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雪鹭鸶宾馆

梁母今天斩获颇丰,拎着几瓶战利品进屋去了,也不知她要怎么处置那几瓶酒。

梁子丰见母亲走开了,便上前望向父亲,开口道:

“爸,您听我再多说一句。为了您的胃,不光是酒不能喝了。还有一样东西,你怕是也得考虑戒掉了!”

“酒都被你娘收走了,还戒个啥,除了那两口养生酒我也没啥可戒的了,”梁父眼见几瓶宝贝酒被收走,脸上尽是沮丧与恼火,“要不要我把饭也戒掉?!”

“饭也是可以戒掉一部分,你讲得有道理,”不料梁子丰大表赞同,“改成多吃面,面是碱性,对你的胃是真好!”

“……”梁父差点没噎死在空地上,眼睛瞪得要鼓出来了。

这一刻,他大概是在深深的反省,自己当初决定支持阿丰读大学,那一步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但是他反思得太早了。接下来才是梁子丰真正要说的重点:

“爸,其实暑假回来第一天我就想跟你说了。您老捧着那根大碌竹筒,一刻不离手地抽呀抽。你那胃病一小半是因为每天几小口酒,但酒你平时喝得也不猛,应该还不是主因。你有胃病最主要还是抽烟给抽出来的!”

“什么玩意?!”梁父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像听到了天方夜谭,“抽烟伤胃?我只知道抽烟伤肺、咳嗽,你连哪儿通往哪儿都弄不明白,赶紧的,我看你下学期还是不要去读书了!”

这次不光是梁父,就连梁天成走过来听了两嘴,都有点听不下去了,赶紧拉拉梁子丰袖子:

“得了阿丰,胃病是胃病,你不能瞎扯到抽烟上去呵。赶紧别说了,再说爹得拿家伙揍你了!”

梁子丰见没人信他,也发急了:

“骗你们干吗?烟里的尼古丁是造成胃炎、胃溃疡的一个重要原因。你们只以为酒伤胃,其实在医学上,烟对胃的伤害一点不比酒少!”

梁自强在一旁听着也是懵了一下。但他后世接触到的信息到底要多得多,使劲儿回忆了一下,好像有点印象了,是听人有这么一说。

只不过上一世当时听了一嘴,也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没记在心上。直到现在小弟这么正儿八经一强调,他才隐约想起有那么一丝半缕的印象。

“爸,阿丰平时也不是会骗人的那种人,更没必要在这事情上跟您闹着玩。要不,还是听听他的,烟也少抽,避免胃病加重?”梁自强赶紧声援了一下阿丰,上前劝父亲道。

“你们今天这是要干啥?反了天了你们,这还不如让我把饭戒掉呢!”

梁父瞪瞪这个又瞪那个,现在他是在反思,把阿强、阿丰这俩玩意给生出来,从投产那一步开始就错了!

开玩笑,让他戒掉碌竹筒,这跟要他命有什么两样?

酒他反正也没特别大的瘾,还有得商量。戒烟?门都没有!

梁父一顽固起来,阿强跟阿丰也没辙了。

“爸,县城医院是不是没有钡餐?要不让县医院出个转诊证明,咱们去市里面的医院做个钡餐检查,把胃里的情况搞清楚点?”梁子丰转换思路,又劝了句。

(注:钡餐在六七十年代较大一些的医院就有了,那个年代大医院检查胃部以钡餐为主,较少使用胃镜,且当时的胃镜还有很大局限。)

“什么餐?你这不没事找事么?县医院平白无故愿意给你开什么转诊证明?”梁父瞪着阿丰,“再说我也好好的,没事!”

其实梁父说的也是实情。这个年代,越往上的医院,越是一号难求,资源比后世可更要紧张得多。除非县级医院愿意开出“转诊证明”,否则不可能直接进入市级医院。

梁子丰也是真担心父亲身体,特意又跟父亲说了一大通生活上的注意细节,反正比县医院的大夫要详细多了。

很快又进入了8月。8月初来了一场小台风,整个船队的人都在家里呆着。

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不知为何,梁自强一下就又记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响鼓村的海堤被冲垮,邓招财跳进水里救起姚燕蕾。

今年台风的呼号声再次盘旋在屋顶之际,却不知道阿财跟燕子呆在深鹏市的哪个地方,过得可还好?

好在这次的台风倒是没有造成哪个村庄出现险情。

小台风过后,梁自强才开始带着船队奔赴深海,继续开展捕捞作业。

8月中旬的时候,他手里又积攒起了一万出头。

现在三艘船,基本每趟扣除一切开支,利润都能在五千左右。虽比不得“越冬渔场”,但攒钱的速度也非比寻常了。

7月的已经存进建行,现在手头这一万,他决定存去工行。

把莲纹船停在滨舟区的“滨舟港”后,他上了岸便步行去往银行。

工行距离滨舟港不算近,他一路走着,却发现小腹有点不对劲。

也不知吃错点啥了,好像有点要拉肚子。

这下可头大了。现在又不像后世那样,路边基本都能找到公厕可上。如果是小解还好办点,可拉肚子必须得找厕所啊!

