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3.第1003章 运筹帷幄之中(1)

第1003章 运筹帷幄之中(1)

延和二年秋七月十三,离石城下,张越率领的汉军,在傍晚之前,抵达了此地,旋即在城下扎营。

超过一万五千人的大军,连同战马、牲畜,数以十万计。

此外,更有数千辆各色的牛马车辆运载的辎重、军械、粮草。

整个离石城,都因之变得热闹无比。

即使夜幕降临,城下的喧哗声与灯火,也依然如同白昼。

张越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将自己身上穿着的甲胄卸下来,家臣田水便来报告:“主公,有持尚书令张公信物使者求见……”

“张安世?”张越疑惑片刻,立刻笑道:“快请!”

不多时,一位青衣文士,就被带到了张越面前。

来者还是一个熟人,张安世的宾客郭婴,张越曾在张安世身边见过几次,有些印象,似乎张安世的很多私密事务都是委托给郭婴去做的。

“小人郭婴,拜见侍中公!”郭婴在张越面前,很是恭敬的作揖一拜,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封拜帖,呈递到张越面前:“小人主公命小人向侍中问好……”

“安世兄厚爱!”张越接过拜帖,打开来,笑着答道:“还请足下代吾答谢,就说:小弟不才,安敢劳动兄长大驾,待回京必定登门拜访,以表敬意……”

郭婴听着,立刻低头束手弯腰,以示敬意。

张越则借着灯光,细细的看起了手上的拜帖。

“尚书令走牛马张安世顿首再拜言……”

“侍中足下:闻阁下撅师北伐,破虏万里之外,封狼居胥山于余吾水畔,余甚为阁下贺之……”张越轻声念着拜帖上的文字,念着念着渐渐收声,但眼中却渐渐的放射出了点点光彩。

放下拜帖,张越玩味的笑了起来。

“尚书令来前,可有什么嘱托?”张越问着郭婴。

后者闻言,立刻答道:“我家主公托小人向侍中公致歉:如今事务纷扰,还请明公海涵……”

这话在旁人看来,无疑很突兀,但看完拜帖的张越却是明白其中的意味,便道:“尚书令一片苦心,吾知之矣……”

“足下请坐……”张越郑重的将郭婴请到客席,像招待一个真正的客人,而不是和之前接待一个好友的信使那样,礼貌但保持着合适和足够的距离。

待得对方坐下来,张越也才跟着落座。

“尚书令贴中言及,河西西羌与月氏义从之事,未知其详情……”张越笑着假作随口询问。

郭婴闻言,立刻拜道:“启禀明公,我主此番特地命小人带来了相关奏疏、报告……”

说着,他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用白纸装订起来的书册。

书册很厚,张越接过来,拿在手里,估计有近百页。

张越打开书册,细细的翻阅起来。

基本上都是从兰台和丞相府的有关报告、奏疏里照抄的内容。

俱是河西诸郡、贰师将军以及令居、陇西、北地各方有关西海、河湟的报告。

张越花了些时间看完,然后合上书册,还给对方。

“侍中公可有高见?”郭婴目光怔怔的看着张越,满脸期待。

他知道,眼前这位是已经用实实在在的战绩,向天下证明了自己的指挥才能与率军能力的大人物!

第一次领兵,便创造了远征万里,深入敌境腹地,夺其龙城,破其圣地而还的伟业。

尽管很多人都知道,他是趁着匈奴主力不在家,偷袭得手的。

但……

这已经很了不起,很了不起了!

更不提,其实际消灭、逼降、击溃和击破的敌人数量是他军队的数倍,还俘虏了其总兵力三四倍的俘虏。

如今的天下,没有人敢再不服气,再质疑眼前这位张蚩尤的带兵统帅能力。

甚至已经有人在将其与那位曾同样年轻、骄傲、强大的骠姚校尉相提并论了。

在郭婴看来,这样的人物,必定是有着高见卓识,甚至石破天惊一般的洞悉能力。

但张越却只是呵呵笑着,轻轻的敲击着案几的桌面。

张安世的拜帖,以及这郭婴的态度、说话的语气,无一不在向他暗示着一些事情。

不然,这种私人性质的拜帖和来往,何必在文字上搞的那么隆重?甚至以足下、阁下、明公这样的字眼来称呼?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越的眼睛,在郭婴身上看了看,然后又在这帐中内外看了看,最终微笑着举起茶杯,抿了一口刚刚新煮的姜茶,辛辣混合着芬芳,刺激着味蕾,让他精神一振,随即就笑道:“既然是尚书令想要咨询,那么鄙人当然愿以拙见,私底下谈谈……”

