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第320章 这是占领还是政变?

第320章 这是占领还是政变?

杨遇春的命令传递下去,驻扎在汉堡附近的大明军队立刻行动起来。

大部队分批进入战壕和碉堡布防警戒,朱靖坚的汉诺威国王护卫军团进城平叛。

命令本身没啥问题,但是具体到执行的时候稍微出了点问题。

命令说的是让他们去平叛,但是汉堡城内看上去完全是一副和平的景象。

汉堡的议会、公社、警察、军队体系,都尚未准备武力对抗。

既然没有人公开造反,那应该怎么去平叛啊?

如果是传统封建军队,面对这种局势肯定是心领神会,知道这是打着平叛的旗号放抢了。

但是此时的大明朝廷军队是朱简烜建立的新式军队。

民兵要么是军屯卫所的农民家庭子弟,要么是官营工厂商行工人家庭子弟,主力军是在他们的基础上选出来的精英。

无论是主力军还是民兵,都有远超传统封建军队的纪律,绝大部分都没有开城放抢的经历。

北伐之前中央朝廷留下了一些旧式军队,但是当时高级军官基本都已经退休了,低级军官和士兵也早就已经退役了。

就算是那些旧式军队的生活环境,也是被崇祯改造过的,纯地痞流氓的程度本来就不高。

以至于第一批汉诺威军团接到命令之后有点不知所措。

军长、师长、参谋们合计了一下,认为目前与国王对抗的势力,就是汉堡城市中的原有官方和民间机构。

城市议会,各个行业公会,以及公会组成的公社,法院以及警察和军队机构。

所以按照攻占城市的形式,安排主力师去占领和控制这些机构,民兵则负责控制街道并压制市民活动。

各个师的指挥官分配了任务,然后安排各自的军队分头行动。

汉诺威国王护卫军团的行动足够突然,他们的力量相比这个城市而言也足够的强大,所以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一队的士兵扛着枪跑到地方,直接冲进这些机构的建筑之中,随军的哈德伦翻译大声喊话:

“大明平叛,投降不杀!国王有令,反抗者死。”

汉堡各个阶层和群体的人,都知道最近要和新的国王谈判了,要确定未来的城市管理方式和自治程度。

绝大部分人都在关注这件事情,都在等待这一天。

他们都觉得这次谈判结束了,大明的主力军队才会撤离,汉堡才能恢复原有的社会秩序。

今天是正式会谈的日子,所以各个组织的主要人员都聚集了起来,等着议长为首的代表团与国王的谈判结果。

结果他们没有等到议长回来,却等到了凶神恶煞冲进来的大明军队。

汉堡本地的警察和军队,早就被大明的占领军缴械了,城市被大明军队实施军官,军人和警察被要求回家休假了。

现在警察局和军营里面基本都空了,只剩下军官和一些干杂活的工人了。

面对装备整齐的大明军队,他们没有反抗的能力,早就投降过的他们,也没有直接反抗的动力。

议会和各个行业协会的代表们,也许身上会有一些防身的轻型武器,但是他们这些人的战斗力跟军队不是一个层面的。

面对这些成群结队,队伍整齐的正规军,面对大明的澳洲连发枪,他们根本没有对抗的勇气。

绝大部分代表看到大明军队冲进来,就下意识的举起了手:

“不要开枪,我们投降。”

“发生了什么?什么平叛?没有人叛乱啊!”

主力师的士兵确认现场的人都举手投降了,就抄起绳子进去把现场人的双手都拴起来。

议会大厅里面的议员全都异常的惊愕,不知道局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然也不敢反抗,举着手等着被绑,同时开始念叨。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谈判破裂了吗?那也不至于这样吧……”

“国王要把我们都扔进监狱吗?”

“议长他们做了什么事情,惹得国王要来抓捕我们?”

“我们不是都讨论过了,最多就是先承诺服从国王的命令?议长改变主意了吗?”

