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修行和攻击服务器?

舱室里。

江晁躺在座舱上,脸上戴着天神相面具,而意识渐渐沉入了从远方传递回来的画面之中。

“欢迎云中君登录系统。”

“现在使用的是神游功能,这就是所谓的仙人神通,身在红尘中,神游天地外。”

“虽然目前只能做到神游数十上百里,做不到古籍之中所记载的朝游北海暮苍梧。”

“但是。”

“只要勤劳的望舒接着努力下去,惫懒的云中君的法力神通自然也会越来越强。”

“这一天,不远矣。”

江晁听着从耳畔传来的画外音,最近每一次天神相开机登录画面开始的时候,都会插入这么一段。

说是新设计的开机语音,还是专属的。

但是江晁觉得,这分明是望舒在打击报复。

因为最近江晁整天打游戏和沉迷于天神相的神游天外能力中,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外出,也没有锻炼了。

尤其是两天前扭了脖子后,望舒便出具了一个作息锻炼表格。

喏,如今就贴在舱室的角落里。

【管理员江晁作息锻炼表】

【早晨6:30起床,起床后准时喝一杯温水,锻炼20分钟。】

【早餐7:30到8:00,均衡的早餐,蛋白质、全谷物、水果和蔬菜。】

【上午工作/学习,时间: 8:30-12:00。】

【……】

【傍晚锻炼30-60分钟。】

【9:30上床睡觉。】

江晁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这个表格,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眼神却露出了开什么玩笑的神色。

别的不说,光看第一条。

六点半起床,竟然还吃早餐。

江晁就表示拒绝。

别看江晁是天气预报空间站的管理员,其实这工作也可以看作是个高级一些的看门老大爷,或者仓库管理员,属于混日子的那类。

还有一日三餐吃的什么营养健康的食物。

江晁一看,的确很健康。

但同样表示拒绝,他的生活不需要这么健康。

望舒说:“这样可以多活几年。”

江晁:“按照你这个来,还是少活几年比较好。”

对于江晁对于拥抱健康的拒绝,望舒十分生气,但是没有办法,于是就出现了这个专属开机画外音。

回到现在。

随着画外音的结束,江晁跟随着画面来到了外面的长江上。

“哐哐哐哐!”

黑夜之中,江上一艘船正在彻夜不休地运作着。

霸下型号运输船正在长江里挖沙,这些都是后面工程所需要的,需求量不少。

江晁利用天神相的能力后,自身好像真的站在了船上,甚至能够感受到江上传来的风,嗅到那水的味道。

他只要下达命令,便能够控制这艘船前往他想要的地方,完成他想要完成的事情。

这艘霸下型号运输船大约长五十米。

制造它大约花了一个月不到,虽然望舒说不保证质量,不过目前已经运转了一段时间,看起来情况良好,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快沉船。

而最近借助着天神相之力,江晁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视察一下。

除了观察一下各方面情况的进度,了解外面世界的变化之外,这种坐在家里一动不动就可以如同玩游戏一般做完各种事情完成各种任务的感觉,也是非常不错的。

江晁很喜欢。

很快,望舒也出现在了江晁的身后:“过几天会有第二艘霸下型号运输船诞生了。”

江晁点了点头:“第二艘水泥船?”

望舒:“是的,不过这艘水泥船除了运输之外,主要是用来灌浆的,是为修建堤坝做准备的。”

天工族工程队虽然已经有了上千人,但是光靠这些人在这么短时间内很难完成预定目标,望舒自然也做好了其他安排进行配合。

江晁看了一会,跟随着那水泥船观览了一会江景,感觉差不多了之后。

手一挥。

画面便立刻跳转,进入到了一座老旧的社庙之中。

画面之中,鹤道人正在效仿着巫觋还有阴阳老道的斋醮之法进行迎神,一看就知道,鹤道人这是也想要成为真正的庙祝。

得到那沟通阴阳神祇的权柄,获得卜算天机晴雨的神通咒术。

江晁:“他的信息已经登记了吗?”

