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有所隐瞒

祝余因为弓着腰缝针时间太久,被那腰部酸痛搞得别提多难受了,陆卿这力道拿捏精准的按揉一下子让她缓解了许多,所以一时之间她的脑子里只有那种被人从腰背酸痛中解救出来的如释重负,别的就什么也没有多想。

等那酸痛感缓解了七七八八,她才意识到是陆卿在帮自己。

这种举动若是放在寻常夫妻的身上,倒也不算什么,可问题是他们不是寻常夫妻,他们分明是顶着夫妻之名拼搏事业的上下级啊!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严道心呢……

祝余收拾工具的动作一顿,腰身不觉一僵,正想着怎么开口比较合适,陆卿那边倒是自己收了手,踱到一旁去了。

祝余收拾好自己的工具,扭头对陆卿说:“大人,应该不是瘟病,不必过分担忧。”

然后她又对严道心说:“劳烦神医出去叫符箓帮我弄些清水来,还要一条布巾,再叫司徒将军差人找一身干净衣裳过来,一会儿擦干净血迹之后,给这百夫长换上。

他也是个中了招的无辜人,死得这么痛苦已经很不幸了,总得让人家体面点。”

严道心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伸手扯下帷帽上的黑纱挡住脸便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指着祝余脸上的皮面具对陆卿说:“回头你也给我弄个这样的,戴着也方便一些,这帷帽实在是碍事得紧!”

说着他便到外面去吩咐符箓找水,告诉司徒敬找衣服的事。

严道心出了柴房,里面就只剩下陆卿和祝余,陆卿便开口问她:“是中毒?”

祝余点点头,却也只是点了点头,多半个字都没有说。

陆卿若有所悟,便没有再问。

很快符箓就提了水进来,手里还拿着司徒敬叫人送过来的干净衣服。

“长史,擦拭更衣什么的就让我来吧!您洗洗手,在一旁歇一会儿!”他一看那犹如泡在血水中一样的庞百夫长,愣了一下,将手里的水桶和干净衣服放在一旁,便径直拿着布巾走到案前,“精细活儿我怕是不成,这种力气活儿还是没问题的。

这庞百夫长生前身量不算小,这会儿死了更沉,您也搬不动他。”

祝余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方才她只是在查看身上有没有其他水泡的时候,将那庞百夫长向一侧掀起来一点,看看背部,这就几乎花了她大半力气。

若是要将尸首搬动起来换上干净衣服,她还真是有心无力。

符箓动作十分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原本沾满了血污的庞百夫长浑身上下擦了个干净,眼见着一桶清水都变成了一桶血水。

擦干净血污之后,陆卿上前两步,又将庞百夫长打量了一番。

这会儿没有了那些腥气扑鼻的血迹,庞百夫长身上除了满手臂和双腿上层层叠叠的水泡之外,前胸处原本狰狞的伤口经过祝余仔细的缝合,就只剩下了一道细细的纹路。

看得出来,但是并不骇人。

严道心也凑过来看了看,方才他着实是有些吃不下那开膛破腹的场面,也没为难自己去看,这会儿再看那缝合整齐干净的伤口,顿时倍感惊奇。

很快符箓就把干净衣服帮庞百夫长穿好,这回人看上去就更加安详了。

陆卿示意符箓带着那一桶血水出去处理掉,他带着祝余和严道心出了柴房。

司徒敬一直守在外面,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去:“几位,可有什么发现?”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这长史方才验尸也十分辛苦,司徒将军先找个地方,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吧。”陆卿没有直接回答。

司徒敬一愣,连忙点了点头:“这倒是我一时心急,疏忽了!

