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115章 妖女正确的打开方式

第115章 妖女正确的打开方式

今夜细雨霏霏,夜风吹得杨树叶哗啦啦作响,宅子位于河边不远,更显潮湿,蒙蒙白雾笼罩下,那栋白墙绿瓦的宅子倒显着有几分邪异,或者说原本便有几分邪异。

寻常人家路遇此地,怕也不敢进去,诸葛青崖却胆大,不仅进去了,还与宅子主人露水情缘,甚至生了娶回家的心思。

若说这人跟人的差别,在胆气上便见分晓。

眼见诸葛青崖敲门进去,陆斩三人屏住气机,远远的跟随走入宅中。

宅中树影摇曳,潺潺溪水在细雨下泛开水波,名贵花木扶疏绽放,环境倒是清幽至极,可惜只是幻术。

等幻术消散,约莫是乱葬岗、荒野地界。

三人穿过花树跟假山,来到灯火亮堂的窗下,陆斩突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这股气息并非简单气味,还是修者的真炁波动,相熟之人总能区分。

谢春严跟诸葛沉也察觉到了,两人朝着陆斩瞧了瞧,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水缸。

陆斩微微点头,自灵戒中掏出一捆麻绳,考虑到或许是熟人,便没有立即动手。

似乎是察觉到他们的气息,那水缸里悄悄露出个脑袋。

借着屋内传来的暗光,能清晰看到那脑袋上的面容长的五大三粗浓眉圆眼,赫然是元空和尚。

元空和尚瞪大了眼,看了看陆斩,又瞅了瞅诸葛沉跟谢春严,最后又看回陆斩,用手势指了指房间鬼物。

你不会神识传音吗…陆斩心底腹诽,却看明白了元空和尚的意思,当下点头,心中却惊疑,元空明明去追寻合欢派妖女,为何会在此处,莫非屋内女妖跟此事有关联。

三人凑到窗下,跟元空和尚一起并排蹲着,悄悄朝着屋内看去。

屋内燃着红烛,暖香融融春意浓浓,身着粉色留仙裙的女子坐在桌边,发髻高挽,相貌清丽脱俗,却隐约有黑气缭绕,却是一只艳鬼。

诸葛青崖正板着脸询问:“紫仙,你说你害怕夜晚,每每深夜都会想起父母被山贼杀死的惨状,那为何我愿娶伱,与你夜夜共枕,你却不愿?”

“青郎是豪绅世家,娶我一位孤女岂不惹人笑话。”

“实不相瞒,我并非正人君子,经常流连花丛跟女妖厮混,所以我瞧得出来你不是凡人,我与你说这些话的意思,是想告诉你,我不介意你的身份,但你愿意跟我吗。”

这下轮到紫仙惊讶,那张温婉清丽的面庞在灯火下似有些扭曲:“你…你知道我是鬼?”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诸葛青崖静静地望着她:“自第一晚我便知道,人间姑娘没这本事,甚至一般妖物都没这能耐,只有狐女鬼魅,才有如此花哨的功夫。”

紫仙没吭声,只是静静的望着诸葛青崖,但那双眼睛却不似初时镇定。

她或许是没想明白,自己伪装得如此完美,竟然因为在男女之事略微精通,便被眼前男子识破,这说出去实在荒谬,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破绽。

“可纵然知晓,我还是来了。”诸葛青崖端着酒杯,却没喝。

“你为何而来。”

“为了娶你。”

“你当真如此爱我?”

“爱或许并未深刻,但愿意与你相伴。”

“相伴多久?”