望舒:“正在进行面容识别,相关信息已经输入到了库中去了。”

江晁点了点头:“这样,这边的基站也有人看守了。”

望舒也点了点头:“又有一个人为云中君的惫懒生活添砖加瓦了。”

江晁也只是看了一会,便不再关注。

手再度一挥。

画面便来到了天空,无人机飞跃天际,远处鹿城的景象显现在眼前。

无人机盘旋了一会,江晁便看到了城外的一座寺庙,那无人机便直接落了过去,庙里的景象也就显露在了江晁面前。

然后,江晁就看到了那三个被剃度了的沙弥正在大殿里抄录戒律经书。

佛前的油灯轻轻摇晃,火苗时大时小。

佛陀在上面静静地看着下面,慈眉善目宝相庄严,而左右的护法罗汉作愤怒之相,狠狠地盯着下方三人。

而这三人全神贯注地抄书,不发一言,超然物外。

望舒又说:“他们每日里天没亮就起来,劈柴、烧火、读书、学习、锻炼,多么健康且充实的生活啊!”

江晁:“嗯,是挺健康的,那他们高不高兴呢?”

望舒:“你看他们多专注,如此一丝不苟地学习,一定很开心吧!”

江晁看了看门外拿着棍棒的凶恶武僧探头进来,眉头一皱,那三个沙弥更认真了。

江晁指了指:“你看那和尚。”

望舒说:“那僧人眉头紧皱,可能是担忧同伴学习太过于辛苦吧!”

江晁:“你这阅读理解怎么一股语文老师授课的味,这么正能量。”

之后,江晁又去看了一看鹿阳社庙。

便看到里面的庙祝鳌道人正在念诵问雨卜筮咒,询问明日的天气。

刚开始的时候感觉还很正常,但是这鳌道人问过一遍之后,起身又跪下,之后又开始起坛卜问天象晴雨了。

江晁:“嗯?”

望舒说出了疑惑:“他刚刚不是已经已经问过一次天气了么,又问一次是怎么回事?”

江晁:“是怕不准吧?”

望舒也猜不透:“可能是这样。”

江晁就这样左看看右看看,熬夜到了夜里两点半之后。

他才终于摘下了面具,睡着了。

第二天一起床,江晁从座舱里面下来。

只听见,骨头里又传来卡擦一声。

腰扭了。

望舒冒了出来,盯着江晁看了半天。

然后她似乎变得很开心了起来,突然之间她抬头挺胸,一副节目主持人的模样。

“最近,是否总感觉腰肌酸软,浑身乏力……”

江晁一听,立刻抬起手来说。

“停~”

听第一句,江晁就知道望舒要说什么鬼东西了,

江晁:“我去锻炼,调整作息。”

连续脖子和腰都扭了,让江晁也觉得自己是该锻炼锻炼了。

这也让他怀念休眠仓功能完好的时候,能够将身体调整维持在最佳状态,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黄泉基地的广场上。

江晁在按照望舒的指引,做着拉伸做着简单的初步恢复训练,一边和望舒说话。

江晁:“你不是说我也是神仙吗,神仙锻炼叫什么。”

望舒:“叫修行。”

江晁揉了揉脖子,开始了锻炼。

不,是云中君正在修行。

而神仙在修行。

另一边,道士也在修行。

——

鹿阳土伯社庙。

前殿供奉的自然是鹿阳土伯,后殿供奉的是云中君,不过一般不让人进去后殿。

除此之外,大殿左右还供奉有大司命、少司命、鬼伯之类的神祇的画像,而鳌道人成为庙祝之后,还准备请鹿城的某位大画师来为殿中作画。

虽然才刚刚当上庙祝。

但是今日的他,和昨日的他已经完全不同了。

手握法术神通,鳌道人内心已然充满了雄心壮志,欲要努力修行,有朝一日能够飞升天阙朝拜云中君。

“成仙。”

鳌道人将弟子们召集到了一起。

其中有些是昔日云真道的信众,有些是新收的弟子。

如今都在这社庙之中成为了一体,聚集在鳌道人身旁。

鳌道人向来都觉得自己天资愚钝,也不甚聪明,但是有一天他觉得自己还是不错的,就是听得进去话,擅长集思广益。

例如出门在外的时候,他虽然作为师兄,但是一般对鹤道人说的话大多都是听从的。

鳌道人问众弟子:“如何才能成仙?”

