嗤的笑了起来。

“原来,老爷喜欢这个调调,那奴家都可以呀。”

岳凌吞咽了下口水,喉咙微动却也不知该说什么,来掩饰尴尬,试问就算没有这语气的加成,秦可卿这般勾人的女子倒在身上,谁能没点正常反应。

今日的秦可卿装扮的也十分用心了,一身绣金纹样的白纱长衫,轻薄如纸,再配以粉红色打底的杏红纹绸缎抹胸,下摆是同样颜色的粉红绣花长裙,白粉相间的配色,实在是妖艳十足。

头顶的飞仙髻,真的就好似翩翩的仙子一般,只是这仙子,如今面颊粉嫩,红唇若滴,已然是动了真情了。

岳凌起身想走,但是已被秦可卿牢牢的环住了腰肢动弹不得。

适时,门外响起了叩门声,岳凌不自觉的想起身,同时忙给秦可卿使着眼色,让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却见秦可卿如狐媚一般,不加犹豫的钻进了桌底,还用岳凌的袍衫盖住了头部,就隐藏起了身形。

岳凌瞪大了眼睛,也不敢多言,就配合着她遮挡住身子,往外面问道:“谁?”

“是我。”紫鹃亦步亦趋的推门进来,还探头探脑的打量了一番。

上一次她来问岳凌需不需要服侍的时候,其实她连门都没进去,在屋外窗沿下就听到了秦可卿的娇声,哪还好意思留意多听,便慌不择路的逃回去了。

而这一次,房里一切安然,看来也是老爷昨晚将她喂饱了,香菱也不在,今晚怎得也轮到自己了。

紫鹃提振了信心,毕竟她是得了姑娘应允的,正是名正言顺的来陪老爷的,别人都只是偷腥的猫。

不过自荐枕席的事,紫鹃虽然之前也有过,但再做起来,还依然是扭扭捏捏,不如秦可卿这般放浪形骸。

垂着头来到岳凌的桌案边,拾起砚台,先习惯性的帮着岳凌研墨,侍立了半晌才开口问道:“老爷,今晚没人暖床的话,姑娘说要我在这边照顾老爷。”

或许是听了有人要来抢地盘,秦可卿的动作愈发不安分了。

岳凌的身子一颤,嘴角都跟着抽动了下。

紫鹃在一旁看得疑惑,忙声问道:“老爷今日可是不舒服?”

岳凌讪讪一笑,道:“没,没不舒服。”

岳凌配合着为她遮掩,让秦可卿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弧度,这种偷感让她兴奋不已,而且只有在这种时候,岳凌才会任她拿捏。

这是她占上风的时刻,秦可卿便愈发努力了。

岳凌眼皮微跳,双手都忍不住的攥紧了些。

紫鹃放心的点点头,再望着桌面,羞涩的重复道:“老爷,你还没说用不用我来呢……”

秦可卿在桌下露出个小拳头来,朝着岳凌挥了挥,在宣誓主权。

岳凌忙用衣袍将其遮住了,深深捱下一口气,道:“今晚就先不用了,从校场回来有点困倦,再过两日你再来吧。”

紫鹃神色一暗,不过转念一想,岳凌许诺了之后来,也不是厌烦了自己,那便还是好事。

得了岳凌的话,紫鹃满心欢喜的放下了砚台,道:“那好,老爷今日好生歇息,若是有什么事来寻我们便是。老爷公务冗杂,可千万也要注意身子。”

紫鹃乖巧的叮嘱了两句,笑盈盈的望着岳凌,却见得岳凌的脖颈间有些红粉。

紫鹃取出手帕来,靠近了一步,要为岳凌擦拭。

却是岳凌猛地伸出手来,握紧了她的手腕。

紫鹃被岳凌突然的防备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道:“老,老爷,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见老爷脖子上沾了些红粉,我想给老爷擦干净。”

岳凌猛地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昂,原来是这样,我来,我自己来擦就行。”

紫鹃羞臊的点点头,在她眼中,以为是老爷当做她要主动袭击呢,不禁心底暗戳戳的想着,“老爷在想什么呢,我,我哪里有那么大胆的?再说这房里的事,不都得遵从着老爷的意思,谁还敢强迫老爷不成?”

紫鹃将手帕递过去,却是岳凌还紧握着她的手腕不放,让紫鹃又是一头雾水。

疑惑的打量着,紫鹃问道:“老爷?你怎的了?不然还是我来替你擦了?”

