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一声三弟尽沧桑【求月票】

听到徐文渊这个名字,柳白还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原先的秦楚魏三国各有一管辖境内走阴人的组织。

魏国的名为司天台,其掌管者被称为大司天,也即是阿刀他爹。

楚国的则是叫做钦天监,监正也就是张苍。

至于秦国的则是叫做太史府,其掌管职位者叫做太史令,但却常被世人称之为“老夫子”。

现如今老夫子已死,而其的接任者,便是徐文渊。

据传也是个少年天骄,无论是走阴实力亦或是谋划布局,都是极强。

所以秦国那边常将其称呼为……小夫子。

“他现在来走阴城做什么。”柳白疑惑道。

“佛门灵山上下齐出,一齐守卫秦国段的西境长城,无须布局太多,所以这小夫子就来了走阴城,现在过来……”

黑木说着往西边看了眼,“多半是为了应对那些王座胚子了。”

“谋划布局,类似于那胚子坟主的位置?”

柳白瞬间就想明白了。

“多半如此。”

黑木颔首道。

柳白正欲离开这城头,返回自家铺子里边,也身前倏忽出现了一道人影。

传火者。

他见面先是跟黑木点了点头,然后才跟柳白说道:“徐文渊来了,如今正在传火府内跟你们这些年轻人聊天,彼此先认识认识,不知柳公子有没有兴趣去坐坐。”

“哦?”

柳白惊讶的不是这事,而是这徐文渊竟然能让这传火者来请人。

传火者是谁,老元帅不管事,悬刀官只顾杀伐,所以这传火者都算得上是走阴城内最有权势的人了。

“也行。”

左右只是去看看,见见这秦国的小夫子也无妨。

传火府跟这悬刀官的悬刀府一样,都在这走阴城的正中间,柳白也曾数次从那门口路过。

但真正踏入,还是今儿个的头一次。

徐文渊选中的这见面的地方,乃是这传火府的大殿之中。

柳白只一踏入,就觉察到了奇怪。

因为这大殿里边,并没有多少人,八大家里边,只来了秦国的柳汝芝,黄上观和邓婴。

外加石家的石山峰。

其中黄上观还在打盹,邓婴在抠鼻子,柳汝芝嫌弃的坐到了远边。

石山峰见着柳白过来,脸上笑容明显一僵,旋即又恢复了正常。

走阴城这边来的就更少了,而且都是些二流天骄。

祈阴,小悬刀,披剑还有孟宽他们几个是都没来。

至于传说中的那个小夫子徐文渊,则是坐在主位上头,看其表情老神在在,又像是有些假笑。

毕竟这大殿里边……都没个说话的。

好在柳白的出现也算是打断了这份沉默与尴尬。

原本打盹的黄上观瞬间就清醒了,笑着打招呼,邓婴跟石山峰也是如此,柳汝芝也朝柳白微微点了点头。

走阴城那边的马传世,陶瓷和管中几个也都笑着喊“柳公子好”。

他们兴许会不太喜欢邓婴他们这几个人,但对于柳白他们还是很敬重的。

一来是柳白的身份,二来则是他的实力了。

这可是连祈阴都败在他手下,最后“不得不”铸就神龛的狠人。

柳白各自打了声招呼后,还没等其上前,这徐文渊便是起身朝柳白拱手笑道:

“想必这位就是名传天下的柳白柳公子吧。”

徐文渊能来这,自是早就将这城里的人认得差不多了,更别说柳白。

所以这都是场面话了。

“见过小夫子。”

柳白站在大殿正中间朝这主位上的徐文渊拱了拱手,然后便是去往右手边,坐在了石山峰和黄上观中间的位置。

徐文渊笑呵呵的说道:“接下来能跟柳公子一块处事一段时间,也算是我徐文渊的幸事了。”

“小夫子客气了。”

对于这种场面客套,柳白也是愈发拿捏。

徐文渊笑笑,紧接着又跟陶瓷他们几个闲聊了一些这走阴城内的风俗,说了其与秦国那边的差异。

总之能看出这小夫子在很尽力的拉近着与走阴城这边的关系,只可惜,从陶瓷管中他们几个的反应来看,收效甚微。

毕竟走阴城里真正能说得上话的那几个,人都没来。

甚至就连八大家这边都是如此,柳汝芝他们几个会过来,完全是照顾了这小夫子的面子。

雷序他们更是连面子都懒得照顾了。

但好在这小夫子似是早有心理准备,对此也没什么表现,只是临着散场之际,他像是有意无意的跟这管中问道:

“听说小悬刀在外头被那些王座胚子打伤了?”

已是起身的管中稍稍一愣,似是没想到这小夫子会问他。

“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具体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最近没有去那悬刀府。”

陶瓷紧跟着就说道:“悬刀府就在旁边,小夫子自己过去问问便是了。”

“告辞。”

管中抱拳转身便走。

没有丝毫停留。

柳白几人也没多待,只是离了这传火府,柳白却忽地喊住了石山峰,这让原本就想快些走的他顿时缩了缩脑袋。

颇有一种把尿撒在邻居炕头被抓住的感觉。

黄上观几人听到柳白的声音还回头看了眼,这单独喊住了石山峰,自是有话要瞒着他们了。

只是他们也没多做停留,甚至都加快了一丝脚步。

这柳白都喊出来了,再赖在这,多少就有些不礼貌了。

“柳……柳公子。”石山峰强笑道。

“你们都跟家里人说了吗?”

柳白也没拐弯抹角,而是径直问道。

“问,问什么?”石山峰还想掩饰一二,似是不想面对柳白的身份。

但柳白就这么坦然的看着,石山峰只好败下阵来,“说……说了,雷序说我们杀死王座胚子这事不小,再瞒着就会出事。”

“嗯。”

听到这答案柳白才放下心来,然后说道:“我也杀了几个王座胚子,有个实力还不低,最近禁忌里边应当会有大动静,你们几个别再去了。”

“对了,记得跟徐文渊说一声,他应当知道怎么办的。”

“好……几,几个?”

