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8.第714章 生 灵 之 敌!【求票】

第714章 生 灵 之 敌!【求票】

送走蚊子,算计好金莲之事,李长寿心情略微有被影响。

他没有太开心,相反心情还有些低沉,略有些沉重,甚至还有点无力感。

【封神大劫,化胡为佛,佛门大兴,道门衰弱,西游小劫。】

这是一个逻辑完整的因果链。

简而言之,这其实是一件事。

这里面夹杂了天道对生灵的算计,夹杂了圣人各自谋算。

但归根结底,是道祖先画下了一个方向——‘西方必会大兴’,从而引发圣人之间的博弈,太清老师为道门、西方二圣为西方教,出现了后续一系列的争斗。

圣人以生灵为棋,道祖以圣人为棋。

道祖始终站在最高层,其目的,自始至终都十分明确。

即,降低生灵对天地的影响。

若沿着这个思路继续逆推上去,道祖的这场算计,或者说这个计划,已持续了太久太久,贯穿整个人族发展路线。

因为很多环节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有一些蛛丝马迹,但李长寿还是适当地阴谋论了一次。

道祖关于人族的算计,应该是这样的……

【鸿钧道祖收徒女娲娘娘,并指点女娲娘娘造化之道。

后,女娲娘娘造化出了人族,人族有先天道躯,也有较强的繁衍能力,能够适应各类修行之法,甚至自行摸索修行之法。

这时天道预示,人族将会大兴,成为天地主角,但这只是预示,也属于道祖算计的一部分。

太清老子现身,收徒玄都大法师,并立人教,教化人族,天道因此降下功德,老子成圣。

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效仿大师兄,以各自对大道的理解,立下了阐教与截教。

阐教寓意阐释天道,算是上古天道崛起后,一种较为常见的思想潮流产物;

截教教义截取天道一线生机,反对天道掌控万物,算是一种青年脾性常有的反叛思想。

天道降下功德,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成圣。

另外两个鸿蒙紫气持有者,接引与准提也想来分一杯羹,被太清圣人扫出局,故此接引与准提心中有了小情绪。

李长寿已经有充足的证据表明,人族最初的修行功法,应该就是道门三圣传下。

人族迎来第一次大繁荣,在五部洲大地上采集、捕猎,过着与灵兽一样的生活,但灵智却在飞速发展。

妖重个体,个体资质越强、悟性越高,上限也就越高。

正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妖族也是‘血脉体系’,本质上一样,血脉高、资质好、悟性足、颜值高的,那才是妖族新星。