几位请随我这边走,我有一处营帐,平日里若是留宿营中便住在那儿,咱们到那边去坐下慢慢聊。”

他将几人带到自己的帐中,这个营帐不算大,里头简简单单一铺被褥,一张矮桌,矮桌四周很随意地扔了一地的蒲团。

“大营之中不比别处,条件是简陋了些,”司徒敬不知道这位金面御史到底是什么人,但对方终究是圣上派过来的人,无论如何轻慢不得,客气话再不擅长,也还是要说一下的,“平日里我与人议事也都是在这里席地而坐,几位莫要嫌弃。”

“无妨。”陆卿率先一撩袍子,在矮桌旁坐了下来。

祝余和严道心也在他旁边落座。

外头的亲兵很有眼力地送了一壶茶和几只茶杯进来,又默默退了出去。

“不知方才这位长史大人在眼看过庞百夫长后,可有什么发现?”司徒敬心里只想知道验尸的结果,一屁股坐在桌旁,也没顾着帮他们倒茶,径直开口问。

“将军可以放心,并非瘟病。”祝余对司徒敬答道,“我仔细查验过,那庞百夫长身体并没有感染瘟病之后的病灶所在。

若是瘟病所致,那人在病重,不管从外在来看表现出了什么样的征兆,都无法避免地会因为内在五脏六腑的衰竭。

但庞百夫长却截然相反,他非但不是死于脏器衰竭,反而还是因为身体里的脏器忽然亢进,才导致七窍流血而死。”

“哦?”司徒敬拧眉,“所以他是死于中毒?”

祝余点了点头,对他的推测表示认可。

“那长史可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为何一个中了毒的人,却可以变得力大无穷,六亲不认,见到谁挥刀便砍?”司徒敬不解。

祝余略微顿了顿,摇摇头:“抱歉,恕我才疏学浅,一时倒也得不出答案来。”

司徒敬略微有几分失望,但也觉得可以理解,毕竟这种怪事军中也是头一次遇到,他过去也不曾从父兄那里听说过。

金面御史身边的亲随毕竟也是普普通通的大活人,这等古怪的情况一时得不出个答案也实属正常。

倒是一旁的陆卿,抬眼朝祝余看了看,似乎隔着那皮面具看出了什么端倪,又默默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没有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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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9章 第五人

“司徒将军,”在司徒敬若有所思的时候,陆卿开口对他说,“圣上将你从润州调至此处,现在又派我带人前来,所为恐怕都是同一件事。

方才在你府上,尚来不及询问清楚,在你来之前之后,这军营中出事的都是些什么人,将军可有弄清楚?

刨除掉被牵连的不算,像庞百夫长这般死去的可有普通的士兵?”

司徒敬愣了一下,到现在为止,这军营当中一共都死了哪些人,他是都已经有所掌握的,但要说这里面有没有普通士兵,他还真没有单独去考虑过。

现在被陆卿一问,他脑子里一下就有了答案,脸上的表情也愈发肃然,眼神一黯:“此前死去的人里面,有伍长,什长,有百夫长,还有个虞候和一个副都统,最大的便是前任都指挥使,唯独没有一个出事的是普通的士兵。”

陆卿笑了一声,笑声冷冷的,带着几分嘲讽:“看样子还真是处心积虑,用心良苦啊。

想来陛下把将军从润州调任至此,也是看中了司徒老将军的家风,此时离州大营需要有绝对信得过的人来坐镇,此事才有希望尽快平息。

眼下,司徒将军恐怕要先弄清楚,之前出事的这些人可曾有过什么交集,或者身上有什么共同之处。

否则这万人军中,为何独独这些人成了被选中的目标?”

司徒敬蹙眉沉思,他调任过来将将两个月,因为前任都指挥使死得突然,他接手离州禁军之后,除了对之前出事的人有了一个粗略掌握,但是由于军务繁忙,一个偌大的烂摊子等着他接手,所以这些人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共同点,他一下子还真没腾出空来细想。

他陷入思索的时候,一旁的严道心伸手抓住了司徒敬的手腕,司徒敬吓了一跳,差一点惯性地出手反制,好在及时反应过来。

而严道心也很快松开了手:“他脉象稳健,身体无碍。”

祝余在一旁听着,不得不承认,每当严道心装模作样地用那种如同世外高人般的清冷语调,说着略带气声的话,再加上那言简意赅的措辞,还真莫名让人有一种此人高深莫测,不信他不行的感觉。

