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怎么不配合?

有了初步想法后,万历皇帝便将司礼监诸大珰叫了过来,进行咨询。

作为高高在上的皇帝,往往对很多下层的细节都不甚清晰,所以需要司礼监的太监们提供参考意见。

这也是为什么司礼监太监对文化水平要求很高,没点文化真应对不了皇帝的咨询,除非叫魏忠贤。

当万历皇帝将最近这些奏疏摆出来,并且表达了对于人事工作进行直接干涉的兴趣后,却先被泼了一盆冷水。

掌印太监张诚很诚实的奏道:“有些人名为请求宸断,行破例之举,其实只是想利用皇爷火中取栗而已。”

嗯?万历皇帝稍微愣了下神,刚才只顾得琢磨怎么,却没想到问题还有这个角度。

张诚这种老资格大太监,在皇帝面前也真是有什么说什么,继续很直白的解释说:

“可能是朝廷中有这么些人,害怕通过廷推等途径斗不过对家,所以才会想着引出皇爷亲自下场。”

反正咱只管点出有人想拿皇帝当枪使,至于陛下你要不要去当枪,自己看着办吧。

万历皇帝沉吟了一会儿后说:“如果下一任吏部尚书在惯例中没有合适人选,只能破例选拔,那就必须要靠朕来独断了。”

这意思就是,如果按照惯例规则,朝臣自己就能廷推出人选了。

但如果想要破例,那没了朕就不行,只有皇帝才有破例的权力。

就像是搞变法,如果没有皇帝支持,变法就不可能搞起来。

于是诸大珰们都明白,皇帝就是想要下场玩玩了。

于是张诚就提个稳妥建议说:“但凡是破例之事,必定要有理由和依据,同时又肯定会遭到反对。

皇爷哪能不顾体面,亲自与臣下辩论?先将相关奏议下发朝臣廷议,让朝臣先争辩道理,然后皇爷有选择的引用就是了。

那些想引皇爷下场的人如果连道理都辩不明白,那皇爷也就不用理睬这些成事不足的废物了。”

万历皇帝点头道:“可以,如此更稳妥。”

这时候秉笔太监陈矩不得不站出来提醒说:“吏部尚书王世贞病重卧床,皇爷不可不闻不问。

应当先下诏安慰王世贞,命太医前往治理并赐与汤药,以全君臣之义。

然后再让朝臣廷议相关事项,如此才符合人情。”

老天官还在那病着,如果慰问和赐医药这些表面程序也不走,只顾讨论“身后事”,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凉薄了?

不怕其他朝廷重臣看到这一幕,对你们老朱更加寒心吗?

万历皇帝“哦”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难怪方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忘了慰问。

“你去办吧,让太医院也去。”万历皇帝随口对陈矩吩咐说,然后又对众大珰说:“还有几封弹劾林泰来的奏疏,一并下发廷议吧。”

根据帝王之术原理,君主应该适当敲打领大军在外的帅臣,但是万历皇帝又怕非常好用的林泰来离心离德。

所以琢磨了下,还是将关于林泰来的弹章下发廷议,然后通过朝臣的嘴巴来敲打。

这样就算林泰来心生怨恨,也是怨恨那些攻讦他的朝臣。

又过两日,大量朝臣们聚集在午门外面的东朝房,廷议参加人员的范围比廷推大的多,人数也多一倍。

只是这次廷议没了王天官的主持,让不少人感觉还挺不适应的,这是近两年来的头一次。

按照规矩,当吏部尚书不在时,廷议和廷推就由六部里排名第二的户部尚书主持。

还不到五十岁的大司徒于慎行站在主持位上,心里也是感慨丛生。

若是有机会的话,他也想去当吏部尚书啊。身为户部尚书,优先权还是很高的。

但很可惜,吏部尚书作为外朝第一人,极为看重资历,而他的资历实在太欠缺了。

如果自己再老十到二十岁,那这次就有很大机会拿下吏部尚书了。

看着参会人员到得差不多了,于大司徒便开口道:“安静!”

于是东朝房内众人暂时停下了闲聊,等着于尚书开场白。

突然在这时候,从门外传来了嚎啕大哭的声音,于尚书不满的喝道:“谁在外面?”

