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延续的战争

当燃烧的烟卷在那两根细长手指之间微微抬起的瞬间,便有无数清脆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化为暴雨来临之前的雷鸣。

雷鸣响彻,无数炽热的闪光从黑暗中迸发。

乐园卫队悍然踏前,铁壁推进。

在他们的手中,机炮疯狂的旋转,吐露出硝烟、光芒乃至沉重的钢铁。

没有经过任何的加工和修正,那些刚刚从流水线上填装进弹箱中的子弹不过是最普通的咒铁,可当里面所灌注的金属炸药被枪膛秘仪中的符文所点燃,无数粗糙的铁块就顺着膛线回旋,摩擦至赤红。

现在,灼红的暴雨挥洒。

鞭挞着空气,顶穹、舱板,乃至前方的一切!

金属炸药燃烧的雾气升腾而起,那些高温的水银蒸汽飘散在密闭的空间中,像是光雾一般闪耀着。

它们落在脏兮兮的布偶服上,将那些陈年污垢烧去之后,仿佛就连遍布补丁的布偶服都变得光鲜亮丽了起来。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布偶服的大嘴里狠狠吐出了一口青烟,环顾着眼前狂风暴雨中疯狂扑上来的猎食天使,略作思忖,恍然的轻叹:

“圣哉!”

轰!

铁壁卫队再度踏前,过热变形的机炮抛下之后,自身后拔出了斧刃和大戟,狂热的随着小猫的话语一同呐喊。

踏着脚下粘稠的鲜血,他们向前,厮杀再启!

而就在太阳船的另一头,宽度不足一米的走廊上,早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猩红,汇聚而来的蛇人们再度开始了反冲锋。

哪怕是被一边倒的屠杀,冷血的蛇人们仿佛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畏惧和恐慌,前仆后继的冲向了不可战胜的对手,用自己的生命为效忠者争取短暂的时光。

血泊蔓延如河。

“先生,请跟我来。”

尊长者抬起骨刃,干脆利落的劈斩,面前扭曲封死的大门撕裂,为身后的老人撑开了一道缝隙。

在门后,狭窄的舱室里,无数仪表盘正冒着火花和浓烟,断裂的电路引发了制氧设备的爆炸,而副引擎的断裂传动轴已经飞出了数十米之外,扭曲的轴身刺入了舱板之中,乌黑的机油从上面滴落。

“清理现场,立刻!”

防护服里的安东回头,带着氧气面罩的人造人一个又一个的冲进了其中,粗暴的将无关的东西掀翻,推开上,露出了中心依旧在在疯转不休的巨大引擎。

恐怖的高温扩散,宛如熔炉。

“气缸内部温度失控,已经快要炸掉了。”安东咆哮:“红龙,关闭动力!”

“温控模块和分控主机已经受损宕机,教授。”红龙汇报:“请立即撤退,教授,稍后我要启动弹射程序了。”

“弹射?为什么?这不还好好的么?温控模块搞不定,那就手动!”

安东恍若未闻的踏前,只是拔出了工具箱外面的斧头,外骨骼全功力运行,奋力劈斩,将墙壁撕裂,粗暴的斩断了埋藏在内部的管道。

顿时,汹涌的水流从其中喷涌而出,粗暴的沃灌在上了快要融化的气缸表面,化为了浓郁的蒸汽。

在高温失控的大型引擎上以如此乱来的方式降温,将爆炸的可能抛在了脑后。

“还来得及,还来得及,只要一点时间……”

老人抛掉了手里的斧头,在浓厚的蒸汽里蹒跚向前,双手按在烧红的引擎上,刺耳的声音不断迸发,无数机械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样,撑破了天花板,垂落,再度接入了机轮舱之内。

就像是电击起搏器贴心脏上一样,再度的为濒临崩溃的机组注入了新的活力。

“将新的传动轴接过来给我,快点!”

他仰头呐喊。

“来不及了,教授。”

红龙汇报:“B2区即将沦陷,为了保护内层机组,我们必须将整个区域封锁,请马上撤退。”

“那就封锁,不用管我!”

安东咆哮,隔着那遍布水雾的面罩,那一张眼珠子仿佛也被引擎烧红了:“十分钟,给我十分钟!!!”