然而人族是女娲娘娘用神通造化,最初一代的血脉就与女娲娘娘毫无关联,只是灵力较多。

故,人族在与自然抗争中,开始了集体修行之路。

集体飞升,集体参悟真灵不灭,号称炼气士。

在这期间,因悟性、功法、资质等原因,每一个瓶颈关卡都会卡住大批炼气士,炼气士出现了‘金字塔’结构,也出现了部族、首领,等等。

根据燧人氏前辈描述的上古时期,一个部族的最强者就是首领,燧人氏便是上古人族首领中最强的几人之一。

人族经历不算短暂的繁荣之后,巫妖大战的间隙时代过去,一把屠刀落在了人族头顶。

那场对人族的屠杀,不只是为了炼制戮巫法宝,还有几重更深的因素。

其一,妖庭不想看到巫妖之外的第三方势力崛起。

其二,道祖要让人族对妖族有足够的仇恨值,如此方便抛弃妖庭后清洗妖族。

其三,妖皇已经看透了天道和道祖的路数,妖庭看似强盛实则已在崩溃边缘,必须强行与人族争命。

故,妖庭是拼了命地想将人族抹杀。

随后,人族彻底崛起,以燧人氏前辈为代表的魔,掀翻了妖庭,并在后续太白金星时代,由李长寿覆灭了妖族余孽。

人族成为天地主角,开始了仙凡分离的进程。

而在这期间,道祖暗中做了另一个算计。

修改轮回道则,以六道轮回盘为操作平台,降低仙人生育率,让凡人迅速繁衍。

上古时,人人可修行,人族依然可以大批繁衍生息。

上古之后,尤其是三皇五帝的时代过去后,仙人扎堆的中神洲,必须依靠南赡部洲求仙的孩童,才能维持各家宗门传承有人。

度仙门就是典型的例子。

而到了封神大劫,劫运酝酿的前期,中神洲仙门倾轧,大批大批仙门崩溃,人族的中端战力大幅度缩减,天庭趁势而起。

封神大劫的主要目的,其实并不是削弱道门。

截教号称万仙来朝,但中神洲原本密密麻麻的宗门‘林’,才是天地间生灵之力的主体。

当然,圣人道场也必须在世外之地,才有神秘感。

但此时,在李长寿亲手操作下,中神洲大宗门十不存一,许多宗门的‘优秀毕业生’,直接对接天庭兵源。

这才是道祖最大的目的。

等这些做完,天庭与佛门并立时,天庭负责监管三界,佛门负责传播教义,教化人族放弃所谓的‘魔性’,一心向善、多去隐忍。

重点就在这隐忍二字。

人族最珍贵的,不是祖先的遗产,也不是天地主角的虚位,并非那团薪火。

而是那股不服输、不怕输,一路向前、披荆斩棘的精神。

燧人氏前辈最后曾说,薪火熄灭了也不要紧,还会再燃起来,因为燧人氏前辈就是被这股精神包裹,被这股思想包裹。

天曾经将人族逼到了灭绝之时,人族依然站了起来。

但若是这股精神熄灭了,被佛门教义稀释了,凡俗再繁华、人族人口再多,那也不过是真灵轮转的躯壳,道祖眼中最理想的真灵载具。

那时人族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天地赋予存在的意义,且不会对天地有半点威胁。】

“唉……”

李长寿伸了个懒腰,凝视着树梢之上那蔚蓝的天空。

这就是他不得不反天的根本原因。

对人族来说,封神大劫本来是好事,天庭崛起也是好事,仙凡分离、凡人成为主体不好不坏,每个人生都有不同的意义。

但当这些好事,成为了道祖实现计划的阶梯。

那就很难去评说了。

从这个角度去评判封神,就会发现封神大劫已经没了意义,人族该失去的已经失去了。

道祖这一手‘耍猴’,是真的绝。

将天地间的矛盾树立为圣人大教之间的矛盾,从而吸引一切生灵的目光,不经意间就完成了自己计划中最重要的步骤。

顺带一提,人族气运汇聚于中神洲南赡部洲,也是道祖早就设下的一盘棋,这就让三千世界中的人族被游戏规则隔绝在外。

最可怕的是……

关于人族的计划,不过是道祖远古布局中的一环。

李长寿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疯了,面对这样的对手,此时还有把握说句七三开、五五开。

他确实有这个把握,而且还是通常情况下的保守估计。

无他,那个‘口嫌体正直’的浪前辈,说着没给他留下什么好东西,其实给他留下了太多遗产,就藏在那几本典籍中。

浪前辈在最后一本典籍的扉页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

【珍贵的思想之火不灭,必将成为照亮自由的灯塔。】

李长寿注视着这些字眼,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断。

‘浪前辈从地球穿越的时间,应该是在蓝星网络刚开始普及的年代。’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一切‘果’,也就找到了最根本的‘因’。

轰隆!

没由来的,天庭突然轻轻震荡,凌霄宝殿被道道霞光包裹,于天庭中缓缓上升,到了第三十二重天居中之处。

随之,瑶池、兜率宫、太白宫同样被仙光包裹,上升到了第三十一重天境……

通明殿归于第二十八重天,可直达天庭核心凌霄殿……

天庭各处,仙山摇晃、仙殿挪动,一座座空着的大殿缓缓凝成,按周天之数分布在第二十八重至第十六重天中。

斗部、雷部、火部、水部、财部……

天王殿、披香殿、灵官殿……

这般忙活了半日后。

天庭已准备就绪,随时等待天庭正神入驻。

李长寿却隐隐有感,目中泛起了少许笑意。

似乎自己在龙母面前说的那些话起了作用,道祖老爷开始按耐不住,比原计划更早的动手了。

道祖慌了?

