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阴谋揭晓!从来就没有过的联手杀人

郜顺听着林枫的话,几度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可最后,却都无力的合上了嘴。

他没法反驳。

林枫手中已经有自己书写的纸张,这是铁证,就算他再否认,也没有任何作用。

看着低下头,不再辩驳的郜顺,林枫缓缓道:“你对自己太自信了,你认为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我们不可能找到你,所以你根本就没想过隐藏自己书写的内容,否则的话,想要给你定罪,还真的不容易。”

郜顺牙齿咬着发干的唇,沉默了片刻,终于开了口:“谁能想到你们竟有如此能力,竟然能根据一张纸一些字,就从长安城如此多的人中找到我?林枫,你别得意!你不过就是运气好,遇到了孙伏伽这样一个奇人罢了,否则伱根本无法奈我何!”

哪怕他已经听完了孙伏伽找到他的所有过程,可仍是无法接受,作为一个连写字都是初学者的人,他根本无法理解孙伏伽这种能力。

孙伏伽看了十分不甘的郜顺一眼,平静道:“本官三岁识字,之后便从未放弃过手中书卷,我用几十年的时间一直在做一件事,自然该有所收获……当然,说这些你可能觉得是你倒霉,碰巧遇到了我。”

“可郜顺,你别忘了……本官找到你,与林寺正找到你,是完全不相干的,就算没有本官,林寺正也已经找到了你。”

“而子德只要确认了你,你觉得他真的就没法通过别的办法给你定罪?你不会以为自己真的就天衣无缝吧?的确,你在王府内的所作所为确实很隐蔽,但你在外面呢?”

孙伏伽的话有如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戳郜顺心窝:“你可不是只在深夜来行凶的,你是在王府内伪装了足足一整天……这一整天的时间,你在外面可都是消失状态。”

“你一个天天都需要干活的工匠,毫无缘由的消失了一天,你觉得你能解释的通?你可能对外说你生病了,要休息……但你家里可不仅仅只有你一人啊,你家里还有你的老母亲和你的妻儿,你消失了一整天,你觉得他们会不知道?而他们知道你消失的事,你觉得在衙门冷酷的审问下,他们能瞒得住?”

郜顺听着孙伏伽的话,身体猛的一晃,他顿时瞪大眼睛,脸色惨白而狰狞了几分:“你……”

孙伏伽看着脸色大变的郜顺,说道:“这还只是本官所能想到的办法,而谁不知子德的断案之能远超本官?所以你连本官这一关都过不去,你觉得你有机会过子德的那一关?”

“你以为子德抓住你,是子德运气好有我帮他,可实际上,有没有我,你都逃不掉……事实上,在子德通过卷宗找到你的那一刻,你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无非就是早一刻和迟一刻的区别罢了。”

郜顺瞳孔剧烈跳动,不知何时,他全身已然被冷汗浸湿。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林枫,就见林枫正平静的看着他,道:“你认为你的叔叔是冤枉的,所以为了完成你叔叔的遗言,你将王少卿的心挖了出来,想看看王少卿的心究竟是红的还是黑的。”

“而周县令将整个王府底朝天的搜了一遍,也没有找到王少卿丢失的那颗心,若我所料没错的话……那颗心,应该被你带去你叔叔的坟前了吧?你应该是想用这颗心来告慰你叔叔的在天之灵。”

“所以,现在本官让人去你叔叔坟前寻找,你觉得本官能不能找到那颗心?”

郜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瞪大眼睛看着林枫:“你……你……”

林枫一看郜顺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

他平静道:“郜顺,你在此案中的难点,根本就不是你做的有多隐蔽,多么难以找到证据证实你的犯罪事实……你的难点是要如何在长安城这上百万的人口中找到你,只要找到了你,你在此案里做了如此多的事,想要证据又有何难?”

“当然,想要验证这些事需要不少时间,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故此孙郎中的帮忙才让我那般高兴,因为孙郎中直接让我减去了验证的过程,直接就能给你定罪。”

林枫的话,就仿佛是一座不可承受的大山一般,直接压垮了郜顺。

原本魁梧笔直的郜顺,在此刻,直接佝偻起了身躯,他想要隐藏自己那藏在麻衣衣袖内的双手正在发抖的事实,可结果却是他藏得了双手,却藏不住全身在发抖的事实。

他的心防已经被林枫完全击溃。

“你是通过我伪装王俭的事知道我不是王府的人,然后据此找到了我的范围……我想要为叔叔报仇,就只能这样做,所以,这是天意如此,上天注定我就逃不过此劫。”郜顺声音沙哑的说道。

“谁告诉你本官就没有其他线索,证明你不是王府的人的?”