石山峰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

“不多,也就三个。”

柳白说完也就摆摆手,转身走向了东南边的那条巷子。

这昨儿个一走,今天也得去开开铺子门了。

只是临着从几个陌生人旁边经过的时候,却是从他们口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陆战。

柳白先前在寻找黑木之坟的时候,在那赤狐山脉之中,便是见过这夔州陆战。

当时他在赤狐山脉里边再度斩杀了一头祟物,喊出“人间除祟以破十”之后,便是远走来了这西境长城。

也算得上是一豪杰了。

“你们说陆战怎了?”

柳白停下脚步问道。

这几个说话之人显然也不认识柳白,见着他询问,其中一人便是解释道:

“这位小兄弟有所不知,前些年我们这走阴城在那断墙以南的十万大山里边发现了一株菩提木。”

说起“菩提木”,柳白也就知道了些。

这菩提木也算是一地宝了,还是颇有名声的地宝,也是关内那些“憋宝人”们所梦寐以求的。

只要他们能找到一株,哪怕是已经神座的憋宝人,那都是泼天的富贵了。

因为这菩提木……能增加神龛入神座的可能性!

即是说,一个神龛,原本元神怎么都坐不下神龛,但在这菩提木下,指不定就能坐下去了。

这几率能增加个三成左右。

三成……对于那些差着临门一脚的神龛来说,这简直是救命的东西!

眼前这头发花白的老人继续讲述,“当时这消息一出,吸引了城内的好多神龛都一齐前往,但是……”

他声音压低了些,“但是一夜之间,那菩提木消失了,连带着还有那几个坐在菩提木下参悟的神龛。”

“消失了?”

黑木都有些疑惑了。

“陆战便是其中一个吧。”柳白则是问道。

“嗯。”老人捋须,缓缓说道:“当时也是引得好几个神座前去查探了,对了,阿刀也去了。”

老人提起阿刀就笑笑。

“那查出来了吗?”

“自是查出来了,这菩提木乃是十万大山里边一头顶尖山精豢养的,那山精似是只穿山甲成精,在林子里边来无影去无踪。神座们也难寻,只能不了了之。”

“就当那几个被带走的神龛们命不好吧。”

老人说完,一旁那个抽着旱烟的中年男子接过话头说道:“但是没曾想这陆战老哥竟然没死,反而真的晋升成了神座,连带着还带回来了一个半死不活的神龛,好像是叫什么……范元益。”

“范元益?!”

柳白再度听到个熟悉的人名,下意识的喊出了声。

“对,就叫这个名字,这位小公子认识?”

“听过。”

柳白缓缓点头,范元益……这可是之前的云州牧啊,怎么会不认识?

只是来这走阴城也那么几年了,柳白先前也打听过这走阴城内神座的名单。

名单上边并没有他的名字。

柳白就以为他可能是死了,或者是庸碌在这众多神龛里边。

没想到他竟然还有着这样的遭遇。

“知道那范元益在哪吗?”

柳白还准备去看看这位老朋友。

眼前这俩人摇摇头,“不熟,陆战老哥应该知道,他这几天一直在和阿刀喝酒,公子你找到阿刀,就能找到陆战了。”

“好,谢了。”

柳白拱手离开,没走几步,黑木就说了句“我来”。

所等不过片刻,他就说道:“阿刀和陆战已经在铺子前等着了。”

“我们也走吧。”

柳白声音落下,黑木也就带着他来到了自己的铺子前头,一身酒气的阿刀和陆战果真已经在这等着了。

酒气虽大,但两人也都是清醒的。

都是神座和显神了,酒水不过寻常事。

“这就是柳白柳公子?”

陆战还是第一次见到柳白,有些惊诧于柳白的年纪,旋即大方的拱了拱手。

“听说柳公子也是咱楚国的?”

“我是夔州的,陆战,嘿,都是自己人。”

黑木开了门,柳白一脚踏入回答道:“陆前辈,我见过的。”

“呃……”

这下反倒是让陆战有些惊讶了,阿刀的目光也是在他俩身上打量了圈,仿佛在问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陆战也是急忙踏入了铺子里边,还没等他追问,黑木就已经帮忙解释了。

“当时你们在我坟墓外边的时候,公子也在。”

“呃……”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什么叫做……在我的坟墓外边?

陆战也是惭愧的朝着黑木行了一礼,“晚辈当时不知情况,还请前辈谅解。”

“无妨。”

已经证道的黑木对这些自是早已看淡,旋即笑呵呵的转过身去,帮柳白打理着货架上的香纸。

“这次请陆前辈过来,是有一事想问。”

“柳公子尽管问,我老陆一定知无不答……公子也别喊什么前辈,喊一声老陆便是。”

不然陆战总觉得自己在占黑木还有阿刀的便宜。

“嗯,我是想问问范元益的情况。”

柳白说着也就走到一旁,从须弥当中取出茶水,命火稍稍一燃就已经加热好了。

四人,一人一杯。

“范元益?”

陆战只是稍加疑惑就已经想明白了,范元益先前是那云州的州牧,柳白也是出自云州,所以彼此认识也就不奇怪了。

“对。”

柳白抬手间,余着的三盏茶水就已经飞到了他们三人面前。

陆战稍加沉吟后,这才说道:“他现在在我家。”

“在你家?”吃瓜的阿刀都有些惊讶了。

陆战“嗯”了一声后才说道:“他这次要能挺过来,也将会是一尊神座,要是挺不过来……”

陆战说着双手一摊,“那就玩完。”

随后柳白稍加追问,陆战也就一五一十的讲那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那株菩提木跟那穿山甲是伴生的,在那菩提木还小的时候,就已经跟这穿山甲交了命契,二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穿山甲的实力也并不强,顶多就是相当于神座,但是逃遁本事极强。

它带着菩提木离开后,陆战几人的确也被带走了。

但那穿山甲想杀死他们几个也没那么容易,只得用那水磨工夫,再加上菩提木本身就是个好东西,这穿山甲也不敢带着往那些大凶邪祟的地盘里边钻。

如此一连过去了这么些年。

穿山甲磨死了其他几人,但却没磨死陆战,反倒陆战被逼到生死一线,彻底神座,反杀了那穿山甲,带着最后仅存的范元益回来了。

“走,去看看吧。”

