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故事(求订阅)

细碎的雪粒飘飘洒洒,落在越州的山川上,留下浅浅的白色,落在水系发达的河流里,了无痕迹。

青黛的山峦宛若画卷中的泼墨。

一条乌篷船破水而来,在澄净的河面上,划开一道浅浅的痕迹。

“是这里吗?”船舱帘子掀起,一名灰袍武师四下望去,有些不确定地问。

“信子标明的方向就在这边。”掌舵的船夫说。

灰袍武师有些烦躁地嘀咕:“可别是陷阱才好……”

三天过去了,天剑山庄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开,寻常百姓并不了解内情,但他们如何猜不出?

神通之战的结果究竟如何,不得而知。

几名不老林成员吓得不敢进城,也不好离开,愣是在江上飘了三日,终于才通过法器,受到左护法的讯号。

这时候,远处山林中,倏然飞来一道虹光,落在船头。

“属下参见护法!”众人慌忙行礼。

然后,便听到了“咳”、“咳”的声音,披着黑色袍子,戴着鬼面具的左护法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体表没有伤痕,许是愈合了,但神魂创伤严重。

事实也的确如此,当日于四先生一战,他便被压制,偏生又忌惮城中知府催动朝廷术法赶来。

见曹园逃掉后,便以重伤为代价,强行遁逃,而后躲在山中休养,这才出来。

“这几日,外界情况如何?曹园可逃出生天?”鬼面护法问。

一名武师回答:“经属下打探,越国公自杀了,曹门主与那个齐平一并失踪,官府正在寻找。”

左护法愣了下,没想到是这个结果,笑了笑:

“竟追过去了,也好,以曹园的能力,单打独斗,那齐平绝不是对手,许是还能立功,最差,也能逃掉。”

他自信满满地分析了一波。

其余人心悦诚服,问:“护法,那接下来如何?”

左护法想了想,说:

“我要养伤,你等暂时不要靠近越州城,继续发动江湖帮派,各地山匪寻找暗青子,以及曹园二人,一旦发现,立即通报。”

“是。”

……

……

当齐平从昏迷中醒来,还未睁眼,便嗅到了一阵药香。

谢天谢地,我还活着……昏昏沉沉的脑子里,跳出一个念头来。

并没有急着睁眼观察环境,齐平仍旧保持着昏迷的姿态,等待头脑一点点清醒。

我受伤了……为什么……是了,曹园……大脑仿佛电脑重启,过去三日的记忆,宛若碎片,逐渐拼凑起经过。

袭击天剑山庄,然后一通乱战,自己追了曹园三天,终于还是对方先撑不住了,庆幸……

曹园死前曾问,他为何意志如钢,齐平给出的回答是他曾被追了十几天,然而这个答案并不准确。

西北草原上虽苦,但大多时候是躲藏,远不如这三日疲惫。

当时,齐平已经几乎要倒下了,只是凭借着一股气在撑。

“如果曹园能再撑一个时辰,不,甚至半个,也许倒下的就是我。”齐平叹息一声,犹觉惊险。

但……终归是他赢了。

这场令人惊叹的厮杀,也给了他丰厚的回报,不只是战斗技艺,更是修行的突破。

“我的精神与躯体,应该差不多融合了吧,有没有成神通?”齐平想着,有些激动地感应起来。

然后,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让他不禁闷哼了一声。

该死!

受伤太重了,这里的伤,并不是外伤,而在内部。

事实上,在丹药的作用下,齐平体表的伤并不重,只有几个较大的刀口显得狰狞。

真正的伤势,来自于经脉深处,气海与识海。

好在,当初吞服的“青丹”药力还有残留,此刻,一股微弱的清凉气息流转,缓慢修复着身体。

这时候,传来了脚步声,齐平中断感应,睁开了双眼。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盖着棉被,廉价但干净的床幔垂下,这似是一间厢房,窗外有惨白的光映照进来。

地上,还有个燃烧的火盆。

忽而,门帘掀起,一道曼妙的身影闪了进来:“你醒了。”

呵,这话好熟悉,好在这里不是雪山……齐平用吐槽缓解焦虑,扭头望去,微微一怔。

走进房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衣裳朴素,模样并不算多美,只是耐看,此外,便是一双眼睛平和淡雅,干净柔和。

这时候,纤细的腰身束着碎花围裙,袖子撸起,显出一截白嫩的手臂,手中捏着一只木勺。

正略带喜色地盯着自己。

“你……救了我?”齐平问道。

女子点头,走过来用淋着水的手背贴了下他的额头,说道:

“微烧,药马上煮好了。身上疼吗?”