“什么?”

郜顺一愣,然后他就见林枫从怀中取出了一物,郜顺仔细看去,竟发现林枫手中拿着的是一個很小的麻线球。

“这是?”郜顺忍不住发问。

林枫缓缓道:“本官在冰库的地面上发现的……”

“那个麻线球!?”管家忽然想起林枫当时在冰库发现的麻线球。

林枫点了点头,他视线扫过郜顺所穿的粗布麻衣,道:“我想,你给王少卿挖心的时候,应该是将自己这件外衣给脱掉扔到了地面上吧?你可能是怕鲜血沾到衣服上,让你被人怀疑,所以你故意将衣服扔到了很远的距离,但你应该没想到,冰库地面上有一层薄冰,而冰对任何落在它上面的东西都有粘性。”

“所以,在你做完一切取走衣服的时候,你没发现……你衣服上的麻线被地面上的冰给留下了。”

林枫收回视线看着手指上的小小的麻线球,缓缓道:“王府身为四品大员的宅邸,即便是里面下人的衣服,都不会是粗布麻衣,更别说他们的衣服都是统一的,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麻线球残留……故此,纵使没有你伪装王少卿的事,本官也一样会怀疑王府之外的人。”

郜顺听着林枫的话,嘴巴不由张大,他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只见自己这件普通的粗布麻衣上有着许多麻线球,他根本不知道有那么一个小小的麻线球留在了冰库。

“所以,你不必怨天尤人。”

林枫将手中的麻线球小心翼翼放回了怀中,道:“你会被找到,与天意无关,你怪天怪地,为何就没有想过怪自己?还是那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在你犯下了罪行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有被找到的觉悟。”

郜顺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扣进了肉中,鲜血顺着指尖向下滴落,他低着头,脸色狰狞而痛苦,但最后……他终是松开了双手,有如失了魂一般,无力的道:“我以为自己是那样的天衣无缝,你们不可能找到我……现在我才知道,我的想法是那样的可笑,我以为的天衣无缝,竟是留下了那么多的线索,是那样的漏洞百出。”

周贺林听着郜顺的话,内心不由叹息。

郜顺的想法可笑吗?

他不觉得可笑,毕竟他耗费了足足五天时间,都没有查到任何关于郜顺的线索。

郜顺看起来漏洞百出,只是因为查案的人是林枫罢了,换做其他人,或许真的就如郜顺所说的那样天衣无缝了。

越是了解林枫掌握的线索,越是听林枫的推理,周贺林就越是充满着无力感,和这样的林枫比查案,他怎么可能有赢的机会?

与周贺林有同样想法的,还有高履行,高履行原来还想挑林枫毛病,但现在,他也觉得十分无力……本以为林枫只是幸运的抓住了唯一的机会,找到了郜顺,可现在看来,林枫就算错过这个机会,也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这就不是一个依靠运气查案的人,所以想要挑林枫的毛病,他发现这特么比让他查这个案子还要难,他都要绝望了。

林枫听着郜顺这承认一切的话,看着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击溃的郜顺,乘胜追击道:“我知道你是挖心的人,而非是杀人的人,所以郜顺,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若你愿意供出你的同谋是谁,供出真正杀害王少卿的人是谁,本官可以对你从轻发落。”

听到林枫的话,众人都连忙从刚刚的震撼中抽离出来,连忙将视线看向郜顺。

郜顺也怔了一下,他意外的看向林枫:“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杀人之人?”

林枫双眼平静的看着郜顺,那漆黑深邃的视线不由给郜顺一种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的错觉,这让他下意识移开了眼睛,不敢与林枫对视。

林枫淡淡道:“本官已经和周县令推断出真凶是在王少卿独居的房间,也就是这个房间里杀的王少卿,也推断出真凶是临时改变了计划,利用弓弦杀的人。”

“取下弓弦需要时间,如果深夜来见王少卿的人是外人,王少卿不可能给真凶时间取下弓弦,更别说真凶是在王少卿身后勒死的王少卿,若不是王少卿熟悉之人,王少卿岂会给他去身后的机会?”

“所以,只有王府内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你做不到。”

郜顺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林枫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虽然挖心也是犯罪,但终究和杀人不同,你的罪责远比真凶要轻!故此若你愿意主动供出真凶,说出你知道的事情,本官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处罚。”

郜顺抿着嘴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他说道:“他帮我报仇,我不可能出卖他的,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帮你报仇?”

