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歧路终末

所有的教堂都在短时间内陷落了,一轮又一轮炽热的“火球”自城邦各处的地下升起,焚烧着普兰德最后的现实锚点,钟声在接二连三地止息,只不过是片刻功夫,这座海上明珠仅存的,便已经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废墟和灰烬。

凡娜如狂风般冲过燃烧的路口和街道,冲向视野中那座正燃起通天火柱的大教堂,而在她的视野中,那教堂已经在短时间内变了模样——

主楼已经倒下了,拥有千年历史的建筑主体框架亦如蜡般融化塌落,高耸的侧翼建筑眨眼间只剩下扭曲红热的骨架,而在这一切之上,一轮边缘白亮,内部却如枯血般黑红暗沉的“太阳”正静静地悬浮在大教堂上空,看上去仿佛一个可怖的、通往无尽深渊的空洞,却又在不断地释放出毁灭性的光与热。

这亵渎的日轮边缘不断流淌滴落着红亮的液滴——那是炽热的熔岩,抑或亵渎者的血浆。

现在冲过去能干什么?杀死某个罪魁祸首?扭转已经重叠的历史?还是凭着这一身力量,最后英勇却徒劳地证明自己的信仰与忠诚?

凡娜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但她仍本能地向教堂冲去,而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中突然浮现出了些许扭曲幽绿的光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火海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一个威严低沉的声音便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前往大钟楼。”

这个声音来的是如此突兀,让凡娜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她寻找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或身边任何能证明那位幽灵船长正在投来注视的痕迹,却只看到火海熊熊,从那轮亵渎黑暗的“太阳”滴落下来的熔浆正在将大教堂附近最后一寸土地点燃。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凡娜这短暂的犹豫。

她听到一阵悠扬的钟声突然传来——钟声来自大教堂后方那座古老的钟楼。

那钟声仿佛要重新笼罩整个普兰德一般洪亮。

而那钟楼此前已经被火焰彻底焚烧,本不可能再发出任何声音。

这一刻,凡娜抛下了心中所有的犹豫和顾虑,拔腿便向着钟楼的方向冲去。

她已经不在意那个幽灵船长有什么意图,也不在意听从对方的安排会有什么后果了——在所有教堂顷刻陷落的情况下,在整个城邦已经尽数焚毁的事实前,她能选择的路已经只剩下那座仍在鸣响的钟楼。

她穿过了教堂前的广场。

广场上曾集结的防卫部队已经全军覆没,滚滚热浪中只能看到无数扭曲报废的蒸汽步行机和蒸汽坦克,守卫者和城邦卫队筑起的防线变成了层层焦炭,被触目惊心的灰烬占据着。

她砍翻了无数朝自己蜂拥而来的灰烬阴影,又穿过已经被烧成废墟的教堂主楼与圣堂,穿过大敞四开的庭院,看到那座钟楼正高高伫立在视野的尽头。

热灰自天空坠落,火星如流萤飞舞。

这让她回忆起了自己不久前在“帷幕”另一侧所见的景象,回忆起了她曾见过的那个在1889年被大火焚毁的普兰德。

伪史覆盖了正史,帷幕背后的东西取代了帷幕前的现实世界。

但钟声仍然在鸣响着。

通往钟楼上层的大门已经坍塌,内部的楼梯也已经断裂塌落,凡娜在确认这一点之后便放弃了通过正常道路攀登塔楼的念头,她来到钟楼的外墙脚下,抬头简单确定了一下路线,便直接伸手抓住墙壁上的凸起结构,开始向上攀登。

外墙被火焰长时间炙烤,已经如烧红的铁板般炽热,但凡娜攀登的速度丝毫未受影响,她几乎如一阵风般倒卷而上,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经抵达钟楼上部,并越过已经停止运作的机械表盘,来到了那安置篝火和大钟的塔顶。

这里十分宽阔,有一座四面开放的尖顶结构作为遮挡,尖顶之下除了火盆之外,便是鸣钟装置——一座用齿轮和杠杆作为发力机关的庞大机械。

大钟被安置在这台机械装置下方,隐藏在一个共鸣腔中。

凡娜跃上塔顶,翻身落地。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来时的方向,看到城邦在脚下陷入火海,炙热的熔岩流过街道,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沟壑,她在这城邦之巅俯瞰炼狱,满目破败。

紧接着,她回过头,看向那明明已经失去动力,却仍旧在不断运作的鸣钟装置。

一个身影……或者说一团勉强维持着人类轮廓的焦炭,正攀附在鸣钟装置旁的拉杆上,以人力推动着那沉重的齿轮继续转动。

凡娜下意识地向前迈步,那团焦炭也仿佛察觉到了她的靠近,他慢慢抬起头,转过脸,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注视着出现在塔顶的年轻审判官。

“守住……钟楼……”

那团焦炭嘶哑地说道。

随后他轰然倒地,彻底碳化的身躯四分五裂,余热未消的残骸间,赤红的火痕渐渐熄灭。

一枚象征着深海教会的风暴徽记从焦炭中滚落在地。

普兰德最后的钟声终于停下了。

“大主教!”

