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1章 靠拢

七月的洛阳更热了,邵勋直接住进了西苑的精舍之中。

除朝会之外,基本不返回宫中,就在山中纳凉,连带着政事堂难决的奏疏,都让人骑马送过来,一边躺在竹园松林内,一边听近臣或女官奏报。

闲下来的时候就带着儿孙们玩耍,倒也自得其乐。

七月初十,太子妃卢氏又带着钧衡过来了。

邵勋知道她的意思,无非是进一步稳固太子地位罢了。

呵呵,其实多虑了。

说句装逼的话,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让谁上就谁上,其他人都得老老实实。

第一个跳出来的乐凯,他已经手下留情了。其他人若还不识相那可真是在考验他心黑的一面了。

什么夺嫡都是笑话,其实就是看他想选哪一个罢了。

他支持甲,乙丙丁不服怎么办?那就干!看看你有没有勇气拉起队伍来厮杀。

没有这个勇气,那就老实蹲下,慢慢等他心意改变。

或者,你耐心很足,等他死了再造反,这也不失为一条可行之路,虽然成功率极低。

就连颍川庾氏,到了这会也不是不能动,只不过需要权衡利弊罢了。

二十年前他束手束脚,到了今天,诛灭庾氏的代价他也不是不能承受,他还有时间做善后工作。

真正毫无办法的是身体不行,时日无多,那时候便是对太子再不满,也会真的投鼠忌器,担心国家动荡,来不及收拾。

不过太子妃把嫡长孙带走来,让邵勋享受天伦之乐,他也不介意,甚至很欢喜——从这个角度来看,卢氏这个女人其实很聪明,千方百计帮丈夫拖过这段时间。

三岁的钧衡一见到邵勋就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邵勋笑着接了过来,抱在怀中,在躺椅上摇来晃去,让小儿咯咯直笑。

不过笑了一会后,他的目光又被远处的马蹄声所吸引。

百余名英烈之后正策马狂奔,朝一个个挺立在地上的草人刺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这就是高强度训练的结果。

汉武帝练骑兵练了八年但如果加强训练频次的话,这个时间也不是不能缩短,只不过成本会激增罢了。

但百余人规模的高强度操练,食品、医药、器械、马匹的损耗还承担得起,不是什么问题。

“乖孙也喜欢骑马?”邵勋坐起身子,逗弄着孙子。

“好看。”钧衡答非所问。

邵勋哈哈大笑。

王夫人抱着小儿子阿五在草地上嬉戏,听了亦笑。她将阿五放了下来,任其自去。

阿五先左右看了一番,然后迈着小腿,蹒跚而至,瞪着大眼睛看着钧衡,嘴里嘟囔道:“兄长。”

这下所有人都笑了。

邵勋又把阿五抱了起来,道:“钧衡虽比你大两个月,却是你侄男。”

俩小儿在邵勋怀中互相看着对方,显然十分好奇。片刻之后,一前一后伸出手,去摸对方的脸。

诸葛文彪亦牵着一小儿,闻言还看了邵勋一眼,似乎在说儿子比孙子还小,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邵勋则无所谓,世家大族这样的情况少吗?再正常不过了。

见邵勋怀中俩小儿快打起来了,王银玲又走了过来,将阿五抱走,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与卢氏对视了一下。

卢氏朝她微微颔首,走远了几步,来到一条小河畔。

此河名“龙首渠”,乃西苑内人工开凿的一条河道,主要目的是灌溉苑中的菜畦。

畦中有人在耕作,多为获罪的官奴。

再远处便是侍卫亲军的操练场所了。

烈日之下,马蹄阵阵,霹雳之声不绝。

步卒亦披挂整齐,不顾暑热,操练着各种军阵搏杀之术。

听闻明年又有一批侍卫亲军会外放出去,充任郡县或军府低级武职。填充进去的,很显然将是天子常年带着的那批英烈之后中年岁较长者。

这三四千侍卫亲军战斗力如何可能不好说,但忠心是一等一的。

东宫还没尝试过接触这些侍卫亲军,也不敢,更不值得。

一旦为天子发觉——可能性很大——对太子之位的动摇程度是毁灭性的,便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饶太子不死,储君也会落到汉王头上。

“是不是觉得侍卫亲军很精锐?”王银玲靠了过来,轻声说道。

卢氏心下一惊,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王氏。

王氏似无所觉,只笑道:“很多时候,我都觉得陛下是天生的武人,而不是天子。他太对武人脾性了,武人对他的爱戴不仅仅在于官爵,更在于很多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豪迈、勇武、慷慨、果决,世人并不都是眼里只有官爵、钱财的。”

“广武城下,请壮士同乘辇车;汲郡城外,当众兑现赏赐;东木根山,鸣镝所指,勇士咸愿效死。同样是给赏,天子做出来,就让人心生向往,旁人做出来,就只会让武人觉得你是在拉拢他,给赏是应该的。”