有人打开了窗户,附近众人透过窗户向外看去,却见有人穿着颜色颇为奇特的蓝黑色公服,正对着午门伏地号泣。

就算看不到脸,众人也知道这是谁了。全京城唯一穿蓝黑色公服的人,就是朝鲜国使节尹卓然。

有好事者叫道:“尹正使你又在哭什么!”

尹卓然头也不回,大哭着回答说:“一哭我国太祖本宫焚毁,宗庙不存!二哭我国北方重镇接连生灵涂炭!”

东朝房内众人:“.”

生灵涂炭这个词用在这里,可真踏马的精准,这朝鲜国使节也是个有才的。

林经略不到一个月连克平壤、咸兴两大朝鲜国北方重镇,战报上杀敌数量最多的项目就是“烧死”。

虽说城池都是朝鲜国的城池,屋舍也都是朝鲜国百姓的屋舍,但这么放火是不是有点太肆无忌惮了?

攻到哪里就烧到哪里,这不是“生灵涂炭”又是什么?

众人从来没想到过,“生灵涂炭”居然可以不仅仅是比喻凄惨处境的夸张手法,还能是对某种事实的客观描述。

一群天朝上国的大臣,面对藩属小国陪臣的“生灵涂炭”之控诉,居然无言以对了。

于尚书没去管尹卓然,转身对着众人问道:“谁把尹正使带到这里的?不怕林九元误会么?”

很多人也非常好奇,是谁如此勇猛?

带着朝鲜国使节来午门哭阙,不怕林泰来回朝后报复么?

只见资深掌道准大圆满境界御史钱一本昂首站了出来,供认不讳道:“是我!”

又解释道:“我见尹正使在长安右门外哭诉,情实可悯,便领他来到这里。

毕竟今日廷议也涉及到出兵朝鲜国的林泰来,让朝鲜国使节旁听,也说得过去吧?”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得揣摩道,今天的重头戏不是吏部尚书的事情么?怎么先拿两三千里外的林泰来开炮了?

吏部尚书的文章,先从林泰来做起?

说实话,这种对朝政的影响力度,让在场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羡慕情绪。

主持廷议的于尚书尽职尽责的问道:“钱御史你认为,林九元有什么问题?”

钱一本慷慨激昂的说:“月初的时候,我弹劾林九元有五大罪!朝廷轻拿轻放,没有认真处置。

这就导致林泰来更变本加厉,又犯下三大暴行!

第一,故意坐视朝鲜国太祖本宫被焚毁,违背礼乐道义!甚至还有来自一线传言说,林九元在现场还阻止救火!

亚圣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故而面对藩属之宗庙,亦当心存敬畏,这是代表大明之臣在异国的基本礼数!

怎可任由其焚毁,让外邦以为我大明不通教化、不知礼数?

第二,林九元所到之处动辄焚城,平壤、咸兴皆为朝鲜国北方两道重镇,如今却全都化为焦土!

且不说朝鲜百姓所遭受之痛苦,也实在有损我大明仁义之形象,在外败坏了我大明之声誉!”

众大臣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评论着。不得不说,这次钱御史所切入的角度还是挺刁钻的。

没有在朝鲜国的感受上面过多扯皮,而是将林泰来的过错全都上升到了“国家形象”这个层面。

另外,钱一本真是一个不怕死的猛士!当年海瑞抬棺死谏,也不过如此了!

都知道,朝廷里头号“林吹”是翰林院编修周应秋;那么相对应的,头号“林黑”可就是钱一本了。

就凭钱一本近两年变着花样攻讦林泰来的表现,获得这样的荣誉当之无愧。

此时钱一本还在继续罗列事实:“第三,林九元军纪败坏,纵兵劫掠百姓,在行军沿途拆毁朝鲜国百姓屋舍一百九十九间!

同样有损国格,严重损害我天朝上邦之脸面!”

众大臣:“.”

一百九十九这个数字实在灵性,怎么听来有着很浓厚的林氏风格?