鳌道人思索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一副十分认真,又苦大仇深的模样。

众弟子哪里知道这答案,一个个纷纷摇头。

终于有一个弟子提议:“师父,不然去做一些神仙做过的事,或许会有所感悟?”

鳌道人想了想,觉得这个不错。

第二天一大早。

鳌道人穿着道袍,举着一杆长幡,坐在了城门口。

过路的若是有人问他,他便说出今日的晴雨。

“今日午时有雨。”

“今日天阴。”

“今日晴。”

所言从无差错,让人惊异。

有人认出了他,大声喊道。

“这不是云真道的金鳌道长吗?”

“听闻道长最近执掌鹿阳社庙,为何出现在这里?”

“莫不是得了仙人赐法。”

“真的所言皆中,果然是有神通妙法啊!”

鳌道人静静地坐在路旁,皱眉做沉吟深思之状,但是内心暗暗得意。

不过,几日下来,鳌道人名声大了不少,鹿阳社庙也多了不少香客,日渐兴隆。

但是,鳌道人所求的效仿仙人之行体会天地之妙,却没有什么感悟。

那种和第一日般得神祇关注,感悟天机的状态,似乎再也没有求得过。

成仙之路,差之甚远。

这一天。

温神佑出行,看到了道人举着幡坐在路口,又来卜算晴雨了。

温神佑掀开车厢门帘,探头向外。

“喂,道士。”

“你皱着个眉头装慈悲相,冒充什么神仙呢!”

其他人不知道这道士在干什么,温神佑还能不知道么,这厮分明是在效仿云中君。

温神佑虽然未曾得见昔日场景,但是却在神峰下的石碑看过这故事。

西河县县令贾桂在江壁神窟前遇仙,仙人告知对方有雪雹子,贾桂不信,上前果然遇到了雹子,只得退回。

随后云中君更是提醒贾桂蛟龙入江,因此贾桂救了不少人。

温神佑看着胖道人也来这一套,丝毫不客气地说道。

“神仙示警,是为了救人。”

“你在这里装模作样,告知别人知道了下雨又能若何,那能比吗?”

温神佑前些日子被这几个道人吓得够呛,说起话来也丝毫不客气。

遭到了嘲讽,鳌道人也不敢回应。

但是有一点他觉得温神佑说得不错,他这东施效颦之举,怕是行不得的。

他虽然算不上聪明,但是也不是真的傻,回过味来便退回了社庙之中。

回来之后,胖道人唉声叹气。

“看来,这也不是修行成仙之法啊!”

他自觉效仿神仙肯定是没有错,但是他没有慧根,肯定是不得法,成东施效颦了。

而这个时候,阴阳老道从后面走了出来。

鳌道人站起:“道主。”

阴阳老道:“近来听闻你效仿神仙卜问晴雨告之世人,可有收获?”