凡娜认出了刚才那双眼睛,她冲上前去,想要挽救那堆灰烬,抑或重新推动已经停摆的鸣钟装置,然而刚刚迈出脚步,一阵突然降临的强大压迫力便让她止住了动作。

凡娜硬生生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那强大压迫力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披破烂灰袍,浑身枯瘦干瘪,仿佛苦修士般的高瘦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高台边缘。

“苦修士”用悲悯的目光望着凡娜,而在他身后的天空中,则是正不断滴落炽热熔浆、镶嵌着一圈刺眼亮边的黑暗太阳。

那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的到来是如此悄无声息,以至于凡娜竟丝毫没有察觉——就好像他从一开始便已经站在这座高塔上,从很久很久以前,从这场火烧起来之前便站在那里似的。

“你尽力挣扎了,孩子,你们所有人都尽力挣扎了,甚至拖延了超出预计数倍的时间,但这拖延与坚守并无意义……没有人会来救你门,在这已经闭环的历史异象中,任何援军都注定无法在历史修正之前抵达普兰德……”枯瘦的黑影慢慢说道,他微微抬起手,枯骨般的手臂在黑暗太阳的映照下仿佛浮动着一层火,“现在,拥抱这个新的未来吧,自灰烬中重生的孩子啊……伱的存活与回归,并未能改变什么。”

凡娜沉默着,只是默默取下了后背的巨剑。

“哦,谈判破裂……”终焉传道士看到了凡娜的举动,却仍旧一脸悲悯与平淡,“你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我,但这毫无意义……太阳的子嗣已经为迎接降临做好准备,至于我,只是这终末之刻的见证者,我会在此刻见证,亦会在他日见证,而你……你看到那轮太阳了吗?”

凡娜微微抬高了视线,她的目光越过终焉传道士的身影,终于注意到那轮亵渎日轮深处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跳动,仿若一个正在孕育的胚胎,一个渐渐复活的心脏。

一种异样的心悸突然涌上心头。

她终于意识到,刚才那突然降临的强大压迫力量并非来自面前那枯瘦羸弱的终焉传道士——而是他身后的一轮黑日。

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太阳深处苏醒!

“这个计划出现了许多波折,一股始终无法看清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地干扰着我们对历史的修正,”一脸悲悯之色的终焉传道士静静注视着凡娜的双眼,嗓音低沉,仿佛带着某种蛊惑,“而它带来的扰动让某些本不应该睁开的眼睛察觉了真相……你们其实离揭开全部真相就只差那么一点点了,真的,就只差一点点——但命运就是这样。

“孩子,命运就是如此蛮不讲理的。”

他悲悯地慨叹,慢慢向前走去,他来到仍坚毅伫立的凡娜面前,仿若宣读某种真理般说道:“可你是有福的,你死而复生,亦会生而复死,你获得了那至高的赐福……便有机会拥抱这一切。”

凡娜握紧了剑柄,生平第一次,她是在如此强烈的仇恨鼓动,而非正义或职责的驱使下涌出杀意,然而就在举剑前的最后一秒,她的动作却突然被高台边缘一道凭空燃起的焰流打断了。

一座幽绿的烈焰门扉突兀地浮现于那终焉传道士身后,一个浑身被灵体烈焰笼罩的、高大威严的身影从中迈步走出。

那终焉传道士却仿佛全然没有察觉那道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门扉,他向凡娜张开了双手,如同在最终审判降临前为世人宣道的先知一般宣告道——

“受赐福的孩子啊,不要抗拒,如你所见,时代变了……”

他突然停了下来。

一股难言的恐惧骤然钻入了他那混沌的头脑,一种仿佛直接源自亚空间的混乱噪声混入了普兰德的熊熊燃烧中,这狂徒匆忙间想要回头,然而在此之前,一只手已经轻轻地搭在他肩膀上。

“变回去。”

一个平静的声音如此说道。

(本章完)

第214章 应许的方舟

“变回去。”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凡娜便同时听到了巨大的噪声,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连续轰鸣以及混杂在火焰燃烧中的撕裂尖啸,这声音不是从某个特定的方向传来,而像是整个城邦,甚至整个世界都在发出这可怖的声响。