齐平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上辈子,也是躺在病床上,会有熟悉的护士小姐姐这样说话。

上辈子身体不好,是个病秧子,便总是要去医院,尤其去世前,着实在病床上躺了一阵,那段生命最后的岁月里,幸运地遇到了个年轻的护士。

毕业不久,照顾的第一个病人,就是自己。

还没有被生活折磨过的小护士干劲十足,每天过来送药时,会和自己说说话,聊聊天,那是生命凋零中难得的慰藉。

直到她得知齐平命不久矣,原本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才第一次露出哀恸。

她一直在期待,第一个病人痊愈的那天,但齐平让她失望了。

……

“喂?”

莲蓉见他发呆,微微蹙眉,心说不会是脑子坏了吧,那便麻烦了。

呼……齐平轻轻吐了口气,结束回忆,露出感激的神情:“多些姑娘搭救。”

莲蓉一愣,莫名被他的目光触动了下,颦起的眉头舒展。

见他并无大碍,有些责怪地问:

“公子是外地人?怎么伤的这么重?我见你从河里飘了来,今日天寒,若是再久一些,恐怕就冻死了。”

熟络的语气,当然不是认识,而是这女子仿佛天生便令人亲近。

说着这些,又碎碎念般,将她捡到齐平的经过说了下,好似是知晓病人紧张,故意用这样的语气,说清来龙去脉,好令人心安……

唔,倒是蛮熟练的,好似经常往家里救人一样……

齐平死里逃生,心情蛮好,这时候饶有兴趣地听着,竟也就当真舒缓下来。

当即,将方才临时编好的身份说了一遍,自称是雍州向家庄庄主的第三子,向园。

此番前来越州从商,意外遭了匪徒,拼死杀出,流落至此……

身上的衣服,在跳河的时候就丢掉了,腰牌、银钱什么的,也在之前的战斗中遗失,又换了脸孔,甚至遮蔽了修为,这都是出于谨慎。

齐平不知道天剑山庄那场战斗结果如何,但他知道,倘若不老林还有人在,一定会追寻他们。

官府肯定也会。

但谁能确保是官府先找到自己呢?与其去赌,不如苟一点,等恢复一些力量,再做行动。

至于编造身份,有了“陈平”马甲的经验,齐平也是如鱼得水。

与莲蓉交谈了一阵,主动说了些家庭情况,基本属实,照着向隆一家的模板在说,便显得真实许多。

同时,也从女子口中,得知了此处位置,杏花镇,没听过,又问了下县城的名字……齐平脑海中闪过越州舆图,才无奈确定,与越州府隔着群山。

他低估了洗髓境的脚力。

这样的话,不大好回去了啊,齐平皱紧眉头。

气质温婉,眼波柔和的莲蓉见他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劝道:

“公子伤势不轻,先休息几日,等养好了,再寻车马回去。”

齐平犹豫道:“这……方便么?”

莲蓉笑了笑:“我家中只一人,没什么干系。”

这姑娘有点胆大啊,我一个满身是伤的陌生人,就敢收留?齐平敏锐地察觉出异样。

不禁多看了她几眼,旋即,眉毛微微扬起。

莲蓉起身去倒了药汤,放在碗里散热,喂给他喝下,然后拿起一只雨伞,说道:

“家里药不多了,我去镇上买一点。”

齐平惭愧道:“蓉姑娘破费了,我身上银钱丢了,等我与家人汇合,花了多少钱,百倍补给你。”

体态纤柔的女子站在门口,放下袖子,手里拎着油纸伞,扭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

“那说定了哦。”

干净柔和的笑容,好似将略显昏暗的房间都照亮了。

……

门外。

穿着浅色罗裙,气质温婉的“蓉姑娘”关上门扇,呼啸的冷风吹起她的发丝,脸上的笑容散去,面露思索。

此前,在齐平还昏迷的时候,她便检查过,发觉其虽伤势颇重,但筋强气足,身体素质远超寻常人。

只是经脉中并未感应到真元,气海亦封闭着,以她引气境的修为,看不出有修炼的痕迹。

“武人么,按照他的说法,是习武过的。倒也可以说得通。”蓉姑娘想着,轻轻吐了口气。

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太过疑神疑鬼,若当真是不老林找过来,又岂会用这种方法接近自己。

