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76.再见王六福

好消息是接踵而至。

如意坊纠结的土匪被打跑的第二天一早,江夏在喜气洋洋的凤山街里,就再度看到了已经好久没露面的王六福。

这位仙山外门管事,和之前一样,坐着自己那架精巧的,仙气十足的木鸢法器,慢慢悠悠的,抓着把拂尘。

没有惊动任何人,从云端上落下来。

等到江夏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好员工茉莉,正在和王六福讨要着什么。

江夏走过去,就看到王六福手里正抓着个东西,好奇的翻看,而脖子上带着护目镜的茉莉,则是一幅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

走进了看,才发现,王六福手里拿的,是一个被连着信号接收器,一起拆下来的精巧摄像头。

那东西本来放在罗格等人带来的黑手会的物资中,前几天罗格突然的告别,就让这些物资落在了茉莉手里。

女孩为了加强凤山街的安全,昨天熬了个夜,这才在几个重点地方装上了摄像头,结果一大早,就被王六福盯上了。

“你这人!拆我摄像头干嘛!”

茉莉凶巴巴的叉着腰,对王六福尖叫着。

这女孩从废土来,平日在江夏面前乖巧,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但对这胖乎乎的仙人,实在是缺少敬畏。

见到自己花了好多时间才装好的摄像头被暴力拆下来,这会自然生气的很。

“小丫头倒是好脾气,此物倒也精巧,如那搜揽万物的目力神通一般。”

王六福自持仙人气度,并不和茉莉一般见识,他对手里这摄像头倒是很感兴趣,还时不时打量一下茉莉的左眼和左手。

很显然,这女孩身上的义体,并没有瞒过修士的感知。

上次是走的匆忙,但这一次王仙人时间多。

他手里的摄像头已被拆成几块,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想把茉莉拆开,好好看一看义体内部精巧的装置。

不愧是墨家人。

对这些机械玩意,有种本能的敏锐。

“哎呀,王仙人,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江夏拱着手,笑眯眯的开口说了句,又对茉莉打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吵,见老板过来,茉莉一瞬又变回了那乖巧的样子。

她对王六福狠狠的瞪了一眼,便劈手抢回被拆掉的摄像头,装入工具包里,哼了一声,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这些域外飞升者用的东西,颇有我墨家味道,就是精巧了些,不耐用。”

王六福也是面带笑容,捻着短短的胡须,对江夏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你知不知道,刘如意去了墨霜山?”

没太多寒暄,两人当即说起了正事,王仙人低声说:

“那人在山中花了几天,四处打点,光是仙钱,就送出好几大箱,还有各类罕见灵材,怕是一下掏空了如意坊的底子。

但也让我山中一些弟子,记着他的好。

还走了宋梵师兄的路子,把私开星阵的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哪有何用?如今木已成舟,只是困兽犹斗罢了。”

江夏耸了耸肩,说:

“王仙人这一路来,可曾听闻与我凤山有关的消息?”

“当然是听说了。”

王六福笑眯眯的背着手,说:

“你凤山好生厉害,说是洪太守练了新兵,不但败了三千土匪,还放出话来,说要在凤阳郡中,大规模剿匪呢。

还有那昆仑坊的灵石生意,近来三雀山的马提书,可是一直在给你昆仑坊说好话。

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妙啊。

老实说吧,花了多少钱,才打通马老头那边的关系?”

“王仙人这话就没意思了。”

江夏摆了摆手,一脸正色的说:

“他如意坊作恶多端,垄断灵石买卖,闹得天怒人怨。

如今大家伙都不愿助纣为虐,那是如意坊失道寡助,乃是正道好事,怎么能和铜臭物扯上关系呢?”