在这令人头痛欲裂的轰鸣声中,她看向那个站在终焉传道士身后的身影——那是她曾在梦境中见到过的“邓肯船长”,但和她上次所见的不同,如今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完全笼罩在烈焰中的,浑身都呈现出虚幻灵体般形态的“幽灵”。

只用了一瞬间,凡娜便判断出来这并不是本体,而是又一个投影——只不过这个投影此刻是以她为“媒介”来到了这高塔上,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流动,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感觉到自己的头脑中有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看到有幽绿色的火焰悄然附上了自己的躯体,看到自己脚下蔓延开燃烧的火路,她明白过来,意识到从很久以前,那位幽灵船长便已经将她化作了某种能够投射力量的“节点”,这侵蚀和污染的程度早就远超了她和瓦伦丁主教的想象,而这一切……为的都是今天。

下一秒,她眼中的整个世界便陡然巨变。

幽绿的火焰蔓延开了——在普兰德的每一处火海,在每一堆灰烬,在每一道升腾起来的烟尘中,那幽绿的火焰早已潜伏了不知多久,此刻顷刻间全面爆发出来,竟瞬间吞噬了整个城邦!

根本快到无从反应,或者说,这一切早在这场“现实入侵”开始之前就已经完成——凡娜回忆起了自己之前在帷幕另一侧所见的景象,突然意识到那些终焉传道士和太阳异端所制造的这场大火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那幽灵烈焰的载体……他们用火焰焚烧整座城邦的行为,正是那幽灵船长完成“篡火”所需的最后一步!

一声凄厉的喊叫骤然响起,将凡娜惊醒过来,她看向声音的源头,看到那个枯瘦如柴的终焉传道士身上也同样燃烧起了熊熊的幽灵烈焰,他如一根火炬般在平台边缘扭曲嚎叫着,而城邦中的火焰被瞬间篡夺的景象倒映在他那正渐渐融化的眼球中,让这狂徒高声喝骂诅咒:

“愚行啊,愚行啊!毁于一旦!你们拒绝了亚空间的恩赐,你们要永远在这苦难的世间受刑了……愚行啊!!”

然而与这狂徒的喝骂诅咒相对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被幽灵烈焰彻底焚烧的普兰德,在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恢复!

被烈焰焚毁的建筑物在飞快复原,被熔融撕裂的道路在愈合如初,天空降下的火雨已经止息,那宛若末日降临的云层也在如时光倒流般迅速消融,城邦边缘甚至浮现出了一角正常的天空,而在更加遥远的地方……

传来了止息已久的钟声。

诚如邓肯船长所言,变回去。

凡娜瞪大了眼睛,看着这难以理解的一幕,她不曾想过已经被完全毁灭的城邦竟真的可以修复,而很快,她便意识到了这“修复”的本质是怎么回事——

终焉传道士和太阳异端所带来的历史污染正在被剥离,原本已经完全覆盖普兰德城邦并取代了现实的“伪史”正在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排斥”出去!

她错愕地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的高大身影,后者却只是在平静地注视着那个已经快要烧成焦炭的终焉传道士,良久才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开口:“什么都可以被污染,除了亚空间……”

那终焉传道士竟然还未死去,尽管已经完全扭曲成了非人的模样,那堆焦炭中竟还是发出了嘶哑震惊的声音:“你……伱把这座城邦变成了失乡号的一部分?!”

“失乡号是应许的方舟,我想,我们大可以开拓一下‘方舟’的思路,”邓肯微笑起来,微微弯下腰,“如果在海上遭遇失乡号的航船会被同化吸收,那么……在我注视之下的普兰德为什么不能被视作另一个失乡号?”

一阵舰船临港的响亮钟声从远方传了过来,凡娜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远处,下一秒,她便看到了足以让自己震惊的一幕——

她看到一艘船。

失乡号出现了,从无垠海的方向驶来,浑身燃烧着滔天灵火,半透明的灵体之帆如遮天蔽日的帷幕般鼓动。

那艘船越过了海岸,越过了正在飞速复原的港口,它就仿佛航行在水面上一般直接驶入了已经遍布幽绿烈焰的普兰德城邦,在那不断修复、重置的高墙、房屋和塔楼间巍峨前行,它的两侧不断荡漾开虚幻的涟漪,而每一道涟漪散开,城邦的修复便会更进一步,这看上去竟仿佛是整个普兰德都在失乡号的尾浪中重生!