这钱一本不但勇气胆量可嘉,情报工作也十分出色,居然能掌握这样精确的数字。

最后钱一本高声道:“若在下所言不对,尽管来辩驳!”

东朝房内众人听到这里时,齐刷刷的看向一个人。

兵部大司马叶梦熊老神在在的听着别人扯淡,却冷不丁的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作为一个入朝不过一年的“新人”,叶梦熊在各种廷议上公开发言很少,除非涉及兵事。

总体上以低调为主,遵循着不出头、不扛旗、不争霸的原则。

现在却猝不及防之间,就成为了别人目光的焦点。

一时间叶梦熊差点没反应过来,随即才明白,自己成了“头领”了!而往常主要是王天官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只需要跟在后面摇旗呐喊就行了。

当今林党公认有三大支柱,首辅、天官、大司马。

首辅不参加外朝的廷议,天官又不在现场,于是大司马叶梦熊就成了现场林党成员里“名分”最大的那个。

现在清流势力大将钱一本放狠话,直接对林泰来发起了攻讦,于是别人就认为,下一回合就该他叶梦熊出面反击了。

而且林泰来在朝鲜的行动,在朝廷层面也是归兵部管辖的。

想到这里,叶大司马苦笑不已,在别人眼里,自己就是现场最大的一个林党成员。

但他自己很清楚,在更新社内部,自己主要任务是打配合,并不具备一呼百应的威望。

可是组织上也没提前告诉他预案,这时候应该怎么办啊?

正在这时候,钱一本也直接找上了叶大司马,问道:“在朝鲜国征战事务归属兵部总管,对林九元之暴行,大司马怎么看?”

对林泰来这些“罪行”,道理上很难洗白,叶梦熊只能含糊着说:

“兵部只管统筹粮草、收集情报、记录军功、战役胜败等方面事务,对道义问题不予置评。”

钱一本咄咄逼人的说:“不劳烦大司马费心直接评价林九元!只说我刚才对林九元的评议,大司马认为如何?”

在口才方面,叶梦熊确实不是钱御史这样专业人士的对手,又一次被质问得哑口无言。

有些事情性质属于“能做不能说”,林泰来那些所谓“暴行”大都是这个范畴。

钱御史可以肆无忌惮的指责暴行,但叶梦熊再怎么样,也不好公开说焚城、劫掠是正确的。

看着叶大司马支支吾吾的窘态,清流党人发出了低声哄笑。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而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这把大概稳了!

在林泰来暴行问题上压制住林党,迫使林党妥协退让,就可以在吏部尚书争夺战中获得巨大优势!

叶梦熊被挤兑得忍无可忍,突然开口道:“啊对!钱御史所言都是对的!

林九元前有五大罪状,后有三大暴行,其实猛于倭寇也!”

钱一本一脸懵逼,这叶大司马竟然说出这些话,难道失心疯了?

清流党人也面面相觑,他们更希望看到叶大司马百般狡辩,而不是这样古怪的话。

又听到叶梦熊恶狠狠的继续说:“既然你们认为,林九元罪莫大焉,那么就该从重处罚!

那劳烦你们拿出个处罚章程出来,应该撤职还是下狱?你们言官说吧,本部没有异议!”

整个东朝房瞬间鸦雀无声,清流党人也都错愕不已,这画风不对啊。

仔细想来,现在林经略正是高歌猛进、节节胜利,怎么可能为了些许暴行,就召回、撤职或者下狱?

叶大司马又指着钱一本说:“钱御史你说吧,怎么从重处罚暴行累累的林九元?”

钱御史:“.”

你叶大司马怎么回事?怎么直接掀桌子了?

难道要逼着他钱一本说出,“只须朝廷给与训诫”之类的轻拿轻放的话?那起高调的他钱一本脸面何在?

他钱一本可是尊贵的充值VIP玩家,你们林党就不能配合着演戏么?

按道理说,你们林党应该在他钱一本的攻势下,拼命为林九元辩解才是!而不是这样直接摆烂!

