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6章 浮光

怎么是你!

怎么又是你!

瞬间显现的浮光掠影,都快把槐诗的外语都吓出来了。

这种毫无任何的动静,甚至听不见脚步和呼吸的诡异闪现,一不留神就从什么角落里出现的惊悚感……

忽然之间画风就变了!

槐诗僵硬的回头,看着白帝子的幻影,许久,无奈叹息:“好久不见……话说,你下次刷新的时候能不能先提示一下?”

“唔,好久?”

幻影闻言疑惑的歪头,看着他:“有很久么?”

“……”

槐诗愕然,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似乎、好像、也许,还真的并没有?就连四十八小时都不太到。

结果,这么短的时间里,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总感觉很久了的样子啊。”他轻声感慨。

“嗯,也对哦。”

幻影颔首,似是赞同一样:“确实,很久很久了啊,槐诗。”

“嗯?”

那话语中的微妙意味,让槐诗有些不解。可她却好像并不解答,只是指了指他手里的屏幕:“伱不打了么?才刚刚开始呢。”

“哦,对哦,你想看什么?还是继续装潢房子?还是钓鱼?”

槐诗低头开始操作,只是,当远方微风吹来的时候,他却嗅到了原本并不存在于此处的气息。

如此细微。

那是一缕细碎的长发从他的鼻尖掠过,如此轻柔。

有点痒。

等等……

“卧槽!”

槐诗大惊失色,猛然回头:“你终于显形了?”

“……”

短暂的沉默里,即便是白帝子也兜不住槐诗神出鬼没的修辞,感受到了,久违的胃痛:“你就不能好好的补一下语文课吗?”

“我艺术类的,补文化做什么,等等,说岔了。”

槐诗鼓起勇气伸手,拽了一下她肩膀后面的一缕小辫,感受到了轻微的反馈,又忍不住再拽了一下。

这不还是显形了么!

“很遗憾,只是部分哦。”

她没好气的把自己的辫子从槐诗手里拽回来:“其他人好像还是看不见我的样子,刚刚还想去看看爸爸呢,结果刚走了两步又被拽回来了。

毕竟,‘现在’的我还处于叠加态,干涉虽然强了一些,但也有限。”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旁边路过的工程师,毫无阻碍的从对方身体中穿过。

可当她反手,忽然戳了戳槐诗的肋下,精准且毒辣的捅中了气门,啪的一下,槐诗猝不及防,脸都绿了。

喘不过气来。

而在旁边,白帝子蹲下身来,托着下巴,戏谑的端详着他狼狈的样子:“差不多就只能’显形’到这种程度吧,真可惜。”

槐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合着你这功能就是专门打我的是吧!

可看着眼前终于从幻影化为真实的少女,槐诗忽然愣了一下,心里,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未曾经过任何考虑的想法,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已经脱口而出。

“吃了吗?”

“嗯?”

白帝子愕然。

“虽然搞不清你现在是什么状况,但从刚开始见到你,到现在……你好像从来没吃过东西吧?”

槐诗问,“难道不饿吗?”

“那也没什么关系吧,我可是天敌诶,槐诗。”白帝子失笑:“就算不吃东西也不会有问题的。况且,为什么一定要吃饭啊。”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应该请你撮一顿才对。况且,有东西吃总是好的吧?”

槐诗终于喘过气来,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身,向着愕然的白帝子招手:“走,好不容易有机会,我请客!”

“……”

白帝子好像没反应过来,还蹲在原地,可看着不远处槐诗再三招手的坚持样子,终究还是摇头起身,跟上来。

很遗憾,厨房还没开门。

现境时间下午三点钟,前后不搭,天狱堡垒上可没喝下午茶的习惯,况且,看所有人忙到吐血的样子,恐怕也没这个空闲。

就连厨师都被拉去干杂务了。

整个食堂,空空荡荡。

“……”

白帝子回头,看向了尴尬的槐诗:“饭呢?”

“……我来做!”

槐诗咬牙,捋起袖子,直接把后厨的门给撬开,堂而皇之的走进去。反正现在天狱堡垒上没人敢抓他。

况且等罗素以后下课了,这不都是他的吗!

客气啥?

这就是自己家!

“我看看……”

槐诗拉开冷库,开始检查食材和工具。虽然还没开伙,但应该有的东西倒是全部配备,甚至连披萨炉都有好几个。

至于食材,现境常见的,天文会物资供应里的储备,几乎都有。

挺好,这下不至于啃泡面了。

“看了半天,选好吃什么了吗?”

窗口外面,白帝子趴在台面上,怀疑的发问:“你该不会煮挂面给我吧?”