“一生也未尝不可,我并非薄情寡义之人。”

“那便一生吧。”

紫仙姑娘笑容柔柔,却忽然发难,葱白的手指变长,指甲犹如弯钩利刃,朝着身旁情郎的脖颈抓去,行动间带起一阵疾风,连同烛火也随之摇曳。

然则在碰到诸葛青崖的瞬间,一道金光将她震退,原是诸葛青崖腰间符箓所致,符箓是陆斩所赠,虽然无法消灭鬼物,但却能令鬼物措手不及,感觉到疼痛。

紫仙姑娘尖叫一声,身体退出几步,高高的发髻因动作而散落,乌发披散在身后,更显妖邪。

“唉!”诸葛青崖站起身,却也不怕,恨铁不成钢的望着紫仙,道:“紫仙,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紫仙皱眉望着诸葛青崖,忽觉一股磅礴森寒之气传来,她本能的避开,便见原本站着的位置,多了一把菜刀。

“咦,躲开了。”陆斩伸手将菜刀召回,也不觉意外,偷袭本就是随手一刀,没那么技巧跟真炁,躲开也算正常。

当下带着三人走进房内。

原本温馨的暖房,瞬间气氛诡异起来,五位男人望着一位少女,任谁看到都会惊慌失措。

紫仙却凝视诸葛青崖:“你竟然带着镇妖师来灭我?”

“我本是想给你机会的,是你自己没抓住。”诸葛青崖做出痛心表情,掩面道:“要怪就怪你太贪心,嫁我一人也能每日食髓知味,你却偏偏想跟许多男人食髓知味,太过贪心是要死的。”

说罢,诸葛青崖才发现似乎多了一人,眼睛不由瞪大:“怎么还有位和尚?”

“在下禅意门元空!”禅意门的弟子跟尘俗和尚不同,元空更是风格独特,他呵道:“妖孽!你与合欢派妖女是何关系?!”

方才还算镇定的紫仙,闻言瞬间脸色一寒,化作一缕青烟便朝着窗外飞掠。

元空和尚一马当先,大声道:“陆道友,切莫出手,你且好好瞧瞧我禅意门的本领!”

初跟陆斩认识,是因为虎妖,当时一通威风耍过,却被虎妖打伤。第二次见到陆斩,是在那栋宅子前,一顿耀武扬威却未找到宅子鬼的藏身之处,这令元空格外尴尬憋屈。

好歹是禅意门的弟子,连续两次在同一人面前失手,实在是有损颜面。

和尚也是要脸的,若是无法重振雄风,传出去自己在江湖还怎么混?

好在现在镇妖师来的颇多,旁边还站着位公子,自己若是在此时大发神威,必然能洗刷前两次屈辱,搞不好名声大噪。

思至此,元空迫不及待的追了出去,五大三粗能倒拔垂杨柳的威猛身躯,却灵活的像是个泥鳅,转眼就钻进黑夜里。

外面传来元空怒喝声。

“妖孽,岂敢班门弄斧!”

“大威天龙!”

“般若诸佛!”

“…”

四人走到窗前,只见黑漆漆的庭院金光大作,佛珠化身长棍金光灿灿威势十足,高空悬挂袈裟,那袈裟光芒灿烂,似有佛经笼罩,又见元空周身出现金色透明大钟,赫然是金钟罩。

谢春严情不自禁摸了摸下巴,又倒吸了口凉气:“观棋,你这朋友每次斩鬼都这么声势浩大吗?不过区区褪凡初期女鬼,他竟搞得如此浮夸,至于吗?”

陆斩也想问,至于吗?禅意门的特效不要钱是吧。

四人站在窗台前面面相觑,神色复杂,眼见元空和尚将十八般武艺祭出,庭院里哪里还有女鬼的影子?早就在佛光下灰飞烟灭,连一丝渣渣都没留下。

元空朝着天空举起双手,便见灰色袈裟跟那串念珠像是受到招引,瞬间回到元空身上。

元空右手竖在胸前,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一派高僧风范,转身道:“让诸位道友见笑了,区区小鬼不足挂齿,已经被在下除掉。”

陆斩这才回神,不由痛心疾首,刚刚感叹元空的操作,却忘记了抢怪。

啊!我的女鬼!陆斩心痛不已,只觉心中闷气,好在出发前诸葛青崖给了许多报酬,尚能慰藉他的心灵。

谢春严眨了眨眼道:“方才那是禅意门的佛法?”