柳白说完起身,坐在他身边的阿刀跟着起身,还将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喝出了酒水的豪迈。

不过片刻,柳白就已经跟着来到了一处院落房间里头,看到了那倒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云州牧”。

脸色苍白,但是头顶上边却又有着一道道气机流转,很快又是消散。

黑木看了眼便给出了定论。

“那穿山甲想要用菩提木钓走他的元神,情急之下这人将元神彻底封闭,能不能醒来,就看命了。”

“前辈你……”

陆战听到这话,猛地扭头看向黑木,眼神里边也是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因为黑木说的,竟是丝毫不差。

黑木嘴角刚刚翘起,柳白背后的小草就已经探头道:“哟,又被你装到了。”

黑木原本翘起的嘴角瞬间跨下,老脸一黑,不再言语。

柳白强忍着笑意,又是多看了眼这范元益。

也不知为何,他总能在这厮身上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股气息,并不是来自范元益,而像是另一个老熟人。

柳白多看了眼,终于是在其身上看出了这道熟悉气息的来源,在他的腰间处,有一枚被塞在腰带里边,只露出半个角的玉佩。

柳白一抬手,这枚玉佩就落入了他的手里。

顺带着他也知道这玉佩里边装着的是谁了。

陆战看了眼,解释道:“这里边装着的是一邪祟,是范元益从云州带过来的,本来是带了俩的,但是其中一个在攻城时逃走,去了禁忌。”

“他要是能醒来你就跟他说,这东西我要了。”

柳白说着直接就将这玉佩系挂在了腰间,将强取豪夺进行到了极致。

“好。”

陆战也没放在心上,区区一头邪祟罢了。

柳公子要,那是那邪祟的荣幸。

既然范元益成了这半死不活的植物人,柳白也就没什么好待的了,就算有,那也得等这范元益活过来了再说。

只是听说这范元益是张苍的人,也不知道张苍会不会来搭救一手。

临着柳白也就回了自己铺子,跟黑木交待一声让他看着店之后,柳白也就去了里屋。

黑木也能猜到些事情,但也没多问。

进了里屋,关好门之后,柳白心念一动就再度变作了鬼物邪祟。

小草连忙从他肩头上跳下来,略带一丝激动的说道:“公子,没想到在这还能遇见你大哥呢。”

“嗯。”

这玉佩里边装着的那个邪祟,就是柳白先前在云州结识的那个大弟石像鬼。

老二那个二笑道长则是不知在哪游历。

狐女老四则是听陆战说,逃去禁忌里边了。

柳白至今还记得,当时他俩都是进了“日落之山”,没曾想结果却是钻入了范元益的圈套,最后更是被带来了西境长城。

“看来公子你跟他们是真的有缘,在这都还能遇见。”

小草也都忍不住感叹道。

“的确。”

柳白说话间,也即打开了这玉佩里边的禁制,一道灰影飞出落地,也没抬头,纳头就拜。

“见过主……”

只是话没说完,石像鬼就感受到了什么,它颤抖着抬起了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鬼。

“三……三弟。”

石像鬼沧桑的声音都在发抖。

柳白听到这熟悉的称呼,也是有些感慨,自从当时云州一别也已经过去数年。

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不说,这石像鬼在西境长城经历的就少了?

真就“他日西境再相逢,一声三弟尽沧桑”了。

“是我。”

柳白叹气点头。

石像鬼这明明是一邪祟,此刻都有些热泪盈眶的感觉了,“三弟,三弟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活着就好。”

柳白伸手拍了拍这石像鬼的肩头,也才注意到它额头上有着一道金印。

这是走阴城的独属金印。

走阴城内也有不少走阴人养了邪祟,当做自己的一大手段,那怎么区别是走阴人养的邪祟,还是禁忌之中偷渡进来的邪祟?

于是也就有了这金印。

“嗯嗯。”

石像鬼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想到什么,连忙说道:“四妹,还有四妹,我是跟她一块来的,去年邪祟攻城的时候,她趁乱找了禁忌里边的邪祟帮忙,摆脱了范元益的控制,去禁忌了。”

石像鬼刚一说完就反应过来了。

“三弟你……你是怎么来的,这又是哪?”

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模样,柳白忍不住笑道:“这就是走阴城,放心,有我在,范元益不敢拿你怎么样了。”

“呃……”

石像鬼信是信,可问题是在这走阴城里边,邪祟再强有什么用?

“我公子是柳白。”

“柳白?”

石像鬼只觉这名字有些耳熟,紧接着他就听眼前的“老三”补充了一句,“柳白的柳是柳青衣的柳。”

石像鬼这下想起来了。

“老三你是说……”

柳白笑着微微颔首。

“所以你要想留在这城内的话,我能跟公子说。”

正好柳白这铺子里边缺个看店的,嗯……卖香纸的铺子,请个鬼来看店,也很合理吧。

而且这石像鬼性子颇为沉稳,铺子交给他,柳白也放心。

石像鬼自是听出来了,此时这决定,也就是决定他命运的时候了,所以他沉吟了好一会,才问道:“三弟你呢?”

“你是留在这走阴城里,还是要去禁忌里边。”

“我自然是跟着公子了。”柳白失笑道。

“那我也留在城里跟着公子吧。”

石像鬼脱口而出说道。

谁给了自己活命的机会,自己自然就得跟着谁,再说了,跟在柳公子身边……未必就会比在禁忌里边差。

退一万步说,自己真去了禁忌,能成为王座邪祟?