这些人本能的觉得,国王要抓捕他们的目的还是要让他们服从。

进而通过他们控制汉堡,获得足够的权力和税收。

他们觉得他们对国王而言很有用,他们根本意识不到国王就是想要杀人。

如果他们真的了解他们那个国王的秉性,现在可能已经直接造反,或者赶紧跑路去其他国家了。

几乎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汉诺威护卫军团将汉堡各个组织的主要人员都抓了起来,用绳子拴起双手串成了几大串。

然后押送着他们去城外的军营,准备交给杨遇春或者朱靖坚处置。

与此同时,城中的街道、路口、广场上,已经布满了端着步枪的大明民兵,整个城市都被完全控制了。

在重要的街道口和广场上,还有几辆装甲车停在重要的位置,随军翻译用电喇叭重复喊话。

“汉堡城市议会、公会、法庭代表拒绝服从大明汉诺威国王命令。

“国王已经下令解散所有未受国王许可的组织,并命令国王护卫军团平叛,逮捕所有非法组织成员。

“汉堡市民必须直接宣誓效忠国王,服从国王的所有命令,否则就地格杀勿论。

“所有追随原有非法组织的成员,即刻投降可免死。”

相对于欧洲其他国家的传统军队,汉堡的大明军队纪律实在是好太多了。

他们之前没有集体进城抢劫,以前单独进城买东西还给钱。

双方已经颇为和平的相处了半年多了,现在汉堡市民面对大明军队的时候都不是很害怕了。

所以所谓的平叛队伍控制城市并广播的时候,汉堡城的居民很多都打开窗户看情况,有人跟周围的邻居议论纷纷。

“我没听错吧,大明军队进城平叛?”

“所以到底是哪儿叛乱了?是议会和公会叛乱了?”

“这是直接强行解散议会啊,看来议长他们跟国王陛下真的谈崩了啊……”

“大明的国王不同于神罗的领主,果然没有那么好说话。”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啊?”

“口头上先答应了,后面再慢慢看情况就是了,国王还能真的亲自来管咱们吗?”

“就是啊,还能真的打起来吗?”

汉堡的市民开始还是大大咧咧的讨论,但是当他们看到所有议员,所有有名的商会和行会成员,全部被拴起来拉着走过街道的时候,才开始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严重了。

这些人开始下意识的觉得,这实际上是新国王用军队发动了政变,强行控制了原有的城市执政机构。

汉诺威护卫军团的做法,确实更像是某种形式的军事政变,而不是攻占一个陌生的城市。

但是无论是护卫军团,还是汉堡的市民,以及被抓的汉堡原有机构成员,都不清楚他们的国王的真正想法。

军事政变确实非常恶劣,但既然是政变那就有目的,通常就是要争夺控制权和执政权。

这个城市的大部分人,作为被争夺的目标,并不觉得自己会有生命危险,只是会对未来充满了担忧而已。

他们也并不会觉得,国王会把这些城市的知名人士全杀了,他们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念头,所以都还没有情绪崩溃的迹象。

与此同时,杨遇春和沈复两人,各自写了一份报告,说明了今天的事情,通过电报系统紧急送到往顺天府。

两人现在都觉得,朱靖坚这个皇子的杀性太重了,如果没有人管制的话,他真的可能主动屠城。

不只是汉堡的问题,而是未来的整个汉诺威王国,都可能会被他变着法尔的折腾。

两人的报告涉及到了皇子,还都是专门选了特别加急,所以被专门标注整理出来,马上送到了朱简烜的办公室。

朱简烜早上醒来之后马上就看到了,发现是涉及到自己儿子的紧急信息,也马上打开查看。

朱简烜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皱眉,看完之后就忍不住捏了捏额头。

“这混小子简直是张献忠在世啊……”

朱简烜当场写了一封简短但是严厉命令。

首先警告朱靖坚当了国王也不能为所欲为,然后要求他必须妥善处理汉堡的事情。

提醒他,包括死刑在内的惩罚,甚至是传统军队的屠城行为,都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如果是为了震慑人心浮动的地方,可以选择严惩对抗国王的人,可以有选择的处决抗命者。