“自然。”元空笑容和煦,心底却十分得意。

终于在陆道友面前雄起一番,洗刷了之前翻车两次的耻辱,他刚才也是故意将佛宝齐出,为的便是震慑一番,让大家看看禅意门弟子的非凡实力。

眼下见四人全都望着自己,陆道友神色甚至有些震惊,虽然这震惊里面似乎更多的是心痛,但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陆道友为我而震惊,我洗刷了身上的耻辱。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前面两日的元空…我是仙门弟子·禅意门最牛的弟子·斩妖除魔惯手·元空。

谁料这时,谢春严突然道:“不过区区小鬼,竟逼的你用如此手段,我先前觉得禅意门十分威武厉害,里面个个得道高僧…现在看来,竟然是我错付了。”

再看旁边其他两位,皆是表情怪异,不像是在感慨惊讶禅意门的本领,倒像是有些无语。

事情好像跟我想象中不一样…元空脸上的笑容一僵,忙的抬手招呼:“这位道友,你好似误会了,你听我解释…”

……

“这么说,那女鬼跟合欢派的妖女有关?”

诸葛家的大宅中,诸葛青崖连夜摆了大桌酒席,以表感谢。

元空和尚也跟着过来了,先解释自己为何施展那么多佛宝,不是因为自己本事不够,纯粹是想炫技罢了,并且解释了自己为何出现在鬼宅里。

原是元空在追寻合欢派妖女时,路过晴方河,在晴方河下游察觉到妖女气息,然则下游只有枯林乱葬岗,一时难寻妖女踪迹。

就在元空思索时,便见诸葛青崖出现了。

随着诸葛青崖的到来,竟然出现了一座鬼宅,他就迫不及待的跟了进去。

因为陆斩等人跟诸葛青崖距离较远,所以元空和尚先了一步。

“近两年合欢派妖女手段愈发诡诈,她们如今居然不亲身犯险了,反倒是养了不少鬼物,让鬼物去吸取男人阳气,妖女们坐享其成。今日那女鬼便是如此,可恨这类女鬼都有禁制,就算灰飞烟灭也不会吐露关于妖女的气息。”

元空对合欢派妖女了解不少,见到紫仙的时候,便猜出了妖女的手段,正因如此,他愈发觉得妖女们可憎。

鬼物在此处作恶,妖女们说不准在百里之外,人潮人海实在难寻。

陆斩听到这话,更是觉得可惜…都怪元空和尚声势浩大,佛宝齐出令女鬼没有反抗的机会,否则他也能通过元神,获得女鬼的记忆…虽然记忆里可能有用的消息不多,但至少是个机会。

可惜…呜呼哀哉…看来下次自己还是要速度快点,男人有时候就是要快。

诸葛沉道:“怪不得她未一次榨干青崖兄长,据传合欢派妖女喜欢细水长流,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唉!”元空和尚叹了口气,遗憾道:“该死的妖女,行踪不定,又有女鬼掩护,实在是难以追寻。只怕许多修者要命丧合欢派妖女之手,她们百年前就被称作修者收割机,实在可恨。”

众人默然,合欢派消沉几十年,大家并不了解,极北寒蝉之地跟中土相隔甚远,就算道听途说也听得都是百年前的传闻。

传的最多的便是妖女个个千娇百媚,纵然在佛子面前,亦能坏其佛心。

诸葛青崖见气氛有些沉默,不由得道:“天色不早,大家奔波辛苦,还是先用饭吧。”

诸葛家的饭菜格外精致,就算陆斩都有些食指大动。

只有元空有些犹豫。

诸葛青崖这才恍然:“是我唐突了,忘记大师乃是佛门…小翠,去给大师做碗素斋饭来,多放些地瓜干,不能让大师饿着。”