王六福顿时撇了撇嘴。

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江夏这会也注意到,王六福比之前有些变化,身上的黑色道袍,倒还是原来的样式。

但怎么看,怎么宽松了一圈。

想来不是他换了新衣,而是原本圆滚滚的身形,就如减肥成功一样,一下子瘦了几圈。

想起之前石榴说那三十灵鞭的事,江夏顿时了然。

再去看王六福的脸,便也能发现,这王仙人虽然看着没事,但眼角处分明还留着血丝,整张脸上,也有一些憔悴。

就连那一头乌黑的,梳起来的头发,也好像干枯很多。

“王仙人,这一趟受苦了。”

江夏假惺惺的,装作不忍的轻声说了句。

王六福顿时嘴角一抽,身体也不舒服的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之前在明理院受罚的场景,让他一阵肉疼。

那些铁面无私的执法修士,当真是不讲情面。

三十灵鞭抽下来,把个王六福抽的欲仙欲死。

不但身体受苦。

三十鞭还抽散了修行,留下些暗伤。

最少让他过去五六年的苦修都化作泡影,这些灵力的丧失,表现在外表上,便是躯体消瘦,神态憔悴,好像大病初愈。

若不是师父不忍,私下给了愈伤的上好丹药,这会王仙人估计还在床上撅着屁股趴着呢。

但这会想起来,背后似乎又有了那火辣辣的,直入心髓的痛,让王六福眼中也多了丝火气,他左右看了看,伸手放在江夏左臂。

右手中一物翻出,如小罗盘大小,又有繁琐符文的光影跳动。

江夏感觉脚下的土地就像是融化了一样,又像是流沙将他吸纳其中,眼前场景一变,双眼一花,就从凤山街中,被挪移到了另一处。

此处幽静。

有个水潭,怪石嶙峋。

应该还是在凤山里,王六福用法器把他带来这里,大概是要说一些私密的话。

王仙人见江夏的目光,一直放在自己手中的小罗盘上,便知道这是凡人对仙术的好奇,心里也有些得意。

有意卖弄一番,便将手中罗盘上下抛了抛。

说:

“此物,乃是我墨霜山所制法器中,最受修士们欢迎的一样,名为‘土行盘’,只要以灵气激活,便能连同地脉。

一次挪移,少则三四里,多则百里,使用方便,又可靠,不管是斗法,还是赶路,都好用得很。

最妙的是,此物乃是我师父在四十多年前设计出来的,如今已行销天南海北,是我墨霜山制器术的招牌物之一。

你看它,厉害不厉害呀?”

“厉害是厉害。”

江夏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但随即又说到:

“我观那些修士,但凡稍有点实力,都能驾云御风,速度也是飞快,想来若是高手们,用仙术挪移千里也是等闲。

这土行盘,只是给低级修士用的吧?”

王六福脸上的笑,立刻变得尴尬起来,显然是江夏说对了,各派修行到存真境时,都有仙术挪移,代步之法。

毕竟仙人出行,腾云驾雾才能显示出本事威风。

“嘁,识不得好物。”

王六福收起土行盘,哼了一声,像是被扫了兴致。

但很快又转了话头,对江夏说:

“我把我与你之事,对我师父说了遍,我也不瞒你,你之前送到我宅子中的信,我都收到了。

但并未立刻现身,也是要看看你的手段。”

这位修士这会显得很坦诚,他对江夏说:

“我师父那人,不喜争斗,一心钻研墨术丹术,这才在门派中被排挤到边缘,往日也就罢了,但那刘楚一系的弟子得了势,却不满足。

在门派中搞三搞四,一心想要拿到我师父的长老之位,想要取而代之,可惜泥人且有三分火气,这一次你我之事,师父知晓后,并未阻挠。

也是想借这个机会,敲打一下我那些师兄弟们,让他们安分一些。

本修这些时日,看你手段,知你也是个有本事的,这会现身,便是要告诉你,刘如意这一次回来,不但和墨霜山续了灵石买卖三十年的约。

身边有刘楚的徒孙暗中跟随。

估计是刘如意花了钱,给自己买了条后路,他倒是精明,知道只要墨霜山在,如意坊就不会倒。

这也是给你等的陷阱。

务必不可用暗杀之法,引来修士追捕!

更不能落人口实,给我那宋梵师兄光明正大的介入此事的把柄。”

“了解!”

江夏坐在水池边,顺手抓起旁边的木枝,放在手里把玩,他对王六福说:

“我本就没打算靠暗杀成事。

我要的东西,就光明正大的去取。

如意坊秘术已破,灵石不得垄断,他又参与到凤鸣国王位之争,官方的洪太守也是不能容他,昨日一战胜之,已给了洪太守足够的底气。

扳倒如意坊,估计就在这五六日中,这事我已有十分把握。

至于刘如意本人.”