很显然,张安世这样安排,必定有着缘故。

而这缘故,恐怕和李广利脱不开干系。

仔细想想,张越其实也能明白。

若张越大大咧咧的插手李广利的事情,甚至直接公开议论、建议河西事务。

传到李广利和他的小弟、亲朋眼中,那就是赤裸裸的指手画脚,横加干预。

一旦如此,恐怕张越还未回长安,长安城就要炸锅。

哪怕在后世,这样做的人,也会被人嫌弃、讨厌甚至手撕。

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咸吃萝卜淡操心,都是形容喜欢指挥和插手他人事务的二货。

多少街坊骂架、邻居对飚,都是因此而起。

到了高层的正坛,相似的忌讳,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强烈、越发敏感、越发的严重。

休说是垮地域垮界的插手和干预、议论其他人的事务了。

便是一个字也没有讲好,也可能被人记恨!

毕竟,身份地位,到了张越、李广利这个级别的人物,一言一行,都会被人做无数解读、分析、研究甚至脑补。

毕竟,身在局中,手握大权的人,可不是吃瓜群众。

吃瓜群众口嗨,没有人管,也影响不到顶层的大人物。

而顶层的人物口嗨,一定会辐射和影响另外的人!被外界解读为对某一方的质疑、攻击!

这就是为什么,正治人物最喜欢讲官话、套话,天天在打太极的缘故。

不是愿意,而是不能。

说话太直,是会招黑的。

但这个事情,张越又不能不管。

这不是私事,干系到的也不仅仅是河西四郡,甚至可以说牵一发而动全身,直接影响、辐射天下。

(本章完)

1024.第1004章 运筹帷幄之中(2)

第1004章 运筹帷幄之中(2)

心里面百转千回,张越就已经有了主意。

羌人的事情,他不能不管!

因为……

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令羌与月氏人合流。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河湟月氏诸部,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夷狄。

他们是汉室藩属族群,地位大概相当于后世米帝控制下的霓虹。

是汉室放置在河湟地区,隔离羌人和河西四郡的缓冲。

故而,汉家对河湟月氏义从,特别是那些亲汉的月氏部族,曾经大力扶助过。

传授了许多先进技术,甚至培养了许多优秀的月氏将官。

扶持力度,基本上和米帝扶持霓虹差不多。

很多连辉渠、乌恒这样的藩属也没有办法获得的东西,譬如制式的军械、强弩、良弓,河湟月氏义从都能想办法弄到,甚至成规模的装备!

毕竟,若没有装备和训练、组织上的优势。

河湟月氏诸部,就无法有效的镇压和打击渡河的羌人族群。

而若月氏人与羌人合流,那么,羌人就将得到关键的冶炼、耕作技术以及军事指挥作战和训练方法。

从而使得下一次羌乱,成为帝国的心腹大患!

历史上,羌人就是通过吸收、同化河湟月氏族群,崛起成为两汉,特别是东汉的心腹大患的!

“此事,吾不是很清楚前线的局势与地理、格局,敌我双方的部署也不懂,所以不敢轻言作战……”张越笑道:“不过,却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愿与尚书令分享……”

说这话的时候,张越的眼睛,瞟着帐中矗立的亲兵、家臣以及随从们。

心里面多多少少有些逼数。

嘴上却是依旧云淡风轻的说着:“我闻,西羌各部,自古不合,多有血仇,曾经其各种豪酋也曾解仇为盟,然而旋即便再次结仇,彼此重又厮杀不断……”

对羌人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wwaaaaal不能解决的。

假如有,那就waaaal两次!

什么解仇联盟?