“这个世上啊,你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天生就容易让人心生好感,誓死追随,不太多计较别的。今上就是武人心中的神,没人能在这方面打败他。”

卢氏心中愈惊,她总觉得王氏意有所指,不过应该没有恶意,更像是旁敲侧击地提醒。

“陛下真奇男子。”卢氏回头看了眼正在玩耍的祖孙俩,笑道。

“是啊。”王银玲感慨道。

“太子有家书传回,言及平城商旅往来不绝,牛羊遍及山谷,粟麦飘香,花果繁盛。夫人在诸郡名望很高,亦是奇女子。”卢氏又道。

王银玲掩嘴而笑,道:“若无天子,平城岂有今日?将来的话,力真、遥喜、圆月亦得太子照拂。”

闻得此言,卢氏安心了许多。

有些话,无需多说,懂的自然懂。王夫人对他们并无恶意,相反有合作的意向——更准确地说,与投靠无异,只不过不会那么明显罢了。

另外一边,邵勋身边簇拥着一群孩儿。过了一张小木桥后,他扭头回望,不由得哑然失笑。

都快成一支军队了!

“阿爷,我想吃树上的果子。”

“阿爷,抱我嘛。”

“阿爷,今天不钓鱼么?”

“阿爷,带我骑那匹小马好不好?”

“阿爷,二十一弟挠我。”

邵勋以前听到估计会崩溃,现在习惯了,只当白噪音,笑嘻嘻地在前面走着。

宫人们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侧,担心皇子公主们掉河里去。

行到一处高坡后,他停了下来。

没过多久,数十骑奔来,远远下马,为首一人孤身上前,拜倒:“臣参见陛下。”

“儿郎们过来了?”邵勋问道。

“过来了,屯于西边山脚下。”银枪中营督军杨勤回道。

“坐下。”邵勋指了旁边一张胡床,道。

杨勤道了声谢,瞄了眼簇拥在邵勋身边的皇子公主们,沉稳地坐好。

邵勋挥了挥手,又让宫人们将吵吵闹闹的孩儿带至一边,只留了嫡长孙钧衡一人在侧,。

杨勤眼角余光看到了,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秋收之后,银枪中营将士人领绢三匹、钱一贯、粮二斛,然后就西行吧。”邵勋吩咐道:“先至武威,汇合各路兵马,在一起好好操练,熟悉熟悉。”

杨勤心下大震这是……

他很快反应了过来,道:“臣遵旨。”

“你父也是老人了,听闻病了?”邵勋问道。

“是,五月下江南的时候病倒的,前阵子好些了,已能行走。”杨勤回道。

邵勋的目光有些散乱,似是在回忆。

他和杨宝相识三十多年了,这情分自不比寻常。

杨宝能力或许普通,但忠心是没问题的。在司马越权势鼎盛的时候,就敢公然投靠,邵勋至今都记得。

所以,当杨宝在度支中郎将任上有些烂事时,他只训斥了一番,轻轻揭过了。

杨宝执掌水师后,用勤勉弥补能力的欠缺,更敢放权给手下的将领,将水师打理得相当不错。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常年在外东奔西走,身体消耗很大,到了该退休静养的时候了。

杨勤能力比他爹强出不少,邵勋很满意,故打算着意栽培,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

方才两人之间的对话,想必杨勤已听出一点名堂了。

征西域之役,他将为一路主帅,至于到底是哪一路,则要看后续安排。

说实话,这个机会很难得。

征服西域从军事角度来说并不难,但它和征辽一样,难在后勤。

只要后勤解决了,数万步骑杀将过去,邵勋不认为西域那些城邦国家正面能赢,撑死了据城而守,苟延残喘罢了。

再者,既然已经是城邦了,那么其实很难联合到一起,存在被各个击破的可能。

如此一来,军事层面的难度就更低了。

这就是白送的战功。

杨勤明白这一点,故非常感激。

“给银枪军的儿郎们说好了,新年就在长安过了。过完年就西进武威,与蜀中板楯弩士、獠人刀盾手、凉州诸部羌胡好好合练一下。明年初,落雁军、幽州突骑督亦会西行,届时由你带着,先把秃发鲜卑给我灭了。”邵勋说道:“陇西的乞伏鲜卑等部会带路的,桑城、河会等镇精兵亦将齐出,不要给秃发推斤机会,也不要手软。”

“遵命。”杨勤应道。

“不要手软”四个字说明了一切,他明白该怎么做了。

吩咐完后,邵勋便挥手让他退下,又逗弄起了孙儿。

(本章完)