林枫闻言,却是仿佛听到了多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直接大笑了起来:“郜顺,本官觉得你应该不是一个蠢笨之人,你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想法?”

“什么!?”郜顺一愣。

林枫道:“你不会真的以为真凶是大开善心,想要帮你报仇吧?”

“你和人家是亲人吗?你和他是知己吗?你之前认识真凶吗?”

面对林枫的三连问,郜顺完全是下意识的摇着头。

林枫冷笑道:“你和人家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就要冒着砍头的危险帮你报仇?更别说这个人还是王府内的人,一直受到人家王俭的照顾,他凭什么就愿意为了你背叛王俭?”

“我……”郜顺瞪着眼睛脸庞僵硬,他忍不住道:“他是为了良心,还有他与王俭也有仇。”

“良心?”

林枫眸光一闪,道:“本官明白了……真凶找到你时,是不是告诉你,他在机缘巧合下,听到王少卿说起了你叔叔的案子,说王少卿是故意冤枉害死你叔叔的,他得知这个真相,内心难安,正义感爆发,所以才会去找你告知真相?同时他也告诉你他和王少卿也有仇,也想找王少卿报仇,故此主动提起和你联手对付王少卿?”

郜顺听着林枫的猜测,不由露出骇然之色看着林枫:“你……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呵!如果真凶不这样说,你会相信他?会与他联手?”

林枫漆黑的眸子里闪过道道精芒,他感慨道:“真凶还真是好算计,一个正义善良,有了告诉你真相的绝佳理由!一个他也有仇,有了和你联手杀人的最佳基础!在这种情况下,你和他有着相同的目标,自然愿意相信他。”

“甚至你还会感激他,感谢他告诉你真相,感谢他愿意给你报仇雪恨的机会……可是!”

林枫话音忽然一转,他看着郜顺,沉声道:“你并不知道,当你相信了这一切后,你就已经步入了真凶的陷阱了!”

“你以为真凶是想要和你报仇吗?不!真凶根本就是让你帮他完成他的杀人计划!同时……将你推到我们的面前,让你为他所犯下的杀人罪行承担一切罪责!也就是说……”

林枫看着一脸不敢置信的郜顺,道:“他根本就不是将你当成同伴,他只是将你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人,以及……最终的替罪羊啊!”

“什么!?”

郜顺用力摇头,他根本不相信林枫的话:“不可能!你在胡说!他处处都在为我着想,他帮我掩盖了所有痕迹,他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

“不是我说的那样?处处在为你着想?”

林枫冷笑道:“好,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你说他为你着想,为什么他不让你更早来熟悉王府的环境?为什么让你在动手前几天才来熟悉环境?他难道想不到你在这么近的时间到来,会很容易被怀疑?”

“如果你能在一个月甚至半年一年乃至更早之前来熟悉王府环境,本官可以告诉你,本官基本上找不到你,那么久远的事,可能王府的人都快忘记你这个小人物了,本官怎么可能找到你?”

“我……”郜顺说道:“他其实也没想到会这么早动手的,正好赶上了王俭生病独居,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我们都不想放过,这才行动了起来。”

“正好赶上了王俭生病独居?”

林枫呵笑道:“郜顺,你相信王俭的生病真的是意外吗?”

“你在来王府动手时,难道就没注意到整个过程格外的顺畅吗?这是意外之下匆忙行动能有的顺畅?”

“我……”郜顺张了张嘴,这一次却没有再开口反驳,他之前的确没有想过行动的过程是否过于顺畅,此刻经林枫提醒,他这才反应过来,行动确实太顺利了,别说有惊无险了,连一点意外一点惊险都没有。

这确实不像是临时准备能做到的。

“第二!”

见郜顺不说话,林枫继续道:“你说他为你着想,帮你掩盖了所有痕迹……那我倒是想问问你,这张纸是怎么回事?”

林枫重新举起手中那张被烧得只剩下一小块的纸张,他说道:“我想不到你有任何理由在伪装王少卿时还有闲情逸致写字,所以,这只能是真凶让你写的……你不用去管内容是什么,也不用去考虑这张纸有什么用,我只想问你……真凶难道不知道这张纸一旦没有完全销毁,一旦落入我们手中,我们就会有直接指向你的证据?”

林枫没有明说这是写给王三的信,对王三他还有些其他想法,暂时不想将王三暴露,所以他故意略去了信的内容,只说字迹本身。

“更别说你还是写字的初学者,你没有办法模仿他人字迹,也没有办法刻意改变自己的字迹,故此只要是你写出来的字,就会十分明确的指向你!”