呵呵……

元鼎六年的时候,封养羌、牢姐羌、丁零羌三家大势解仇为盟,对汉发起攻击。

战败后,在撤退的路上就自己打了起来。

并最终导致了其中的牢姐羌几乎灭绝。

只是,这些羌人势力,杂乱无序,而且难以沟通,才使得汉室很难渗透进其内部,无法有效的瓦解、分裂、拉拢。

张越微微翘起嘴唇,笑着道:“吾又闻,羌人之所以解仇为盟,南下为祸,是因其居西海贫瘠而人口牲畜日益繁多……”

“若朝堂发布告示,以悬红赏购西羌首级,或者,购其男女青壮?”

“以黄金、铜钱、布帛、粮食……甚至铁器、食盐、酒类为赏格……”

“羌种之间,还能互信?”

“互信一失,则其安能再聚?”

“羌人既散,河湟月氏诸部,不过疥癣之疾,遣一官吏则可斩其祸首,治其附逆、叛乱者罪也!”

“此乃釜底抽薪,绝其根本之策也!”

张越说完,看着郭婴,面带微笑。

他的这个策略,在后世曾为西方殖民者用到了出神入化,近乎化腐朽为传奇的境界。

黑奴贸易时代,超过八成的黑奴,是非洲王国和势力抓起来,卖给西方的奴隶贩子的。

其威力之大,自是毋庸置疑!

用在羌人身上,更是核弹级别的大招!

因为,已知的信息与情报,告诉张越,羌人这次要waaaaal,和以前有所不同。

这一次他们不是性子来了,而是真的再不waaaaal,就得自相残杀,甚至哪怕自相残杀了也无法获得足够的食物,维系各种的存续。

所以,他们没有选择,为了生存,只能像着温暖、富庶的汉家河西四郡的农耕聚集区进攻。

这是向死而生!

为了自己和子孙,而奋力一战!

这从羌乱传闻在六月就开始渲染,到的今天、现在,羌人也依旧没有渡河就可以知道。

因为,羌人们在等待河西四郡的汉家移民农田里的粟米成熟。

在等待辉渠、昆邪、休屠等部的牧民放牧的牲畜,长好肥膘。

他们明摆着就是来拼命,用命来换食物与生存空间。

这就像一个被逼到了绝路的赌徒一样。

而张越给出的策略,则是给这个赌徒,提供另一条翻本的道路——杀、掠、掳夺自己的同族!

并用他们,向汉室换取粮食、物资甚至盐铁、布帛乃至于过冬御寒的燃料、毛料。

只要赏格合适,并且说到做到。

对羌人来说,尤其是其高层的豪酋们来说。

还需要冒着可能全族死绝,被汉军吊起来锤的风险,冒险进入被边墙、堡垒、要塞包围起来的河西吗?

要知道,柿子捡软的捏,是人类的通性。

而比起大汉军队,毫无疑问,羌人的同族更好对付。

而且……在羌人眼中,各种之间,恐怕未必认为对方是自己的同族、亲戚,说不定在各大羌种眼里,这些异种远比其他一切敌人更可恨、更该死!

若是杀、捕异种,就可以让自己的族群渡过危机,吃上饱饭……

谁会傻兮兮的去撞大汉帝国的铜墙铁壁?

若没有羌人的策动和响应,河湟月氏诸部内的二五仔与野心家,便立刻就要变成孤家寡人,届时一个官吏就可以将他们抓捕、审判、定罪甚至处决。

而汉家为此付出的,可能不过是几十万石粮食,价值几千万钱的货物。

远比开战划算的多!

当然,前提条件是,汉军可以向羌人施加足够大的压力,并使羌人们知道并明白,他们与汉开战是死路一条!

没有这个先决条件,这些操作就没有实施空间。

好在,李广利兵团,是完全可以胜任这项工作的。

只是……

张越抬起头,看着错愕的郭婴,道:“当然,这些只是一家之见,随口之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尚书令听听也就算了,万勿议论、传播……”

“吾相信,贰师将军海西候,一定有自己的方案、设想、构思……”

郭婴听着,连忙恭身拜道:“明公高见,小人一定一字不改,回禀主公……”

“哎……”张越笑着摆手:“说了只是一家之言,随口之说,何必如此郑重?毋为也!毋为也!”

郭婴再拜:“小人受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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