站在大街上四下张望,至少视野可及的范围内,是没能发现有公厕的影子。

倒是有一座七八层楼高的建筑,一下子跃入了眼帘。

即便在市区,七八层的建筑现在也并非随处可见。这栋楼房明显就比周边的房屋都要高出一大截。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建筑整体有棱有角,上部却呈圆盘状。算不上多美,但在这个年代却是很有点独特的造型感了。

接近楼顶的部分,几个大字非常抢眼:

“雪鹭鸶宾馆”。

其实以前去工行的路上,他就留意到这家颇为醒目的宾馆了。

当时心里还冒出一个念头:这宾馆分明就是在模仿著名的“雪天鹅宾馆”,连名字都仿得这么明显。

雪天鹅宾馆是建在省城,有二十多层高,不仅是本省一流的宾馆,放在全国都算是率先把现代宾馆服务标准带进内地来的。

而眼前这“雪鹭鸶宾馆”才8层高,比天鹅宾馆要矮小太多。但阳海市毕竟不是省城,有这么一个模仿者,已经算是大街上的靓丽风景之一了。

他还听说,雪鹭鸶宾馆服务方面做得不错,热情程度远非老式的招待所、旅社可比。

这样一家宾馆,路人进去顺便上个厕所,应该是不会被撵的吧?

情急之下也想不了那么多了,他强忍腹部的难受,加快脚步迅速往宾馆方向走去。

来到门口,往里一望,果然装修得颇为富丽,门口还有两名身着枣色服装的“门童”,对来往进出的顾客弯腰问候,或欢迎,或恭送。

这景象在后世的宾馆门口倒并不少见,但在这个年头却非常稀少。梁自强只觉得,这家宾馆虽为山寨,但在模仿方面还是挺用心,也挺较真的。

看得出来,天鹅宾馆的硬件、服务意识,雪鹭鸶宾馆都是在尽力仿效。

此刻,梁自强挑着两只桶,从头到脚怎么看都是个乡下人进城。往这种宾馆门前一站,是真的不搭调。

可人都有三急。他也是实在火烧眉毛了,只盼着这宾馆不要嫌弃他一身土气而把他挡在大门外才好……

(本章完)

第409章 竟然没去深鹏市

令梁自强庆幸的是,经过玻璃大门时,那两名门童脸上的笑容虽然凝固了一下,却并没有出手阻拦。

一进到大堂,梁自强立即便左顾右盼,四下寻找厕所的标志,可一时就是没发现在哪里。

大堂中倒是有几个人把目光投了过来。四个女孩,穿着有点类似于旗袍的服饰,身材都很高挑,偏瘦。

毫无疑问,是宾馆的迎宾小姐了。

都这么超前了么?居然还专设了美女迎宾,这在眼下的年代该是极为少见的。同时也再次印证,这家宾馆是想在档次上模仿一下大名鼎鼎的天鹅宾馆。

眼睛找不到,还不会动嘴皮么。梁自强当即向几位美女迎宾走了过去,打算向她们问一嘴厕所的位置。

正要张口,其中两名美女瞟了一眼他的桶子,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别过头直接装没看见,往一边去了。

但下一秒,美女冷淡的面容却霎那泛起笑意,向着门口方向翘首而望。

几乎同时,梁自强听到门外两个门童的声音大声响起:

“阮总好!阮总您过来啦?”

梁自强不自觉地扭转头往自己身后望去,就见自己刚刚进来的那地方,有一辆米色的轿车正停在那,轿车上竟然是奔驰的标志!

八十年代开奔驰,啥概念?

而从轿车中走出的那个男人约摸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且一丝不乱,长相算不上好看也算不上难看,算是相貌平平那种吧,身材也是中等,不算高。

两名门童正是冲着这位中年人,高声叫着“阮总”。

被称阮总的男人没吱声,背着手大步走进宾馆的大堂。在他身后是一名较为魁梧的年轻男人,从车里出来后便紧跟阮总身后,寸步不离。看起来,显然是阮总的保镖。

阮总一步入大堂,刚刚那两名美女迎宾的冷脸已经如沐春风,声音比门童自然是要更温柔得多:

“阮总好,今天您来得好早哦!”