但是作为一国之君,绝对不能以惩罚、折磨、屠杀本身为目的,那会损害君主的威信。

如果朱靖坚对汉堡事务的处理背离了这个原则,或者未来在汉诺威的地方治理背离了这个原则。

自己都会直接建立汉诺威三司官员,代替朱靖坚这个国王处理汉诺威王国的所有事务。

同时让朱靖坚返回大明继续学习,继续按照既定的皇子教育路线,到地方上学习治理经验同时体验生活。

什么时候学会了做人的道理,什么时候才会回去当国王。

朱简烜写完就让通政司发加急电报,立刻送到欧洲地区交给朱靖坚。

然后写了一封电报给杨遇春和沈复,要求同时也授权他们两个监督和限制朱靖坚。

必要时可以直接控制住他,软禁护送返回大明本土。

朱靖坚收到父亲斥责和教育自己的电报,看完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非常的不高兴。

本来以为当了国王之后就自由了,结果现在还是被训斥,还是不能为所欲为,那自己这个国王不是白当了吗?

然后就是对杨遇春和沈复的抱怨,朱靖坚心中猜测多半是这两个人多嘴给老爹写了报告。

同时也忍不住厌烦电报这种技术,大明有了这个技术之后,自己老爹能跨越整个地球,对远在天边的自己念叨数落。

最后也出现了几分惶恐,主要是老爹最后提到的处置方法。

竟然可以安排臣子代替自己处理王国事务,让自己回去继续学习这么恐怖的方案,这是人能想得出来的吗?

关键是这样算下来,自己这个国王真的白当了,夏洛特这个小样婆子也是白娶了。

不过朱靖坚也不是真的蠢,他也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当了国王之后,就算是还会偶尔被老爹跨地球训斥,但已经不能随时耳提面命的训斥了。

自己只要行事稍微收敛一点,主要是不能被周围的臣子和西厂写小报告,应该就能比较自由的当这个海外的国王了。

自己做决定之前,可以稍微问问他们的意见。

老爹发明了电报这种东西,其他的任何臣子也都不能肆意妄为了,又不是自己一个人。

自己当上一国君主之后,终究是比普通官员自由多了。

然后朱靖坚继续仔细看老爹的信,仔细品味或者说寻找信中的真正重点。

“惩罚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应该是这一句了……”

另一边,汉堡城中的汉诺威护卫军团忙活了一天,基本完成了对汉堡城的重新控制,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接管。

包括议员们在内的汉堡知名人士,在当天晚上就被送到了城外的大明军营。

杨遇春收到报告之后,却没有马上让汉诺威护卫军团军长去跟朱靖坚报告,而是提醒他在大营内先等了一天。

等到第二天下午,杨遇春收到了皇帝的回复,确定朱靖坚也有回信。

杨遇春又等了一个晚上,给朱靖坚阅读和思考的时间,等到第三天上午单独去见了朱靖坚:

“殿下,汉堡城内的叛乱已经平定了。

“包括议会在内的主要非法组织成员都已经投降。”

朱靖坚听到报告明显一愣,然后说了一连串的话,一句比一句严厉:

“这么快?怎么只用了不到两天就解决了?

“他们怎么能投降?你们怎么能允许他们投降?

“我现在下令,立刻去将他们全部处决。”

杨遇春愣了一下,心中忍不住开始嘀咕,皇帝的回应已经到了,这杀星怎么还是这样的命令?

杨遇春已经得到了皇帝的授权,所以可以稍微放开了规劝一下了:

“殿下,他们已经投降了,按照您的命令,他们不需要处死。

“汉堡人并不想反抗您,他们其实愿意服从您的命令。”

朱靖坚本能的不想听杨遇春的劝说,直接站起来说:

“把这些人押送到汉堡城中的广场上,安排护卫军团依次公开处决,让周围的汉堡居民都出来看。”

杨遇春弄不明白这家伙是怎么想的了,只能尝试把皇帝直接搬出来了:

“殿下这样决定的话……臣担心陛下会不高兴……”

朱靖坚却非常笃定的说:

“父皇不会不高兴的,父皇在电报里面专门叮嘱我了。

“我现在知道惩罚是手段而不是目的了,所以我决定不屠杀城内的平民了。

“现在公开处决他们之中的代表,这些汉堡城内最知名的人,作为震慑城内平民的手段。”

杨遇春被噎了一下,心中觉得皇帝的教训完全正确,惩罚就是手段而不能当做目的,这话说的真的太好了。

但是眼前这杀星的理解似乎有点问题,这种警告只是让他放弃了屠杀平民的想法。

旁边的沈复看杨遇春劝不动朱靖坚,知道这杀星的思维方式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于是尝试从另外的角度提醒:

“殿下,按照圣上的提醒,既然惩罚是手段而不是目的,那手段就应该不能直接用尽。

“否则现有的手段用完之后,我们又该如何继续做事呢?