林枫盯着郜顺的双眼,用极具压迫的语气道:“郜顺,你扪心自问,真凶会不知道这张纸对你的危险?而且你就没想过,真凶为何非要让你写,他怎么不自己写?”

郜顺不知不觉间已然满头大汗,他嘴唇发干,忍不住道:“他说他的字迹其他人都认识……”

“他的字迹别人都认识,那他就让你写?难道这世上,除了你之外,就没有别人会写字了?”

林枫的话听在郜顺耳中,有如指甲刮过铁皮一般刺耳:“你可以说他怕内容被别人发现,那他完全可以找人分开写,只要让不同的人写不同的部分,他们想知道完整内容是什么也做不到吧?他甚至可以去找刚识字的小孩子去写,这样更没有后顾之忧……可是他没这样做,他只让你去写!并且最终,这张纸落到了我的手中,成为了指向你铁证!”

林枫嘴角勾起,语气带着一抹讽刺:“郜顺,即便这样,你也还觉得他是在帮你吗?你还觉得他帮你隐藏了痕迹吗?”

“我……我……”郜顺无力的张着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回想起了这封信的情况,当时真凶让他写信时,明确告诉过他,不会有任何危险,写这封信只是为了让他们更加安全。

可现在,这封信落到了林枫手中,还成为了指向自己的铁证……这封信没有让他更安全,反而成为了他的丧钟,这和真凶当时说的完全不同。

这让他如何再相信对方?

看着郜顺已经乱了内心的表情,林枫加了最后一把火:“你可能不知道真凶为了逃避我们的追查,都做了什么……他设了多重陷阱,且为他能够逃脱罪责专门找了替罪羊。”

“只是那个替罪羊太干净了,很容易就被我们查明他是被真凶陷害的……所以这个替罪羊没有保护到真凶。”

“可你呢?”

郜顺猛的抬起头看向林枫。

便见林枫直视着他:“你参与了此案,你挖了心,你伪装了王少卿,而且我们还有你的亲笔纸张作为铁证……假如本官没有确定真凶一定是王府内的人,假如本官没有确定凶手有两人……你觉得,你这个替罪羊还有逃脱的机会吗?你觉得你说你不是杀人凶手,有人会信你吗?”

郜顺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笼罩全身,他忍不住道:“我……我……”

林枫看着话都说不利索的郜顺,给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他冷声道:“你认为你叔叔被冤枉,所以你要复仇……可结果呢?你被真凶当成了替罪羊,你没有真正杀人却要背负杀人的罪责,你因亲人被冤枉而动手,最终自己却也落得被冤枉的境地!郜顺,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宛若一道惊雷劈中了郜顺,他瞬间呆立原地,久久无声。

(本章完)

第262章 水落石出!是他!真凶身份揭晓!

在刑侦领域内,有这样一句话:“一个优秀的刑侦人员,一定也是一位优秀的心理大师。”

他们需要对罪犯的心理有精准的把控,才能准确判断出罪犯的犯罪动机和下一步反应,才能击溃罪犯的心理防线,让其说出实情。

而林枫,正好就是这方面的翘楚。

所以哪怕他与郜顺刚刚相识,哪怕郜顺对他充满防备,林枫也在短短时间内,迅速掌握了郜顺的内心想法,看穿了郜顺的心理底色。

郜顺不能说不谨慎,可他还是被真凶完全利用,说到底,就是他对通过自己的方式为其叔叔“含冤而死”的复仇之心,执念太深,盖过了一切。

为了复仇,他可以冒生命危险去杀人挖心,哪怕最后被抓住,他也没有表现出多么绝望的神情,因为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已经完成了叔叔含冤而死的复仇,他已经解开了心结,让自己念头通达,哪怕是死他也无憾了。

这种情况下,想让郜顺开口说出真凶的情况,郜顺是不可能说的。

毕竟郜顺认为真凶是帮他完成复仇心愿的恩人,他不可能出卖恩人,哪怕对他进行严刑拷打,可他连死都不怕,又岂会怕拷问?