“……”红龙沉默了一瞬。

可有熟悉的声音在背后的舱门外响起。

“十分钟,对吧?”

福斯特把嘴角被水汽弄的湿溻溻的烟卷摘下来,丢在地板上,“照他说的做,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那就十五分钟。”安东教授头也不回的更正:“搞不好二十。”

“喂,别加码啊。”

福斯特无奈耸肩:“说好了啊,十五分钟……别再多了。”

他轻叹着,看着走廊尽头被撕裂的大门,还有灰雾笼罩之下,双眸猩红的煎熬骑士们。

漆黑的装甲骑士们缓缓踏前,手中的剑刃已经被血色所覆盖。

福斯特低下头,将全新的两发猎鹿弹填入枪膛里,最后,比划了一下彼此之间的距离,将猎枪扛到肩头,从后腰上,拔出了弯曲的猎刀,倒持。

在寂静里,只有大量的水流从管道中喷涌而出的声音,仿佛潮声回荡那样。

顿时,让人仿佛回到了碧海蓝天之下。

远方吹来了夹杂着血气的湿润微风。

“好想去冲浪啊……”

福斯特轻声呢喃着,眯起眼睛。

在他的面前,灰雾如浪,浩荡袭来!

甲板之上,混乱的斗争中,乐章的演奏骤然停滞了一瞬,槐诗终于踉跄的后退了一步。

粘稠的鼻血从他的脸上流下来,落在龟裂的甲板上,便扩散出无穷诅咒,将整个领域都染成了一片毒池。

可对任何地狱大群都足够致死的猛毒对眼前的敌人来说,不过是挥之即去的小小麻烦。

相比之下,还比不上他们身体上那些深邃的斩痕和裂口……

手臂、胸前,和脖颈,乃至一只眼睛……双子侏儒握着雷霆之斧,好像不知疲倦和痛苦的那样,来去纵横如电。

而宰制者已经抛掉了手中累赘破碎的大盾,四臂握着长矛、长剑和两柄自背后拔出的短刀。

重重残影的拱卫里,槐诗抬起手,将眼角和口鼻中渗出的血色擦去,满不在乎,哪怕大司命的圣痕已经濒临了极限。

“喂,你们行不行啊?”

他抬起眼睛,嗤笑:“难道二打一都要被我反杀?”

宰制者无言,手中的长剑和短刀骤然倒持,穿过了盔甲之上的裂隙,刺入自己的身体。宛如活物一般的金属溶解涌动着,如同大补药一样,被身体咀嚼着吞吃,口鼻之中喷出了耀眼的光芒。

紧接着,天使长四臂握持着璀璨的长矛,宛如彗星突进那样,浑身笼罩在炽热的光焰里,推进而来!

雷霆之海的冻结之风扩散,双子侏儒高举战斧,纵声咆哮,两张口中吟诵着生长月与暗潮的赞歌,受祝的双子沐浴在电光之中,身形再度的膨胀。

在他们的手中,那一柄雷霆之枝也在迅速的增长,分裂,到最后,仿佛是一道雷霆之树被握在他们的手中,暴虐劈斩!

前所未有的庞大压力袭来。

阿房卷着战场之上的血潮,向着雷光横扫,涌动的液体之中充斥着来自石髓馆的重量,相隔数百米,轰然砸下。

美德之剑之上,焰光再起。

在斧刃和长枪所争取的短暂空隙之中,耀眼的光流自其中飞出,硬撼着宰制者所化的灾难星辰。

槐诗抬手,再度牵引着残影奏响了崭新的高潮。

可那宏伟的合奏,却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一柄平平无奇的骨刃从槐诗的胸前突出。

阴影之中,浑身缠绕着灰色雾气的煎熬骑士缓缓浮现,只不过,不同于其他的骑士,他没有戴上狰狞的头盔,散乱的长发披在面孔之上,胡子拉碴,看上去如此颓废。

那一张干枯的面容之上仿佛充斥着永恒的悲戚和倦怠,厌恶着尘世中的一切,也厌恶着自己。

——悲貌冠军!

在潜藏了漫长的时光之后,冠戴者抓住了这唯一的空隙,刺出一剑。

甚至连死亡预感都无法察觉到那阴影之中的窥视和袭击。

瞬间,贯穿心脏!