其实早就慌了。

不然不可能在太乙杀石矶时,就死伤那么多阐截两教弟子。

不然也不会把李长寿拉入梦境之中,‘威逼利诱’,甚至还说出‘你本来是我接班人’这种,很走心的话语。

在洪荒远古有个规矩,就是被人道破了跟脚,自身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心底会各种慌乱。

而自己与道祖的斗争、与天道的博弈,其实也有个类似的规矩。

自己理解了天道,理解了道祖,就瞄准了道祖的弱点。

燧人氏当初拉着自己说,道祖不可轻信。

其实燧人氏在局中,觉得道祖虽背弃了当年一部分诺言,但也确实给了人族不错的前程。

而在李长寿来看,道祖本就是生灵之敌,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信。

“继续休息一会吧。”

李长寿喃喃自语,继续放松心神。

自这次天庭小动荡开始,道祖的扑杀,自己继续提升胜算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于是,半年后。

……

星夜下的南赡部洲亮起点点火光,那是百家灯火。

西岐城外,内外两层连绵的军营错落分布,四面城墙上插满了火把,各处都有兵卫严阵以待。

自十绝阵后,天庭突然高调宣布,要查惩那些违背天规,私自干预凡尘王朝势力征战的仙人,截教与阐教同时安静了下去。

商军已打过了岐山,将西岐城隐隐包围。

但阐教仙拿出了压箱底的‘阵图’,由周军在西岐城外围布下了奇阵,暂时将来势如虎的商军阻拦在外。

周军和商军之中,各位出身阐教、截教的将军,此刻都在全力伪装成凡人,生怕被天庭发现。

实际上,天庭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也就是宣布了宣布,完全没啥实际行动。

李长寿的小计谋罢了。

星光忽地有些闪烁不定,那只商军已然熟悉的墨麒麟脚踩道道黑色的火焰,自东方天际缓缓而来,落入商军中军大营的东辕门。

一路上,将士低头行礼,目中满是崇敬。

墨麒麟上,那白发苍苍的商国太师闻仲,虽然嘴角带着淡淡笑意,但依然掩盖不住他面容下的疲倦。

“师父!”

大帐前,两名年轻将领向前搀扶,闻仲摆摆手,身形矫健地跳下墨麒麟,墨麒麟身形缓缓升空,去了营外寻地歇息。

“师父,怎么样了?”

“进去谈,”闻仲如此道一句,迈步入了营帐中。

这两名年轻将军是闻仲的弟子,算是截教四代。

十绝阵之前,闻仲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心底莫名有些苍老之感,觉得自己征战多年,突然有了抹不开的疲倦。

‘收个弟子吧。’

闻仲当时如此想着,也就这般收下了这两名弟子。

一眨眼,他们也算能独当一面了。

坐回太师椅中,闻仲缓缓舒了口气,布置了一层结界。

两位弟子端来茶水,取走师父脱下的战甲,各自都有些欲言又止,关心着此行的结果。

“师父,您未能说动那位吕岳师叔祖吗?”

“吕岳师叔不愿对凡俗出手,”闻仲道,“他说的话也有道理,若自身毒丹用在凡夫俗子身上,不算什么本事。

吕岳师叔还说,若是换做千年前,他或许会答应此事。

但如今,他已是仙盟副盟主,必须注意这一层身份,若直接出手对付凡人,便是下些泻药,那也是给截教丢人,给仙盟和天庭抹黑,不足为太白之兄弟。”

两位年轻将军对视一眼,各自轻叹。

“那,师父,咱们当真要去跟阐教硬拼不成?”

“师父,如今大军已包围西岐城,若不去打这一仗,就此撤去,未免军心涣散、士气低落,周国姬昌姬发父子若是借势振臂高呼,朝歌危矣。”

“行了行了,”闻仲苦笑着摆摆手,“此事为师还能不知?先下去吧,让为师思量一二。”

“是。”

“是!”

两名弟子低头抱拳,各自退了出去。

闻仲轻叹了声,凝视着侧旁悬挂的岐山周遭地形图,身体瘫在座椅上,目中满是疲倦。

他何止去请了吕岳。

可不知为何,原本对自己都是颇为和善的教内长辈、同辈,却都在躲着自己。

之前答应下山相助的数位好友,甚至自己的师兄余元,都言说要闭关修行……

闻仲想不明白,也想不通,但隐隐知晓,这与十绝阵中两位高人屠圣有关。

他又能看透什么大局呢?