(本章完)

第703章 躺平任嘲谁不会啊

东朝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也没人说话,这种情况在人数众多,经常导致七嘴八舌的廷议中是很少见的。

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那就是大司马叶梦熊的反应把天给聊死了。

清流势力的目的只是想获得斗争筹码,所以才会拼命给林泰来扣上大帽子,什么五大罪状三大暴行之类的,怎么严重怎么说。

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很正常的操作,也是党争中司空见惯的手法。

按照正常套路,林党那边的人应该拼命为林九元辩解和开脱才对。

然后大概率是林党做出一定让步,双方达成妥协,对林九元的过错轻轻放过。

谁知道在场林党中官职最大的人物叶大司马根本没按常理出牌,直接“躺平任嘲”了。

难道是叶大司马进入朝廷工作的时间太短,对朝堂中一些固定套路的掌握还不熟悉,所以才会导致这种下不了台的局面?

别看清流势力代表钱一本叫的如此凶猛,他的同党起哄得如此热闹,但是清流党人是绝对不可能提出从重处置林九元的。

现在林九元九战九捷、三次先登的战功就好比刚打完朱仙镇的岳武穆,如果今天敢提出撤林九元的职,明天舆论形势就敢“天日昭昭”。

别忘了林九元还是文坛准盟主,手里也有舆论工具,与印刷业也是关系密切。

但如果对“五大罪状三大暴行”只提议“罚酒三杯”,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大司马叶梦熊看着对家一张张宛如便秘的脸,暗道自己莫非误打误撞掌握了辩论的诀窍?

难怪组织上没有给自己预案,原来根本不需要什么发挥,直接掀桌就行。

于是叶大司马又反过来咄咄逼人的说:“为何尔等不说话了?

既然尔等认为林九元有罪过,那就请拿出一个处分章程!

如果还是无人提议给林九元定罪,就只能认为林九元并没有过错了!”

清流党人暂时只能面面相觑,几个智囊型人物正在急速构思如何化解困局。

在这时候,翰林院编修周应秋忽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原本他的位置比较靠后。

对这个只在朝廷混了三年半、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朝臣们要么没见过十分陌生,要么见过并且印象极其深刻。

怎么说呢,如果林泰来有一天会被推到菜市口斩首,周应秋肯定是陪着一起被砍的。

别人说九元真仙星宿下凡,或多或少是调侃,而周应秋似乎是真相信。

前面三年周应秋只是在翰林院学习的庶吉士,还没资格在廷议发言,今年转正为编修了,便开始抛头露面。

正在被迫对线的叶大司马看到周应秋过来,就主动让开了一个身位。

周应秋盯着钱一本,淡淡的说:“如果没人给林九元定罪,就说明林九元没有过错。那么弹劾攻讦林九元,就等同于诬陷。

诬陷领兵出征大臣这种行为,在我看来,又约等于通敌叛国。

朝廷对这种行为不能姑息纵容,必须要严厉打击!

不然任由群起效仿,就是对千千万万远征的将士不负责任!”

群臣闻言哗然,这个姓周的朝堂新人当真够狠够辣!

叶大司马还只是挤兑对家而已,这姓周的却直接把对家往通敌卖国上面靠!

卧槽尼玛!钱一本顿时大惊失色,别人不知道自己身份,你周应秋难道不知道?

林泰来出征之前专门交待过,让自己与周应秋单线联系,你周应秋还有没有政治信誉?

正当这时候,忽然从窗口传来一个声音:“容许在下说几句否?”

众人转头看去,却见朝鲜国使节尹卓然不知何时,已经在外面扒在了窗框上,脸朝着里面看。

周应秋毫不客气的呵斥道:“滚下去!我大明廷议,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容许你在午门外哭阙已经是莫大恩典了,安敢得寸进尺!”

尹正使不肯退下,又道:“毕竟涉及到敝国之事,在下只说几句!

林九元公为拯救敝国,虽然行霹雳之手段,但却是秉着菩萨心肠。

固然有不尽人意之处,但恳请上邦朝廷万万不可重罚,以免寒了人心啊!”