“挂面怎么了?挂面也很好吃的好么!你是不知道,我以前就靠这个过日子了,吃法可多……”

槐诗从柜子里抄了一袋面粉出来,点了点头:“那就来碗面好了,喜欢吃什么口味?汤面?拌面?打卤面还是意面?”

说着,打火,烧水,一边和面,行云流水。

窗口外面的少女看着他那么娴熟的样子,难以置信:“你真会做?”

槐诗点头:“对啊,房叔教我的。”

“……房叔是谁?”白帝子茫然。

“嗯,你不知道么?”

槐诗微微一愣,回忆起自己的家人,轻笑起来:“多亏了你呢……我一直想跟你道谢来着。

那会儿抽卡抽的有些魔怔,见到你,还以为到了二次元。结果没想到,会因为你,让房叔醒过来。”

“诶?”

白帝子撑着下巴,好奇的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忘了?”

“对,失忆了。”白帝子点头,“进阶的后遗症,什么都忘了,完全想不起来……”

槐诗叹息:“别敷衍我了行么?哪里有这么离谱的后遗症?”

“反正有就是了!”

白帝子抬起手指,摇摇指向了槐诗,让槐诗的肚子再次开始隐隐作痛,不允许他在纠缠这个话题:

“从头开始讲,讲清楚一些!”

“行嘛行嘛。”

槐诗摇头,揉着面。

反正距离做好还有一会儿,总不怕没有话题聊。

“那就从新海开始讲吧……”

一个小时之后,槐诗感觉自己的嘴干了。

原本他以为很短的一件事情和见面,几分钟就讲完了,结果没想到,她却听不够,不停的追问’然后呢?’。

槐诗一旦不肯说,她就摆出一副要暴力催更的样子来,完全让人无可奈何。而且……以自己现在的状况,多半有可能还打不过她。

这就很悲伤了。

只能从头开始讲,做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考试怎么样,什么时候加入了天国谱系,一直到现在,成为了东君。

一碗最普通的西红柿打卤面都煮好吃完了,她还不肯停,直到槐诗举手求饶,再无东西可讲。

“诶?原来是这样吗?原来只见过一面啊……”

她放下筷子,好像沉思着一样,了然点头:“我懂啦。”

你懂了什么!

谜语人把面还给我!

就在槐诗想要发问的时候,却看到她忽然笑了起来。

那样的笑容,满足又愉快,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

让槐诗越发的一头雾水。

“为什么你好像比我还开心啊?”

“当然为你高兴呀。”

白帝子眯起眼睛,得意的笑着,就是不肯回答。

可是,那样的神态,却令槐诗微微疑惑起来,仔细端详,分辨着她的模样:“你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因为你不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啊,槐诗。”白帝子点头,煞有介事的告诉他:“总会有所不同的,我觉得这很好。”

“……”

洗碗槽前面忙活的槐诗叹了口气,严肃警告:“如果你再这么谜语人的话,这天就没法聊了。”

白帝子摇头:“不,我只是大概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是啊是啊,为了什么呢?我好好奇呀,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

槐诗敷衍的回应,准备把锅和碗洗干净收起来。

“唔,我想想,大概是……”

她想了一下,忽然说:“杀掉你。”

那一瞬间,槐诗僵硬在了原地。

感受到了,抵在灵魂之上的恐怖寒意——如同货真价实的利刃一样,自虚无中出鞘,跨越了距离,在自己察觉过来的瞬间,已经无从躲避。

当他僵硬着回过头的时候,便看到了身后的白帝子,还有她抬起的手指。

足以令自己神形俱灭的力量,近在眼前!

刺出!

一切已经都来不及。

那一根手指,抵在了他的脑门上。

然后,啪的一下。

恶作剧一样的,敲打。

一切寒意和悚然都消散在她的笑声里。

“不要乱开玩笑好么?”槐诗再忍不住恼怒,瞪眼训斥:“你是哪里来的熊孩子么?”

在刚刚的瞬间,他竟然真的感觉自己有可能要死了。

前所未有的清晰。

可遗憾的是,白帝子没有再回答。

回应他的,只有渐渐靠近的身影,跨出了最后的一步。

张开了手臂,拥抱着他,如此的轻盈,一切都是如此的猝不及防,令槐诗石化在了原地。

“呃……那个……面再好吃,也……不用这样吧?”