“早点过来想看看你俩!”刚刚还一脸严肃的阮总当即眯缝了一下眼,嘴里冒出一句声音不大,却挺轻佻的话来。

说完,居然还飞快地冲那两个迎宾眨了眨眼。这一瞬,梁自强几乎以为自己是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幻觉。

阮总正要更走近一步时,外面忽又有西装革履的顾客进门来。

阮总见状,飞速收起了脸上轻佻的表情,理了一下自己的大红领带,背着手继续往宾馆里面走。

一边四下察看,一边板下脸冲两名经理模样的酒店人员不满道:

“门口那两盆花都快落得差不多了,有没有点眼见力,就不会马上换盆当季的?!咱们这一行做的就是细节,要我说多少遍你们才能长点脑子?!”

梁自强隐隐听到了话声传过来,心里直呼卧槽。刚刚还挤眉弄眼,转眼就疾言厉色,玩变脸的都没这切换速度吧?大富翁不愧是大富翁。

他现在内急得很,也没工夫多瞅,连忙又找到另一个迎宾小姐问了一嘴厕所的方位。

还好这个迎宾倒没流露出嫌弃神色,给他指了指一个方向,并告诉他到时向右拐一下。

梁自强连声称谢,沿着她指的方位快步小跑过去。

右拐了一下,总算看到了“男厕”两个字。抬腿跑进去时,正好从里面钻出来一个瘦男人,衣服黑色,裤子却是牛仔裤,匆匆忙忙往外跑了。

梁自强可算进到厕所了,拉开一个格子,特么,当场就差点吐了。

据说天鹅宾馆从八零初就开始用的是马桶,这一点上面,雪鹭鸶宾馆显然是没能模仿到位。

它这里用的不是马桶,而是蹲位。最叫人上头的是,不知咋搞的,里面到处都是秽物,连脚踏位置都是。想不到在阳海市排得上号的宾馆,厕所里居然脏成这样都没人及时来处理。

还好再拉开另外一格,里面干干净净。谢天谢地,蹲位的一侧,连卫生纸都整整齐齐码放在那儿。

他连着铁桶一起都拎进了格子里。没谁知道,桶子里装的可是万把来块巨额的钱呐!一会解决完内急还要跑去银行存的。

蹲在里面他回想了一下,那个乘坐米色奔驰车的中年男人被称为“阮总”,隐约记得好像杜子腾有说起过,雪鹭鸶宾馆的老板就是姓阮,比月海酒楼的实力可要强多了。

看起来,刚刚那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就是宾馆老板?

当然,这跟他没一毛钱关系……

好一会,梁自强总算解脱了。过程中,听到似乎有人进来,再然后隔壁那个被弄得臭不可闻的蹲位传来响声,似乎是有人在冲洗、拖地。

他解决完了自己的急事,挑起桶走出去,顺便往另外的那个脏格子里瞅了一眼。

果然,大概是酒店的清洁工进来了,正弯着腰,一丝不苟地冲洗着那满地脏臭不堪的排泄物。

是一个有几分粗壮结实的背影,从梁自强这个方位看去,像是一头穿着酒店棕色保洁服的熊,把自己的虎背熊腰深深地折向了蹲位的深处。

都说熊最喜欢掏蜂窝里的蜜,眼前这个棕熊一样的人掏着人世间最肮脏恶臭的地方,却如同熊在掏着蜜罐一般,尽心竭力。

冲洗了几下,他又接着拖。拖把柄撞在隔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在这节奏声中,梁自强顿下脚步来,有些迈不动了。

因为那道背影,实在让他有些格外相熟的感觉。

那人在臭气萦绕中偶尔微微侧过脸,梁自强的肋条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猛然缩紧。

他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心脏。直到那人侧了下,又侧了一下,终于把脸向后扭了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世间最没有风景的地方相遇了。

“强……”对方因为大出意料而把头在隔板上闷撞了一下,接着嘀咕道,“强哥你怎么……”

“阿财,真的是你?!”

隐约的猜测一下子定格得无比清晰,清晰到令梁自强反而分不清是真是幻:

“怎么回事?你不是去深鹏市了吗,怎么会留在阳海,而且……还在这鬼地方搞清洁?!”

邓招财拄着拖把,慢慢地站直了起来。

那一瞬间,脸上似乎涌现出太多的东西。真的,梁自强跟他从小相处到大,却从来没见这张憨脸、莽脸上布满如此丰富的神情。

像是一片海,暗流潜涌、大浪滔天、翻天覆地。

却终于在厕所门外突然有脚步声响起的一瞬间,化为了风平浪静。

“强哥,千万不要说你认识我。”

邓招财的目光已然平静,没有波澜地望着他,尔后迅速收起自己的拖把,往厕所外走去了。

另外有人来上厕所了。梁自强赶紧也装作没发生过什么,挑起自己的桶,出了厕所,往大堂方向走去。

来的时候火烧火燎,去的时候却是满头雾水。

他下意识地转动目光,试图不动声色地搜找一下阿财的去向,却见大堂中突然喧哗,有尖锐暴怒的声音猛然在来去的人影间回荡开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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