“你……你救得下这座城邦……却无法阻止太阳的降临……”平台上那堆曾经是终焉传道士的扭曲焦炭中传来了微弱的声响,仿若噩梦消散前的最后呢喃声,“哪怕只是从历史中召唤出的些许残片……也足以再次……毁灭……注定……”

这声音渐渐微弱,渐至消失,那堆扭曲的焦炭终于耗尽了所有生机,在灵体烈焰的焚烧下变成了一篷随风飘散的灰尘。

而凡娜则在听到终焉传道士的话之后突然反应过来,她猛然抬头看向天空,赫然看到那轮边缘极为明亮、内部黑红如深渊洞口般的“黑太阳”仍然高高悬浮在城邦上空,太阳内部的鼓动感甚至变得比之前还要明显,还要强烈!

失乡号的烈焰剔除掉了普兰德遭受的历史污染,然而那亵渎的太阳……从一开始就不是普兰德的一部分,它是终焉传道士和太阳子嗣共同召唤出来的历史投影,它独立存在于所有的正史和伪史之外!

“黑太阳里有东西在苏醒!”在这一刻,凡娜甚至忘记了自己和那位“邓肯船长”各自的身份,下意识地大声提醒,“它会……”

邓肯却只是轻轻对她摆了摆手。

随后,凡娜看到那幽灵船长转过身,朝向了那亵渎日轮高悬的方向,他抬起手,仿佛在呼唤、迎接着什么,嗓音温和地开口——

“向这边来……对,不用担心,不会摔倒的,向前就行。

“还记得怎么骑车吗?就像那样……往前来,我会扶住你的。”

下一秒,一道明亮的金色焰弧突然刺痛了凡娜的视线,她看到那黑色太阳边缘撕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一道弧形的火焰仿佛欢呼雀跃一般跳到了邓肯船长身上,而伴随着这道火焰的离去,天空那亵渎可怖的日轮中猛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啸叫!

仿佛某种巨兽骤然遭受了贯穿心脏的一击,黑红色的太阳核心迅速布满了无数刺眼的红色裂痕,其边缘明亮刺眼的光轮则转瞬间被幽绿的烈焰侵染、焚尽,紧接着,那幽绿烈焰便开始向太阳的黑暗核心中迅猛延烧。

那黑暗核心中的鼓动感彻底消失了,之前隐隐约约的生机也几乎眨眼间荡然无存,它破裂开来,灼热沸腾的物质从中流淌而出,却在落入城邦之前便被无处不在的幽绿烈焰焚烧干净。

伴随着连续不断的尖啸、轰鸣以及噼啪炸裂声,那畸形亵渎的太阳终于分解殆尽,只余些许残渣碎屑落在失乡号边缘的涟漪中。

而庞大的失乡号此刻亦航行到了城邦的中心,它以灵体状态渐渐上浮,在虚幻的海水和涟漪中抵近了大教堂的钟楼,遮天蔽日的灵体之帆扫过天空,桅杆与缆绳的光影掠过凡娜身边。

她听到钟声响起,是大教堂的钟声——脚下的钟楼亦挣脱了历史的污染,鸣钟装置自动运行起来。

瓦伦丁大主教的身影也一点点在空气中浮现——这位守卫城邦到最后一刻的大主教成功返回现实,便证明那条指向毁灭的历史分支已经彻底消失。

凡娜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大主教身上,她仍旧紧盯着不远处的邓肯,而后者此刻已经转过身——他身边环绕着一道跳跃的弧形火焰,那火焰带来的温暖和明亮甚至让他那阴郁威仪的脸孔都稍稍柔和下来。

“我还以为你会上来一个跳劈,”邓肯微笑着,仿佛朋友聊天般对凡娜说道,“就像上次那样。”

“……我不是无脑莽撞之人。”

“是吗,我还以为你热爱跳劈——毕竟每一个成熟的战士都无法抵挡朝对面起手一个跳劈的冲动,”邓肯随口调侃着,他伸手安抚了一下身边似乎略有点躁动不安的弧形火焰,随后对凡娜点了点头,“我忙完了,下次再见。”

凡娜一怔,下意识上前:“等等!你不能就这么……”

邓肯却已经转过身去,他摆了摆手,迈步走向钟楼平台之外的半空——失乡号高耸的船尾从高塔旁缓缓移过,甲板上的船舵旁,是正在亲自掌舵的船长。

邓肯那被灵体火焰包裹的投影就这样直接迈步上船,与自己的本体合而为一。

他站在驾驶台上,手握舵轮,微笑着对凡娜点了点头。

庞大的幽灵船随之开始渐渐加速,虚幻的船身从普兰德上空驶过,在逐渐荡漾开的涟漪中驶向城邦另一侧的海岸,驶向无垠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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