“等一下!”岳凌突然开口道:“等一下,马上……”

而后一个深呼吸,岳凌便淡然的将紫鹃的手帕取了过来,在脖子上擦了擦,强撑着笑意道:“应该是方才可卿来过,不小心蹭上了,这个妮子,也是不小心着些。”

感受到下方秦可卿又用力泄愤了,怕紫鹃瞧出端倪,岳凌忙打发道:“你先回去吧,林妹妹身子不好,先照看着她。”

瞧着自己的手腕都被岳凌捏的泛红了,紫鹃羞涩的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

待听到房门闭合的声音,岳凌终于松了口气,探手向桌下,扶着秦可卿的头,似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皱眉道:“你,你真是越来越没个模样了,今晚我必要给你个教训!”

秦可卿吞咽了下,舔舐遍嘴角,笑嘻嘻的说道:“好呀,好呀,岳叔叔要怜惜人家嘛。”

岳凌:“……妖精。”

……

翌日清早,

薛宝钗携着在翠华轩得到的情报,先回到了驿馆。

奇怪的是,大早上了正堂上的门还没开,薛宝钗等在外面也是一头雾水。

“姑娘,我去问过瑞珠宝珠了,她们说侯爷今日应该休沐了,没去上衙呢。只是平日里侯爷也很少休息,多半只是今日会晚点去衙门。”

薛宝钗颔首道:“那好,我们先回去等一等吧。”

正当薛宝钗要走的时候,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岳凌穿了一席贴身的净白衣物,只是多了几抹红唇印有些分外显眼,一面打着哈欠,一面往外打量着,见是薛宝钗,岳凌转而问道:“薛姑娘回来了?”

薛宝钗收起了目光,螓首微垂点了点,“我在外面得知了些消息,正想要一早上与侯爷知会一声。”

一听是正事,岳凌便没心思耽搁了,只是如今堂上还有些凌乱,昨晚秦可卿“叔叔,叔叔”的叫,实在被岳凌惩治的不轻,今日怕是又要在榻上度过白日了。

“那好,待我回去换身衣裳,去你那边说吧。”

薛宝钗微微颔首,便引着莺儿,香菱回西厢房了。

瑞珠宝珠也凑了过来,红着脸走进了门。

两个木讷的小丫鬟立在面前,岳凌讪讪一笑道:“又给你们增添负担了,这房里就先交给你们收拾了,另外可卿如今还在床上熟睡,不必叫醒她。”

瑞珠宝珠相视一眼,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心里又不禁腹诽着自家的姑娘,真是不知自持,还日日都来这边胡闹。

这房里若是没有林黛玉坐镇,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依照她们姑娘如今的这个脾性,恐怕做事都不会背着她们两个,没准还要让她们搭把手呢。

瑞珠宝珠红着脸的去房里拾掇,岳凌便简单的披挂了外衣,往薛宝钗的房里坐了。

与林黛玉的房里大不相同,林黛玉总会将一些珍惜的物事带在身边,比如那雏菊和作画都挂在墙上,房中也还摆放了不少花卉。除此以外,还有她视若珍宝的几箱书卷。

只是在来到驿馆的第一天,就将房里的佛像拆了出去,岳凌没想过林黛玉一个信佛的,还会做出这种事,也是令他有些不解。

而薛宝钗的房间内,陈设十分简单。

除了飘花的落地大屏风,将屋里屋外间隔开来,处处都只是最简单的桌椅,书橱里零零散散有一些书,靠在墙边有一些瓶瓶罐罐,桌案上陈列着笔墨,却也没什么瓷器装饰点缀。

房里更是没见一点绿色,全然没有花的影子。

但是房里的香味依旧是很浓郁,是一开门就有种扑面而来的感觉。

“就快是霜降了,等到那一日也不知咱们这窗上能不能结霜。”

与薛宝钗对坐了案边,岳凌先开着话头淡淡的诉说着。

薛宝钗也知晓岳凌话中的含义,说的是冷香丸的用料,心头有了些暖意,温声道:“苏州地处江南,气候湿暖,不容易挂霜。不过之前有一年夜里冷得多,曾采集了不少霜存了起来,如今还够用许久呢。”

岳凌微微颔首。

其实薛宝钗的热症已经好了许多了,近来都没有咳嗽的很频繁,或许真是应了岳凌所说的,她心中的欲火并不重了,所以才有好转?