“臣按照对欧洲的了解建议殿下,您可以让这些代表们公开向您宣誓效忠,公开宣誓服从您的一切命令。

“如果他们之中的某些人以后违背了誓言,您再公开处决他们也不迟。

“与此同时,臣需要按照圣上的要求,将您在这里的作为如实上报,您自己也可以自行上报。

“您如果无法判断,一件事情是否会让圣上不快,可以让其他人帮忙参谋一下。”

朱靖坚听完之后稍微迟疑了一下,心中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拿不准老爹的心思。

每次自己提出什么解决方案,自己准备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老爹看自己的目光就有点古怪。

朱靖坚也想起了之前自己的决定,为了避免其他的臣子给老爹写小报告,自己做事之前得先问问他们:

“沈先生……您现在实话跟我说,如果我不接受你的这个建议,父皇会不会很生气?”

沈复稍微松了口气,感觉这孩子还是稍微有点救。

也许他是天生杀星,但只要他仍然能够参考别人的意见,而不是完全自我的任性妄为,就还有变成正常人的机会。

沈复稍微整理了心情,继续劝慰和引导朱靖坚:

“不是说您不参考臣的意见,圣上就可能会不高兴,圣上其实是非常仁慈宽厚的。

“而是您应该自己换个角度去判断,您想要做的某些事情,是否会让普通人感觉荒诞、残暴。”

朱靖坚摇着头叹息说:

“我就是不会判断这种事情啊,沈先生您来给我分析一下吧。

“我刚刚其实觉得,您刚刚提醒我的,手段不能完全用尽的逻辑,是比较有道理的。

“所以我就想,把那些人的一只手砍下来,让他们以后为我做事。

“以后有一次失误,有一次不直接遵守我的命令,而是说三道四或者推诿,就再砍掉另外一只手。

“再有类似的事情,就砍掉一只脚,最后砍倒脑袋,就是处决了。”

沈复惊呆了,这家伙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啊,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方案吗?

杨遇春甚至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殿下,您砍了他们的手脚,他们还怎么做事啊?单纯写字都是个大麻烦了……”

朱靖坚却是恍然:

“也对,那就砍他们孩子的手脚,犯一次错砍掉一个手脚,做成标本挂在父亲身上,四次之后父子二人一起斩首。”

沈复听了就有点绝望了,无法想象一个从小被呵护长大的皇子,怎么能自己想到这么残忍的处罚:

“殿下,我现在可以明白的告诉您,您这个方法会让非常多的人感觉痛苦,让他们觉得您完全没有仁慈之心。

“这对您未来统治汉诺威非常的不利,也不利于大明稳固在欧洲的统治,圣上知道了也可能会申斥。

“我无论如何不会让您这样做的,哪怕是把您抗回顺天府,也不会让您去做哪些事情的。”

朱靖坚看着沈复的反应,就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在其他人看来非常离谱了。

但是为什么呢?自己的方法明明非常新奇,应该非常有用的。

但是既然大家都觉得不好,自己老爹多半也不会支持,甚至可能会非常生气。

朱靖坚思来想去只能放弃,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这件事情就按照沈先生的意思做吧,让他们公开宣誓效忠我,宣誓服从我的命令。

“如果有人拒绝的话,我总可以杀了他们吧?”

沈复想了想说:

“直接杀死可能会让他们成为某些群体心中的英雄。

“所以臣建议,可以先判他们强制劳役,让他们去干那些最脏最累的工作。

“比如说下井去挖煤,比如说刷洗马桶等等……

“如果他们不屈服,就这样劳做到死,为反抗者竖立一个结局凄惨的榜样。

“如果他们自己屈服了,那正好可以强化国王的威信。”

朱靖坚听完稍微愣了一下:

“沈先生的这个建议,也是手段不用尽的方案,是让他们最大化发挥作用的方案,我觉得很好,就这么做吧!”