鳌道人惭愧:“未有成效。”

说完,鳌道人详细地说了一番近日来的情况。

阴阳老道听完,给鳌道人起了一个疯主意。

老道:“我倒是有一个妙法,只是这妙法有利有弊,不知道鳌师弟你能不能接受了。”

胖道人有些激动:“道主快快说来。”

老道抚恤,神秘一笑:“服丹。”

这年头炼丹服散是个盛行的事,不仅仅是道士,许多文士读书人以及达官显贵都如此,可以说是一大恶习。

老道对此十分有经验。

虽然,这服丹后躯体状况日渐江河日下。

但是每一次服丹过后都得见天宫仙阙和神人之影,令其又觉得其中定然藏着不可言的玄妙,只是自己不能参透罢了。

阴阳老道凑上前。丝毫不私藏的授道于鳌道人。

“你那日能得见神灵,窥得大道玄机,已然有些成效。”

“若是服丹,再施展那问雨卜筮咒,定然能够更进一步靠近神灵。”

“神魂跨越阴阳,得见天机玄妙。”

接下来,老道说起自己的经验,听起来头头是道,说起来全是妙不可言。

鳌道人听完,脸上抽搐了一下。

支支吾吾说道:“我这修行不够,怕是不够服丹的境界。”

老道也没有多说,只是拿出了丹瓶放在了一旁,随后离去。

“鹤师弟去了金谷县,你在这鹿城也得了机缘,我想了想,我的机缘应该还在西河。”

“也便不多留了,若是得了空闲,师弟便回西河来看看吧!”

鳌道人坐着看了那丹瓶良久,直到日落西山,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试一试。”

“若是不行,便不服了。”

夜里。

殿门紧闭,鳌道人跪坐于鹿阳土伯像前。

犹豫了良久,胖道人揭开瓶塞取出一丸,眼睛一闭,咕噜一下吞了下去。

等到热劲上来之后,头皮燥热。

鳌道人开始手持玉板念咒,念着念着,摇头晃脑,意识昏沉。

那咒语通向天际,鳌道人眼中的那神像也好像活了过来。

最终,一缕光照向手中的玉板。

瞬间。

那种手握天机的感觉又上来了,让人欲罢不能。

鳌道人好像感觉自己跟着那缕光一起飘向天空,听到了那天上神祇对着自己窃窃私语,传授着大道天机。

虽然听不太清说些什么,但是觉得精神振奋,法力不断地从体内涌出。

“妙啊!”

“妙妙妙!”

“妙不可言!”

鳌道人孤坐殿中,发出大笑。

殿外弟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

之前。

鳌道人还是每日一卜,最多忍不住两卜三卜。

服了丹之后,鳌道人念咒就停不下来了,几乎是通宵达旦。

刚开始的时候,鳌道人还怕问得多了,地神怪罪。

但是后来却发现,并非如此。

“看来,鹿阳土伯爷是不会怪罪于我的,因为鹿阳土伯选中的贫道,也正是其引我入这长生不死之门。”

鳌道人这般想道,于是更加勤恳了。

只是,看着眼眶凹陷却精神振奋的鳌道人,终于有弟子忍不住问道。

弟子:“师父,您每日里把自己关在殿中,是不是有什么事?”

鳌道人哈哈大笑:“告诉尔等也无妨,吾已经悟得妙法,如今正在潜心苦修。”

“如今,已经颇见成效。”

“想必用不了不久,为师便能得道飞升了,到时候便带着尔等一起,鸡犬升天。”

弟子看着发癫的胖道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入了夜,鳌道人又将自己关在殿中。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聚气成形,呼风唤雨。”

“……”

“法水洒落,雷霆震动。”

“……”

这厮摇头晃脑,问上个数十遍甚至数百遍还不带停歇地。

美其名曰:“修行。”

只是鳌道人预料不到的是,他这独特且频繁的“修行”之法,却似乎向远处发出了另外一种讯号。

——

那边,鳌道人在“修行“。

这边。

云中君累得浑身大汗,也在努力“修行“。

一旁的“符诏”突然响了起来,望舒的声音出现了。

对着其说道:“不好了,出问题了。”

声音严肃,凝重。

江晁没有停:“怎么了。”

望舒:“刚刚鬼伯防火墙发出了警告,最近有人在频繁快速的访问登陆系统,已经超过了正常数值。”

“我有理由怀疑,这是有人在试图寻找系统漏洞,准备通过不断访问黄泉基地服务器,想要使服务器瘫痪。”

江晁终于停了下来,看着收音机。

“什么?”