听到尹正使的发言,很多人暗自松一口气,这些话相当于在僵局里打圆场了。

不得不说,这个朝鲜国使节看起来还是挺懂事的。

毕竟作为受害方的使节都主动谅解了,那自然也就皆大欢喜,各有台阶下了。

林九元有没有大罪,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受害者都原谅了。

尤其是起了高调的钱一本,终于能在肆无忌惮的攻击林泰来之后暂时全身而退。

钱一本转头久久看着尹正使,表情仿佛十分复杂,演技混合着愤怒不甘、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等要素。

最后钱一本回过头来,无奈的冷哼道:“既然朝鲜国大度,那就不必追究罪过了,请朝廷给林泰来进行文书训诫即可!”

周应秋不屑的冷笑了几声,看着钱一本的目光里充满着鄙夷,这是技术型玩家对氪金玩家的鄙视。

但是周应秋却没再说话,某些特定场合,技术性玩家也要为氪金玩家服务,保证氪金玩家的游戏体验。

清流党人无可奈何,针对林泰来过错的攻势,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化解了。

己方什么好处都没得到,更没有完成以此为筹码的战略预想。

主持廷议的于尚书又开启了另一个议题,或者说这个议题才是今天的主菜。

“有人上奏,可以破例迁左都御史孙丕扬为吏部尚书,皇上将此奏议下发廷议。”

户部右侍郎杨俊民率先说:“有何不可?若在惯例中推举,朝廷中没有各方面都合适的人选,那就只能破例了,总不能长久空缺吧?”

作为一个回合制游戏,清流势力加山陕同盟旗帜鲜明的表态了,下面就轮到对家出招了。

很多朝臣还是按照老惯例,齐齐看向林党势力最大的那个官员。

但大司马叶梦熊却毫无自觉,看向了周应秋。

叶大司马很清醒,各人的天赋点不同,有的人可能更适合这样场面。

不是每个年轻人面对一干朝堂大佬,都敢侃侃而谈,甚至还要针锋相对、顶嘴驳斥的。

脸皮厚、心脏大、后台硬、反应快、嘴皮利,几大优点缺一不可。

周应秋心内暗叹一口气,向前一步,站在了叶大司马前面,疑惑的说:“孙丕扬?总是听到这名字。”

众朝臣有点无语,姓周的你这话是想表达什么意思?表示你的无知,还是对朝廷人物的生疏?

随后周应秋说:“怎么就没有合适人选?又何必要破例?我举荐南京吏部尚书王弘诲!”

众人只感觉,这年轻人脸皮确实够厚。

虽然理论上参加廷议的人都可以发言和推荐,但你这样一个新人这样不觉得冒失吗?

当即就有礼部左侍郎赵用贤站出来,反驳说:“第一,孙公乃是嘉靖三十五年登科,王弘诲只是嘉靖四十四年的,无论资历名望功绩比孙公所差甚远。

第二,王弘诲一直在南京为官,多年未到京师,根本不熟悉朝廷状况,如何能骤然为天官?

放眼满朝,确实只有孙公最为合适做天官,所以才有破例之议。”

周应秋高声道:“孙丕扬,孙丕扬,又是孙丕扬!好像有个孙丕扬,就能包揽一切!”

最开始发言的杨俊民不满的呵斥道:“孙公乃是科名老前辈,做人要知尊老敬老,对老前辈放尊重些!”

周应秋抬了抬眼皮,“你就是新科状元韩爌的姻亲世叔?他欠教坊司乐户八两银子,你要补上?找到了苦主没有?”

杨俊民:“.”

卧槽尼玛!有本事你在山西这样说话,让你活三天就算输!

赵用贤对周应秋厉声斥责说:“朝廷不是你撒泼的地方!有理说理,无理就滚出去!”

周应秋便又说:“那就不打岔了,单说这个孙丕扬吧!

先前三年我在翰林院学习,不能参与朝政,但是正所谓旁观者清,冷眼旁观之余也看出了一些状况!”

主持人户部于尚书好奇的问:“什么状况?”

周应秋就接着答话说:“两年前刑部尚书出缺,有些人力推孙丕扬上位;

两三个月前左都御史出缺,有些人力推孙丕扬上位!

现在不过才过了两三个月,吏部尚书病重,有些人宁可破例还是要力推孙丕扬上位!

我这个新人虽然不懂规矩,但还是纳闷了,朝廷除了孙丕扬就没有别人了?