江夏看了王六福一眼,他说:

“我可不想让他再逃到墨霜山里,用心修行什么的,过上十五六年,再给我来一出恶人复仇记,做事就要做彻底。

没有他,对你我都很重要。”

“嗯。”

王六福点了点头,说:

“那就做彻底些,待事发时,本修为你拖住宋梵的弟子”

“不必那么麻烦。”

江夏摆了摆手,取出自己那枚几乎没用过的外门一等弟子的徽记,在眼前晃了晃。

说:

“他是墨霜山的外门弟子,我也是,这说破大天去,也不过是外门两弟子内斗,我与他刘如意又都是凡人。

只要选好时间地点,就算墨霜山掌门来了,我也自有道理在身!

我且问长老,弟子与弟子之间有仇怨,若是失手杀了人,在墨霜山宗门内,该当何罪?”

王六福的眼睛眨了眨,他明白江夏的意思了,便捻着胡须说:

“若是内门弟子私斗,使人伤亡,视情况,轻则废去道行,赶出山门,重则取其性命,告慰亡魂。

但这是内门规矩。

外门的情况嘛。

你懂的。

我墨霜山自有特例在此,百多年都只有这么点弟子,不比其他宗门枝繁叶茂,外门弟子鱼龙混杂,大家又一团和气,现在也没个明确说法。”

“这可不行啊,长老。”

江夏摇头说: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王仙人你身为外门长老,主管外门大小事务,这规矩现在就得立起来。

依我看,不如说,凡外门弟子私斗,致人死伤者,一律开革出山门,再交由当地衙门,按朝廷法规处理,以彰显墨霜山不介入凡尘之公正。

此法如何?”

“妙啊!”

王六福闻弦知雅意,摩挲着下巴,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息,便从袖中抽出一本门派守则,在几乎完全空白的外门规矩上,唰唰唰的添上几笔。

又扭头,摆出一副长辈模样,轻咳几声,义正辞严的对江夏说:

“这规章,过几日便通传外门上下。

咱外门混乱至此,这规矩,确实该正一正了。

江夏,你身为外门一等弟子,一定要给同门师兄弟们,做好榜样,事事都要有理,万万不可违背我外门法度。

知道吗?”

“是,长老。”

江夏起身,对王六福拱了拱手。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哈哈一笑。

三言两语敲定一事,一切尽在同仇敌忾的默契中。

(本章完)

第79章 77.仙人指路(上)

“砰”

屋中突兀传来的巨响,把守在门口的青衣下人吓了一跳,他偷偷的向屋中看了一眼,见一沓文书在屋中,随着重物敲打,飞散的到处都是。

又来了。

下人缩了缩脖子,收回目光,站直身体。

心中想到。

自大爷从仙山回来这几日,这种之前未有的情况,就在频繁发生,这几日光是换书房镇纸和香炉,都换了好几个。

自二爷平白无故的失踪之后,大爷的脾气似乎坏了很多。

昨日还杖死了几名二爷的亲随,那些平日里人五人六,跟着二爷吃香喝辣,在郡城好不威风的家伙们,就被蒙着口鼻,活活打死在二爷宅中。

死后连个薄皮棺材都没有,直接拉到城外义庄丢了。

可能是偌大的如意坊生意上出了事,让大爷火气更甚。

守在门口的下人畏惧的朝着书房院子之外的方向瞥了一眼。

心中又想到。

这几日府中气氛凝重,人人自危,便也有仆役之间的小道消息在暗里传播。

说是有大鳄盯上了如意坊的产业,而且贼人势大,就连在凤鸣国中吃得很开的大爷,都已黔驴技穷。

不过这消息也没几个仆役信。

因为郡城中,偌大的如意坊市各家商铺的生意,并未受到影响,依然是热闹的很。

哦,对了,除了灵石铺子。

那铺子这些时日,早已没有修士老爷来了。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那里隔几天,就有修士现身,还有城中一群街溜子,总是守在那里。

幻想着能被修士看中,带回山中,也做个修士之类的。

可惜,自打那灵石铺子开起到现在,二三十年了,也不见有哪个幸运儿被挑中。

估计是这事,引得大爷心情不好吧?