“且慢…”元空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道:“酒肉穿肠不为惧,佛祖留心方始终…不必麻烦做素斋了。”

禅意门虽是佛门,但若论戒律清规,尚且不如山下普通的寺庙,禅意门的和尚行事不太拘泥,酒肉和尚并不少,只要心存佛念,便不会走火入魔。

元空见自己师伯喝过酒,但自己却未试过。

今晚勇于尝试的原因,是因为这位诸葛公子实在太抠…准备素斋便罢了,居然只让婢女准备一晚地瓜饭…罢了罢了,还是破一回戒。

勇于承担红尘贪欲,也是修行。

……

金陵境内万窟洞。

此间位于紫金山深处,本是平平无奇的一座山洞,后来有妖物占据此地,为了显示自己的威武霸气,方取名为万窟洞。

再后来妖物被剿灭,山洞便闲置下来。

但今日山洞内却灯火融融,嬉戏的声音自山洞里传来,只见山洞里暖香阵阵衣衫飘忽,竟有位身段妖娆长相妩媚的女子。

女子身着紫色留仙裙,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颈,长裙不似常见款式,在两腿处皆开了叉,此时坐在软榻上,两条腿便从衣裙里露出,不用宽衣便见风景,颇有种欲语还休之味。

随着女子动作,腰间挂着的月桂坠子轻微作响。

若是元空和尚在此,定能认出女子身份,乃来自极北寒蝉之地的合欢派弟子。

月桂是合欢派的象征,据称合欢派开山祖师是名清冷女仙,自称是月宫仙子,门派信物便是月桂。月桂由特殊材料打造,每朵桂花里都嵌入铃铛,行走时月桂摇动铃铛作响,魅惑人心。

月宫仙子审美极高,所以门派弟子个个皆是尤物,但却不行男女勾当,端得是魅惑众生。

可自从月宫仙子仙逝后,合欢派逐渐找到了妖女的正确打开方式。

为此诞生出如今合欢派盛行的独门功法,阴阳桃花功。

阴阳桃花功为双修功法,但却只对女子有益,双修的对象实力越强、纯阳之气愈厚,女子受益也就越强。

此时此刻,便是练功之时。

“师兄乃是仙门高人,本事自然是有的,别装啦,我知道你可以的…”

紫衣女子声音娇柔,笑声如银铃清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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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16.第116章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第116章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男子神色沉静如佛,眼中却露炙热之色,柔柔月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一面阴影一面高洁,一念神魔。

“斋月师妹,差不多该结束了。”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男子平静的道。

被称作斋月的妖女却咯咯笑着:“师兄的本事我能不知?定然还是有些存货的。”

那男子皱眉,竟有几分戾气。

斋月笑容渐冷:“师兄既已破戒,何必故作高洁?莫非表面做出圣洁模样,那些连佛祖都不能饶恕的罪过,便烟消云散了?”

男子并未言语,只是周身忽然金光灿烂,道道佛偈刺目,将斋月振飞出去。

斋月裙摆飞扬如蝴蝶翩然落地,面色有些嘲讽:“师兄有这力气,怎得床笫之间却乏力的厉害,未曾尽兴却败北,软弱可欺未免可笑。”

男子扯好衣衫,正襟危坐:“师妹未曾尽兴,是想借助我修炼。我已然尽兴,因师妹过度索求,已索然无味。”

斋月微微挑眉,红唇重新勾出笑容,眼中却露出遗憾之色。

阴阳桃花功采补极强,正因如此,合欢派女子喜欢找修者双修。

修者的修为跟纯阳之气,远非普通人能比,但就算是修者,天长日久也难抵挡此双修之法,只是比普通人的使用周期长些。

斋月对面前男子没有感情,但也没打算今夜吸干男子,只是觉得山野之中甚美,住在山里颇有滋味,自然兴致盎然。

“咔嚓—”

就在这时,细微的声响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斋月脸上的笑容凝固,便见腰间的月桂坠,碎了一朵花。