不过是商国太师,不过是截教三代弟子,不过是这天地间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

但……

“陛下,”闻仲喃喃自语,“老臣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缓缓吸了口气,闻仲坐直身体,目中有光芒闪烁,走到了那张悬挂的‘简易’地形图前。

原计划还是不变,三日后,商军全面推进,必须攻破西岐城池!

西岐城是周人的核心之地,周人之中的人才、权贵,都聚集于西岐之内。

只要攻破此地,周国就算不会破灭,也会向后衰退十年、二十年!

这是商国最后的希望,也是陛下急切需求的一段岁月!

陛下是凡人,寿元有限,而当陛下驾崩之后,后继者很难再有这般魄力。

商国之生死,皆系于这一战之上!

师祖的圣人道,是为天地万灵截取一线生机!

他的道,也只是去为这大商,截取一线生机。

不,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召集三军将领!”

闻仲对着帐外一声大喝:“各军明日杀鹿宰羊,以壮军士!”

“喏!”

帐外传来齐声应答,一名名传令兵疾奔而去,呼喊声传去一营又一营。

西岐城中突然传来恸哭声,似是某个大人物崩陨。

商军军营,趁着夜色开始了频繁调动,军士被催促早早入睡,天亮之前就已飘起了浓郁的肉香。

清晨,鼓声震震,大地上多了一条条蜿蜒长龙,商军各部旗帜随风飘舞,天地间一片肃杀。

周营……高悬免战牌,于阵中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商军中军大帐,闻仲慢慢穿戴好铠甲,点出一面水镜,看着其内那沧桑的面容。

面由心生,相由心生。

今日一战,上求覆灭西岐,下求倾覆周军,战事若起,生灵涂炭,然各为其主,忠心无畏。

‘老师,寡人定要让商之基业,在寡人手中再次兴盛!’

陛下,您其实是在抗天命,与天斗。

要兴周代商的,其实是天道啊,陛下……

“太师可想好了?”

一声轻唤自身后传来,闻仲愣了下,自水镜中看到了,那毫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背后的青年道者。

来人没有遮掩形貌,却让闻仲颇不适应,愣了一瞬才认出是谁,连忙扭头行礼。

“闻仲拜见太白星君!”

(本章完)

729.第715章 闻仲命陨,梦中献策【求票】

第715章 闻仲命陨,梦中献策【求票】

一声太师,一声星君大人,两个称呼算是一个比一个见外。

李长寿负手站在闻仲身后,心底还在感慨,这闻仲连自己气息都没感觉到,就敢一口咬定自己是自己。

这要天道随便搞个外皮,如‘黄龙’那般,闻仲岂不是立刻就上当了?

这后辈,一点警惕性都没。

李长寿点点头,径直坐去了一旁座椅上,淡然道:

“你应当有这片刻时机,过来谈谈吧。”

“星君大人,”闻仲拱手低头,“不知您有什么教诲,如今三军开拔,正需主帅。

闻仲亲来征伐,自不可让三军将士久等。”

“去白白送死吗?”

李长寿温声问。

闻仲怔了下,随后低头做了个道揖,“闻仲身负王命,而今唯有一搏。”

“一搏。”

李长寿笑了笑,言道:“连杯茶都没吗?”

“星君……”

闻仲言语一顿,随即轻轻舒了口气,低声道:“您稍等,我这就让徒儿送来。”

闻仲言罢走去帐门,对外面低声说了几句,又招来墨麒麟落在帐前,这才转身回了大帐。

李长寿含笑打量着营帐内各处情形,闻仲此时却摸不透李长寿在此作甚,只能在旁站着等候。

营外鼓声如雷,各路大军朝西岐城外围攻势缓缓逼近。

商君有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周军此时能仰仗的只有地利。

营帐中,李长寿似乎有意找了个话题,温声道:

“你要强攻西岐城,具体是如何想的?”

闻仲略微思量,恭声道:“周本为商之属臣,然其不遵王命、狼子野心,私下扩充军备、征战方国,谋反之心路人皆知。

大王本心慈饶过姬昌一命,而今……”

李长寿眉目间划过少许无奈,冷然道:“你是想,哪怕拼尽此地商军,也要攻破西岐城,最低程度也耗掉周国大军,损其国力。

对吗?”