如今薛宝钗似是什么都能放得下了,只安安稳稳的在岳凌身边做事,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有种预感,只要跟在岳凌身边,就能看尽她之前所看不到的风景。

“昨日我去了薛家的翠华轩,是苏州城中数一数二的茶楼。恰巧在雅阁中,碰见了两人在探讨着侯爷的事。”

“哦?还有这回事?”

薛宝钗点头,继续道:“其中一人我们不知身份,而有一人是苏州卫的参将,名唤王洪,他对侯爷解除了他的职务颇为不满,发了一顿牢骚。”

“而另外一个人与他求教了丝绸生意,其中还牵扯到了江浙署衙的赵相。”

薛宝钗说完,岳凌当即便想到了一人,那便是昨日曾来过的倭人。

岳凌神情迅速变得严肃,皱眉思虑起来。

薛宝钗又将她所探听到的消息,完完全全的复述了一遍。

岳凌才得知,原来这伙倭寇,早就计划着走不通他的路数之后,再往杭州去找赵德庸,将这门生意谈下来。

若当时自己真的让他走了,这件事还没准真的能促成。

毕竟对于如今士大夫而言,家国情怀是其次的,功名利禄要排在前列,只要是能完成弥补国库亏空的艰巨任务,那就是有功,不论你施展了什么手段。

即便是与曾经互为仇敌的倭寇做生意。

而且本身大昌就有与北疆蛮人互市的先例,对他们来说还真没什么不对的。

至于倭寇祸乱百姓,他们是全然看不见,毕竟没乱到自己家。

“薛姑娘以为,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薛宝钗与岳凌相视一眼,察言观色后,如实答道:“若是以商贾的眼光来看,这的确是一门很赚银子的营生。若是能稳定供货,城中添上几千架织机,除去国库的营收,至少还能多养活几千人。”

“只是侯爷看事情的角度,不是这般世俗的眼光,侯爷不喜自然有侯爷的道理。”

岳凌又道:“若是我说,我只是厌烦倭人,不愿意与其达成任何合作呢,从你的角度看来,是不是过于任性了,是弃国策于不顾,弃百姓于不顾?”

薛宝钗摇摇头道:“侯爷的喜恶不是没来由的,既然侯爷不喜这门生意,这门生意便有它不对的地方,只是我眼拙,并没察觉出其中的问题。”

“要购买丝绸的那个人,昨日去了府衙,是个倭人。”

“倭人?”

薛宝钗认真思虑了下,“倭人曾经刺杀过侯爷,是祸患,不是能一同做生意的人。这门生意,我们固然会赚,但倭人同样赚的不少,而且会让他们牢牢掌控海上的商路,这对我们也十分不利。”

“倭人缺丝绸,洋夷更缺,要价也不会低,若是往后都只供应给了倭人,由他们再加价给了洋人,便让我们的利益大打折扣了。”

“眼前赚得的银子只是一点甜头,侯爷的选择是没错的。”

岳凌微微颔首,“你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我的目的是让江浙真正能够将商货远销海外,赚洋人的银子。成立一个专门的衙门市舶司,由官家牵头,出海船护卫,远渡重洋做海贸。”

“这样才能保证收益的稳定,以及利润能覆盖到更多的人。”

“不但手工业需要更多的工人,制船,水手等一应的人都缺额许多,这样才会让如今寻不到生计的人,谋到出路。”

此世没有郑和下西洋,世人对海外的事知之甚少,多是有洋夷来这边,才能知晓一二,由此对于未知的世界,大多数的人都不愿意出去冒险,正是因为没有保障。

而若是由官府来牵头做事,有强大的海军护航,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加入其中,做成大昌朝的下西洋壮举。

这不是为了炫耀国力,而是为了获利。

其中还有更深层次的考量,若是真要新政改革,处处以银子作为结算的货币,大昌朝的白银储量根本就不足够,只有吸纳了外面的白银,才这能让银子流通起来,更好的为新政输送血液。

只是岳凌所绘制的蓝图,实在是不知多少载后才能实现的场景了。

从最初应对倭寇袭扰的片板不下海,到万艘船只渡大洋,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实现的。

只是岳凌诉说了心底的愿望,便让薛宝钗想入非非了。

她是这能想像到岳凌所说的景象,就越发坚信,跟在岳凌身边,会慢慢看到更加与众不同的风景。

“说来,侯爷要摸清近海的商路,早在之前就由薛家二房在跑了。他们就是薛家做海贸生意的,最远曾去到过天竺,但从他们口中说,天竺也不是最西边了,天竺以西还有着许多国家,他们同样富饶,且织造工艺粗糙,丝绸在他们眼中如同神迹一般。”