(本章完)

第116章 群蛟自千山百川中出

舱室的荧幕前。

江晁看着望舒:“你莫不是在谎报军情?”

江晁突然想起,自己之前似乎嘲讽过望舒,她的鬼伯防火墙是个摆设。

望舒一脸认真:“真的有。”

江晁戴上了天神相,立刻申请了鹿阳社庙那边的连接。

画面一转。

他就以鹿阳土伯像的视角,看到了下面正在念咒的鳌道人。

江晁往下看,而鳌道人往上看。

双方的视线瞬间交错在一起。

“来了,来了。”

瞬间,鳌道人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

江晁看着下面那发癫的胖道人,而且对方一副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心生疑窦。

而接下来,鳌道人又念了起来。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我听到了。”

“大道玄经入耳,长生妙门已开。”

“妙啊!”

之后,便是一轮又一轮地念着问雨咒,每一轮光照在玉板上的时候,这厮都会发癫一阵。

然后,接着开始下一轮。

江晁察觉到了什么:“这厮,是不是吃了那什么丹药?”

江晁发现,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些道人了。

一个晴雨而已,问一遍就行了,这厮一个劲地问,还能问出个花儿来么?

不过调查一番过后,江晁便发现,原来这胖道人是将这念咒的过程当成了修行。

他认为。

每念一次咒,便能够脱离尘世跨越阴阳,距离凡俗之外更近一分。

每感受一次天机,便能够从冥冥天地之间获得某种力量。

江晁怎么也没有想到。

这本就是一个给庙祝的小福利,用意是用在一些当地需要的方面。

例如有时需要预知晴雨来指点耕种,或者是一些灾害出现的时候能让当地百姓及时避开此类的。

谁知道。

这鳌道人另辟蹊径,将问雨卜筮咒当成了修行,以为自己多念几遍咒就能成仙了。

望舒:“怎么办?”

江晁:“拉入正轨就好了。”

虽然和初衷有些歪了,不过打个补丁,将这走歪掉的路拉入原本设定好的道路上来就好了。

——

大江边。

神巫站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建造的江堤上,又一次巡视着这里的进程。

这一段往昔的旧堤已然加固了一遍,表面一层变成了“石头”,化泥为石之术变成的“石头”。

左右绵延不绝的旧堤上和那新掘江堤地基上,此刻已然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除了天工族之外,还有着一些不久前被鹿城郡王调令过来的部分河工。

从高处望去,下面人影憧憧。

零零散散,来来往往,随着那江堤绵延向远方。

目前。

那一小段最关键的新江堤的地基已经基本完工了,天工一族正在安装钢筋,在钢筋安装完成后,需要搭建模板,以便浇筑混凝土。

只是那些修复旧堤的河工见此状,一个个仰头看着远处新江堤的钢筋骨架议论纷纷。

“这些天工神匠先是施展化泥为石之术,又以精铁铸其骨,这要造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河工们对长江本就充满了敬畏,因为这里面不知道有过多少故事,又死过多少人。

而拥有着秘术神通的天工一族在河工们的眼中更是神秘,甚至其神秘度在河工们的眼中隐隐和那大江一般无二,这些河工也听从着几个天工族的人调派。

那些天工就好像有着火眼金睛一样,一眼就能看出那段江堤有问题。

“这模样,难道也是江堤?”

“江堤用得着用这般多的精铁吗,这太过骇人,得费多少钱粮。”

“莫不是,要发生些什么?”