破碎的桂花里冒出一股黑烟,黑烟袅娜成雾,这是经过祭炼的鬼物跟主人的牵引,鬼物在死之前会分出一道魂,将凶手的模样记载下来,送给主人知晓,然后烟消云散。

黑雾袅袅,浮现出元空的身影。

“又是这个该死的和尚!”斋月银牙咬紧,勃然大怒。

那男子微微皱眉,月白色的衣衫绣着佛偈,他将佛偈遮挡,道:“斋月师妹若是无计可施,不如将此事托付给其他人去办,无非是花些银两的事,总是能帮你扫平障碍。”

斋月冷冷的看着他:“你不帮他?”

“何故帮他?”

斋月沉默不语,愈发看不破眼前男子,不过既已跟她双修,便是她囊中之物,纵然说话深沉了些,也逃不出她的掌心。

想到这里,斋月妩媚一笑:“师兄,今夜细雨绵绵润物无声,还是莫辜负良辰。”

男子面容平静,双腿却有些发颤。

合欢派的女子本就不是俗物,再加上修炼的功法阴邪,纵是修者也免不了心颤。

见男子微颤的腿,斋月笑容愈发明艳,死了一只傀儡鬼物,自是要想办法弥补一下亏空。

她自诩阅人无数,任你盖世英雄,在合欢派的石榴裙下,不过是只软绵绵的可怜虫罢了。

……

花开两朵,话分两头。

陆斩一行人酒足饭饱,事情已了,自当分别。

至于合欢派的事情,陆斩本就跟元空聊过,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诸葛青崖亲自送至门前,格外客气尊敬,原是想留下众人住上一晚,却没能如愿。

山间夜风吹拂面颊,陆斩浑身酒气尽散,只觉身影飘忽而起,像是远处寺庙里的佛灯,疏忽便至金陵。

元空瞪大眼睛:“陆道友这就…”

“陆地神仙罢了。”谢春严负手而立,目光悠远,颇有高人姿态:“切勿大惊小怪。”

诸葛沉:“……”

这明明是陆兄的仙法,伱跟着骄傲什么…诸葛沉无奈摇头,拱手告辞。

两厢拜别后,三人自行离开,有御风前行的,有徒步行走的,任其万种,皆有道路。

夜雨打落芭蕉,陆斩转瞬即至金陵府。

微风轻拂窗棂,雨中并无蝉鸣,陆斩却并无眠意,只觉心中空灵。

方才逸尘虚步似有融会贯通之相,陆斩脑海中不免想到那缕白衣,若非是她,自己并无缘习得仙法,至少现在无缘。

既然长夜无眠,索性行至书房,打开木窗,观着夜雨与清风,铺纸碾墨,写上一封书信。

全仰仗楚晚棠才得此缘法,对方离开多日,不知安然无恙否,于情于理应写信问候。

“扑棱棱—”云雀听到动静,自廊下鸟笼里飞出,扑闪着翅膀来到窗前,见陆斩披衣执笔,不由惊讶:“你回来了?怎不睡觉。”

“睡不着。”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给友人写信。”

云雀歪了歪脑袋,有些好奇“写信”是什么,不由落在窗棂,一双眼睛骨碌碌瞧着陆斩动作。

陆斩蘸了笔墨,略微思索,方才下笔:“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一别多日,吾每每思至望月雅集,仍记当时共座饮酒之时,知卿爱诗,心有所感便赋诗一首,望卿展颜。”

“落日绣帘卷,亭下水连空。知卿为我新妆,面颊似月胧。长记望月楼上,欹枕江南烟雨,杳杳没孤鸿。认得书中翁语,山色有无中。”

“一千卿,都镜净,倒碧峰。忽然浪起,掀舞一舟袅聘婷。堪笑鹿云公子,未解先贤天籁,兀自慕孤本。”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与卿共勉,问卿妆安。”