雷光斩落,彗星轰然而降。

气浪席卷。

可很快,两个身影便倒飞而出。

残影根本毫无停顿,一切反击都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刺所动摇。

而槐诗的手掌,已经死死的握在了胸前贯穿出的剑刃之上。

“你好啊,初次见面——”

槐诗缓缓回头,向着身后的来客疑惑发问,“不如,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一击得中,悲貌冠军毫不犹豫的撒手,抽身后撤,可槐诗影子里所延伸出的锁链却缠绕在他的双腿之上,迟滞一瞬。

紧接着,槐诗的左手虚握,悲悯之枪的锋刃浮现,反向贯穿了他自己的身体,将那一柄骨刃和扩散的诅咒瞬间撕碎,紧追着悲貌冠军的面孔前突。

在那一张永恒悲戚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弯曲的伤痕。

就像是笑容。

“你应该多笑一笑,像我一样,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

槐诗伸手,将胸前空洞中的碎裂骨刃扯出,仰头,长出了一口气:“你看,原本还有些喘不过气,没想到有人帮忙开了个洞。

实在是——神清气爽!”

悲貌冠军并没有笑,浑身的甲胄之下泛起浑浊的声音,脸上的伤痕迅速收缩,而一道道锋锐的骨刺便从甲胄的缝隙中生长而出。

最后,在他手中便多出了一柄狰狞的长戟,对准了槐诗的面孔。

同其他敌人一起。

现在,三倍的敌人,三倍的惊喜。

在短暂的寂静中,槐诗眼前阵阵昏黑,当倾听到脚下和身后那些咆哮和厮杀的声音时,却不由自主的恍惚了一瞬。

就好像残留在此处的过去时光,再度浮现在眼前——如今他们的咆哮声是否和曾经的那些向着未来的呐喊一样呢?

厮杀,斗争,还有鲜血。

在时隔七十年之后,槐诗正站在这一片先辈们斗争过的土地之上!

他们留下的疤痕就在这里,同自己的疤痕一样。

正因如此,才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欣喜和满足。

就好像,同那些逝者们一同并肩作战。

属于自己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属于他们的战争,还在继续!

所以,便绝不能输!

“让我们再一次的,同深渊为敌吧。”

槐诗抬起手,舔舐着指尖的血液,轻声呢喃,向着那些埋葬在这一片大地上的英魂。

请你们看着我——

——请你们,同我一起!

伴随着伤痕的收缩,源质的光焰再次从槐诗的眼眸中浮现。就好像同万军为伴一样,他骄傲的展开双臂,向着敌人们展示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来!”

槐诗昂起头,向着他们宣战,“让我领教一下,地狱的厉害!”

再无需多说什么。

那一瞬间,宰制者、双子侏儒、悲貌冠军,来自各个地狱的冠戴者抬起了自己的武器,向着眼前理想国的余孽,发起进攻!

风暴招荡。

自扩散的气浪里,剑刃和枪锋突刺横扫,不断有金属的凛冽光芒将黑暗撕裂,又将神明之光击溃。

以一敌三!

哪怕身受重创,可却感觉不到害怕。

反而,心潮澎湃!

那些过去的星辰之光照耀还在他的肩膀之上,随着他一起笑着,向着眼前的敌人发起反击。

刀、剑、枪、斧、锤、锏、索……

明明在这激烈的斗争中,早已经熟悉了槐诗的武器,但此刻冠戴者们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在围攻之下,那蕴藏在源质武装的意志还在永无止境的攀升着,随着灵魂的燃烧一起。

越发的狂暴,越发的诡异,也越发的难以揣测……

可武器,终究只是武器。

身经万战的悲貌冠军毫无动摇,手中的大戟横扫,以伤换伤一样,竟然强行锁住了槐诗招数的变化,为其他人创造出了进攻的空隙。

在经过激烈的交手之后,他们已经窥见了武器变换的间隙,找到了应对的方法。

长锏的鞭挞雷霆万钧,不可硬撼,但尚可从容躲避,怨憎的锋刃嗜血,必须予以偏转和格挡,提防刀锋的长度变化。长枪轻灵,远距离突刺过于迅捷,要提前做出准备。美德之剑的轰击十分棘手,必须拉近距离,予以钳制……

现在,硬撼了阿房的敲打之后,双子巨人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雷霆之树再度暴涨,劈砸!