看来的确是个倒霉的公子,倒是谈吐什么的,并不令人生厌,蛮好。

蓉姑娘想着,撑起油纸伞,走入细碎的小雪中,至于家中有个男子,江湖儿女,倒不很介意。

一个受伤的凡俗武夫而已,别说受伤,即便完好,也不可能伤到她一个修行者分毫。

两者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物啊。

……

另外一边。

厢房里,当听到脚步声远去,齐平脸上的感激之色淡去,转为狐疑与一丝凝重。

方才喝药的时候,他趁机观察了女子的手,指节上,有着寻常女子不该有的茧。

那不是做农活、家务会有的,更像是……常年累月练习过什么,再结合表现出的胆气……以及走路的步态。

“有点意思了。”齐平咕哝。

他拖着病体,靠在床上,眼神中闪过亮光。

神通之下,除非刚突破,元气外散,否则正常情况下,是无法分辨修行者与普通人。

齐平身上也没有开灵符,故而暂时也只能猜测,自己这位“恩公”可能身怀武功。

身怀秘密的人么?

唔,这什么运气……巧合,还是阴谋?齐平本能开始分析。

但想了想,觉得阴谋的可能性不大,如今越州境内最有可能对他下手的只有不老林。

蓉姑娘救了自己,便排除了这个可能。

“不会触发什么武侠剧本了吧,隐士高人什么的……”齐平自娱自乐地想着。

倒并不紧张。

他方才重新感应了下身体,气海中真元已恢复了少许。

在冥想状态下,他身体虽受伤,但依仗神符笔与鹰击,便不惧任何凡俗的危机。

同时,令他惊喜的是,当他主动运转《天地参神契》,惊讶发现,自己的修行变得无比圆融、和谐……

这是神魂与躯体高度融合的表现。

如果说,离开京都时,他还距离神通有大段距离,那如今,那个真正超凡脱俗的境界,已触手可及。

只差临门一脚。

至于接下来……

“恩,先苟一波,我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恢复伤势,然后尽可能了解下外界变化……头儿他们应该会寻找我,但这里距离府城可不近,短期未必能搜寻到这里……”

“呼,不知道案子如何了,四先生说的那么自信,有能力拘禁神魂,大抵能拿到供词吧?”

“还有越国公的麻烦,张知府能不能做好?”

齐平躺在柔软的床上,嗅着浆洗过的,带着些许香气的棉被,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候,突然间,他耳廓一动,听到院子外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然后是喊声:

“蓉姐姐!听说你带了个男人回来?”

房门砰的一下被撞开,一个壮实的,十八九岁的愣头青瞪着眼睛,有些恼怒地盯着齐平,眼睛发红:

“你……你竟然盖着蓉姐姐的被子!”

嫉妒令他面目全非。

……

镇子里,蓉姑娘从药铺里走出来,重新撑起油纸伞,想了想,又转头去了豆腐铺子,递过去银钱:

“崔大娘,要一块豆腐。”

面容和蔼的老妇人笑着应了一声,然后有些八卦地问:“听人说,你带了个男子回家了?”

小镇闭塞,发生什么事,很快就会传开。

蓉姑娘弱弱解释:“是个被山匪劫了的货商,受了伤。”

崔大娘恍然大悟,说道:“这样啊,青牛方才听到这事,怒气冲冲找过去了。”

薛青牛……是镇子里极仰慕蓉姑娘的少年,脑子缺根筋,喜欢拳头胜过道理。

蓉姑娘听了,有些焦急,心想以青牛的脾气,怕不要伤到人。

忙急匆匆,小跑着回去了镇子里,属于自己的小院,连伞都没打。

不多时,当乌黑发丝沾着雪花的莲蓉推开院门,来到厢房外,忙推开门扇,然后愣住了。

只见,房间内,脾气莽撞的半大少年恭敬地坐在小马扎上,没有半点失礼,更好似学生一般。

而齐平好好地躺在床上,笑眯眯地讲着故事:“却说那乔峰,乃是……”

“嘭。”房门打开。

齐平抬头,有些惊讶地看过来,笑道:“你回来了。”