“若是丝绸能卖到那里,或许能炒成无价之宝了,这便不是十两银子一匹,十五两银子一匹的价格了。”

岳凌连连点头道:“目标的确很远大,只是眼下,近海还有倭寇海盗盘踞,有他们的威胁,无法保障安全,别说出去贸易了,便是在近海打鱼的渔民,都常常要被袭扰。”

薛宝钗皱眉道:“可是倭寇之患已经足有数十年了,官兵也不断围剿过,却始终无法彻底剿灭,甚至倭寇还更兴旺了,其中不乏有世家大族与其暗通款曲,更有边关将士养寇自重,以此向朝廷索要军饷之嫌。”

“而如今倭寇更是转向了福建,在近海之地作威作福,来去踪迹不定,官兵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若是侯爷想一举剿灭倭寇,的确也太过不易了。”

正在此时,门外又有了动静。

香菱起身去开了门,就见是林黛玉站在门外,往里面探头望着。

“我听说岳大哥来宝姐姐这边了?我便来看看,岳大哥有没有欺负宝姐姐。”

林黛玉的眼眸滴溜溜的转了几圈,还是难掩面上的心虚。

薛宝钗起身将林黛玉迎进了房里,笑着道:“侯爷怎会欺负我呢?”

林黛玉嘟了嘟嘴,“昨天他才欺负过我了,宝姐姐你别看他长得英俊,气质又出众,还有才华,能体贴人心,但他其实坏得很呢。”

薛宝钗无奈笑笑,不知林黛玉是在说岳凌的不好,还是在夸奖他。

携着林黛玉也来到桌案边坐下,薛宝钗道:“我和侯爷在谈论一些公事,如今是遇到了些瓶颈了,林妹妹也来得刚好,若是能为侯爷出些主意就再好不过了。”

听得是商讨公事,林黛玉也丢下了方才的小心思,认真听着二人将方才房里的所说之事重新复述了一遍。

再结合之前她所了解到的案情,林黛玉蹙了蹙眉头,思虑着道:“目前的局势很是明朗了,江浙署衙的赵丞相是个坏官,他的背后有朝中更大的官做靠山,一时便是陛下也不好轻动。”

“岳大哥就更不好动了,遍地都是他的耳目,连现在在苏州城里做事的官差都或多或少的与他有牵扯,若没了这些人,岳大哥也不能事事都亲力亲为。”

“从大局上来看,倭寇也不得不除。那就将两人捆绑在一起,一并除去,不就好了?没了赵丞相,其他的人便没有主心骨,只能由岳大哥摆布了。”

岳凌思忖道:“林妹妹的意思是,让我用这个倭人国使的身份,与赵德庸取得联系,而后引诱他与倭寇结盟来对我不利,如此便能定他个通倭的罪名,还能引倭寇出动。”

林黛玉点点头,“总体来说并不差,只是倭寇凶恶,而且比商人还逐利。”

见薛宝钗望过来,林黛玉吐了吐舌头,挽起了薛宝钗的手臂,笑着道:“当然我不是说宝姐姐了,宝姐姐是最好的。”

薛宝钗揉了揉她的头,无奈道:“你继续说正事。”

“所以,要想让倭寇有所行动,那必然要有个更大的利益诱惑。”

“利益诱惑?”

岳凌喃喃重复,“有了,就是那个!”

林黛玉,薛宝钗相视一眼,好似也读懂了岳凌的眼色,皆是喜笑颜开。

(本章完)

第295章 贾家惊动

辉光透过窗棂,映照在床帏上,秦可卿才悠悠转醒。

卧于锦衾绣榻之中,杏眼惺忪,粉面含春,一副睡眼迷离之态。云鬓半偏,玉钗欲坠,几缕青丝乱于枕畔,恰似那柔云缱绻。

若是以此景入画,自然成传世名篇。

慵慵懒懒的舒展了腰身,伸出如玉般的手臂,却还有几处有些泛红。

秦可卿浑不在意,勾起罗裳再挂在肩头,其中褶皱如同碧波荡漾一般恰到好处。

“姑娘,你总算是起来了。”

秦可卿微蹙眉头,望着束起床帏,端来水盆的瑞珠,嘟了嘟嘴道:“又叫错了,说了多少次,这里没有秦家的小姐了,只有安京侯的丫鬟。过来,叫姐姐。”

瑞珠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乖乖叫道:“姐姐。”

“这才对嘛。”

秦可卿心满意足,起身由瑞珠搀扶了下来,才踏在地上,腿上却是一麻,又跌坐回了榻上。

瑞珠看的脸红,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却也不好点明了只得旁敲侧击道:“姑……姐姐,我们好歹也是良家的姑娘,你日日只在这边同老爷睡,实在有些不妥当吧?”