但是跟在柳公子身边去了禁忌,想必那些王座邪祟见了自己,都得打声招呼吧。

其中兴许有夸大的成分,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好。”

柳白点头之余也就再度将这石像鬼收回了玉佩里边,等着再度将他放出来时……

这石像鬼已经对着柳白的人身纳头便拜了。

柳白也没跟他多说,只是将这铺子的规矩以及这几样东西的售价都跟他说了一遍。

石像鬼点头表示记下后,柳白也就去了后院。

自顾修行,忙时参悟术法,闲时吃吃山精,端是快活无比。

自己还能当个甩手掌柜,想走就走,铺子则是完全交给石像鬼。

他晚上也能住在这照看下生意,第二天也能及时开门。

可也就是这天傍晚时分,当柳白准备走人的时候,他忽地感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西边压了过来。

就像那冬日北风压山峦一般。

“王座来了,走!”

神色轻松的黑木脸色一沉,带着柳白一步跨出便已登临城头。

原本站在远处的师卓君见着柳白的身影,也是跟着过来,站到了他另一边。

“谁?”

黑木轻声问道。

而这城头上,也是还有着一道道身影不断显现。

柳白也注意到了,原先始终待在黄沙地那边的巫女,此刻也是回了城头,神色冷静。

“老水坑那个来了。”

面容绝色的师卓君微眯着双眼,看向西境丛林深处。

柳白一听是那水鬼,就知道为何了,不仅是他,黑木也知道了。

今早回来的时候,柳白可是跟黑木说了他做了什么事。

也就是师卓君话音落下一会,这黄沙地以西倏忽翻涌出了一道道乌云。

一道沙哑阴冷的声音从中传来。

“怎的,只来了我一个,就将你们都吓成这样了?”

“那要是多来几个,岂不是把你们吓得尿裤子了哈哈。”

果真是那老水鬼的声音。

这声音……柳白是片刻也不敢忘啊!

他记得当初家中地底的那两张人皮是怎么对待自己的,粉裙那种会亲切的喊自己“小白”。

红裙人皮虽说态度不好了些,但关心也没少过一分。

而围杀那粉裙人皮的邪祟,其中就有这老水鬼。

“该杀啊。”

柳白在心底深处,用那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想到这,柳白看了眼面板。

【姓名:柳白】

【身份:人类】

【境界:元神】

【气血:181.2】

【灵性:183.1】

【属性点:0】

距离神龛需要的200个属性点,差的也不远了,假以时日还得去一趟老柳谷。

娘亲说了,要去那取自己的神龛木。

早日铸就神龛,之后再元神高坐,本尊高坐,最后显神。

柳白自觉自己实力还算可以,手段也不少,真正等到自己显神的时候,应当就能杀王座了。

等到了那时,也就是自己报仇之日!

“我来!”

黑木轻声言语传遍了城头,紧接着他就放声朝着西边喊道:“老水鬼,听说你那三个胚子,都被你们禁忌黑吃黑了?”

“你可真废啊,我要是老水坑的鬼物,都觉得你这玩意丢脸!”

嘴上功夫,黑木自是不差事。

再者说他这言语本就是实话。

顿时城头上响起了走阴人们快活的笑声。

西境黄沙上空,乌云翻滚不断,还能从中听到那老水鬼满怀怒气的嘶吼。

“该死,该死,都该死!”

这刚来,连一个走阴人都没杀过,自己麾下的三个王座胚子就尽皆死于非命。

而且还是死在邪祟之手,这让老水鬼如何受得了?

正当这天幕之上的乌云里边欲要降下一片污水之际,禁忌更深处倏忽再度过来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株枯死的月桂树,月桂树仅有的一根横枝上头,还系挂着一个秋千。

不见人影,但见这秋千前后微微晃荡着。

但眯眼细看去,便好似能在这残阳洒照之下,看见那秋千上头坐着一个少年身影。

似恍惚存在。

柳白头一次见到这王座,好在耳边紧跟着就响起了黑木的解释。

“禁忌王座之一的秋千鬼,和那月桂宫宫主有着相似的根脚,平日里只是寻常王座的水准,但等着月色洒落人间的时候,这秋千鬼就拥有极强的威力了……和我差不多强。”

柳白听着,眼角抬起瞥了黑木一眼。

师卓君则是呵呵笑道:“最后一句话才是你的重点吧。”

黑木也不尴尬,听了只是笑笑。

“行了,难不成你还想第一王座出来给你收场不成?”无人的秋千上边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这话语也是让这水鬼稍稍冷静下来。

“黑木,你这躯体不错,等着腐烂在我那老水坑里边吧。”老水鬼言语喃喃。

天边的那些乌云也就随即散去。

月桂树秋千鬼也从天上落入丛林,消失不见。

原本的威慑也是再度消失,西境丛林之中也是陷入了死寂。

城头上的走阴人见状也是各自散开,师卓君则是转头跟黑木说道:“那些王座胚子都出来了,这俩应该就是来镇场子的了。”

“八九不离十。”

黑木说着低头看了柳白一眼。

他隐隐约约能猜到,柳白怕是有了什么想法。

也的确是,等着离开城头,在返回住处的时候,柳白说道:“我准备再去一趟禁忌。”

原本对柳白百依百顺的黑木这次听了后,却是斟酌着说道:“如今那俩王座过来了,就怕他们狗急跳墙,又或者是失手……公子慎重些。”

“无妨,我意已决。”

柳娘子不在,柳白就不是听劝的人。

这老水鬼都过来了,柳白想着怎么都得去看看自己的老仇人才行。

“也好,到时我会喊上巫女,依旧在城外接应公子的。”

黑木识趣的没再劝说。

如此又是一连过去了两日,风平浪静,城外也没出现什么大动静。

柳白也准备等着第二天一早,就去禁忌里边再度走上一遭了。

是日下午,红烛铺子里边也是聚集了好些走阴人,雷序他们一伙都在,外加阿刀这厮也在这混吃混喝。

不多时,邓婴摸着自己的光头,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有人约架了!”

“谁?!”

阿刀反应最快,一口气喝干了杯中酒。

“徐文渊和小悬刀!”

黄上观一听,眼神立马就和阿刀对上了,两人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

(有读者已经发现了,改了个极其顺眼的四字书名!其实我一直都更喜欢这种短的书名,但苦于现在形势,最后只能取了个长的,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别人问我写的书叫什么,我都不好意思说……现在终于圆满了!)