槐诗僵硬着,无所适从:“咳咳,我原谅你了,其实不用这样,道个歉就行了,真的,我……不图这个的……真的……”

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的触感却渐渐消失无踪。

就在槐诗的眼前,那个身影从凝实渐渐虚幻,闪烁,穿过了他的身体,如此缥缈。

“唔?造成的扰动太大,信号又开始糟糕了啊。”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迅速透明的身体,无奈的轻叹着,最后,看向那一张呆滞的面孔时,笑容依旧愉快。

如此的充盈和满足。

“加油吧,槐诗。”

失去了白鸽的少女微笑着,郑重道别:“祝你能够拥有幸福的人生和未来。所以,请不要放弃……”

她说:“不要忘记你自己。”

道别的话语,随着她一起,消失在了空气里。

只留下槐诗在原地。

低头,凝视着手中重归洁净的碗,回头,看向光洁如新的后厨时,便再忍不住开始怀疑:

这究竟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正所发生的事情呢?

她真的存在过吗?

亦或者说,只是自己的臆想?

可空气里,还存留着未曾逝去的气息,那些轻盈又飘忽的味道,像是雨后的茉莉。

如此清晰。

许久的寂静里,他无奈的看着她曾经坐着的位置,许久,再忍不住叹息:“喂,谜语人就算了,起码说句再见吧!”

遗憾的是,无人回应。

只有回忆里轻盈的笑声回荡在寂静里。

(本章完)

第1567章 雷动

离宫之下,重重闸门之后的幽暗里。

赞颂之声响彻了庞大的空洞。

沸腾的声音从猩红的雾气中不断的响起,海量的血色粘稠的蠕动,自无穷之池中升起,伴随着数百名祭祀的赞颂,渐渐汇入到了那一片庞大的秘仪之中去。

到最后,化为了仿若枷锁一般的猩红之环。

它们重重嵌套,彼此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艰难的向内收缩。

可那一片收缩的秘仪里,却依旧有癫狂混乱的嘶吼声不断的响起,巨大的面孔骤然从血雾中浮现,向外冲出。

刺耳的凄厉咆哮,掀起飓风。

最前面,白蛇一动不动,只是冷漠的注视,看着那一张张口咬来的诡异面孔在无形的墙壁之上撞碎。

紧接着,破裂的面孔之后,血雾里凝结出一只又一只的巨手,那些指节扭曲的诡异肢体掀起雷鸣,狂乱的攻击着周围一切的活物。

惊恐的呐喊声不断的从祭祀之间响起,不知道有哪个倒霉鬼被拽了进去,自虚无的血雾里传来骨骼被碾碎的清脆回音。

但很快,苍白的灰烬就从黑暗里飞起。

那些来自深渊大群的骨灰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层层附着在了血色之上,形成了坚壳。

将那血雾中奔涌的狂暴力量束缚在内。

收缩,再度收缩!

直到最后,那无穷尽的狂暴力量在亡国秘仪的压制之下,再无反抗的余地,再度被压入了那一具干瘪的躯壳之中去。

——绝罚卿!

随着秘仪的结束,那一具老朽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悬浮在无尽之池之上。那一具遍布皱纹的面孔微动了一下。

抬起手随意的挠了挠,鼾声正响。

还在睡……

在秘仪之外,主持着全程的化生卿已经大汗淋漓,近乎虚脱一样坐在地上,回头看向了白蛇:

“我已尽力了,可他的状况……你知道的……”

回忆起上一次被某个医闹的老逼登一拳锤碎的惨痛经历,化生卿的神情就晦暗了起来,阵阵抽搐:“亡国之力,可不是人臣能够染指和压制的东西。

要我说,不自量力也该有所限度才对。”

“我知道。”

白蛇淡然颔首:“陛下也没想着能让你把他治回原来的样子,确保没有恶化就行。”

“他快醒了。”

化生卿时刻注意着绝罚的状况,像是触电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后面的事情你跟他说吧,我就不掺和了。”

不等白蛇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撑着拐杖跑路了。

连个影儿都没留下。

再然后,无尽之池里,绝罚卿挺尸而起!

“嗯?检查完事儿了?”

就好像只是打了个瞌睡一样,他环顾四周,挠着自己光秃秃的脑壳,嘎嘣响:“化生那小子去哪儿了,怎么才锤了一次就跑了?看他还敢不敢再跑到御前大放厥词!”

不顾其他祭祀的阻拦,他已经从还没结束的秘仪中走出……

封锁,松动一隙!

刹那间,沸腾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从他的身躯之上,沉睡的狂暴力量再度爆发,仿佛要撕裂躯壳,从口鼻之中喷薄而出!