青衣仆人如此想着,又晓得两三日前,灵石铺子的管事,已被差遣出城去,大伙都说这些管事们是倒了霉,被迁怒流放了。

他心里便越发笃定自己的想法。

但想到了也没用。

灵石啊,那是修士老爷们的好物,自己一个凡夫俗子,怕是一辈子都难见一次,更别提给大爷分忧解难了。

还是做好自己的活,免得大爷的无名怒火,再浇到自己头上。

他这么想着,抬头便看到,宅中管家,正匆匆而来,一向笑眯眯的管家,这会脸色阴沉的很,严肃的脸上,又好像带着一分惶恐。

这表情从未出现在大管家脸上的,就好像是那些平日里办砸了事的下级仆役,才会有的仓皇表情。

这是,出大事了?

青衣仆役默不作声,目不斜视的站在那里,但眼角却看着大管家推开书房的门,踏足进去,又将门关上。

肯定是出大事了!

仆从又想到。

这大管家据说世代为刘家服务,已延续了三代,乃是大爷最信任的心腹,就算是商号外路大掌柜,也不敢对大管家不敬。

一向淡定自若的大管家,都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看来外表上如日中天的如意坊刘家,真是摊上大事了。

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以及对自己这份工作未来的微微担忧,青衣仆役竖起耳朵来,想要尝试着听一听书房里的声音。

可惜,这书房隔音效果很好,他什么都没听到。

此时,书房里。

刘如意坐在带着些许红晕的下品灵木制作的太师椅上。

多日不见,刘坊主还是那副书生打扮。

外表装饰丝毫不乱,鬓角头发,也如以往一样,梳的整齐。

但双眼中的几抹血丝,却暴露了他此时并不安定的心神。

还有眼前书桌上散乱的文书,碎裂的瓷器镇纸,以及上好羊绒地毯上的丝丝血迹,殷红的血,沿着太师椅的扶手,一滴滴的落下。

那一丝丝血光侵染,让这下品灵木外表的血纹,似也变得更鲜艳一些。

顺延着血丝向上看,在坊主的左手上,正有个不大不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刘如意似乎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疼。

大概是刚才抒发愤怒憋屈的那一下用力过猛。

让破碎的镇纸,划开了手指的皮肤。

以往意气风发,好像一切尽在掌握,渴望着鱼跃龙门,让刘家在他这一代,彻底实现阶级跨越的刘如意,这会已变了个姿态。

他就那么靠在太师椅上,双手放在扶手上,就好似全身的力气都被刚才那一下怒火的释放抽干了。

他喘着气。

并不急促。

但就像是濒死之人的最后呼吸,每一次都很深沉。

整个人,都好像是失去了高光一样。

看得出来,他很消沉,很沮丧,还有种无言的悲伤,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散发着绝对不能让人感觉到舒服的气质。

大管家就站在书桌前,低着头,从他的视角,正好能看到刘如意的左臂上,缠着一圈白色的布条。

孝带。

那是给刘宝的孝带。

尽管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宝爷的尸体。

但从城外荒山的灰烬里,从一众焦尸中,找到的那两根烧的漆黑的腿骨来看,宝爷还活着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但这几天,刘家却完全没有出丧的动静。

显然,相比花时间,给一个短暂一生,毫无建树的二世祖治丧,如意坊和刘如意,还有更重要的,更棘手的麻烦要处理。

“见到了吗?”

大管家站在书房中近十息之后,维持着低头顺目姿态的他,才听到一声询问。

声音嘶哑,干涩。

就好像已经好几天没睡的人,发出的声音一样。

大管家羞愧的摇了摇头。

他打量了一下坊主的表情,轻声说:

“已经是第三天了,坊主,洪太守还是不肯见我,连书信都不收,哪怕盖了二王子的私印,依然没能送入洪府里。

托了官面的关系去说,前两日还有府官愿意出面。

但今日.

已无官员愿意与我搭话,之前好几年送出去的钱货,也都在昨夜和今日中,被全部送了回来。

不必再尝试了,坊主。”

大管家叹了口气,说:

“洪太守的意思很明白了。

今日我从府衙离开时,还看到了一份刚贴出来的文书,说陛下深感国中匪患猖獗,已瑜下三郡太守,调动国中精锐七部。

要在全国三郡十二府,包括京畿,剿匪安民。

凡匪患猖獗之地,但有通匪者.