(本章完)

第298章 被算计的阿刀【求月票】

柳白脑海里边当即就浮现出了前两日自己在传火府见到的场景,当时分别时,徐文渊的确是问了小悬刀的情况。

转念一想,他俩约架……多半是徐文渊鼓动的。

走阴城是个很真实的地方,这里信奉的最大的道理,那就是看谁的拳头大。

你拳头大,你说话就有理。

阿刀这恶心玩意,为什么还那么多人跟他玩?

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实力强,拳头大,别人想干他干不过。

他们为什么都给柳白脸?

其中固然有柳娘子的原因,但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刚来走阴城,就将祈阴打趴下了。

徐文渊这个小夫子,不可能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所以他选中的立威对象,是小悬刀?

柳白看着已经勾肩搭背离开的阿刀和黄上观,心中则是想着,这事若成还好。

小悬刀好歹是走阴城年轻一辈里边的二号人物。

徐文渊若能打过他,那多多少少也能在这走阴城里有些脸面,可要打不过……他的情况只会更糟。

徐文渊若真知布局,知进退的话,那么他势必就能有赢这小悬刀的把握。

总不能真是一险招。

柳白心中估摸着徐文渊这两天在城内行走,应该是处处碰壁才是,如若不然也不至于如此。

眼见着自己铺子里边那些无所事事的“该溜子”都走了,柳白也才转身朝黑木问道:

“悬刀官都有弟子,这传火者没有吗?”

柳白看这城内的情形,现如今过来的这个徐文渊,扮演的应该就是这传火者弟子的角色。

不然这年轻一辈的“狗头军师”,应该就是这传火者弟子才是。

“有,但是死了,十几年前就死了。”

黑木感叹道。

“死了?”

柳白有些惊讶这事,传火者的弟子竟然都死了?

“嗯,说是病死的,但不用多说,铁定也是禁忌里边动的手脚,至于这具体情况就只有传火者他们几个才知道了。”

黑木也不知具体情况。

柳白又想到了先前传火者替徐文渊奔走,来招呼自己这事……这让柳白有种感觉。

小悬刀怕是必输的了。

“阿刀又要去开盘了?”柳白问道。

“八九不离十吧。”

黑木朝门口看了眼,想起上次那件事,忍不住有些想笑。

“那这次我们也去下个注吧。”

柳白招呼着让大弟石像鬼帮忙看店,自己则是跟黑木离开了铺子。

原本准备前往禁忌的他,现在准备看完这场热闹再说。

等着从铺子里出来,黑木自是问柳白买谁,结果听了柳白说买徐文渊胜。

又听了柳白要买的价格之后。

黑木眼神闪烁了刹那,就明白了柳白心中所想。

“公子这是要把阿刀往绝路上边逼啊。”黑木忍不住笑道。

“无妨,他要做这行当,自然就得承担这行当的风险,再说了,不是还有黄上观替他一块背着嘛。”

柳白想到事后阿刀的反应,也有些想笑。

“那行,但这次不能我一个人去了,我再一个人去,那小子怕是会不让我买了……我多找几个人去试试。”

反正只要下注之后的那枚令牌能到手,谁买的那都随便。

“好,都行。”

事情既然交给了黑木,柳白自是放心。

只是没多久,柳白就又听来了消息,徐文渊跟小悬刀约的这场架,是在明天早上。

很急。

这就愈发说明了问题。

柳白也没回家,而是和黑木一块,来到了老酒鬼的酒肆。

这平日里都是人满为患,如今正值遇上点事情,更是将这酒肆挤得水泄不通。

自带桌椅的人都已经排到半条街外了。

可饶是如此,等着柳白停下脚步的时候,这酒肆掌柜,那个成精的酒虫也就出现在了柳白面前,揉着他那通红的酒糟鼻,笑呵呵的说道:

“公子可是来喝酒的。”

“坐坐。”

柳白取出自己的桌椅和甜酿,黑木则是从这老酒鬼手里接过了一壶上好的神仙酿。

随后这老酒鬼又给上了一叠花生米和一盘山精牛肉干当做下酒菜。

柳白就这么吃吃喝喝听着周遭人的言语。

所谈大多都是小悬刀跟小夫子的这场决斗,也有些是在议论禁忌东征之事。

“禁忌里边的那些王座胚子都已经铁板一块,我们这边还在为了个话事人的位置而争斗……啧。”

柳白喝了口甜酿,摇着头感叹道。

“呵呵。”

黑木笑而不语。

“你笑什么?”柳白放下手中小酒壶,瞪着眼说道。

黑木依旧没说,只是喝酒。

与此同时,城头,断墙处。

一袭黑衣的小悬刀坐在墙垛上边,看着西方禁忌,面色愁苦。

“你要是不答应,悬刀官不会强迫你的。”

正在吞食阴珠的祈阴抬头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主要是那徐文渊跟我说了许许多多他的想法和谋划,我觉得很可行,而且总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事,总得有个人站出来。”

小悬刀眯眼看着西边那偶尔泛起的黄沙,脸上表情依旧苦涩。

祈阴听到这话还多看了眼这小悬刀,而后才说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所以哪有人能一直活在以前呢?”

小悬刀说着举起一手,命火点燃又熄灭,手中已是多了一把命火长刀。

他猛地丢出,这长刀好似离弦之箭窜出,最后没入了一块拱起的黄沙地。

霎时间,那片拱起的区域就恢复了原样。

又是一头邪祟被他斩杀。

“我们总要长大,肩上总不能一直不抗事不是?”

小悬刀拍拍屁股起身,只是临走之际,他又看了眼这扎着高马尾的女子,说道:“毕竟……不是人人都像你祈阴。”

“你这话什么意思?”