可是在见识过他正常的样子之后,再看他这副装腔作调的模样,就让人忍不住想给他一脚。

“这毒中与没中,能否通过号脉发现端倪?”司徒敬并不知道严道心私下里什么模样,所以自然不会有什么感觉,这会儿满脑子想的都是既然对方能通过给自己号脉确保自己没事,是否也能通过号脉发现中毒的人,“军中有五位医官,虽然说平日里最擅长的还是医治金创伤和骨伤,但号脉那些,他们还是可以胜任的。”

“仅凭号脉,恐怕无从分辨。”严道心没有去顾忌司徒敬的感受,直截了当,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过去一般,回答道,“包括你,我方才也只是说你眼下无碍。

至于是不是中毒不深,尚未从脉象上有所体现,我尚且无法断言,更不要说军中的那几个医官。”

司徒敬对这样的回答并不觉得特别吃惊,他料想到此事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否则也不会从前任都指挥使还活着的时候,离州军中就陆陆续续有人死去,却一直到现在他接任都过去了两个月,还没有半点头绪。

“此事实在是诡异得紧。”他眉头紧锁,表情困惑,“我到离州大营坐镇后,陆续有四个人出事,庞百夫长是第五个。

但前头的四个人,虽然死前各有异常,但都没有庞百夫长这么大的反应,并且死状也各有不同,有突然之间毫无征兆便投了水的,有睡梦之中便悄无声息死掉的。

像今日庞百夫长这样还是头一遭遇见。”

“此事不急着下结论。”陆卿开口打断司徒敬的话,“除非将军认为军中数条人命果真死于邪祟作乱,否则仔细去找,定能发现端倪。”

司徒敬从小跟在父亲司徒老将军身边,向来不信鬼神,更厌恶有人假托鬼神之名,行不轨之事,被陆卿这么一说,他沉吟着,点了点头。

“今晚司徒将军什么打算?”陆卿又问。

“我要守在大营中。”司徒敬回答得不假思索,“庞百夫长刚刚出事,兵士们受惊不小,若是我不在军中坐镇,怕有人伺机作乱,惹一些事端出来。

几位大人,东川县中有一处驿站,是个稳妥的去处。

你们今日到大营中来,也算是暴露了行踪,眼下对方在暗,我们在明,几位也还需多加小心。”

陆卿点点头:“多谢将军提醒。我听闻司徒老将军此前刚刚从羯国边境替屹王殿下迎亲并护送回京城。

不知老将军可知道你被圣上从润州调任离州之事?”

这突如其来的话锋一转,坐在陆卿旁边的祝余淡定得很,经过了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能跟得上陆卿那种跳跃的思维方式了。

但是第一次和他打交道的司徒敬很显然还有些不适应,他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男人,似乎还有些没有想清楚,为什么对方会突然问起自己父亲来。

但他毕竟从小到大跟在司徒老将军身边,接受父亲的教诲,尽管年纪尚轻,却也不是什么没头没脑的愣头青,只与金面具上的那两个孔洞中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对视了一下,便神色淡定地回答道:“那是自然,只是调令来得很急,当时父亲尚在途中,所以我修书一封,告知了他此事,还未来得及等到他的回信便已经启程了。”

陆卿听他这么一说,也没有再有过多的表示,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今晚大家都很辛苦,将军也早些休息,近来恐怕免不得要费神。”

司徒敬一看他这是要走的架势,不禁皱了皱眉,也跟着站起身来:“方才大人说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我将诸位带到帐中。

现在看来,大人似乎有些话并没有对我讲。”

“彼此彼此。”陆卿语气听起来硬邦邦,冷冰冰,却并没有否认司徒敬的猜疑:“既然彼此彼此,那便不必勉强,有什么必要的,我会告知将军。”

说罢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似乎是对司徒敬带着些不满。

司徒敬没有送他们出去,只是站在原处,皱着眉,看着几个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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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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