秦可卿翻了眼道:“哪里有不妥当了,我是老爷的丫鬟,我不陪着谁来陪着?你呀,这点道理都理不清,若不是跟在我身边,早晚是个拉出去配小子的命。”

瑞珠却听得有些不服气,“可是,可是,总不能……”

瑞珠也没料到自家姑娘会这么深入老爷丫鬟这个角色,秦家虽然不算富贵,但秦业也算是有个官职,工部营缮郎,怎么也算是个五品。

五品在京城里或许根本排不上位次,可若是拿到京城外的地方来看,那也是等同于一州知州的大官了,虽然权利或许差的多,但是官衔是一样的。

姑娘再怎么也算是个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就这样没名没分的,还和老爷过起了没羞没臊的日子。

若是她和宝珠来做这事,还能说得通,毕竟她们本来就是丫鬟,可若是姑娘来,怎么看怎么别扭。

秦可卿似是完全没察觉瑞珠怪异的眼光一样,丝帕轻蘸清水,略拭桃腮,动作不疾不徐,尽是风流婀娜,举手投足间,已含了深闺少妇晨起时的娇柔风韵。

梳洗作罢,秦可卿便来到了岳凌昨晚看舆图的桌案上,先将桌面上都清理干净了,独自研起墨来。

“姐姐,我来帮你?”

“不用,你们自去忙你们的事。昨晚老爷换下的衣服你们也不用拿去洗了,只洗洗那床褥便好。老爷的衣服做工精细,用料华贵,经不起拍打,一会儿我用手细细搓洗。”

瑞珠将抱在怀里的衣物又放回了原处,将一旁的床褥卷了起来,撇了撇嘴。

这床褥和衣物分明都是一样的用料,毕竟都是贴身的,床褥的用料怎么会差了。

瑞珠也不好意思当场戳穿姑娘的心思,便就先出门了。

秦可卿没扭转过头,也将瑞珠的心思猜了个七八分,勾了勾嘴角,便轻轻摇了摇头。

“傻丫鬟,老爷钟爱林姑娘,无人能与之争宠,这也就罢了,人家天造地设,我输的也心甘情愿。在外还有能为相貌都十分出众的宝姑娘,能够帮上老爷不少的忙,也是个强劲的对手。又听闻,侯爷还和一个女尼有过什么旖旎,若是没什么动作,我们这些房里的丫鬟,不都成了摆设?”

秦可卿头脑十分清醒,她明白自己的优势。

无论林黛玉也好,薛宝钗也罢,都是要讲究一个名分的,不可能无名无分的就和岳凌做出越界的事。

而她没有了身份的束缚,恰恰能够填补这份空白,能够满足岳凌的各种需求,这怎么能不算帮了他的大忙。

只要岳凌愿意,别说是喊岳大哥,喊岳叔叔,就算是穿上林黛玉的衣服,她都愿意。

因为秦可卿知道岳凌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她在此时付出的一切,岳凌不会亏欠于她。

手腕轻轻敲了下脑袋,昨晚睡得太晚,导致秦可卿现在还有些头痛。

研完了墨,顺手从桌下的抽屉中,取出了一方不起眼的小册子,秦可卿一展开,翻到空白的一页,便就提笔书写起来。

与岳凌分离的四年间,秦可卿从最初画着正字数日子度过,渐渐衍生出了一个新的习惯,那便是每日将自己所经历的事记录在册,等再翻阅起来,便知道自己这段日子都在做什么了。

只不过在之前没和岳凌重逢的时候,最常写的还是如何思念岳凌,而时至今日经过这两天的滋润,她已经有太多想要记录下来的事了。

“八月十一,昨晚又得逞了,好诶。老爷身边整日围绕了这么多小丫鬟,便是他不多想,其实也早难捱心底的情愫了。”

“只要我稍加轻抚,便一定会有所动摇,老爷实在是太好懂了。”

“昨晚一共有一个半的正字,倘若我真的穿上了林姑娘的衣服,会不会写满两个正字呢?”