祈阴脸色有些错愕,她能听出小悬刀这话里没有恶意,反倒是像那话里有话的样子。

“没什么意思。”

小悬刀手一撑,刚想着翻身离开,只是临了他又像是想到什么,停下身子蹲在这城头上,笑道:

“其实徐文渊真不能服众,这城内能服众的只有俩,一个是你,一个是柳白。”

“我不行。”

祈阴脱口而出。

只是说完她又稍加思量,才略有一丝尴尬的说道:“若是换了我,我只会喊你们杀啊。”

小悬刀忍不住笑出了声,但是见着祈阴有那恼羞成怒的架势,他又急忙捂嘴。

“反正我不操心,走了走了。”

“……”

半夜,黑木回来说了句“妥了”,柳白也就放心了。

直至翌日清晨,柳白有了先前自己约架的那次经验,所以这次早早的就收拾妥当。

可结果呢,还没等着他出门,黑木就淡淡的说了句。

“打起来了。”

柳白脚下动作一停,骂道:“狗日的玩意,再有下次,我也不睡觉了,走!”

他话音落下,黑木起身,旋即两人身形便是到了这走阴城中央。

也是柳白先前与祈阴决斗的地方。

只不过上次他是台上表演的,这次他却成了台下看戏的。

黑木带他来的位置自是在半空,位置极好,柳白俯视望去,第一感觉就是这人没有上次自己决斗的时候多。

很明显的少了一部分,至少在这空中飘着的就没这么多了。

雷序他们一伙都在。

走阴城这边……披剑他们几个在,但是祈阴却是没来了。

柳白只是扫视了全,地面街道上就已经响起了小悬刀的低喝声,他右手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刀,顺势便是朝着眼前的徐文渊劈去。

命火横燃,一道极为粗大的刀气匹练便被他劈了出去。

“斩!”

刀气刚出,徐文渊就已经动手了,只见他的本命奇宝乃是一支笔。

他提笔间,柳白以为他会选择硬抗。

可没曾想他大笔一挥写了个“跑”字,身形瞬间从这街道上头消失。

“公子,他这奇宝的效果倒是和你的天地书有些相似嘞。”

小草嘀咕着也是说出了柳白的想法。

刀气扑空,眼见着就要在这走阴城内再度劈出一条“街道”。

在这关键时刻还是传火者出了手,原本锐不可当的刀气到了这街道尽头后,也就化作一缕春风飘散。

小悬刀早已没管,他身形一步踏出,追上了徐文渊的步伐。

简而言之就是追着他砍,一刀紧借着一刀,刀刀致命。

徐文渊除却用手上的大笔写下一个个字迹以外,每当这小悬刀手中那柄漆黑长刀要落到他身上之际。

他身边都会浮现出一个个金色文字。

长刀斩落,文字崩散,但是背后的徐文渊却是毫发无伤。

“狗娘的,这不就是个乌龟壳吗这!”

“就是,窝着不出手有什么用。”

“你们秦国不是向来讲血气吗,小夫子,你的少年血气呢,干这小悬刀啊!”

“……”

一些看客见状,已是纷纷骂开了。

他们想看的是互搏拼杀,而不是这样单方面的缩头乌龟。

黑木抬头看了眼,也就带着柳白再度拔高身形,到了那传火者的身边,问道:“大人觉得谁能赢?”

传火者微微转身,他那一团灰雾的“双眼”好似瞥了眼黑木,而后说道:“我觉得没什么用。”

黑木微微颔首,然后说道:“多谢传火大人提点。”

“嗯?”

传火者当即说道:“我提点了你什么?”

但是黑木却没再说了,而是带着柳白身形落下,来到了雷序他们一伙人身边。

传火者见状,瞬间明白了一切。

随即柳白耳边便是响起了传火者的冷笑,“好好好,一个老不死的还要我给你背锅是吧。”

声音不大,柳白还打量了眼周围,应当是只有自己跟黑木能听见。

“嘿嘿,没办法,谁让传火者大人个子高。”

黑木也不以为耻,甚至还很是自豪。

柳白落在司马镜的这龟甲上边,八大家的人都在,黄上观也在。

于是柳白咳了咳,吸引众人目光看来之际,黑木顺带遮盖了这里的声音。

他一个证道的出手,走阴城里还想听见的,怕是只有老元帅一人了。

柳白趁机说道:“传火者大人说,这次徐文渊会胜。”

“什么?”

黄上观错愕出声,眼神当中满是难以置信。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是,他声音都拔高了些,雷序几人又扭头看向他。

他连忙扯了扯嘴角,说道:“我不秦国的嘛,之前见过这小夫子出手,我个人觉得他实力是不如小悬刀的。”

合情合理的说法。

只是柳白能明显看出他的惊慌。

这让柳白觉得,阿刀的这行当里边,他怕也是投了不少钱。

柳白又看了眼身旁的黑木,好奇他这次是在阿刀那里买了多少。

也就是这么片刻功夫,四周忽地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柳白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这天幕之上,漫天都在映照着金光,一个个金色的字眼飘飞,散发着璀璨光芒。

这所有的金色文字翻飞着,在这天幕上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细看去还能发现,这每一个留下金色文字的地方,都是先前徐文渊待过,还是被小悬刀劈碎文字的地方!

所以那些金色文字并非是被劈碎了,而是被徐文渊消散在了此处。

此时一念功成,所有消散的文字都被唤醒,也就是铸就了如今这一招。

“领域……不是领域,只能算得上是强行构筑出来的半领域。”

柳白心中喃喃,到底也是有些惊讶。

先前他觉得这俩人怕是会“打假赛”,即是这小悬刀会故意输给徐文渊,可现在看来……怕不是打假赛了!

“好,好,好!”

黑木出声大笑,声音席卷了附近好几条街道。

引得这些围观的走阴人们纷纷侧目。

在他们看来,连黑木前辈都如此看好,

天幕之上,在这金色牢笼之内,小悬刀环顾四周,经历了短暂的惊慌失措过后,他再度持刀看向了手持大笔的徐文渊。

眼神满是认真。

“看来还真是有点本事。”

徐文渊一身青衫猎猎作响,他就这么笑吟吟的看着对面的小悬刀,轻声道:“你若能一刀劈开我这天地,那我自然认输,若是不行……那你就危险了。”

小悬刀大笑一声,笑声滚滚传遍四野。

“好!”

“口气也大,接我一刀!”