闻仲默然,低头微微一叹。

“星君大人,老臣愚钝、别无他法。”

李长寿道:

“你所调大军,大多是自商地西北各处关卡而来,半数为诸侯兵力,以此耗掉周国国力,对朝歌城来说,并无太多损伤。

你似乎是觉得,只要打掉了周国的运道,哪怕阐教仙在暗中扶持,短时间内也无法威胁朝歌城。

而你那位大王弟子,就可完成对商国内部的整治,对吗?”

闻仲低头一叹:“星君之智足以匡扶天庭起于微弱,于圣人大教之中斡旋,最终成就不世之英名,然闻仲不过截教一弟子,凡俗一太师,远不能与星君相提并论。”

“这不过是借口罢了。

但凡承认自己无能为力,说自己不过如此,其实都是一种自我安慰,常用的逃避手段。”

李长寿叹道:“闻仲,你已经错过了太多机会。

在你身上,我也没看到天道干扰你思维的现象,为何就到了这般地步?

你可知此时三界有许多生灵在骂你?说你一力害死了诸多截教仙,将截教拖入了南洲俗世。”

“世上哪有什么两全之事,”闻仲低声道,“闻仲有负于截教,有负于师父师祖。”

“你只是有负于自身。”

李长寿声音放缓了些:“你所为,其实也是截教所选的一条路径,彼此之间互相利用罢了。

可还记得,我还在朝歌城做大史时,曾对你说过的那些话语。”

“星君所言,闻仲从未忘却。”

“那你怎么就是不开窍?”

李长寿皱眉道:“我是天庭星君,人教弟子,又是封神主理人,从天地、道门、大劫的角度来看,都必须站在中立的位置。

唯独在那朝歌城中,我特意点醒你几次!

当然,这都是天道允许范围内的略有偏倚。”

闻仲满是不解:“您……指点啥了?”

“我问你最多的一句是什么,仔细想想。”

“这……”

闻仲沉吟几声,想了片刻、暗中推算,才道:“似乎是,你理想中的大商该是怎么样的?”

“不错,你理想中的大商,该是怎么样的。”

李长寿轻叹几声:“当时我就在提醒你,最起码构想出一个完整的前景,然后拿着这个前景,去说服那些志同道合之人。

你与帝辛倒好,对外征伐、斥诸武力,对内酷刑、全靠恐吓。

帝辛是有一番广大的志向,但天下有志向者何其多?那有用吗?到现在来看,不过是眼高手低!

你不应去欣赏一个高声喊出自己志向的年轻人,你该去关注那些一言不发地朝着自己志向奋斗的拼搏者。

你身为帝辛之老师,未尽到老师之责。

你身为人皇的重臣,未能献出治国之策。

你身为截教之弟子,却将截教仙拉入大劫。

闻仲,你如何看待你这少师、太师之位?你心底可曾想过,到底要将大商引向何处?

你想创造的大商,到底是什么样的大商?

改革不是为了改革而去改革,也并非是挽救一个病痛老者的救急良方。

你知,为何朝歌城内那么多权贵恐惧帝辛、恐惧你闻仲吗?

你们从没告诉过他们,自己想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新大商,你们只是在告诉他们,新大商没有他们的位置。

为什么不试着,让他们也做出改变?成为你们的助力?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去拉拢培养小权贵,让他们主动放弃一些权力,比如放弃奴隶殉葬、狩猎奴隶等等恶习,再让他们去挤掉大权贵,用得着帝辛用酷刑去震慑吗?

迂腐!

愚钝!”

“我……”

闻仲轻颤了几下,老眼一红,低头长叹,双腿慢慢弯曲,低头跪伏了下去。

“还请大史教我,还请大史教我!”

李长寿冷笑了声,又道:“知道今日我为何来骂你吗?