而悲貌和宰制者却好像心有灵犀一样,自两侧夹击,封锁了槐诗躲闪的空隙,不惜被怨憎和苦痛重创。

可当槐诗挥手的瞬间,他们却看到一道黑影从他的手中飞出,瞬间暴涨,如蛇那样灵巧的绕过了他们的封锁之后,瞬间,击溃了刚刚亮起的雷光。

惨烈的咆哮声响起。

双子侏儒踉跄后退,有一颗头颅已经在这未曾想到的一击之下被砸了粉碎!

失去了来自雷霆之树的助攻,宰制者和悲貌的攻击已经慢了一步,此刻在残影的反击之下,胸前和右手之上浮现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瞬间后退了一步。

直到现在,他们才看清,槐诗手中的东西。

仿佛蕴藏着无穷尽的悲伤和苦痛,狼首之锤拖曳着如蛇的锁链,凌驾于音速之上,在空中纵横游走,便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巨响。

那是一柄……

连枷?!

“事出突然,实在是抱歉。”

在他们的面前,槐诗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连枷,无奈耸肩:“看看你们,都把我吓的升级了。”

睡过头了,脑子有点懵,更新晚了,抱歉。

(本章完)

第1068章 反攻

喜悦是需要分享的。

尤其是对于萌新来说,抽到了一张不认识的卡,通常就会打开聊天群,呼叫一下大佬们,问一问这个好不好用。

这很正常。

一个人的快乐通过分享,就会变成两个人的快乐。

唯有慷慨的分享,才能够创造出更美好的世界。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宝贵的品格和行为,对于大司命而言,更是如此,但又绝不仅仅是这样。

他还会分享更多。

苦痛、怨憎、悔恨、愤怒、悲伤,乃至……死亡!

此刻,在巨蛇与狼首缠绕之下,那个手持着链枷的年轻人一如既往的微笑着,甚至不曾拭去脸上的鲜血。

在那诡异破空的阴影之下,所有敌人都感受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恶寒。

“嗯?不过来么?”

槐诗踏前一步,踩着龟裂的地板,“那我就过去咯——”

瞬息间,死亡的黑暗扑面而来。

无穷残影的闪烁之中,宰制者、侏儒双子乃至悲貌只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恶寒!

哪个是真的?

已经毫无意义!

现在,不再是三打一……而是以一凌众,甚至反向发起围攻的一打三了!

转瞬间,突破音速的轰鸣之中,狼首蛇身的链枷锁链便已经环绕在雷霆之树上,束缚着狂暴的力量,彼此摩擦,便迸发出刺眼的火花,可锤首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背后捣向了宰制者的后脑!

悲貌冠军的神情依旧枯槁,纵然此刻惊变,却依旧维持着冷静。手中的大戟突刺踏步,贯穿眼前的残影,抓住了关键的时机,发起反攻。

但在消散的残影之后,却有一柄凶戾而狰狞的大戟正面突刺而来,愤怒燃烧的火焰之光照亮了那一张麻木的面孔,令空洞的眼瞳中浮现惊骇。

愤怒和悲悯于此结合。

沉重的斧刃自长枪的锋芒之上延伸而出,便化为了货真价实的超长型重武器,撕裂了雷霆和圣光,搅动乾坤。

愤怒之斧与悲悯之枪的瞬间融合,便再度形成了全新的面貌。

斧戟!

碰、磕、引,进!

随着槐诗双腕的抖动,如同两条愤怒的大蟒在瞬间纠缠在一处,当斧戟绷直的瞬间,悲貌手中的骨质的大戟上就浮现出无数细碎的裂隙。

瞬间,突破,凿穿了他的肩甲,恶臭的血色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为了无穷尽的蚊蝇,紧接着,又在斧戟之上所弥漫的浓郁花香之中枯萎消散……

悲貌毫不动摇,前冲,强行挤入了斧戟内侧的范围,自增生的骨殖中再度拔出了两柄短剑。

在他眼前,斧戟的轮廓便迅速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横扫挥洒的怨憎和美德!