言罢,走阴城内的绝大部分走阴人,都见到了天幕上的那一道璀璨刀芒。

其好似贯日长虹。

整片天地之间都只剩下了那一道刀芒。

亮在了金色牢笼正中间,观其威势,多是足以一刀将这牢笼砍碎了。

柳白见到这一刀的时候,就已经在想着自己要如何才能扛得住了。

一张书页肯定是不够的了。

要想抗住这刀,除却放开领域之外,应当是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身旁的黑木见状也是“啧”了一声,说了句“不错”。

“但也仅限于此了。”

阿刀不知什么时候也是来到了旁边,仰头看着天上这一幕。

随着刀光散去,那金色文字铸就的牢笼的确是黯淡了许多,但是依旧存在。

紧接着徐文渊的声音便是从上空传来。

“镇!”

他声音落下,随之一尊金色镇纸便是凭空砸落,镇纸之下,小悬刀竭力抵挡,但却始终无法挣脱。

最后身形落入这街道之中,依旧被镇压下去极深的位置。

动静消歇。

等着小悬刀最后满身尘土的从地底出来,也没什么二话,只是沉声的说了句,“我输了。”

随后身形一闪而逝去往了城头。

传火者见状,也是放声道:“徐文渊胜!”

随即这四周街道之中,纷纷响起了那些走阴人激动的叫喊。

“好,不愧是小夫子。”

“小夫子,我承认我之前说话大声了点,不好意思!”

“小夫子虽强,但是小悬刀也不弱啊。”

“……”

柳白听着这周遭响起的声音,也是转头看向了阿刀。

后者双拳紧握,似是连身子都有些颤抖。

柳白能听见他的喃喃自语。

“若是没有那几个人的话,我今天就是大赚,可要搭上那几个人……”

阿刀手指稍微掐算一二,原本微笑着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了身边的黑木,“黑木前……前辈,这次不会又是你吧?”

“什么是我?”

黑木微微皱眉。

阿刀瞬间放下心来,大笑道:“那就先告辞了。”

他双手抱拳而走,因为地面已是有着许许多多的人在呼喊着“阿刀”了。

等着几人散去,柳白才好奇问道:“你这次又是下注了多少?”

黑木咧咧嘴,笑道:“不多不多,算下来……阿刀给我们个五万枚血珠子就差不多了。”

柳白想到阿刀刚才的反应,“那他就是想着赖账了。”

“这不赖账他也还不起了。”

黑木双手一摊,已是在想着怎么敲阿刀一笔狠的了,不然省得这厮都不晓得天高地厚。

“没事,等他先高兴一会再说。”

“……”

是夜。

当阿刀被黑木抓着回来小院的时候,柳白就这么笑看着他。

“还想着跑进关内去,结果没曾想我在半路拦住了他。”

阿刀已经是汗流浃背了,到了这,他一骨碌就跳了下来,黑木也没再拦他。

他就这么箕坐在地,双手一摊,“前辈,我就算是全身上下所有的家当都给你,我也还不起啊。”

“没事,黄上观那边有,没有的话就让他差人回家去要,区区几万枚血珠子,还难不倒一个八大家的天骄。”

黑木还贴心的帮他出了主意。

“这真不行啊,前辈。”

阿刀苦涩的说道:“黄上观那厮要是回去的话,就再也出不来了,要是事情严重点,说不定黄家那位老祖都要过来揍我。”

“而且这事要是传开,我阿刀在这走阴城就不用混了。”

“前辈你行行好,这次就放了我吧,我以后真的再也不干这行当了。”

阿刀苦苦哀求道。

柳白回想着黑木先前离开时候的提点,此刻也是笑着说道:“算了黑木,这次就放了他吧,五万枚……他们俩是真出不起。”

阿刀一听柳白为他说情,心中原本死寂的他再度眼前一亮,激动的说道:“对啊,黑木前辈,你看柳公子也知道我这情况对不对,我是真尽力了。”

黑木转头看了柳白一眼,眼中似有犹豫,但柳白看向他的眼神却极为笃定。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半晌。

最后黑木还是叹了口气,摇头道:“也行吧,既然有公子为你说情,那余下的那些阴珠就算了。”

阿刀眼中神光异彩,正当他想着起身好好感谢一番之际,却又听到黑木言语。

“但是……”

他心中一沉,问道:“但是什么?”

“但总不能真就这么算了,这样吧,你帮我个忙就行了,也不用现在,等你证道了再说。”

黑木脸上笑意愈甚。

阿刀则是笑不出来了,连赔笑都没有,转而变得很是认真。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掉入坑里了。

还是黑木跟柳白联手做的坑,料定了他会往里跳的那种。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黑木必定是一开始就没想着让自己还这笔账,他只是需要自己一个承诺,或者说一个人情。

还不是要自己现在还,是要等自己证道之后再还。

可真等着自己证道了,一个人情岂会值这区区五万枚血珠子?

到了关内,自己卖个人情,几十万枚血珠子怕都有人愿意给。

换句话说,真要现在还的话,阿刀拿出一个月的功夫,就算不敢深入禁忌,但只要在十万大山亦或是无尽海里边走上一遭,也能凑出这五万枚血珠子来。

只是事到如今……阿刀仰天长叹。

黑木则是笑问道:“如何?”

“前辈既已说了这话,阿刀还能有其他路走不成?”认真后的阿刀是真的有些苦涩了。

黑木见状也就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对你而言也是大好事。”

“再者说,不就是冒个险罢了,你现在浑不怕,难不成等着证道之后就怕了?会变得畏畏缩缩?”

阿刀一听,恍然惊觉。

他也能料到,多半就是有什么事黑木一个人拿不下,所以想着等自己证道之后一块并肩子上。

这能算什么事?

而且成了对两人都有着大裨益。

想到这,阿刀畅笑道:“好,难得有大好事,还是黑木你记得我的。”

“那就承蒙黑木你看重了,等着我证道之后再来寻你。”

柳白就这么看着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阿刀,刚还一口一个前辈,现在想通之后,就一口一个黑木了。

“你喊我什么?”