所以,在判断出郜顺不会乖乖说出真凶的情况后,林枫就转变了思路。

郜顺不是念头通达了吗?那自己就让他通达的念头重新堵塞,其叔叔含冤而死不是他的心结所在吗?那自己就加把火,让郜顺也变成同样的含冤而死,让他的心结直接变成心魔。

郜顺本就是为了其叔叔含冤而死行动的,结果他自己也因真凶要含冤而死了,这对他来说,绝对是能让他崩溃的事。

更别说林枫还血淋淋的为他揭露出这一切都是真凶故意为之,他以为的恩情其实都是无情算计的真相,可以想象,郜顺内心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站在那里,脸色惨白而毫无血色,他张着嘴,上下嘴唇不断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颤抖的双手有如万斤之重的抬起,最终覆盖了自己的脸庞,全身在那一刻,变得更为佝偻了。

嘶哑的低吼声,从指缝间传出,这一刻,饶是不太懂人心的赵十五,都明显感受到了郜顺的痛苦与崩溃。

他不由一脸怜悯的看着郜顺,感慨的摇着头,暗叹郜顺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可他身旁的周贺林、张顗和高履行等人,此时却根本没有去看郜顺,更没有与赵十五有同样的心理感受,他们双眼都紧紧地盯着林枫,脸上充满着震动、沉思与凝重等诸多复杂神情。

赵十五看到的是郜顺得知真相后的痛苦,可他们所看到的,却是林枫如何在短短时间内看穿郜顺的内心,如何通过三言两语击穿郜顺的心防,又是如何通过引导,直接让郜顺与真凶反目,让郜顺崩溃而重塑认知的……这些事单独拎出来他们也能做到,可组合在一起,还是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完美的做出来,他们自认做不到。

这已然不是单纯的破案之能了!

甚至和查案断案,已经没有直接关系了。

这一刻,他们只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认识林枫一般。

林枫所表现出来的非断案之能,让他们只觉得恐怖。

站在林枫身后的孙伏伽看着高履行等人的神情,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他本以为需要等神山县的情报传开后,林枫真正的本事才会被他人知晓,可现在看来,似乎不用等神山县的事传开了。

“子德还真如深夜中那唯一的星辰一般,想藏都藏不住啊。”孙伏伽露出了笑意。

林枫并未注意到众人的神色变化,他视线一直注视着郜顺,见郜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林枫抓住机会,再度开口:“郜顺,本官一直都认为你是一个聪明的人,所以本官相信,你能判断出本官的话是真是假。”

“你之前说,你不愿出卖你的同伴,那么现在……你还认为他是你的同伴吗?”

用双手捂住脸的郜顺全身猛然一僵,他双手死死抓着脸庞,手背上的青筋都开始显露出来。

林枫见状,眼眸眯了眯,语气忽然缓和了起来,他说道:“本官能理解你想要为亲人复仇的内心,若是本官的亲人也遭受了不白之冤,本官也会痛恨断案之人。”

“什么?”

郜顺忽然抬起了头,被手指抓破的脸庞猛的看向林枫。

林枫笑道:“怎么?伱不会觉得本官是冷血之人,如果有亲人有不白之冤,本官会视而不见吧?”

郜顺抿住了嘴,他完全没想到林枫会赞同他的行为。

“不过……”

林枫突然话锋一转,道:“你真的确定你叔叔是含冤而死的吗?”

郜顺目光一凛:“当然……”

“凭的是什么?”林枫打断了郜顺的话,道:“你凭什么认为你叔叔是含冤而死的?”

“是凭你叔叔留下的那行血字?还是凭真凶为了引你出手对你说的那所谓真相?你真的完整的了解过案子的情况吗?你看过完整的卷宗记载吗?你去驿站实地询问过其他人考察过详情吗?”

“我……”郜顺说不出话来。

“如此看来,你应该只是凭借你叔叔的那行血字,只是凭真凶对你的空口白牙的所谓真相。”

林枫摇了摇头,叹息道:“郜顺,一个人是冤枉的还是清白的,不是这样判断的,你要有证据啊,你要有调查啊,哪怕是本官查案,哪怕本官已经查到了你的头上,本官也需要证据来真正验证的。”

“而且你刚刚还嘲讽本官,说本官没有直接证据呢……怎么到你这里,你就忘了呢?”

郜顺听着林枫的话,双手不由握紧,他咬牙道:“卷宗在你们手中,我如何能看到?我就是一個粗人,又哪里会查案,哪里会调查……再说,你们官官相护,驿站的人哪会说实话,就算我报官说要重新调查,他们也不会听我的。”

林枫等的就是郜顺这句话,他双眼直视着郜顺,道:“如果本官告诉你,本官会重新调查,本官会给你卷宗,本官会亲自去查明你叔叔是否是被冤枉的呢?”