槐诗踏前。

两人的手臂碰撞在一处,骸骨和利刃摩擦,火花迸射,照亮了彼此的漆黑眼瞳。一者麻木空洞,一者燃烧如火。

在短暂的牵制之后,槐诗完全将剩下的两人抛在身旁,弃之不顾,拉扯着悲貌,发起了猛攻。

伴随着踏步转身时的短暂回旋,刀剑和骨刃摩擦出两道细碎的火花,紧接着,在槐诗双手中划出了一道微妙的弧度之后,尾端碰撞在一处。

美德和怨憎的锋刃啸叫着,群鸦沐浴着光芒,转瞬间,刀剑便结合为一,形成了桨叶一般诡异的长兵,自槐诗的手中回旋,掀起了鲜血和烈光的风暴。

离心力!

在那一瞬间,悲貌的眼前,槐诗仿佛再度失去了自己的轮廓。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狂暴席卷,迅速扩张的龙卷风,剑刃的风暴向着四方肆虐,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啸叫的利刃所斩成了粉碎。

只是弹指,骨刃之上遍布裂隙,被绞成粉碎!

撕裂了他的胸膛,将他贯在了地上!

宰制者咆哮,不惜硬抗来自狼兽连枷的冲击,忍受着源质动荡的昏沉,强袭而至。

这并非是所谓的队友之间的默契和羁绊,而是近乎唇亡齿寒一般的抉择,倘若悲貌被槐诗在此斩杀,那么接下来毫无疑问便是他们两个了……

被美德之剑贯穿的悲貌张口,眼耳口鼻之中瞬间深紫色的光流涌动,向着槐诗飞出。

而自血亲之死中清醒过来的侏儒猎颅者已经双目血红,孤独的隐藏着雷电的赞歌,向着永恒凋亡之海献上了自己血亲的最后灵魂和力量,手中的雷光暴涨,横扫!

苦痛之锤的轮廓再现。

愤怒,填装!

笼罩着血火的铁锤喷出了炽热的尾焰,向着雷霆之斧砸下。在触碰的瞬间,蕴藏在其中的无穷愤怒便随着火焰一同迸射而出。

爆炸!

雷火碰撞在一处,掀起滚滚飓风和气浪,那增长扩散的雷霆之枝竟然在瞬间溃散。

在爆炸的轰鸣中,潮声涌动再起,美德的辉光附着与其上,庄严的巨剑自槐诗手中浮现。

仿佛穷尽九州之铁铸此之恨,幽暗的剑刃之上浮现出无数往昔滔天的巨浪。瞬间,吞没了来自悲貌口中喷出的光流,紧接着,七海之重,敲笞天下的威严权柄向着宰制者砸落。

流星一般冲击而来的宰制者撞在了铁壁之上。

在他手中,长矛自正中而裂,胸前的甲胄浮现出深邃的裂痕,漆黑的血色喷涌,倒飞而出。

可不等他飞起,有一只手就粗暴的拉扯着他的脚腕,拽回,自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之后,砸在地上。

抬起脚掌,向下践踏。

轰!

七海之剑的轮廓消散无踪,怨憎重生,缠绕着悲伤之索,在血光里从槐诗手中甩出,贯入侏儒的躯壳之中,自背后穿出。

链刃挥洒横扫,瞬间桎梏了重创的侏儒。

“给我,过来!”

槐诗咆哮,不顾那些笼罩自己的雷光,奋力拉扯,愤怒之斧从手中浮现,抬起,向着猎颅者的脖颈,斩落!

漫天雷光,于此一斩中,尽数消散。

只有血色飞扬而起。

猎颅者献上了自己的头颅。

第一个!

槐诗转身,悲悯之枪横扫,击溃了锋利的骨刃,势如破竹的向着悲貌的面孔刺出!