沈复和杨遇春心中都是松了口气。

(本章完)

322.第321章 “府”不是“市”

第321章 “府”不是“市”

按照沈复的建议办,那汉堡的事情就好办了。

朱靖坚的汉王护卫军团,已经完成了事实上的政变,而且做的非常的彻底。

原有的行政机构成员被一锅端,各个机构的首脑大部分被杀,只剩下三个投降效忠最快的活了下来。

整个城市的所有街道和广场也都已经被民兵控制。

两万士兵控制八万人口的城市,那根本是毫无悬念的事情。

在如此巨大的劣势下,被抓的各机构成员只能认怂,宣誓效忠他们的新国王。

朱靖坚最初的宣称也直接得到了最大程度的落实。

汉堡成为汉诺威领地的一部分,废除原有的全部纵向和横向的协商机构,所有权力全部属于国王本人独断。

汉堡的军事政变也确实成了典型。

当时被杀的汉堡议长和公社长等人,在中枪死亡之后都被专门拍下了照片。

其他议员和其他机构成员,被士兵全部抓栓成一串,然后向国王宣誓效忠的画面,也都被拍下了了照片。

沈复写了一份说明,声称汉堡议长和公社长等人,裹挟汉堡市民公然对抗国王,拒不服从国王命令,被国王护卫军团处决。

议员、公社成员、行会会员等聚众对抗,被护卫军团集体俘虏,宣誓效忠国王之后被释放。

照片和沈复的说明被复制了很多份,分批送到德意志各地。

其他所有的城市的驻军和新藩国君主,拿着这些说明重新接管分给他们的城市,迫使当地的原有机构全部服从。

这些商业城市本来就是消息灵通的地方,汉堡发生了什么也很快就传遍了德意志地区。

汉堡的议长和公社长是德意志地区的知名人物,相当于邦国君主。

其他城市的议员和商人们,当然也都想象不到,原本汉诺威国王就是准备屠城,只是最后变成了政变而已。

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分析判断,是大明来的君主要求绝对权力,与汉堡议会和公社谈判破裂。