蓉姑娘咬了下嘴唇,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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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18章 身份暴露(求订阅)

时间一天天过去,越州城内,关于吴家国公的死讯,终于公开。

京里的旨意还没到,但张知府通过四先生,得到了一些消息,便做了相应的处理。

余庆对国公府上下进行了审问后,终于撤走了外头封锁的官差,也就在撤走第二天,府上挂上了招魂幡。

火红的灯笼,也换成了白色。

于是,人们方知,一等国公无了……而消息灵通的人士,则赶在圣旨到来前,开始尽力撇清关系,或者谋划吞并吴家让出的生意、田地。

一鲸落,万物生,在市井百姓还未明了前,很多权贵便已知道,吴家完了。

清晨,当穿着玄色衣裙,瓜子脸,高傲淡漠的吴清妍走进潇湘馆,便望见一群丫鬟聚集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大抵是担忧的,大难临头,各自飞。

见她过来,又“嗡”的一下散开,红姑娘唤了一声:“三小姐。”

吴清妍“恩”了下,好奇道:“二姐呢。”

红姑娘沉默了下,指着湖边:“二小姐昨晚哭了一夜,清晨没吃东西,便去那边坐着了。”

吴清妍点了点头,迈步走过去,穿过有些衰败的青草地,路过当日投壶游戏的那个亭子。

她在河边的船上,望见了一袭白衣的二小姐。

仿佛情景互换,不久前的那场盛大的宴席里,二人还处于相反的位置。

“你不该在这里,”吴清妍说道:“府上人心惶惶,需要人主持大局。”

二老爷与小国公还关押在府衙,眼下整个府里群龙无首。

二小姐眼圈红润,形容枯槁,闻言冷冷地看着这个妹妹:

“你开心了?你不是一直恨他吗,不喜欢这个家吗,眼下如你的意了。”

吴清妍沉默不语。

二小姐见状,愈发怒了,刺激道:“你不是要走吗,还留着做什么?不怕房塌了,把你牵累埋了?”

吴清妍说:“我会走的,但他们需要你。”

说完,她转身离去,走过压抑的院子,回到了自己的那座小楼。

推开窗子,踩着凳子上了桌,然后坐在阳光洒落的桌子上,眯着眼睛,望着一丛丛墨竹,等待着什么。

“扑棱棱。”忽而,一只猫头鹰飞来,很是疲倦的样子。

“师父,”吴清妍叫了一声,说:“这件事和你有关对吧。”

猫头鹰沉默了下,说:“恩。”

吴清妍说:“能给我讲讲吗?”

“好。”

……

……

一转眼,齐平已经在杏花镇住了好些天,身上的伤势在青丹残余药力下,慢慢愈合,已经可以下床了。

同时,他对周遭的情况也有了基本的了解。

比如,薛青牛是个有点莽撞,脾气暴躁,但很好糊弄浑小子,比如,莲蓉搬来这边也才两个月,性格很好,深受百姓喜欢,比如……这个姑娘是个修行者。

确认这一点并不很难,即便没有开灵符,但许是因为神魂已经开始蜕变,即将跨入神通的门槛,开始变得格外敏锐。

某个深夜,当齐平吐纳冥想时,发现天地元气也在朝着隔壁汇聚。

于是,他便明白了。

齐平没有揭穿,只是愈发好奇,至于紧张,倒是没有的,不只是因为在感应中,莲蓉只是个引气境,而且,最多只是二重。

更因为,他距离神通真的很近了。

气海内的真元充盈且膨胀着,好似成了个漩涡,伴随伤势的愈合,齐平能清楚地察觉到,自己在经历某种蜕变。

至于消息,无疑是闭塞的,桃花镇对府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这让他无法确定外界的情况。

“那就再等等,稳妥一些。”他想着。

……

这个年代,人们的生活节奏是很慢的,大城市如此,小地方更不用说。

对于桃花镇上的民众而言,春去秋来,总归没有什么不同,于是,镇上出现任何新鲜事,都会被反复地讲述,谈论。

对此最为热衷的,自然还是女人们。

洗衣妇们聚集在镇子里的小河旁时,会长久地谈论起八卦,最近出现在她们话题中心的,毫不意外是蓉姑娘捡到的那个男子。

年纪也不很大,只是气质却有股子沉稳,不似小地方人,听说是外头走南闯北的客商,遭了山贼落难至此。

最传奇的是,被救下第一天,便将脾气暴躁的青牛收成了小跟班。

之后的一些日子里,镇民们时常看到那名唤作“向园”的男子,领着青牛在街上走,还会在清早时候,在河边做一些奇怪的姿势。

“就像这样,这样。”