可那一瞬间,一切都陷入了停滞。

在枪刃的前方,悲貌张口,发出高亢刺耳的声音。

就仿佛积攒了千万年的悲戚随着咆哮一同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幽暗的光芒所笼罩,冻结。

如同封印在琥珀里的昆虫。

而凝固的时间里,只有悲貌缓慢的爬起,向前穿行,不顾周身甲胄的碎裂,拔出了一柄利刃。

一寸寸的,刺向了槐诗的面孔。

明明一切应该停滞的才对,他却离奇的看到槐诗的眼瞳微动,望向了自己,燃烧的眼眸之中,满溢嘲弄。

就好像看着什么作茧自毙的蠢货。

令悲貌毛骨悚然。

但直到骨刃刺破了槐诗的额头,他都未曾有任何的反抗——哪怕是神性质变的灵魂能够察觉到这一切,也根本无法反抗。

只是……

也正在那一瞬间,有清脆的声音从甲板之下响起。

隔着厚重的船身龙骨和六层间隔,黑暗中,涌动的血潮里,猎人无声的抬起了眼瞳,端详着浑然不觉的猎物。

眉开眼笑。

“这一次,看的可是清清楚楚啊……”

在福斯特手中,那一柄遍布划痕的猎枪抬起,随意的瞄准了黑暗里的什么地方——他,扣动了扳机。

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审判之锤敲落的声音。

先祖赋予双眼,历史赋予记忆,荣光降下启示——自那短暂的一瞬间,有命运的奇迹在枪膛之中完成了酝酿。

底火激发,咒弹飞射,细碎的烈光在枪膛之中闪现一瞬。

离奇的消失在空气里。

然后,再度出现,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和时光的封锁,来到了被悲貌的面前,灼红的弹头在凝固的时间里回旋着,以不可思议的急速突进,照亮了那一双空洞的眼瞳。

永恒的麻木仿佛被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理解的茫然和惊讶。

可当他不惜代价的躲过了子弹的轨道之后,再次抬头,却发现,另一颗子弹离奇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甚至,比刚才更加的接近!

当第三次徒劳挣扎迎来绝望的结果时,终于有某种冰冷的领悟从他的心头浮现。

——那是死亡,无法逃避的死亡!

在凝固的时间里,没人听见他是否咆哮,咒骂,或者是呐喊求饶。

一切在瞬间就结束了。

就在他自己所创造的琥珀里,死亡魔弹飞射而过,轻而易举的掀开了他的头盖骨,蒸发了其中沸腾的阴暗和永恒的煎熬,为悲戚和苦痛带来了终结。

在命运所锻造的子弹面前,悲貌的躯壳如薄纸一般被撕裂。

连带着魂灵一起,迎来了泯灭。

啸声消散的瞬间,一切回归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唯有悲貌的身体离奇的倒飞而出,头颅碎裂。

在最后的瞬间,破碎面孔之上一直紧抿的薄唇终于张开,露出残缺的牙齿。

像是在笑一样……

这是第二个!

死寂。

突如其来的死寂中,槐诗低下头,看向脚下踩着的宰制者。

宰制者呆滞着。

忽然发现,他……好像是最后一个了。

“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槐诗微笑着,抽出了苦痛之锤,对准了他的面孔:“一定会,给你一个……痛快。”

就这样,庞大的阴影缓缓升起,笼罩在那一张悲悯泣血的面孔之上。

在槐诗身后,永恒的黑暗涌动着,吞没了最后的圣光。

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

“……所以,反倒是我这里慢了一步么?”

福斯特轻叹着。

就在甲板之下,狭窄的走廊里,血潮和灰浪已经平息——无数支离破碎的煎熬骑士倒在地板和墙壁之上,遍布了每一个空隙。

在这走廊的正中央,浑身被自己的血色染红的机轮长半跪在地上,凝望着自己的成果。

松开五指。

一直被紧握在左手中的猎枪坠落在血泊里。

然后,遍布裂口,裸露白骨的手臂,便轻柔搭在怀里的头颅之上。

在右手手肘的束缚和压制中,最后一个的煎熬骑士还在艰难的挣扎着,奋力,将断裂的长剑不断的刺入他的腹部。

血如泉涌。

福斯特面无表情,左手发力,猛然一拧。

卡擦。

一声轻响之后,怀里挣扎的敌人便再无声息。

死寂中,只有机轮长粗重的喘息,扶着墙壁,艰难的爬起,仰头,将最后的药剂喝掉大半,剩下的全部浇在了腹部乱七八糟的伤口上。

扯下残存的衬衫,将伤口勉强包起来之后,才将最后一根染血的烟卷点燃,深吸了一口。

吐出疲惫的青烟。

就好像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在海滨之旁迎来落幕一般。

他最后回过头,望向身后横尸就地的对手们,轻声道别:“下次,大家再一起冲浪吧……”

无人回应。

只有粘稠的鲜血静静的流淌,顺着地板上的缝隙,向下蜿蜒,最后像是淅淅沥沥的猩红小雨。

落在了格里高利的头发上。

还有他脚下,那早已经覆盖了整个底层甲板的秘仪。

“……大功告成!”