写到这里秦可卿不禁揉了揉了有些微微发颤的双腿,心中涌起些羞涩之意。

“羡慕林姑娘能如此受宠,不过林姑娘人很好,聪慧善良,我本本分分的在府中做个姨娘也不错。娶妻娶贤,纳妾纳颜,我的容颜比这些小丫头应当也不算逊色吧?”

……

西厢房中,三人围坐在一处,气氛正好。

林黛玉靠近岳凌,为他斟着茶水,薛宝钗在另一边,轻轻摇晃着团扇,为自己扇着风。

两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如今都成了岳凌的智谋团,纷纷为他出着主意。

念及此,岳凌的嘴角也不禁生笑。

若是没有与她们相遇,或许此时此刻,她们还在按照本来的命运,在荣国府里悲春伤秋,整日与贾宝玉嬉戏玩闹,还暗较高下。

这样的命运对两个钟灵毓秀的小姑娘来说,实在是太过不公了。

岳凌与她们的相处之间,也是更在意了两人的年纪,而忽略了她们二人的才华,原本这两位都是才女呀,如今涉世更深,还真就成为了岳凌的幕僚。

岳凌也庆幸能在穿越之后,能够与二人相知相遇,也让他在此世有了家的归属感,也难怪只有归来时才能心安,穿越入世到底还是多了份不真实感。

“岳大哥,你在笑什么?”

林黛玉好奇的偏头打量过来,眨眼问着。

岳凌抬起头,朝着两女笑道:“你们如此为我的公事出谋划策,倒是对你们有所亏欠了,如今雇佣一个侯府幕僚,还要得力的,花费可不低,别说如今还有两个。”

林黛玉嘟了嘟嘴道:“什么时候了,岳大哥还在贫嘴,真是欠打。”

轻轻敲了下岳凌,力道好似给他捶背一样,林黛玉心里美滋滋的,面上依旧道:“既然想清楚了,不如早点做准备,如今岳大哥时间还算充裕,但毕竟所牵扯之事甚广。”

“我们此番不过是纸上谈兵,难免会有意外发生,从而偏离了我们的谋划,最难做的还是岳大哥如何去实施了。”

岳凌抖了抖衣袍起身,微微颔首道:“好,我这便回去筹备。”

两个小姑娘目送着岳凌离去之后,又同时扭转回了头,对方的心意,两人都能从眸眼中看出,又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脸上泛起些羞涩。

还是年纪稍长的薛宝钗,开口关怀道:“林妹妹的身子今日如何了?昨日我外出,倒是没来得及去看你。”

林黛玉点头道:“已经好很多了。”

转而又问道:“宝姐姐有什么计划?说到底,宝姐姐也是配合着我才南下的,多也是顺了我的任性,是不是如今京中还很忙,宝姐姐需不需要回去?”

薛宝钗淡淡的叹了口气,“此事的责任也说不上是在林妹妹身上,毕竟是为侯爷做事,南下和北上也皆是如此。如今薛家在京城的生意,有几个老掌柜在看管,倒是还算平稳。”

“我倒愿意多陪林妹妹一段时日,毕竟我还有热闹没瞧见呢,可不能错过去了。”

“热闹?”林黛玉不解其意,不由得喃喃重复了一遍,疑惑的望向薛宝钗。

“宝姐姐说的是侯爷肃清倭寇的热闹?”

薛宝钗摇摇头,依旧是目光灼灼的盯着林黛玉,面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林黛玉被她看得心虚,不由得颤了颤身子,道:“我先回去了,宝姐姐就先歇息吧。”

薛宝钗笑道:“林妹妹不好奇我说的是什么热闹了?”

林黛玉连连摆手,“不好奇了,宝姐姐愿意看什么热闹,是宝姐姐的事,和我没什么相干。愿意陪在我身边,我当然也高兴,何苦去京城里受累呢?”

适时,香菱走过来添茶,眼见着两人从开始的相对无言,到如今的吵闹纠缠,不由得疑惑问道:“姑娘说看的热闹是什么热闹?我们能不能看到?”

见得香菱娇憨的模样,薛宝钗笑着与她分辨道:“当初林御史将林妹妹寄养在侯爷这,好似没料到林妹妹能与侯爷走到如今这一步,等到再回到扬州时,那岂不是有一份热闹看?”

香菱和赶来凑热闹的莺儿相视一眼,再望向作势要走的林黛玉,顿时领悟了。

可前脚刚抬起的林黛玉,又红着脸坐了回来,张牙舞爪的要去捂薛宝钗的嘴,“宝姐姐!你也跟岳大哥学坏了,是个坏心眼!不许你跟我回扬州!”