信是写给楚晚棠的,也是陆斩写给自己的。

芸芸众生相,各有不同,而修者求的是道,道在脚下,亦在心中。只有心中具备至大至刚浩然之气,才能在任何境遇中都处之泰然,享到无穷快哉千里之风。

红尘滚滚,多为美女画皮权利诱惑,可浅尝却不能沉迷,他需警醒自己。

为了应景更合时宜,诗词被他魔改几句,但总体意境尚有,待墨香飘忽字迹干燥,陆斩放将其卷起,塞入竹筒之中,忽又停下。

不管写信亦或交谈,皆是为了拉近感情,可拉近感情自然要投其所好。

想到楚晚棠的兴趣爱好,陆斩又铺展一张新纸,写下一篇故事:“近日金陵事忙,偶得一趣事,告与卿知。”

“传闻金陵深山处,有位顽劣男童,男童本世族大家,却自幼被挖去至尊骨,好在他本体是十万年的蓝银草,意外服用一种名为心形草的药后,男童改头换面重新开始,却因失去至尊骨内气不足,斗之气只有三段。男童长大后碰到戒指仙人,经指点他攀登顶峰,却不料晚年不详,长出红毛…”

除此之外,陆斩又将合欢派、在金陵租宅子、宅子里有株郁郁葱葱银杏树的细碎事情尽数告知,这种看似平淡的日常,最能拉近距离。

写完后,再捡起一片银杏树叶,放入信封中用腊封存,再密封进竹筒之中。

待明日便能让驿使送往汴京,希望小楚看到这封信后,能记起在金陵跟他的点点滴滴,也不枉费他耗尽脑汁,将前世诸多书籍的名梗皆汇聚于此。

这时代撩妹看似容易,实则要求更高,没点文化水平很难成事。

陆斩不由思索楚晚棠看到信的表情,定然会展眉解颐,瞬间怀念他这位远在金陵、人帅又会说话、实力又强的好伙伴,这也是他写信的目的。

见陆斩将竹筒耐心封好,云雀这才探出脑袋,扑楞着翅膀道:“你为何要在纸上画蚯蚓。”

“那不是蚯蚓,那是字,在人间生活需要识字,不识字生活没有滋味。”

“那如果云雀大王化作人形后,也需要识字?”

“自然是要的。”

“那你教我认字吧。”

长夜漫漫,陆斩本就无心睡眠,听到这话倒来了兴致,他将云雀自窗棂捏下来,放在桌上。

烛火随着夜风轻摇,陆斩望着烛火若有所思,大周为架空时代,规矩并不繁杂,在字体方面简繁通用,普通百姓大都用简体,只有官宦人家才自小习繁体文字。

陆斩没有教鸟识字的经验,索性从最简单的开始。

“这字是一。”

云雀歪了歪脑袋:“二呢?”

“这是二。”

“三呢?”

“这是三。”

“吾明白了。”

“你确定明白了?”

云雀大王未曾回答,而是伸出爪子蘸了蘸墨汁,在纸上歪歪扭扭写出一个大字:“亖。”

陆斩眉头一挑。

“这是四。”云雀大王又在下面加了一横,道:“这是五。”

陆斩:“……”

气氛倏然安静,唯有沙沙细雨入窗而来。

一股凉风将桌上的宣纸吹起,打了个旋儿落在地上。

陆斩望着得意洋洋的鸟儿,最终还是撩袍睡去。

罢了罢了,与其教一只雀鸟识字,不如南柯去也。

……

昨夜连绵夜雨,清晨空气清新。

陆斩清晨照旧修炼,境界迈入褪凡境后期后,就像是一瓶装了八成满的水。

眼看着便能将水灌满,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陆斩服用灵果后悟道半晌,始终不得精髓,看来想要突破至巅峰状态,需要一点机缘跟造化。