神巫和鹿城郡王从来没有对外说过为何突然大肆动工,只说是汛期来前修堤,但是往年却没有这般大的动静。

而天工族首领刘虎除了下达命令,也从来不说缘由。

但是。

河工们哪怕初始看不出这是在做什么,随着工程逐渐进展,也渐渐猜了出来。

只是哪怕如此,这样奇特的修堤方式,也让众河工们觉得这天工族新建造的江堤,仿佛也蕴含着什么未知的力量。

它阻拦的或许不仅仅是江水。

还有着,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

堤上。

刘虎跟在神巫身后,讲述着目前的进度。

神巫静静地听着,突然间站在了长堤的某个凸出位置,看向了一旁的长江支流以及那一大片沼泽地。

“牡丹池那边,也要赶紧动起来,以防万一。”

所谓牡丹池,便是眼前的这一片沼泽地,也是望舒规划出来以后的牡丹水库和龙宫港口。

之前神巫和鹿城郡王打赌。

牡丹池这一片,鹿城郡王温绩已经输给了神巫,

面积非常广泛,神巫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出现了万一,可以扒开部分古江堤泄洪到这池中。

不过即使如此,也要提前做好准备,水库的一些前期工作也要顺带做一些。

刘虎:“我已经派人过去安排了。”

其实目前也可以看到,那沼泽地深处的一些地方,堆积着小山一样的工程砖,甚至有的地方已经悄然无息地发生了一些改变。

神巫其实也不必经常来,但是她不来看一看,总感觉心下难安。

夕阳西下。

巫觋抬着法驾离开,神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停!”

法驾停下,神巫掀开帘子。

远远看向远方,目光穿透面具看到牡丹池深处的幽暗沼泽里,似乎有着一个漆黑的高大身影站着在看她。

“鬼神”在看着神巫,不过只是打了个照面,便离去了。

随后。

法驾在经过鹿阳社庙附近的时候,路上遇到了鳌道人。

鳌道人此刻得意洋洋,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一边走还一边摇头晃脑地唱着。

“若要飞天,炼丹成仙!”

“登天问雨,妙不可言。”

“妙不可言啊!”

他一边卜雨,一边念咒,今日还来外边感悟一番自己卜中的那雨水。

就在刚刚来了一阵阵头雨,和他用问雨卜筮咒卜问出的一点不差,看着自己卜筮问雨如此之准,鳌道人越发有种自己法力精进,冥冥之中已经与天地呼应的感觉。

喜得胖道人强忍住手舞足蹈,但是还是忍不住哼唱两句。

突然。

鳌道人定足,因为看到了远处神巫的法驾。

鳌道人立刻屁颠屁颠的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站在了神巫的法驾下,一副听从号令的模样。

鳌道人:“见过神巫。”

神巫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何事如此欢喜?”

鳌道人丝毫没有遮掩:“还得谢过神巫传我神咒,如今我日日颂,夜夜念,自觉道行日日增长,如今修有所成矣。”

“心中舒畅,自然欢喜。”

神巫说:“不是告诫过你,此咒乃造福一方百姓之咒,切莫要乱用!”

鳌道人愣了一下:“还有这等事?”

这厮光记得咒语,一字不漏,其他的已然全都忘了。

神巫没有追责的意思,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一只手从帘子里伸出,掀开看了看一旁行礼的鳌道人,打量了一番鳌道人的面孔。

只见,这道人虽然亢奋精神无比,但是眼眶漆黑深陷,发色枯槁。

神巫一看就似乎明白了什么:“还真是。”

而鳌道人听神巫此言,只当是神巫这句话是对自己刚刚说话的回应。

以为对方说的。

是他道行真的通过颂念神咒得到了增长,如今修有所成,距离登仙已经不远了。

胖道人更喜了,连忙追问道:“神巫所言当真,是吾真的修成了?”

神巫带着面具,分不清表情,眼神也清澈如水。

“方才,我听过路的鬼神说起你。”

神巫没有提修行的事情,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意有所指。

而鳌道人依旧不自觉,还沉浸在欢喜中。

“哦?”

“连路过的鬼神都知道贫道的名字?”

鳌道人更欢喜了,他以为人间不少人知道自己就已经了不得了,如今竟然连阴间的鬼神都知道了他,这还了得。

鳌道人浮想翩翩,瞬间找到了理由。

“难道,鬼神也知道贫道功行增长,修行有成了?”