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大管家牙齿都在打颤。

作为刘如意最信任的心腹,他当然知道,这些年如意坊赚来的巨量财货,都被用在了什么地方。

也当然知道,这一席看着要保境安民的文书,背后隐藏的,是什么样的信息。

凤鸣国虽小,虽弱,国土也只有三郡十二府,面积甚至不如另一个世界的一个省份大,但也是有完整的统治体系。

据说已经有些老糊涂的老国主,或许可以忍受豪商垄断国中产业,谋求私利,但显然,他绝不会允许这些豪商,参与到王位传承之中。

如意坊,就是那个坐在王位上的老头子,拿来杀鸡儆猴的“榜样”。

为此,他甚至派出了洪太守这个受重用的心腹外戚,来凤阳郡坐镇。

现在,已是图穷匕见之时。

“二王子那边呢?”

刘如意的眼睛眨都没眨,脸上也并无恐惧,只是用那种死寂的语气,很平静的问了句。

“已到此时,还不做最后一搏,是打算就此等死?”

“二王子那边”

大管家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说:

“最后一道消息,是前日来的。云火洞修士那边的最新消息是,京畿城,昨夜有乱,据说,乱生于二王子府邸。

那边的情况暂时不明,但坊主,二王子虽身份高贵,无有性命之忧,但现在,恐已怕是自身难保了。”

“真是废物啊。”

刘如意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再说自己卖身投靠的二王子不行,还是在说眼前的大管家办事不利。

但到此时,刘如意的思维却依然清晰。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这和他谋算千百遍的计划走向截然不同,就好像是一丝突然跳出的意外,以一己之力,搅乱了黑白分明的整个棋盘。

让原本稳定发展,极其有利的形势急转直下。

这意外,来自于何方呢?

是自己不成器的弟弟,被洪老狗引诱着私开星阵那一日吗?

不是!

那件事很严重,但刘如意有把握圆过去,他熟知修士们的想法,也知道该怎么才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那个星阵,到底没有引出些真正要命的大事。

它不是问题的根本。

真正打乱自家鱼跃龙门计划的,是.

凤山。

对,是凤山!

是那伙莫名其妙出现的匪徒,就如一头不讲道理的蛮牛,冲入自己的计划里,把一切都搅得一团糟。

“那人,叫江夏?”

坊主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的问了句,大管家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坊主说的是凤山那伙贼人的首领。

他便点了点头,正要详细说一说如今收集到的关于江夏的信息,却看到方才还双眼无光的刘如意,这会霍然起身。

也不理会手指上的鲜血,就那么提起手边狼毫笔,挥手便写。

不多时,一封书信便写好了。

“砰”

刘如意随手将毛笔一丢,墨迹洒的满地毯都是,他看也不看桌上书信,就那么背起手,对大管家说:

“你带着我的私印,与如意坊公印七枚,再带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往京畿去,面见太子。

不管事成与不成,亦不必再回来了。

就当是看在你家三代为我刘家效死,看在你我主仆之谊,今日就送一场天大的富贵给你。”

说到这里,坊主停了停。

他很有感情的抚摸着自己那把低调奢华的太师椅,几息之后,他收回手指,怅然若失的说:

“大好基业,几代人筚路蓝缕,才有了今日之繁华,可惜呀,一念之差,便如幽梦黄泉,天各一方。

但,就算是随手丢了.

也不留给你们!”

坊主一番感叹,让大管家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开口去问,他觉得大爷今日状态不太对劲,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梦想,变的郁郁寡欢。

目送着刘如意毫无眷恋,大步离开书房,大管家这才上前看了一眼。

这一看,便让他双眼瞪圆。

几息之后,在那青衣仆役好奇的注视中,大管家揣着一样东西,强压着满脸根本压不住的惊喜,从书房中走出来。

“你!对,就是你!”

大管家左右看了看,对那青衣仆役说:

“去,收拾东西,带院中仆役,备快马,带足干粮,再带上兵刃,随我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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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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