一名女子捶打着衣服,说的兴起,丢下木槌,做了个手臂开合,弯腰的动作:

“叫什么,广播体操。”

“怪名字,听不懂的。”其余妇人们笑了起来。

然后又聊起了齐平午后闲坐时,讲的一些很有趣的江湖故事,乔峰,段誉,虚竹什么的……大家都没听过。

只是觉得,也许是大城市里的故事,真好听。

当然,更吸引人的,还是齐平展现出的气度,毕竟是大风大浪走过来,虽进行了掩饰,扮猪什么的,但举手投足,气质还是不大一样。

这对小地方的人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洗衣妇们,心中自然是喜欢的,表现出来,便是齐平特别有女人缘……但也只局限于心中。

且不说大多已婚嫁了,便是这个时代的风气,也没法让人大胆地表露些什么。

说到后头,一人叹息:“我倒觉得,他与蓉姑娘很般配呢。”

于是,又是一阵哄笑,突然有人扭头说:“蓉姑娘,是也不是?”

妇人们扭头望去,洗衣服是在镇子里的堤坝上,身后便是古色古香的巷子,周围支着小摊,雨棚什么的。

并不是偏僻的地方。

巷子里,穿着粗布罗裙,气质温婉,眼波柔和的莲蓉买好了菜,正坐在崔大娘的摊旁说着话,闻言扭头望来,茫然的样子:

“什么是不是?”

一名妇人说:“她们说你跟向公子好上了。”

哄笑声再起,莲蓉愣了下,然后无奈苦笑。

若是寻常的女子,这时候要么羞怯、恼火,解释什么或者跑掉,但于她而言,倒是平静居多。

至于好上了……当然是无稽之谈,可有没有好感?应该还是有的,但只限于朋友关系,至于别的什么……

彼此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想那些。

自己的世界腥风血雨,何必将无辜的人卷进来呢,也许“向园”的经历在这些镇民眼中,便已经是惊险刺激。

行商,山匪,武功,江湖什么的……但在她看来,还是幼稚了太多。

普通人、凡俗武人的江湖、以及修行者,是泾渭分明的世界。

蓉姑娘将飘散的思绪收回,自嘲一笑,自己怎么当真在想这些。

“向公子来了。”这时候,有人说。

只见沿河的街道上,齐平穿着件同样朴素的袍子,慢跑过来,人们对这一幕,已经司空见惯。

齐平笑着打过招呼。

蓉姑娘起身,微微蹙眉:“病人需要静养。”

齐平说道:“我感觉快好了,已经不怎么痛了,伤口都结痂了。”

顿了顿,他忽然摊开手掌:“喏,送你的。”

掌心竟然是一条红艳艳的头绳。

蓉姑娘愣了下。

齐平解释说:“看你头绳旧了,方才在茶馆里说了阵书,赚钱买的。这些天一直花你的钱,蛮不好意思的。”

他是确实有点惭愧,关键身上仅有的两件法器,也不能卖掉换钱。

一直吃软饭挺难受的,觉得应该表示下谢意。

蓉姑娘抿了下嘴唇,接了过来:“回家吧,还得回去做饭。”

“恩。”

两人并肩离开了,崔大娘羡慕地啧啧一声,洗衣妇人们也都露出过来人的神态。

“年轻真好啊。”

“我家那口子,多久没送我东西了。”有人叹息。

正闲聊着,一名妇人突然看到薛青牛闷头闷脑走过来,嘀咕着什么,不禁笑道:

“青牛,想啥呢?”