“什么!?”郜顺猛的一愣。

他下意识看着林枫,看着林枫那坚定从容,毫无躲闪的双眼,他从这双眼中看到了认真与严肃,这让他完全懵住了:“你……”

林枫缓缓道:“你应该听过本官的名字,迄今为止,只要是本官遇到的案子,还从来没有放过不管的,更没有未曾侦破的……郜顺,本官只问你一句话,你相信本官能查明真相吗?你相信本官能给你叔叔一个最公正的结果吗?”

郜顺怔怔的看着林枫,他与林枫对视,感受着林枫眼神里的力量……郜顺抿了抿嘴,沉默了数息后,终是低下了头,他声音嘶哑道:“我自幼父亲早亡,全靠叔叔接济我们一家,才让我能够长大成人,叔叔膝下无子,他就将我当成亲儿子一样对待,他为我娶妻,还鼓励我读书识字,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父亲……所以在他死于大牢之内,还留下这样的血字后,我既悲伤又愤怒,我痛恨王俭这个狗官,是他冤枉了我的叔叔,害我叔叔惨死牢中。”

“所以……”

他再度抬起头,看向林枫,这一次他双眼直视林枫的眼睛,再无躲闪,道:“如果你真的能调查我叔叔的案子,我愿意说出我知道的一切!”

听着郜顺的话,众人内心都顿时松了一口气。

郜顺终于愿意开口了,他终于愿意指认真凶了。

真的太不容易了。

林枫先是击溃他的心防,让他明白真凶对他的所作所为,又通过他对他叔叔的感情,以重新调查其叔叔的案子为筹码,这才让郜顺终于松了口。

这里面但凡任何一个流程出现问题,郜顺恐怕都不会心甘情愿的开口。

“林寺正很善于掌控人心啊……”张顗感慨的开口。

高履行听到张顗的话,眉头不由皱的更紧,同时看向林枫的神色,已然没有了最初的高高在上与轻视,有的只有凝重,甚至忌惮……他不怕破案能力高超的林枫,只会干活的人永远不值得重视,可当这个人不仅能力出众会干活,更有深谋远虑和恐怖的心机,以及窥探人心和掌握人心的本事,那就完全不同了。

高履行觉得自己需要对林枫重新评估,并且重新考虑与林枫的关系。

“本官本就说要调查你叔叔的案子,你根本不用说‘如果’二字。”

这时,林枫的声音缓缓响起,高履行等人连忙重新看向林枫,就见林枫向郜顺道:“你叔叔留下血字,说实话确实有些奇怪,既然有奇怪之处,那就需要查明他这样做的原因,无论你是否愿意说出真相的情况,本官都会重新调查。”

郜顺深吸了一口气,旋即毫无犹豫,直接道:“他是在半个月前找到我的,正如林寺正你说的那样,他告诉我他偶然间听到王俭说出了真相,并且告诉我他的亲人也被王俭冤枉害死过,因他与我有相同的经历,所以他说他必须将真相告诉我,不让我知道,他内心难安,良心会受到极大的谴责。”

郜顺这突如其来的话,让众人愣了一下,但很快他们就听明白了,郜顺所说的“他”正是真凶,他正在说出真凶的情况。

众人连忙看向郜顺,露出倾听之色。

林枫更是一直与郜顺对视,安静的倾听,没有开口扰乱郜顺的思绪。

郜顺继续道:“正因为他与我有相同的经历,简直就是另一个我,所以我对他很信任,我们同仇敌忾,说一定要杀王俭为亲人报仇。”

“不过当时他说时机未到,让我先做准备,而准备的过程,就有让我写出那封信的内容,当时我并不知道他让我这样做的目的,现在看来……他可能在那时就已经想好以此出卖我了。”

原来给王三的信是在准备的时候就写好了,看来真凶为了这件事当真谋划了许久……而半个月之前他就找到了郜顺,说明他们是在半个月之前做出要杀王少卿的决定。

半个月之前……林枫回想了一下,正好是自己决定偷偷去慈州调查四象组织秘密的时候。

不对!

时间节点不对!

自己要去慈州调查四象组织秘密的事,当时知道的人不多,哪怕是四象组织,也是因为自己正好找到了奎宿本人做替身,才暴露的。

而且那时,自己尚未动身,连奎宿都还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所以,半个月之前的节点,若和自己有关,那就是上一件事——自己在东宫,破获了嫁衣鬼杀使臣案!

东宫!

上一次是东宫!

这一次自己刚回来,东宫又出问题了,而且明显与此案有着某些关联,幕后很可能是同一个人暗中主导……

林枫瞳孔猛的一跳,若自己真的没有想错,难道这一切的根结都在东宫!?