黑木侧耳问道。

“前辈前辈。”阿刀身子前倾,赔笑着,然后告辞离开,可等着他去往半空之际,却是大笑道:“黑木你这个……”

他话还没喊出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僵在了半空,丝毫不得动弹。

柳白就这么看着自己身边的黑木轻轻一推掌,半空的阿刀就像是被一巴掌横扫而走,最后落在了南边城外。

院子里边,黑木递过来一个须弥。

柳白疑惑的接过,空间并不大,约莫只有一尺见方,但如今这须弥里边却是装了一大半的血珠子。

柳白粗略的估计了下,起码得是有着大几千枚了。

“这……全在我这?”

柳白惊讶道。

“没,行规,咱俩一人一半。”黑木笑呵呵的说道。

“那就行。”

柳白将这枚须弥收入须弥,而后像是想起什么,说道:“这可比我在那开店挣钱多了,我那铺子一年下来也挣不到这些钱啊。”

“这不能这么比,这只是横财,公子那铺子可是长流水。”

“……”

即至次日清晨,柳白也没再去铺子里边,而是和黑木一块来到了城头。

巫女已经在这等候。

按照柳白的想法,黑木跟巫女只会在这城头上等候,至少前期不会光明正大的将他送去禁忌。

如若不然这未免也有些太堂而皇之了。

好像生怕禁忌那边不知道他来了一般。

毕竟现在就在这两军交战的前线,都有着两尊王座在那等候着。

“记得帮我留意一下徐文渊他们那边的布置。”

柳白说完也就纵身一跃落下了城头,踏在了那片黄沙地里,都还没等着站稳,他的身形就已经消失在了沙地里头。

此次不同于先前,没有黑木这证道强者帮忙遮掩,自是不能再光明正大的前往了。

半晌,柳白都还没进入密林,只是隐约有些靠近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从人到鬼的转变。

鬼往西边走,这不是前往禁忌,这是……回家。

重新踏足密林这块故土,那熟悉的让鬼感觉舒服的气息扑来,柳白也即稍稍收敛了一番心神。

他先前杀了水泽,但并非没有留下丝毫破绽。

余下的风行还有那个叫做“金刚土”的泥人,可都是见过自己还有水泽一块。

现如今胚子坟主在这,外加老水坑的那个水鬼也来了。

想要查到自己身上……可不难。

所以风险还是有的。

旋即柳白身形隐匿,穿行在这被树荫遮挡住阳光的黑暗之中,试图寻找着这禁忌的布置。

这一转,便是转了小半天的时间。

这小半天的时间里,他也遇见了不少邪祟,但都没再出手。

这些都是小喽啰,杀再多也影响不了大局,于事无补。

甚至反而容易让自己暴露。

反倒是那些王座胚子,这次竟是一个都没遇见,端是有些奇怪了。

如若不然就像上次那般,柳白进来后都还没多久,便已撞见了好几个王座胚子。

又是过去好一会,随着柳白愈发深入禁忌,终于在这一处沼泽地附近听到了消息。

那是几个野鬼在窃窃私语,柳白听了好一阵,终于从中听到了消息。

原来是胚子坟主在这前线重开了一处乱葬岗,当做了那些王座胚子的落脚地。

现如今的这段时间,胚子坟主与那些王座胚子都在那处乱葬岗里边议事。

所以整个前线都没见到那些王座胚子了。

柳白趁机出面一番威逼,也终于是问出了那处乱葬岗的位置,在此往西北约莫五百里的位置。

随手灭杀了这三头鬼影级别的邪祟,柳白也有了一丝犹豫。

“公子,要去看看吗?”小草在他心里小声问道。

“去的话……多半我就要留在那了。”

柳白丝毫不怀疑,自己去了之后会不会见到那老水鬼,更别说自己此次前来,目的就是为了见见它。

而且一旦相见,它要是认不出自己身份的话,那么自己多半就会成为新的王座胚子。

可这样的话,我不就成了双面间谍?

可成为双面间谍,真的就是坏事吗?

柳白摩挲着下巴思索道。

思来想去,他也终于是下定决心,管那么多作甚!

车到山前必有路,去看看不就好了?

“去!”

“小草你先藏起来,万一遇到了那老水鬼的话,指不定它能认出你来。”

“好嘞。”

小草也是个冒险的性子,此时一听柳白愿意去,当即变得很是兴奋。

下定了决心,如此又是过去了半个时辰。

在柳白的视线里边,前方的一个巨大平原上头,倏忽隆起了一座山峦。

山峦之上灰雾缭绕,阴森鬼气弥漫。

细看去,目光穿透这些灰雾,便是能在这山体上边见到一个个坟头,被挖掘过的坟头。

乱葬岗的真容,历来如此。

除此之外,在这乱葬岗的四周还遍布着一片泽野以及有着一条宽广大河流经。

泽野便是那老水坑了,河流里头也是能见到一条粗大的水蛇翻滚。

邪祟,河妖,山精,尽皆汇聚于此。

柳白在这山头上边等了片刻,便是见着前头的泥土之中钻出一个泥人,只一出现便是怒喝道:

“好啊,杀了水泽还敢跑到这来送死,真是不知死活!”

“我们可都是寻了你许久了!”

柳白就这么眯眼看着眼前的金刚土,强忍着一雷劈死它的冲动,而后问道:“谁跟你说我杀了水泽的?”

“呵!”

金刚土冷笑一声,旋即这四周便是吹起了一阵阴风,风行也到了。

柳白并未理会,而是抬头看向了正前方。

只见一个同样身穿黑袍的“年轻男子”从灰雾之中走出,转眼便是到了自己面前。

除此之外,这年轻男子身后还带了许许多多的祟物。

每一个祟物身上,都是带着极强的鬼气。

柳白就这么与之对视着,毫无畏惧,最后更是眼睁睁的看着这鬼来到了自己面前。

“你来这做什么?”胚子坟主笑问道。

柳白很是认真的说道:“听说在这能成为王座胚子,所以我就来了。”

——

(你们应该也是更喜欢四字书名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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