可紧接着,绝罚便满不在乎的抬起手,握紧了从口中所蜿蜒爬出的血色大蛇,钳制七寸,任由它疯狂的挣扎,然后,冷漠的,残忍的,一点点的将它重新塞回了喉咙里面。

咕咚一声,尽数吞下!

在骤然膨胀起来的腹部中,那大蛇一般的轮廓还在癫狂的蠕动,想要挣扎,紧接着,绝罚就抬起拳头朝着肚子上来了一拳。

砰!

老实了。

一切异相尽数消失无踪。

“看看伱们弄得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有用吗?”

绝罚不屑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晃了晃拳头:

“这不完事儿了。”

短暂的沉默里,白蛇看着那一副惹人厌恶的面孔,不由得轻叹:“辛苦你了,绝罚。”

“身为人臣,只不过是为陛下分担万一之重负而已,何足挂齿?”

绝罚瞥了他一眼,冷笑:“别把我这种国之干城同你们这帮只会夸夸其谈之辈相提并论!”

白蛇的表情抽搐一瞬,咬牙。

很快,便再度冷静起来。

难得这一次碰上这个老神经病之后没大呼小叫上来搞事情。自己被锤死了没关系,耽搁了事情就麻烦打了。

平心静气,平心静气。

不跟这种傻子生气。

“怎么?不服啊?”绝罚瞥着他的样子,下巴微挑:“打一架?”

你特么……

不生气,不生气,我不生气!

白蛇闭上了眼睛,深呼吸,许久,终于冷静了下来,公事公办的带来了皇帝的命令:

“陛下决定继续延续战争,命你为亡国前驱。”

“那就打呗。”

绝罚抠着脚指头,随意的弹了弹里面的污渍:“反正老臣我再怎么不济,也是比鼓弄唇舌之辈有用的。”

“……”

狗东西你还拉踩上瘾了是吧!

白蛇的脑门青筋狂跳,艰难的维持着理智,继续说道:“吹笛人心怀不轨,陛下也知道。

你小心一些。

这一次,他胆敢拿亡国来做挡箭牌,恐怕后面多半难有善果。必要的时候,要以离宫之安危为先,别昏了头。”

“这还用得着你说?”

绝罚无所谓的挥了挥手:“来一个打死一个就完事儿了,哪儿那么麻烦?”

“……”

熟悉的脑溢血感觉里,白蛇再忍不住叹息:“有时候,真怀念你神智还清醒的样子。”

哪怕早在那时候,他们也依旧是水火不容。

可现在,一切却已经物是人非。

争执已经毫无意义。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那便做好准备吧,绝罚。”他最后说:“不要在两军阵前再失了亡国的体统。”

“放心。”

绝罚咧嘴,看向了自己的手掌:“多亏了现境那个鬼东西……阴差阳错之下,竟然也想起了不少东西啊。”

颅骨之中,仿佛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鸣动,嗡嗡作响。

重质量炮所留下的余音。

自整个现境之力的恐怖冲击之下,绝罚的眼前所浮现出的,竟然是曾经的浮光掠影。

稍纵即逝的过去,如此清晰。

那些铭刻在骨髓中的斗争,历历在目。

只是闭上眼睛,那些曾经无比遥远的回忆,便已经浮现在了眼前,即便只有之鳞片抓……

但也已经足够,让他回忆起来,自己曾经的模样!

“终于想起来了。”

绝罚卿仰天大笑着,展开双臂:“我最擅长的东西——”

那一瞬间,白蛇骤然色变,来不及阻止,崩裂的声音从顶穹之上响起。

因为有无可匹敌的恐怖锐意从这一具老朽的躯壳中,冲天而起!

无穷的死亡和毁灭之中,有浩荡的铁光收缩,化为了一束,瞬间撕裂了厚重的大地,突破了皇帝的庭院,升上了天穹,斩破阴云,自深渊之中留下了刺眼的光辉。

难以直视!

而紧接着,无数利刃自鞘中恐惧哀鸣,震颤不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绝罚卿闭上眼,沉浸在那回忆中所涌现的狂暴气魄之中,兴奋大笑:“这样才对,没错,这才是我!”

他说:

“——吾乃,剑魔!”

于是,天地剧震,恍若颤栗!

地动山摇的动荡里,白蛇目瞪口呆,好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无可奈何,拂袖而去!

刚刚回到大殿里,甚至还没来及汇报状况,便听见了皇帝的大笑声,如此愉快!

“绝罚卿状况如何?”

悼亡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拽着白蛇的袖子追问:“如此凌厉的气息,难道是恢复了么?”

“恢复?这特么算哪门子恢复!”

白蛇没好气的甩开了袖子,再忍不住大骂出声:“是脑子坏的更厉害了才对!”