脑子不大灵光的朴实少年抬头,说道:

“镇子里来了几个面生的人,拿着一张好漂亮的姑娘画像,到处打听,问有没有人见过画上的女医师,十里八乡哪有女医师啊,蓉姐姐倒是会用药,但也不是医师啊,长得也不一样。”

妇人们愣了下,也是一头雾水。

……

杏花镇外,几名短打扮的盗匪结伴奔行,很快出了镇子,来到了一个茶棚处。

一名灰袍武师坐在棚下,身旁站着赔笑的匪首,正闭目养神。

“大当家的,我们问到消息了。”几名盗匪大呼小叫地说。

匪首大怒,训斥道:“喊什么喊,问到什么了,快说。”

“是。”后者忙道:“镇里两个多月前来了个女的,好像会医术,但模样和画像上不一样……”

灰袍武师本来没怎么在意,但听到一半,便睁开了双眼,目光炯炯的样子:

“两个多月?”

后者点头,只是毕竟只是山匪,没读过书,素质堪忧,更没受过专业训练,只问了个大概就回来了,灰袍武师仔细追问几句,就说不出了。

这也是这个时代大部分人的样子。

匪首气的踹了过去:“问啥都不知道,打探了个啥,重新去问!问明白了再回来!”

“是。”几个土匪屁滚交流。

“等等!”灰袍武师突然抬手,制止了他们:“不用问了,以免一群废物打草惊蛇。”

匪首忙称是,旋即道:“这位大人,那女子模样不一样的话,应该不是吧。”

灰袍武师冷笑:

“你懂什么,暗青子精通医术,易容于她而言,并非难事,一路追过来,其他地方都没消息,恐怕就在这了。你亲自带人去盯着,不要靠近,那女人杀你易如反掌,我都要小心应对。”

“那怎么抓?”匪首有点慌。

灰袍武师从怀中取出一枚叶子模样的东西,说道:

“那不是你要关心的事。”

……

杏花镇往西,乃是东林县城。

作为南方小城,比之河宴要大了不少,然而今日,城中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一群自府城而来的官兵入城后,径直扎进县衙内,为首的一个,竟是一名身穿锦衣鱼服的武官。

“裴校尉,午时快到了,本官已于城内备下酒席,还请赏光。”

东林知县是个肥胖的读书人,一脸的腐败气,坐在主位上,对旁边的锦衣校尉说。

唇红齿白,面容俊朗的裴少卿淡淡道:“我等此番有命在身,知县大人莫要破费了。”

东林知县担保道:

“裴校尉且放心,本官已命下头胥吏去打探,如有消息,定会汇报。”

裴少卿没心思与之应酬,没精打采地应付着。

这些日子,越州城附近已经打探遍了,仍无音讯,只好扩大搜寻范围,留下余庆等人驻守府衙,他与老胡等人,分头带兵一个个县城打探。

这时候,外头有小吏奔来,手中捧着几张纸:

“县尊大人,这是打探到的,近来县内外来可疑人员的名录。”

裴少卿精神一震,伸手接过,开始翻看起来。

竟然还不少,只是都写的简略,他需要按照可疑程度,从上至下排列,然后带人去一个个找。

在这个信息闭塞,交通方式落后的年代里,是极累的笨办法。

然而,就当他翻到某一页时,突然愣了下:“向园?雍州向家庄主第三子?”

他脑海中,陡然闪过当初,在京都与齐平一起巡查外城时,遭遇的一件事。

向家车队被拦截,齐平出手解决,后来还在酒楼里见了面,故而,他是知道向家人的。

神特么向园,第三子……那不是个小姑娘吗?没记错的话,叫向小园……裴少卿又惊喜又无语。

如何还不知道,这肯定是齐平伪装的身份?

他腾地站起身,整个人疲惫一扫而去:

“杏花镇……还请知县大人派一名向导,我要去确认一下。”

他没说的太死。

莫非是找到了……东林知县愣了下,他其实不大清楚内情,说道:

“时辰不早了,中午的宴席……”

裴少卿道:“不吃了,我这就过去。”

从县衙赶去镇子,路途可不近,骑马也要好几个时辰了。

……

下午,吃过午饭后,齐平主动洗刷碗筷,蓉姑娘将晒干的药材放在竹篓里,出门卖去药铺。

日子寻寻常常。

“吱呀。”忽而,房门被推开,齐平系着围裙,攥着盘子,笑道:

“怎么回来这么快?药铺没开门?”

蓉姑娘关上房门,后背靠着,竹篓压得有些扁,神情没了往日的淡雅平静:

“你说你伤势快好了。”

“是啊,怎么了?”齐平笑问。

穿着素色罗裙,模样庸常的蓉姑娘沉默了下,冷淡地说:“那你也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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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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