因为你快死了。

今日之战就是你绝命之时,封神台早已悬在你头顶。”

“大史……”

闻仲嗓音一颤,双拳下意识攥紧,又定声道:“若大史能救大王,闻仲今日甘愿赴死!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我今日现身,便是如今天地间的形势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李长寿靠在太师椅上,语重心长地说着:

“我并不喜欢帝辛,他勇武过人,却又优柔寡断,不是个合格的人皇。

但如今,这天地间需要他试一试,能否对抗一下天命。

不用太久,十年足矣。”

言说中,李长寿将一枚玉符扔在了闻仲面前。

“这里面有几句话,自己领悟领悟,领悟多少就算多少。

等你身死后,我会阻拦封神台片刻,给你一个入梦帝辛的机会。

用你的死,喊醒帝辛,最后再试一试吧。

我不会在帝辛身上放任何希望,也不会对大商抱有任何怜悯,今日,就当我没有来过。”

话音落下,李长寿身形于座位上悄然消散。

闻仲抬头看时,哪里还有李长寿的身影,他连忙低头捡起玉符看了眼,其内字迹竟在迅速变淡,忙将那些话语记了下来。

待字迹消失不见,玉符化作一枚玉佩,大帐周围那层道韵也随风而逝。

一切宛若梦境。

又如自己在空想。

闻仲想到了什么,立刻站了起来,将手中玉佩捏碎,碎屑收入袖中的储物法宝。

沉吟几声,闻仲消化着其内种种话语,随后轻轻呼了口气。

帐外阳光正好,透着少许纤尘。

闻仲一步步朝帐外迈去,身周仿佛出现了一重重虚影,显露着各类画面。

‘今后我当称大夫一声老师,今后请老师多多指教,弟子子受定遵循老师教导,做个有为的君王。’

‘老师,看我能扛起这鼎来!’

‘老师,弟子好恨!好恨!大臣勾结诸侯,权贵暗通款曲!先祖基业莫非就要毁在弟子手中!’

‘我该怎么办,称孤道寡得不来他们的畏惧,这一声大王,谁又会真的敬我三分。’

‘老师,大商还有多少命数。’

‘老师……’

‘老师……’

“师父,您怎么了?”

闻仲从出神中被喊醒,看向侧旁传了法术的徒儿,露出个慈祥的笑容。

“大军准备如何?”

“三军齐备,已按兵阵列好,一个时辰后就可与周军短兵相接。”

闻仲缓缓点头,接过侧旁军士捧来的金鞭,翻身跳到墨麒麟背上。

“让鼓声再大些,听不见!”

“是!”

……

云端,李长寿的纸道人静静坐着,点出一方云雾做成的矮桌,拿出一壶瑶池特酿,在高空中自饮自酌。

天地间一片肃杀,黑压压的人群仿佛给大地增厚了七八尺。

也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呼喊,弓弦声阵阵、车轮声滚滚,异兽常嘶、马蹄阵阵,数以百万计的凡人齐齐怒吼,一股股血气冲天而起。

大战已然开始。

仙人夹杂于凡俗气息中,飞剑夺命、法宝耀目;

一位位战将有千匹难挡之勇,成群成群的力士挥起重锤,摧枯拉朽般扫平眼前敌军。

商国、周国,截教、阐教,双方各自施展本领,杀的难分难解。

双方都有如闻仲这般,深陷于凡俗无法自拔的炼气士,此刻不顾业障缠身,催动法术杀敌。

无他,都是在一声声‘仙师’、‘前辈’声中迷失了自己的小仙人。

而像杨戬、哪吒、雷震子这般,都是追着截教仙较量,并不会去动凡人。

且看那闻仲,骑乘墨麒麟、额头开竖眼,一把金鞭连败十数名阐教仙,眼看就要在周军战阵撕开一条缺口。

忽听霹雳声响,雷震子自左侧杀来,浑身被雷光包裹,一把金刚棍将闻仲稳稳拦下。

闻仲竟直接燃起元神,不管不顾一通乱杀;

商军士气大震,全军正面压上,哪管他周军兵阵有多奇,哪管他阵前陷阱有多锋利。

厮杀半日,血流成河。

日暮时分,西岐城破。

商军一个个杀红了眼,周军残部却颇为坚韧,且战且退,将商军精锐反包围在西岐城东门附近。

商军后续的残军,却突然得到了闻仲之命,带着几分不解、各自退兵,直接退向最近的雄关。

而当他们退后,两股大军一南一北杀到西岐城外,却是两路诸侯联军‘恰好’赶来。

西岐城内,闻仲率残部死战,弟子已战死、爱将已殒命。

墨麒麟被杨戬一拳崩碎。

金鞭被哪吒的火尖枪打飞。

闻仲额头竖眼射出的神光,伤不到雷震子的风雷二翅。

那突然赶来驰援的十多名截教炼气士,被阐教仙稳稳拦下,且多了十多堆劫灰。

“闻仲!”