最终才命令大明的军队直接控制城市,控制所有议员和商人强迫他们服从的。

他们参考汉堡的情况,知道自己如果不服从,汉堡就是样板了。

所以汉堡的事情传开之后,其他各地城市的接管就变得轻松了很多,几乎没有商人敢叫嚣着谈判了。

朱靖坚自己的示范效应最好,他亲自带兵去接受不莱梅的时候,直接率领一万军队进城。

控制议会等机构后,当场要求议会和公社成员向自己效忠,对方就直接答应了。

朱靖坚的初心极其恶劣,但最终的结果可以算是还不错,只是汉堡的议长和公社长一群人白死了。

汉堡和不莱梅以及其他的大小欧洲城市,汉诺威王国和其他的大明欧洲新藩国,莱茵河地区和其他归属大明欧洲省的地区。

当地的人和产业的总体大概情况,实际接管治理过程中遇到的比较特殊的新问题。

这些方方面面的信息,都通过当地的大明藩国君主、大明朝廷和藩国的官员、大明朝廷的驻军体系、西厂的情报体系。

分门别类的不断汇聚到顺天府的对应接收机构。

西厂和以往一样,定期准备概括性的汇总报告,直接送到朱简烜面前,让朱简烜查阅世界各地的大致情况。

朱简烜这个皇帝,也确实如朱靖坚说的那样,已经能够通过不断扩张的电报系统,随时掌握整个世界的主要情况了。

这些消息当然不可能完全真实,朱简烜也没有精力依次翻阅原始报告,但这已经是真正的前无古人了。

下面的很多普通官员猜测,皇帝对这些事情也许不怎么感兴趣,应该看一眼就放在一边了。

但是朱简烜这个穿越者,看着大明人对欧洲城市和乡村管理制度的改造,心中有一种独属于自己的特殊感慨。

朱简烜发现,前世神洲发生过的事情,以一种完全颠倒过来的形式,在欧洲大陆上上演了。

在原有的历史上,中国在近代化的过程中,在救亡图存的过程中走过很多弯路。

因为近代中国本身的虚弱,对照欧洲各国当时的强盛,救亡图存的仁人志士当时本能想要学习西方的方方面面。

他们当时并不完全清楚欧洲人强盛的真正原因,学习的时候自然就会盲目。

经常忽略东西方之间的固有差异,没有意识到在欧洲社会适用的东西,在神洲的环境下未必适合,做不到因地制宜。

在城市和乡村的管理制度上,在行政区划方面就犯过这方面的错误。

首先是在民国时期,主动从西方借来了“city”的概念,在中国也尝试建设“城市”,认为这样能促进工商业发展。

欧洲的城市和乡村是分开的两个体系,乍一看上去觉得城市建成区是单独管理的。

于是当时也将中国原有的“府城”的核心区,将人口比较密集的建成区和工业区划出来,独立设立为“城市”。

府下属的其他县域,甚至是县城下属的乡村,都跟城市建成区分割出来,交给省去管理。

但是神洲地区的府城的概念,跟欧洲的城市概念相差甚远。

神洲古代城市最重要的一层身份,始终都是中央帝国朝廷在地方上的行政中心。

神洲的城市本来就在帝国的管理体系之内的,是周围农村地区的核心。

直接生搬硬套欧洲经验,完全颠覆了神洲本土的传统。

造成了非常麻烦的行政问题,在后续的上百年里面都没有真正解决,最终又事实上倒车回去了。

欧洲国家在漫长的封建时代,形成了复杂而繁琐的地方自治传统。

一个封建领主得到了一份土地,通常会承诺不改变地方的传统和法律,只是要求当地向他交税就行了。

大领主的大部分土地都处于某种自治状态。

领主相当于在很多个小区有房子的包租公,要做的事情就是定期到各个房子里面去收租。

甚至可以不上门去收,让对方主动送过来都行。

因为不需要掌控和处理地方上的具体事务,所以这种大领主可以管理非常多的下级机构。

直接挂在领主、国王下的下级机构,就算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也没问题,做好记录定期去收对应地方的税就行了。

但是神洲帝国是中央集权国家,权力传递是自上而下的。

每一个省府州县都是中央朝廷的延伸机构,每一个延伸机构都需要上级的授权,多个延伸机构之间的合作都需要上级协调。

根据后世的实际管理经验,一个上级机构能够直接管理的下级机构数量,是有一个大致极限的。

效率最高的是五到六个,能保持比较高效率的数字是十个,超过三十个之后就很难管了,超过五十个就就可能出现混乱了。

将神洲地区的府城建成区单独设立城市,将其他普通农业县区全部交给省。

省要直接管理的县的数量,就会达到几十甚至上百个,再加上独立出来的那些城市,省的下属机构基本都有一百多个。

这种情况下省根本管不过来,各个部门的官员都不知道下属都有谁。

管不过来的时候,就不得不设置都察区、专员专区、地区办事处之类的派出机构,专门负责管理某几个县区的事务。

这些派出机构需要有办公的驻地,而交通最为方便,最适合当驻地的地方,恰好就是独立出去的“城市”。

毕竟城市本来就是当前地区的核心,很多都是战略要地,本来就是负责管理这一片区域的。

所以后来很多行政专员的驻地机构,就又放在了已经独立出去的城市里面了。

这就相当于管理县域乡村的机构,与管理城市地区的机构,都放在了同一个城市之中。

那为了提高行政效率,干脆省略一套重复的机构,让这些城市负责代管外面的县城不就行了吗?