剑魔?

狗屁剑魔!

早八百年前,那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剑魔就被疯癫时的绝罚锤死了!

还只用了一只手!

让这家伙上阵……

陛下你认真的吗!

“不也挺好么?”

御座之上,枯萎之王托腮微笑:“难得见到叔父这么活跃的样子,左右不过是最后一战,诸卿随意便可。”

白蛇瞪眼,想要说话,却看到王座之上的身影无所谓的挥手。

“就这样办吧,瞻前顾后总是难看,锱铢必较也更无乐趣可言。既然是久违的庆典之末,就别那么死板了。”

皇帝下达了有关战争的,最后御令。

“通告全员,各位,随心所欲吧。”

他说,“开战之后,百无禁忌。”

如此,皇帝微笑。

期盼着,愉快着,赞叹着。

等待着。

另一片天穹之上,永恒灾云的笼罩下,一道道惊雷的烈光闪耀而过,照亮了无数壁垒和聚落。

乃至正中央,那仿佛占据了天地之轴心的庞大王座。

“恒长。”

王座之上的雷霆之主忽然睁开了眼睛,轻声呼唤。

“大君,我在。”

飘忽的幻影从巨人之王的驾前浮现。

昔日,被誉为最为近似永恒存在的女巨人早已经在遥远的长眠之梦中走的太远,以至于,渐渐的从世间抹去了自身的形骸。

此刻,在这无限向着永恒所延伸的长梦里,她眺望着尘世的一切,回应着来自至上主宰的呼唤。

“海洋呢?”

大君发问,“状况如何?”

“海床枯干,滴水全无。”

恒长回答道:“他的灵魂未曾归来,留下的铭刻暗淡,没有回应。确实是一场了无遗憾的斗争。”

“其他的呢?”大君问。

“穹空尚在长眠,未曾转醒,但灰烬不久之前听闻了您的传讯,刚刚已经出发。

说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敌人,会将自己最钟爱的挑战者烧尽。

我觉得,应该是听说了海洋的事情,只是想要凑热闹吧……是否要我将他唤回?”

“无妨,既然来了就来吧。”

大君无所谓的摇头:“如果想要碍事的话,就让我来教教他尊卑上下好了。”

“……”

短暂的沉默里,恒长轻叹:“潮汐已经衰退了,大君,战争已毫无意义,为何还要执着于此呢?”

她说:“刚刚亡国的讯息传来:解除封锁,百无禁忌。

看样子,他们已经不打算全面进攻了,为何我们还要去充当吹笛人那个小丑的挡箭牌?”

“吹笛人?确实,令人不快。”

大君抬起眼瞳,远眺,漠然的眼神从那一道渐渐向着现境坠落的黑色旋涡之上扫过,毫无波动。

只是平淡的下达了结论:“等这一次,诸界之战结束,就去取了那一颗喜欢鼓噪唇舌的脑袋吧。”

恒长问:“那为何现在又要援助于他呢?”

“你果然已经睡糊涂了啊,恒长。”大君笑了起来:“如果灰烬在这里的话,就不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他说:“因为我想。”

恒长沉默,无言以对。

“得失?胜败?我并不在乎那些东西,难道一场潮汐便值得我们为此而征战?难道海洋来到了这里,是为了所谓的深渊循环的正理?不,那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大君俯瞰着无穷的深渊,“我们不遵循所谓的道德,因为道德太过软弱和善变。

我们不听从命运,因为命运反复而无常。

我们不敬拜深渊,因为如此可笑之物不值得巨人低头。”

他说:“自始至终,我们都只是在寻找自己的敌人,仅此而已。”

“不论是潮汐升起还是降下,我都无所谓。”

大君抚摸着王座的扶手,轻声感慨:“可是,看到海洋那个家伙,竟然能如此酣畅淋漓的和什么人一战……

我居然开始羡慕他了。”

太久了。

不论是等待还是期盼,都已经太久。

他已经迫不及待。

“何必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呢?”

大君告诉她:“我想要,再去和那些逝去的朋友见一面,也想要同代表了他们的人去为敌。

所以,我要到现境去,就这么简单。”

漫长的寂静里,恒长俯首。

“尊奉您的意志,大君。”

“那么,便为我进行宣告吧——”

“——明日,我将亲自出阵。”

大君笑着,看向现境,漆黑的眼瞳映照着那一道渺小的辉光。他说:“我要去和我所选定的敌人打一场。”

无穷黑暗自地狱的最尽头升起,掀起了渐渐笼罩现境的恐怖涟漪。

深渊雷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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