姜尚坐在异兽四不像背上,身着缟素,身周被道术凝成的力士护卫了几层,持着一把木鞭,对闻仲大喝一声:

“尔本为方外仙士,为何还要助帝辛为虐!

而今已是陷入死境,何不就此卸甲归降!念尔忠良,自可饶尔一命!”

“哼!”

闻仲冷哼一声,身后仅剩的数百甲士也朝姜尚怒目而视。

“不过乱臣贼子!何敢口出狂言!那黄飞虎何在,给我滚出来!”

姜尚大喝:“不识天数、冥顽不灵,那帝辛暴虐,失德、失信、失心!武成王无法忍耐,前来周国投奔明主,又有何错?

你莫非不知,那帝辛醉酒意图欺凌武成王之妻?更是逼的其妻跃下高楼之事!”

“哈哈哈,哈哈哈!”

闻仲目中满是悲凉,抬头骂道:

“此事到底为何,你我炼气士一清二楚!

帝辛后宫不过数位妃子,若真是贪恋女色之徒,何以如此!

黄飞虎!

你当真对得起陛下对你的一番器重,对得起你肩上这武成二字!”

“道不同,不相为谋。”

姜尚手中木鞭高举,就要对闻仲落下。

“且慢!”

一声低喝,一阵衣甲摩擦之声,黄飞虎骑乘五色神牛而来,自牛背翻身而下,撩起衣袍下摆,单膝缓缓着地。

“飞虎有负于太师,却不负于大王!”

闻仲气得破口大骂:“你这逆臣!”

黄飞虎拱起双手,目中带着几分痛苦,缓缓闭上双眼:“飞虎,送太师一程。”

闻仲惨然一笑,目中怒气倒是消退了许多,他环顾四方,目光扫过周军中的一干神将,扫过周军中藏身的一名名阐教仙。

大劫、天命。

“何时,这天命,会成人命。”

闻仲喃喃着,目中多了几分宁静。

他突然面露怒色,身形暴起,一掌拍向黄飞虎!

侧旁忽有火光涌动,一杆通体泛红的石柱出现在闻仲背后,其上出现道道锁链,将闻仲身躯强行扯回。

火龙吐舌、火光竖直而起,让不少凡人连连后退。

闻仲身形立刻被火焰吞噬,来不及发出半点声响,即刻化作了灰烬。

一缕残魂自火光中溢出,直接遁入虚空之中。

云上,李长寿抬手一点,闻仲的残魂突然消失,封神台神力出现片刻的凝滞。

与此同时,朝歌城商王宫中。

几层粉色的帷帐内,搂着玉人熟睡的帝辛,额头突然冒出一滴滴冷汗,双目轻轻颤动。

‘大王,大王……’

‘太师!太师你为何一身衣甲枯败?’

‘大王,这是在梦中。

老臣,唉,老臣今日身死于西岐城内,但大王不必太过悲恸,老臣还可去那封神台中,并未真的身死,只是归于仙界。

长话短说,老臣托梦只有片刻机会,有治国良策禀告大王!

老臣有负于教派,有负于师尊,却唯独不愿负于大王,还请大王仔细聆听,莫要遗漏半个字。

第一策,罪自身,昭告商国境内,检讨自身过失。

老臣身死是个契机,大王可将一应罪责推在老臣身上,言说老臣之前以邪法蛊惑云云,如今酷刑已镇不住那些诸侯与权贵,反倒成了他们言说大王失德的把柄。

第二策,聚商人,将商人团结于自身,此前咱们所做远远不够……’

梦境中,闻仲一字一句说的飞速,却又颇为清晰。

第二日清晨。

帝辛醒来大喊三声‘太师’,自床榻上长哭不止,以至吐血昏阙。

封神台中,闻仲静静而立,茫茫然看着周遭这一道道正对自己含笑注视的熟悉身影,禁不住长叹一声,低头做了个道揖。

“截教罪仙闻仲,特此请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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