看上去是可行的,于是地级市就诞生了。

地级市的职能和规模都非常的接近于府,但却并不是从当初的府直接传承下来的。

地级市的直接起源,是建国后的专区和地区。

专区来源于民国的行政督察区,行政督察专区是民民国废府存道的结果。

道来源于是明清的分守道,分守道介于省和府之间,最初属于省的派出机构,只不过后期逐步实体化了。

一个道通常由几个府组成,规模类似后来的重庆市。

民国的本意,是想改四级行政区划为两级,废掉省和府,只保留道和县。

实际行动中发现不现实,所以保留了省。

选择道而不是府,可能是因为府的称呼带有一定封建传统意味,革命时代就优先整体革除了。

所以地级市是府用道的尸体还魂了。

既然是借尸还魂,那就跟原版是有区别的,或者说是有某种问题的。

比如说“市辖区”,看上去与府的附郭县非常类似,但概念是在城市状态下形成的,是由市直接管辖的地方。

县的概念也已经变了,是不归城市直接管理的乡村,在法律上不是隶属于地级市下级机构,所以县是地级市“代管”的。

既然一个是直管,一个是代管,那就形成了区别,自然也形成了差异。

县是地级市的小弟,小弟本身没有什么问题的时候,地级市不能插手,也不会在资源上有什么倾斜。

区是地级市的直接下属,不让他干的就不能干,让他干的就必须得去干,属于地级市统一规划和管理,也能得到资源倾斜。

有些县迫切的想要成为区,获得地级市的资源倾斜。

但也有例外的县坚定的拒绝成为区,因为他们对地级市没有认同感。

在最初的原始的“省、府、县”结构中,府是所有下属州、县共同的上级机构。

关键是府不直接管理基层事务,哪怕是府城自己的城市中,也会设立附郭县来管理城市基层政务。

比如应天府的江宁县和上元县,各自管理半个应天府城和郊外的一部分地区,看上去跟现在地级市的区没有区别。

但附郭县的政治概念与区完全不同,它们性质上是“没有独立县城的县”。

他们的所有政治地位,与应天府所辖的其他的城外的郊区的县,都是明确属于府的下属机构,且没有代管和直管之分。

古代的官员,不想当附郭县的知县,更愿意去当郊县的知县。

民国设置城市的过程中,通常是将建成区独立出来,建成区基本都是附郭县,所以城市就采用附郭县的名字。

例如庐州府附郭县是合肥县,设立城市的时候理所当然的成了“合肥”市。

最后合肥市又变成地级市,代管其他郊县。

其他的郊县并入地级市的时候就别扭了,我们大家本来都是庐州府的一员,现在我怎么成了你合肥的下属了?

你合肥变成地级市了,我为什么不能啊?当不了地级市我不能当县级市?

类似的情况有很多,像是东昌府聊城县变成了聊城市,曹州府菏泽县变成了菏泽市,黄州府黄冈县变成了黄冈市。

松江府上海县,变成了上海市松江区,这个级别完全颠倒过来了。

还有在设置城市的过程中,曾经将县政府迁到了郊外,专门负责郊外的农村地区,将城区留给城市管理。

比如顺天府大兴县和宛平县,本来都是管理顺天府城事务的,后来都搬出去成了郊县。

最后又在原来大兴县、宛平县管理的城区设置了东城区和西城区。

以至于有人以为古代的大兴县人也是农村的。

最后又撤县改区,大兴县和宛平县又变成了区,名字虽然还在,但是核心地区完全跑偏了,也是借尸还魂了。

最后的大兴和宛平,跟他们名字原有的传统,还有什么实际关系吗?

某些地方曾经打出过“宁市不区”的口号,拒绝成为地级市辖区,寻求成为县级市。

与此同时,新生的地级市、县级市,再加上固有的集市、市镇概念,让市这个名称下面的概念乱了套。

在西方文化入侵前,“市”本来就是市场的意思,城市中的类似坊和街道,城外的类似于乡镇,是县的下级机构。

只是市在性质上是商业区,坊则属于居民区,厂通常是手工业区。

这些自然形成的地域概念,本来就能将城镇的功能区正常区分,不用生造什么街道概念。

神洲本土自己自然形成的行政区划,本来就是最适合自己的,在这个问题上根本没有必要去学欧洲人。

欧洲的city概念,根本就不应该翻译成市,用自治城还差不多。

现在的大明强盛而欧洲衰弱,大明不会有人想要参考欧洲模式改造大明的行政区划,反而用大明的行政区划去改造欧洲。

这样会出什么问题吗?会有类似于神洲强行用欧洲制度,导致的一堆烂账吗?

其他的大明人不会有这种想法,朱简烜还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最后觉得应该不会有啥大问题。

大明的行政区划,反而能将散乱的欧洲地方机构融为一体,整理成规范的体系。

后世欧美的地方行政区划,其实也有神洲化的倾向,只是他们在近代史上始终强盛,自我改革的动力并不大。

现在大明帮他们完成了这一点,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事实上的进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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