可东宫与王俭有什么关系?

他们为什么非要杀王俭?

就算是为了给自己下套,让自己为了竞争四品官职,不得不掺和进东宫的案子,也完全可以杀其他的四品官员啊。

比如说眼前这个背景深厚的高履行,他不也是少卿吗?

比如其他的四品官员……就算刑部的侍郎,也一样是刑狱体系的,自己一样会去争夺。

所以,为什么非要杀王俭?

只是因为他们正好有暗子藏在王俭府里?还是说给自己下套只是因缘际会,他们杀王俭还另有目的?

林枫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视线也偷偷瞄向王府内的某一人脸庞,看到这人脸上平静的毫无任何紧张的样子,林枫眼眸眯了起来。

郜顺已经开口了,他却还是面色不变……是心理素质过于强大,还是说根本就不怕郜顺开口?

“……后来他突然找到我,说王俭得了重病自己住在一个房间,且不让外人探望他,我们的机会来了……”

郜顺的声音继续响着:“我当时根本就没想过王俭得病是意外还是他做的,因为我已经被复仇的念想冲破了冷静,所以我直接就按照他的计划行动了起来,而后门我在王府内所做的一切……”

他看向林枫,道:“都如林寺正所推断的那样,没有任何错误。”

林枫点了点头,郜顺的话算是验证了他的推理,他说道:“那真凶呢?”

郜顺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其实也不知道他是谁。”

“什么?你不知道?”赵十五惊呼一声,其他人也都懵了一下。

林枫眯着眼睛,因为已有推测,所以并没有太大意外,他平静道:“为何不知道?”

郜顺说道:“不瞒林寺正,他每次和我见面时,都带着面具,所以我并未见过他真正的样貌。”

“他连用真面目见你都不肯,你还敢信他?”林枫问道。

郜顺抿了抿嘴,道:“说来林寺正可能不信,我当时心里全是为叔叔复仇的事,其他的都没多想……而且他也告诉我,他不让我看到他的真面目,是怕我知道他是谁后,到了王府见到他,会露出异样神色,从而被其他人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只有我不知道他是谁,才会有最自然的表现……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想要报仇,必须得需要他在王府内策应,他若不帮我,我根本不可能有报仇的机会,故此他不主动表露真面目,我也不会强迫他,只要他能帮我完成复仇的心愿,怎么都好说。”

果然!他既然敢将郜顺推出来当替罪羊,就该想过郜顺会指认他的可能,可他还这样做了,代表他根本就不怕郜顺说出他的情况,因为郜顺压根不知道他是谁……林枫对真凶的底气终于明确。

不过郜顺刚刚的反应,有些奇怪……

他想了想,道:“虽然你不知道真凶的真面目,但我想,你应该还是知道他的一些情况吧?否则的话,你刚刚不该那般斟酌犹豫。”

郜顺闻言,咧了咧嘴,赞叹道:“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林寺正的智慧。”

他直接点头,道:“没错,我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的真面目,甚至他的声音都应该故意加粗了,让我没法根据声音找出他……但……”

话音一转,郜顺嘴角勾起,道:“在杀害王俭的那个晚上,我发现了他身上的一个特殊之处。”

“什么特殊之处?”周贺林连忙询问。

郜顺没理睬周贺林,仍是看着林枫,道:“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他应该将昏迷的王俭带到冰库,由我亲自杀了王俭为叔叔报仇,但结果,他带来的却是王俭的尸首。”

“他告诉我,计划遇到了一些变故,让他不得不提前解决王俭,虽然不是我亲手杀了王俭,但王俭已经死了,我也没法让王俭再活过来杀了他,所以我只能认了。”

“而就在我接过王俭尸首的那一刻,我发现了他的手臂上,有一处血红的伤口……我猜测,那应该是他杀王俭的过程中,不小心留下的伤口。”

“伤口!?”

周贺林等人听到郜顺的话,双眼突然亮了起来,整个人都激动了。

他连忙道:“你确定?他手臂上真的有伤口?”

郜顺这才看向周贺林,道:“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的话。”

周贺林被噎了一下,但继而却更加激动,因为这意味着郜顺说的都是真的。

真凶身上,有着明确的伤口!

他迅速看向林枫,道:“林寺正!”

林枫明白周贺林的意思,他笑了笑,道:“不枉本官费心一回,郜顺果然还是帮了我们大忙……周县令,那寻找伤口的事,就拜托你了,如何?”