林黛玉气哼哼的出了门,径直来到了正堂上,却没瞧见岳凌的身影了。

只有秦可卿坐在桌案前,似是在书写着什么。

林黛玉以为稀奇,她同秦可卿在一块儿的时候,都很少见秦可卿来写字,都是她来写,两人随意闲聊着。

凑近了些,林黛玉探头望过去,随着问道:“可儿姐姐,你写什么呢?”

秦可卿本还以为是宝珠凑了过来,听得是林黛玉的声音,登时慌了心神,连忙将小册子合了起来,收进了抽屉里,挤着些笑脸道:“呃,没写什么,就是看看近来的账目,房中开销。”

林黛玉微微点头,总感觉秦可卿的表情很是不自然,便坐在了她旁边,皱眉思忖着。

秦可卿则是轻轻拍了拍胸口,暗戳戳念道:“看样子林姑娘并没看见我写的什么,若是被林妹妹看见了,可是要祸事了。”

秦可卿都不敢细想那是有多羞耻的事。

再打量了下林黛玉的穿着,今日还是穿的白净,月白色的衣衫裙子,零星些竹纹点缀,就是这清雅的衣裳,只有穿在林黛玉身上,才有种飘飘若仙之感,不惹尘埃。

要是将这衣服穿在自己身上,那夜里……

秦可卿赶忙收回了心思,不敢再想入非非了。

林黛玉忽得开口道:“自从我随着老爷去了沧州之后,四年间都是可儿姐姐在打理着家中的琐事,也十分不容易了,既然账目上有事,便让我也看看吧,总不能事事都丢给可儿姐姐来做,我反而享着清闲。”

听林黛玉还是要看,秦可卿也并不慌乱,从抽屉中又抽出了一方小册子,与方才的封面完全一致,这一本就是近来的账目了。

“林姑娘近来身子虚弱,本不该太劳累了,让我来做些琐事倒也没什么,不过林姑娘想看,倒是也无妨。”

本来还以为秦可卿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却竟然这么大大方方的就让自己看了,林黛玉反而愈发疑惑起来。

她倒不觉得秦可卿会在账目上作假,从中偷取银子。

秦可卿早就和秦家决裂了,从账目上偷银子还能给谁用?再有她这一颗狐媚子的心,全都扑在岳凌的身上,哪还会动这些歪心思了。

可就是如此,今日的动作愈发让林黛玉觉得不寻常了,她下意识的认为,秦可卿就是有事故意瞒着自己。

仔仔细细的检查起账目来,林黛玉果然发现了问题所在。

方才进门的时候,她明明看到秦可卿在写字,而这账目笔迹都是旧的,根本没填新笔,所以她方才书写的册子,与如今拿出来的根本不是一本!

但林黛玉也不好去抽屉中去翻找,她不是当面会落人难堪的性子,便只是暗暗记下,假以时日再来寻其中的门道。

“宝姐姐心眼是个坏的,可儿姐姐更是个狐媚子,还有事瞒着我,也是个坏的!”

林黛玉翻了翻眼睛,暗暗排揎着。

将账目摊在桌案上,林黛玉道:“可儿姐姐做事是极为精细的,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会儿我也该回去喝药了,就不耽搁可儿姐姐忙了?”

秦可卿深深的松了口气,满脸堆笑的送着林黛玉出了门……

……

京城,荣国府,

距离两位老公爷离世,已经过去了半载,作为嫡长子的贾赦依旧在墓前守孝,而贾政已经归来,重新往工部去当差了。

荣国府里也大变了模样。

因之前贾母的差遣,让贾赦去大同送信,最后牵扯进了贾家造反的案件之中,受尽了牢狱之苦。

而在牢狱中,贾赦又被岳凌一通数落,也看清了些。贾家破败之根,其实是在于贾母,与贾母的隔阂由此就又深了一层。

贾母也以为他在牢中肯定供出了贾家不光彩的事,贾赦也就成了贾家的污点,便在荣国府内新修了一处院子与他居住,同正院之间垒了高墙隔绝起来。

因为其靠近东边,在宁荣两府之间,下人们常唤一声东路院。

正面是黑油大门,入内也有三层仪门,正房厢庑游廊,悉皆小巧别致,全无正院的轩峻壮丽。

若是从东路院往正院走,甚至没有内通的小门,只能从黑油大门出,过荣国府的角门才能来到正院。

要知道荣宁两府都有连通的小门,便于两家人同行。

这贾母的苛待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从荣国府搬到了东路院,邢夫人也是整日以泪洗面,哭闹了几回,可毕竟邢家不如王家来得殷实,房中少有人会顾着她的念头,贾母那就更不必说了,更以为邢夫人是个小家子气的。