牧羊人的眼中饱含着期待的神情,双臂展开,枯瘦的手腕之上,来自创造主的封锁无声消散。

原始咒术,于此展开!

传承自神明的古老刻印于此刻再度运行,在老人沙哑的吟诵声里,过去无数信徒祈祷的声音从空气中浮现,汇聚成浪潮,向着逝去的众神投去了最后的祈愿。

千疮百孔的太阳船骤然剧震,颤抖,痉挛,核心引擎疯狂的运转,浮现出血肉的肌理。

厚重的装甲不断的震动着,彼此摩擦,火花飞迸,一道道鳞片一般的痕迹从划痕之中浮现。

紧接着,烈焰的扩散,一切都沐浴在神迹的火中。

在火焰里,有庞大双翼的幻影缓缓展开,笼罩在战场之上,宛如遮天蔽日那样。

遵照神明的旨意,赋予这眼前的庞然大物以奇迹。

——活化!

此刻,就在工坊主的钳制之下,无数噩梦所形成的泡沫之中,被鳞片覆盖的太阳船缓缓抬起。

船身两侧,庞大的探照灯里浮现出野兽的竖瞳,迸射烈光。照亮了堡垒工场正面,那一张扭曲的面孔。

“WDNMD,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混合着雷蒙德和红龙语调的嘶哑咆哮从广播中响起。伴随着装甲脱落的高亢声响,就在船首,遍布裂痕的外壳自正中开启,分裂,向着两侧拓展。

就像是一张饥渴的大嘴那样,缓缓张开,大量漆黑的机油从齿缝中泄露而出,

深渊之口于此显现!

“搞清楚,不是你吃我——是我吃你!!!”

在癫狂的笑声里,活化的巨船撕裂了无数噩梦所形成的泡沫,硬顶着无数烈光的轰击,狠狠的咬在了堡垒正前方,那一张面孔之上。

惊天动地的巨响扩散。

太阳船和堡垒死死的咬合在一起,翻滚在战场之上,掀起大片的尘埃,令地面上崩裂无数缝隙。

“啊啊啊啊,我的利润,我的年度销售总额,我的库存损耗率啊啊啊啊啊啊!”

臃肿的工坊主凄厉的惨叫着,如丧考妣,眼泪都冲了出来:“松口!松口!你们这帮连剩余价值都没有的穷逼,给我松口!!!”

巨大的钻头和链锯从堡垒的手臂上浮现,震怒的砸向了眼前不自量力的猎物。

一下!两下!三下!

烧红的链锯撕裂了外壳装甲,刺入了太阳船的腹部,无数破碎的机械从其中喷出。可饥渴的红龙却死死的咬着口中的猎物,不肯放松,大口的吞吃着工坊主的仓库和源质储备。

太阳船的最顶端,一片狼藉的甲板上,沉寂的主炮骤然焕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缓缓的,扭转自己的角度。

对准了堡垒上那一张惊恐的面孔。

破裂的甲板彻底开裂,有庞大的机械结构缓缓升起。

数不尽的线缆从黑暗中延伸,像是蛇那样,再度接续被破坏的的结构,为它源源不断的注入崭新的力量。

酝酿新的辉光……

就在烈光无法照亮的阴影中,疲惫的老学者死死的拽着安全绳,让自己不至于在天旋地转中被甩出。

在面罩后面,汗水将白发贴在遍布皱纹的脸颊上,如此狼狈。

可那一双碧绿的眼眸,却依旧明亮,就好像当年那个第一次来到地狱中实习的年轻人一样。

“你好啊,杂种。”

安东轻声问候着,手中,接通了最后两根断裂的线缆。

火花飞迸。

照亮了他嘴角的笑容。

紧接着,整个世界陡然一黯。

因为伴随着钢铁咆哮的巨响,有堪比星辰爆裂的辉光,从主炮中喷薄而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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