周贺林连连点头,他被真凶给害的丢脸丢到了姥姥家,心里对真凶正恨得牙痒痒,此刻能直接揪出真凶来报仇,他自然愿意至极。

只见他直接看向王府众人,冰冷的视线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道:“撸起你们的袖子,露出你们的手臂,本官倒要瞧瞧,真凶究竟是谁!”

随着周贺林话音落下,长安县衙的衙役们迅速虎视眈眈的看向王府众人,王府的人见到这般场面,哪敢废话,纷纷撸起了袖子。

众人的视线迅速看去。

很快,就有人被衙役给揪了出来。

“林寺正,这有一个人手臂有伤。”

“这也有一个!”

“这还有一个!”

“我这也发现一个!”

没多久,四个人被衙役给带到了众人的面前。

看着这四个人,众人都有些懵。

“怎么有四个人?”

“真凶若只有一个人,岂不是还有三个不是的?”

“管家怎么也在里面?”

“王三也在呢。”

“丰五也在。”

“管家可以排除,前些天我亲眼看到管家被划伤了手臂,他的伤不是那夜出现的。”

“没错,我也看到管家是怎么受伤的。”

“那就是其他三个人了!”

众人对被带上前的四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而被推上前方的四人,也都纷纷喊冤。

管家一脸懵:“我就受个伤,咋就这么巧和真凶一样。”

王三仍一脸老实:“我这伤是都十天了,是在后厨不小心被刀子划的。”

取松香的丰五一脸惊恐:“我就睡了一觉,然后就疼醒了,之后我就发现手臂受伤了,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

最后一个是身材魁梧的护院,他说道:“我这伤是在外面教训蟊贼时,不小心被他划伤的。”

四个人都有不同的解释。

王府众人继续小声议论着。

“王三说他是在后厨被刀子划伤的,有人看到了吗?”

“我一直在后厨做饭,没见到。”

“丰五呢?他说的好假啊,还睡觉醒来就发现手臂受伤了,这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胡说的吧?”

“赵护院教训蟊贼,有人看到吗?”

“我们都不能轻易出府,怎么可能看到。”

周贺林听着王府众人的话,视线在被选出来的管家四人身上一一扫过,旋即道:“你们受伤时,附近可有其他人看到?”

管家连忙道:“小人受伤时,有好几个就在附近,他们不仅看到了,还来帮小人处理伤口。”

人群里顿时有下人开口附和。

周贺林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三人:“你们呢?”

王三和丰五犹豫了一下,然后都摇了摇头。

赵护院则是道:“我在出府办事时,有个蟊贼不长眼要偷我的钱袋,被我教训了一顿,但也划伤了我,若周县令能找到这个蟊贼,他能为我作证。”

“蟊贼姓甚名谁?”周贺林询问。

赵护院摇了摇头:“一个蟊贼,教训完他就跑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你不知道,让本官如何去找他来为你证明?”周贺林冷声道。

“我……”赵护院张了张嘴,最后又无力的闭上了嘴,他确实不知道对方是谁。

周贺林冷冷看着王三几人,冷笑道:“好!真的好!除了管家受伤有人证外,其他人都没有人证……看来真凶就在你们三人之中!”

听到周贺林的话,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顿时紧紧地盯着丰五三人,眼中充满着愤怒与恼怒。

“真凶究竟是谁?”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站出来认罪吗?”

“你们三人平常都很老实本分,没想到真凶竟然就在你们之中!”

怒斥声,喝骂声,不绝于耳。

但王三几人面对这些呵斥,却只是摇头说不是自己,没有任何人主动承认罪责。

周贺林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皱,他不由看向林枫,道:“林寺正,有些麻烦……王三三人都有嫌疑,但我们没法确认真凶究竟是他们三人中的哪一个,你有什么办法吗?”

听到周贺林的话,众人连忙看向林枫。

饶是高履行,此时也完全被真凶是谁的问题吸引,也紧紧地盯着林枫。

然后他们就见林枫视线在王三三人身上扫动,同时感慨道:“看来郜顺发现真凶手臂上有伤的事,也被真凶察觉到了,只是出乎意料的,真凶完全没有将其当成一件危险的事,反而当成了又一个可以为他脱罪,为他寻找替罪羊的机会!”

“只要能够让其他人手臂也受伤,只要能让自己手臂上的伤出现的合情合理,那就完全可以将嫌疑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上,自己则正好可以全身而退。”

“都说狡兔三窟……可是你在这个案子里所做的,何止三窟啊!”

说着,林枫视线直接从王三三人身上移开,落到了管家的身上,缓缓道:“马管家,你说是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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