过上一段日子,邢夫人却也从中体会出好处来,东路院的账目与正院的账目是分割开的,以前账目从来不会经过她这个大房媳妇的手,都是由二房来操持。

而如今东路院的月钱和开销都要先发到她的手上,由她再往下面发,这便利于她来贪墨了,反而让她过得比之前滋润了许多,还将家中的侄女接来作伴。

在外的贾赦得知了这一切,生了一顿气,却也丝毫没有办法,只能在墓前披麻戴孝,但心里已经颇为意冷了。

分明是他袭了爵位,如今却只有个空头爵位,回去还得住黑油大门里,家产全都落在了二房那,让他如何能没有怨气。

只是如今在贾母的压制下,荣国府还算安宁。

没了老公爷,再无敢违逆她的意思,重新坐回了荣府至高无上的地位,贾母心情颇好,至于曾经贾代善所言,不让她葬入祖地,如今不还是她说了算?

安安稳稳的过了段日子,今日一如往常的在堂上打牌,却是被匆匆赶来的丫鬟扰了好兴致。

“老祖宗,甄家的大奶奶,二奶奶,如今都在往这边来呢。”

贾母摸着花牌,眉头微皱,问道:“怎得了,前段时日不才来过,怎得又往这边来了?”

下方小丫鬟道:“好似是甄家出了大变故,这趟来备了不少礼,不知都是分散给谁家的。两位奶奶哭得凶极了,要来堂上让老祖宗给做个主。”

贾母左右环顾,不由得生笑,“他们在金陵的事,怎得还需我这个糟老婆子做主了?”

坐在贾母上家的王夫人恭维着道:“这些家亲族,老太太正是主心骨,这家遭灾遭难不得老太太来做个主。他们既然从金陵涉水千里的又来了,想必是真遇到了难事,帮不帮暂且不论,我们是不是总也得听一听?”

贾母笑着点头,“老二家的做事正是周正,好了,将这牌局撤下去吧,改日再玩。”

坐在贾母下家的王熙凤,推倒了贾母的手牌,见得贾母下一张要打的正是她胡的牌,不禁牙疼道:“诶呦,这甄家怎得就成了老祖宗的救星,若是再晚一点来,我正是要赚老祖宗一吊钱呢。”

贾母被她逗得生笑,点着她的抹额道:“你这丫头,整日只知道这钱的好,且不知老婆子我的好了。鸳鸯,你去取一吊钱来给她,我便是没输也舍得这一吊钱。”

鸳鸯正要去,却是被王熙凤又拉了回来,“鸳鸯姐姐,我怎会只要这一吊钱呢?明明我说的是甄家带来的多半不是灾事,正是给老太太转运呢,老太太非要埋怨我赚这一吊钱,我何时有这么小家子气了?”

众人听得欢笑一堂,鸳鸯也是捂嘴笑着,贾母缓了几口气,才道:“好好好,你这丫头嘴皮子太厉害,怎么说都是你在理,我也不与你纷争了,不要也罢,老婆子我正省下一吊钱。”

王夫人接口道:“我瞧,老太太这一吊钱是省不下的,总还得加在凤丫头的聘礼里。”

贾母眸眼一亮,更是高兴了,“那感情好,别说一吊钱,便是千吊也加得。”

说起此事来,王熙凤却是不随着众人笑了,默默的坐了一旁,喝起茶来。

不多时,甄家的两位奶奶便被引进了门。

其中一位是曾来过的甄家大奶奶胡氏,而另一位二奶奶,也就是甄应嘉之妻江氏,为扬州盐商之女。

一入堂,两女便齐齐的跪在了堂上,将众人都唬了一跳。

胡氏哽咽道:“老祖宗,您开开恩呀,这一次千万得救一救我们甄家,不然我们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了!”

这一嗓子吼出来,将贾母吓掉了半个魂。

近来日子安生,她哪还听过这么凶险的事了。

贾母深吸了几口气,徐徐道:“你慢慢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胡氏看向一旁凄凄惨惨的江氏,抽泣不止,难以开口,便还是由她自己说道:“老祖宗,与贾家有旧的安京侯,将我们家二爷打入大牢了,正要治他的罪过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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