若是机缘足够,或可一次性突破至玄妙境界,若是机缘不够,便需要时间细细感悟。

修炼的事情着急不得,越急越容易生出事端。

陆斩心中平静,按照秘籍控制真炁走了一圈后,方才起身。

打开房门,便觉凉风袭面,因昨夜风雨,院落里遍地黄叶坠落,云雀正在扑楞着翅膀,将落叶衔于一处。

“啾啾啾—”云雀大王骄傲的挺起胸脯,抬起一只爪子在成堆的落叶上踩了踩,似在炫耀。

“干的不错。”陆斩夸赞。

“这是我家,自是要清爽些,可你太懒惰,这种俗事最终还要劳烦本大王。”

陆斩哑然失笑,见它卖力,便在桌上留下一枚灵果,虽是因缘际会才同住一室,但云雀确实为他的生活增添几分乐趣,他自秘境摘来上百颗普通灵果,赠与几只不算什么。

若对方机缘深些,或许会早日化形。

妖物化形多漂亮美丽,但关于鸟类一族的女妖,陆斩却不清楚。

只是听云雀大王的声音分外稚嫩,只怕化形后跟自己想象中不同。

陆斩不想强求,也不想插手,兀自出门去,在街边摊子吃了碗咸豆花跟两个炊饼,才慢悠悠地行至镇妖司。

近日来金陵事情并不算多,点卯后便清闲下来。

陆斩吩咐手下人去巡街,自己则是看了看伏妖袋里的蛇妖,蛇妖头角峥嵘,确实有化蛟之相。

不过上次虎妖妖众不少,元神近日并不饥饿,陆斩便暂时没有杀死这条蛇。

手下人都在巡街,闲着无事,陆斩索性拎着佩刀前往茶楼听书。

虽说他跟四号约定的便是今日相聚,但时间在傍晚,并不在此时。

倒是最近春间楼来了位说书人,风头正盛。据说是从汴京而来,嘴上功夫了得,吸引客人无数。

春间楼位于青元街,平日里的生意总被望月茶楼压着,经过上次雅集一事,望月茶楼更是名声大噪,压的其他茶楼生意平平。

春间楼的老板专门从汴京请来这位说书先生,要说金陵的说书先生不少,但这位说书先生来了后,短短半月便独树一帜,力压金陵同行。

行至茶楼,丢出去碎银子,小厮便引着陆斩来到靠前的座位,又端上一壶龙井跟几碟子茶点,说书先生刚刚上台,接着上次故事继续讲。

惊堂木一拍,底下安静许多,只剩下吃茶的声音。

陆斩先前没来过,但却不觉得乏味,这时代打发时间的方式不多,听书便是其一。偶尔来一回,倒也很有趣味。

便听得那说书先生中气十足的道:“书接上回,上回说到在这九天十地、世外洞天之中,有一神秘组织名叫七绝门。”

“门内皆是顶尖杀手,不管是凡夫俗子亦或者是仙门修者,只要有足够的钱,七绝门便敢出手…”

“九天十地的仙门弟子,在七绝门更是明码标价,实力越强、功法越古怪的修者,价格越高…”

“据说近日有位修者以‘功法古怪’而名声大噪,七绝门嗅到商机,竟挂出千两白银,凡是看此修者不顺眼的,皆能出钱雇凶,七绝门自当将其人头斩下…”

说到此处,说书先生拿起茶盏喝了口,台下人立刻开始催促,凡俗中人最好奇修者的事情,但平时说的又真又精彩少的少有。

陆斩也觉得相当真实,可见说书先生确实有点东西,只是他反复琢磨着先生最后那句话,忽觉事情走向似乎有些不对劲,他不由问道:“敢问先生,这位修者是谁?”

那说书先生喝完茶,也不着急,慢悠悠的笑道:“名字不知,只知道好似姓陆,据说这位陆先生,行事风格那相当迥异,凡是被他盯上的修者,轻则殒命,重则颜面扫地,毕竟修者最看重的还是脸面…”

陆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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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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