不就是嘉靖三十五年登科的前辈么,怎么每每遇到空缺,就必须推举孙丕扬?

是不是可以认为,朝廷所有官职都可以任由孙丕扬选择?

如果内阁辅臣比如次辅、三辅、四辅再没了一个,是不是还要必须推举孙丕扬上位?”

人群里有促狭的人叫道:“如果只是次辅、三辅、四辅没了不好说,但若是首辅,那孙丕扬就必须上了!”

众人:“.”

这姓周的新人真的是.刁钻,说出来的话十分不好接。

如果先前对林泰来攻讦成功,对家还能以此为筹码,压制周应秋大放厥词。

更可怕的是,林党当初也不是没有表现过刁钻,但往往都是拿着纸条边看边说。

而这个周应秋没有任何参考答案,似乎完全是自主发挥出来的刁钻。

到底是天生如此,还是有意识的学习出来的?亦或是潜移默化的影响?

趁着别人还没想好怎么应对时,周应秋又找上了孙丕扬本人,直接问道:

“阁下才做总宪不久,今日却完全不顾常例,又觊觎天官,莫非这就是得陇望蜀的典故?”

被扣上一个“得陇望蜀”标签的孙丕扬被臊得脸面挂不住,长叹一声“罢了”,转身就要离开。

但是杨俊民却一把扯住了孙丕扬的衣袖,劝道:“孙公勿要受激将,不可意气用事!”

做人不能太自私,组织需要你顶上去时,不能以个人情绪左右行为!

而后杨俊民对周应秋说:“就算是得陇望蜀,又怎样?

孙公的资历声望功绩在这里摆着,值得朝廷破例,难道害怕被讽刺得陇望蜀就放弃正确人选?

如果你认为不可,请拿出一个资历名望超越孙公的人选!

至于你周应秋刚才推举出的王弘诲,简直就是开玩笑!”

然后立刻有清流势力言官出来配合,连续罗列了王弘诲七八条毛病。

显然针对林党推举的王弘诲,也是有着准备充分。

其实杨俊民那些话很有点像是刚才大司马叶梦熊的风格,躺平任嘲谁不会啊?

得陇望蜀又怎样?随便你怎么讽刺,只要不在乎脸面和名声就无所谓!

周应秋看向人群某个方向,给了一个眼色。

然后便见林党的骨干御史王禹声冲了出来,对孙丕扬质问道:

“孙总宪!左都御史官职何等重要,你定要放弃不顾,不惜坏常例也想去做天官么?”

孙丕扬无奈的回答说:“我只是大明的臣子,朝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个回答算是合格了,没有露出破绽。

王禹声仿佛很气愤的环顾左右说:“那我要弹劾左都御史孙丕扬不安于位,希图幸进,热衷钻营!”

当事人孙丕扬不好表态,但杨俊民却不屑的说:“随意你弹劾!”

只要能把孙丕扬送上吏部尚书宝座,一切都是值得的!遭受弹劾又算得什么?声誉受损又算什么?

反正当上吏部尚书后,仕途基本也就到头了,无所谓名声不名声了!

本来还想同时也保住孙丕扬的名声,但没拿到什么筹码,只能在名声和实惠之间暂时先保住实惠了!

杨俊民又强调说:“如果没有比孙公更合适的人选,那就应该奏请皇上破例!”

就在此刻,很多人的眼角余光注意到,窗户那边忽然又有人影晃动。

本来大家还以为,又是来自朝鲜国的尹正使扒窗户。

有脾气火爆的官员就想呵斥几句不懂规矩,但是转过头后,却目瞪口呆。

还没辞官的吏部尚书王世贞王天官,像个孤魂野鬼一样站在窗户外面,笑眯眯的看着屋内!

卧槽!就算是不信鬼神的官员,此时也像是受到了巨大惊吓!

难道王天官已经死了,鬼魂靠着执念飘到了他最喜爱的东朝房?

复读机御史王禹声再次上线,指着孙丕扬说:“我要弹劾你不安于位,希图幸进,热衷钻营!”

孙丕扬两眼发直,好像也失去了魂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