第1422章 感悟

八月,丰收的时节。

邵勋终于从西苑挪窝了,来到了洛阳城西的千金龙骧府。

此府之名来源于洛阳附近最重要的水利工程千金堰——计其水利,日益千金,故得名也。

自汉以来,只要定都洛阳,必然会修治千金堰。

同样的,王朝末年战乱时,千金堰也会遭到破坏。但屡坏屡治,盖因其太重要了。

洛阳盆地本身就不大,千金堰离洛阳城还不远,故受其灌溉的农田价值高到难以想象,再加上亩收比一般的田地高,普遍在五六斛的样子,高的甚至能达到七八斛,不知道被多少人眼红垂涎的。

但邵勋一口气分出去二千三百余顷给府兵,等于是把洛阳最高产的田地给了武人。

如果考虑到洛阳以东尸乡龙骧府的那片田地也不错,有完善的水利灌溉设施,亩收较高,洛阳、河南二县最精华的田地确实在府兵手里了。

也不知道他们能把这些宝贝传多久,将来会不会被权贵巧取豪夺,一点点收走。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就目前而言,千金龙骧府的将士们喜气洋洋,看着满仓满囤的粮豆,高兴地合不拢嘴。

邵勋在帮着某位丁口较少的农家完成收割后,兴之所至,又驱赶着骡子拉磨,磨起了面。

村头的晒场上,府兵大爷们见天子都动手了,在忙完自家那片地后,也开始帮着自家部曲捆扎、扬晒、入仓。

一边忙农活,一边扯着闲篇。

“咱们军府被抽调了多少人?”有人问道。

另外一人手里端着簸箕,面朝南风,眯着眼睛,快速抖落着新收的麦粒,口中说道:“不超过三百人。”

“那就是一防兵,可知哪一防?”

“兴许是各防都有,这里抽一队五十人,那边抽两队百人,如此而已。”

“那岂不是不太熟悉?”

“会在一起练上几个月的,兴许是大半年。”

麦粒洋洋洒洒,落在麻布上面,麦芒、草茎和秕谷都随风飞舞,飘向后方。

弄完之后,他呸呸两声,自嘲道:“两年没干农活了手有点生。”

旁人哈哈大笑。

其实不是每个人都这样的。一般而言,农忙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下地的,真一点不干的是少数。更有些人早就形成习惯了,杀人、种田两不误,无人可杀的时候,不干点农活反倒觉得不自在,总有种罪恶感。

“陈缺你也别急,快四十的人了,还抢什么出征的机会?”有人说道:“让后生郎们出去发财又怎么了?收手吧,别抢了,知道你技艺好,但这次真别抢了。”

陈缺气笑了,道:“难不成我还能主动应募?军府抽调哪一队,那就是哪一队,我说话顶个屁用。”

“哎,你们说,西域那些小国有钱吗?”有人冷不丁问了一句。

这可把大伙问住了。

良久之后,有人说道:“应是有钱的。高句丽那么穷,丸都就有累世珍宝,动作快点,抢在将军们发觉前昧下一点,不碍事的。”

“怎么昧?”有那十五六岁的府兵小声问道。

陈缺笑呵呵地看了他一眼,道:“水生啊,看在当年我和你父的交情上,就要提点你一下了。晚上来我家,丽娘也在。”

水生一听,连连摇头。

其他人轰然大笑。

到了最后,有人拍着水生的肩膀,道:“厮杀时不要怕,越怕死得越快。而且还死得窝囊,除了抚恤之外,根本没法给家里挣下什么。冲得快、厮杀猛,立下战功,什么都有了,比私藏财货强多了,别听他们胡说。”

水生懵懂地点了点头。

那人看了他一眼又道:“再者,财货也不是一般人能私藏的。定然是那些冲得最快,又活下来的人,才有机会获取,晚来的人就没多少油水可捞了。你自己掂量着办。”

说完,叹了口气。属于他们的时代慢慢过去了,他今年也四十一岁了,虽然杀人的技艺愈发多样、丰富,但体力渐衰,再拼两三年差不多该退下了。

好在补位上来的多为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晚辈,知根知底,技艺都是不差的。接下来几年内,可以将他拼杀半生得来的经验、心得慢慢传授出去,加快晚辈的成长——有时候传授下去的一个杀人小妙招,都可能在战场上救命,他以前就遇到过一个硬实力其实比他还强的敌人,但通过猝不及防的阴招让对手饮恨当场。

千金龙骧府大多数都是积年袍泽,沾亲带故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这个团体要有序传承下去。

八月十五,邵勋离开千金龙骧府时,右骁骑卫录事蔡涯亦抵达军城,确定了该府出征的部伍:总计两队百骑。

******

整个八月,河南府、襄城郡秋收的同时,军事调动也在悄无声息间定下了。

至九月初,第一批军士已经准备出征了。

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路上的吃食。

是的,到长安谈不上远,但也近不到哪去,有些准备还是需要提前做好的。

一张张饼被烙了出来,一条条干酪、一块块肉脯被塞进包袱。

马儿经历了人生中最快乐的一个月,煮熟的豆子随便吃,一个个养得膘肥体壮,看起来油光水滑、威武不凡。

弓被仔细调校好了。

即便是刚刚名列军籍的府兵,也从小就接触这些事情,操作起来熟练非常。

刀被磨得又快又光。

除了制式的环首刀外,他们往往还带着把备用短兵,大部分是按照自己习惯和喜好特意找人打制的,以便战场上环首刀卷刃或损坏时可以替换。

马槊重新刷了一遍漆。

长枪那种廉价玩意没人看得上,轻飘飘的,一点不符合府兵大爷们的身份嘛。又粗又长的马槊才更对他们的胃口,不易折断,本身还带有自重,冲起来不知道多威猛。

各自的部曲家里丁口也不少了,在得到主家送过来的钱帛、粮肉之后,某个或满脸沧桑、或一脸稚气的人便穿上不知道用了多久的皮甲,带上刀枪,扛上盾牌,去主家圈里牵一匹驮马,跟着上路。

宜阳的洛水河谷之中,这样结伴上路的府兵多不胜数,队伍一直延伸到远方。

邵勋怀抱着嫡长孙钧衡,站在云中坞的高处,静静看着西行的征人。

也不知道是谁眼尖,还是看到坞堡内外的阵仗,山呼万岁者此起彼伏。

钧衡瞪着乌溜溜的眼睛,连手指都不咬了,目不转睛地看着。

“乖孙喜欢这个场面么?”邵勋轻声问道。

“喜欢。”

“若想得到将士们真心爱戴,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邵勋大笑道。

钧衡茫然地看向祖父,然后又转过头,小手一指,道:“马!好多马!”

“你想骑马么?”邵勋问道。

钧衡眼睛一亮立刻说道:“想。”

“那就多来找阿翁。”邵勋笑道:“将来有你骑不完的马。”

钧衡点了点头。

邵勋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喜欢在宫里玩,还是到外面玩?”

“外面。”小孩正是好奇心爆发的时候,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

邵勋高兴地点了点头,道:“祖父也希望你不要长于深宫妇人之手,多出来走走、看看。阳刚一点、质朴一点,别像个弱不禁风的士人。”

对于这句话,小孩哥就听不懂了,不过无所谓,比起祖父的话,他还是对那马更感兴趣。

另外,那些走路的人身上叮当作响,挂了不少东西,也让他很好奇。

桓温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祖孙二人。

鲁哀公曾对孔子说:“寡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哀也,未尝知忧也,未尝知劳也,未尝知惧也,未尝知危也。”

今上也说过这话,并在后面加了一句“暗于经国之务”,其实是一回意思。

做大臣的,又有几个不希望君主长于深宫妇人之手呢?

天子这种人才难对付,谁没被他问得汗流浃背过?

太子又被他打发到各处,察访民情,将来也不会太好糊弄。

轮到嫡长孙时他又在循循善诱,或许不期望这个孙子能有多精明,但肯定不希望他什么都不懂,轻易就被人糊弄了。毕竟何不食肉糜之事,才过去没多久呢,就是不知道天子有没有这个时间来培养了。

九月初十,邵勋回到了洛阳,于西苑召见太子。

“先别急着长篇大论。”邵勋打量了下太子的脸色、姿态,道:“先告诉为父,北巡数月,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因地制宜。”邵瑾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吐出了这四个字。

“详细说说。”

“各地民情、地理、贫富、风气、习俗大不一样,治政、用兵切忌偷懒,须得对症下药,否则恐有祸患。”

“比如呢?”

“譬如赋税,有地方绢帛多、粮食少,百姓恨不得全用绢帛冲抵赋税。有地方不产绢帛,百姓若要补上户调的那几匹绢,往往要卖粮、卖牲畜,遭人盘剥。故随土所出为宜。”

邵勋唔了一声,又问道:“还有什么感悟?”

“过犹不及。”邵瑾又道。

邵勋笑了笑,道:“何为‘过犹不及’?”

“譬如选官,若皆为察举制,则不妥。若皆为试经制,亦不妥。若皆为武人占官或门荫入仕,还是不妥。”邵瑾说道:“再譬如边事,若一味使用镇兵、胡兵,不但令边塞胡汉百姓困苦,还易令禁军堕落不堪战。若一味用府兵,则易令其花费过大,乃至举债出征,此涸泽而渔也。故镇兵、胡兵、府兵、禁兵得掺杂着来。”

邵勋听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写一份心得上来交给我。唔,此事不急,先回去看看你母亲,再陪下妻儿。旬日内交给我就行。”

“是。”邵瑾应道。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邵勋淡淡一笑:“天下事,贵乎中庸。照此行事,虽未必能有多么惊世骇俗的壮举,却也不会有太大的纰漏。守成却是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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