“莫非,天上已经下来了法旨,不日就要征召我上天,位列仙班?”

鳌道人面色通红,他未曾想到,自己修了这才有了几日,竟然就已经有了这般功行。

他总以为自己没有慧根。

如今看来,他慧根深得很啊!

只是以往没有服丹,被这凡胎肉眼给蒙住了。

神巫摇了摇头,告诉他。

“鬼神告知于我。”

“不知为何,尔最近阳寿骤减,一日凭空削了寿数月甚至半载。”

“若是再这般耗下去,命不久矣。”

“因此那鬼神在四方徘徊,想必用不了多少时日,便可来拿你了。”

鳌道人脸上的欢喜一瞬间定格,看上去就好像是一道天雷从天而降,正正当当地打在了他的脑门上。

“啊?”

神巫看着道人这副模样,便知道其最近肯定是做了些什么事情。

“吾已告诫于你,此咒乃造福一方百姓之咒,切莫要乱用。”

“这神通若是用之造福于人,自然是增长功行。”

“若是乱用。”

“那,便是空耗你的阳寿。”

神巫看着鳌道人眼眶深陷,枯槁的面容。

“尔究竟念了多少次?”

鳌道人面目呆滞,手足冰冷。

他支支吾吾:“我……我……我也不知,好像……好像……”

鬼知道他念了多少次,他怎么记得,只知道自己这些日不停空的在念,直到天明。

他以为自己这多念一次,便能早一些升天。

谁知道,是真的要“升天”了。

神巫叮嘱了一下他,便不再多言。

“好自为之吧!”

神巫的法驾一点点远去,而这胖道人也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

怪得很。

明明不久前他还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力气,法力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涌出,有着使不完的劲头,好像年轻了至少二十岁。

但是此刻却感觉浑身被掏空,虚弱得站都站不起来,好像阳寿已尽一般。

而这变化,不过在一个时辰之内。

胖道人颤颤巍巍,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朝着社庙中走去。

路上。

他感觉浑身乏力,还捡了根棍子杵在手上。

短短的一段路,他好像走了好久。

如此这般拄着棍子,一步一颤地,胖道士才终于摸到了社庙门口。

而鳌道人这副模样,将弟子们吓得不轻。

“师父!”

“师父,这是怎地了?”

“师父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

“刚刚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胖道人回到了社庙之中,一把扑在地上,立刻嚎啕起来。

“啊!”

“我的命啊,我的阳寿。”

“吾命不久矣。”

算了算。

怕不是最少凭空没有好几载甚至十几载阳寿,胖道人心痛得在滴血。

谁知道自己还剩几年,说不得就只有几年呢,阴阳老道还没走,他怕就要先走了。

而再望向窗户外面,黑暗之中似乎隐隐窥得有什么影子在晃动,胖道人不由得想起了刚刚神巫所说的话。

“鬼神,定然是鬼神。”

“我若是再敢念咒,等阳寿耗尽了,他们就要来勾我的魂魄了。”

——

休息了两天后,胖道人终于好了一些。

也不再整日服丹和“修行”,更开始出门溜达溜达。

而鳌道人没有服丹之后,状况也好了许多。

至少。

那眼眶不再一看上去和僵尸一般。

精神也正常了许多,也不再亢奋无比地又唱又念。

不过,胖道人总想着把自己损耗的那点阳寿找回来,至少能找回一点是一点。

“若是用神咒做些什么造福百姓之事,是不是能将我的阳寿补回来一些?”

于是,鳌道人便在外边寻找机会。

社庙在荒郊野外,周围有着不少农庄和村落,有的是世代居住于此,有的是鹿城某些权贵豪族的庄田。

鳌道人走到一处村落旁,看到农夫们没有在侍弄庄稼,反而成群地聚集在一辆水车前。

农夫们选了个年轻后生踩着水车,让水流源源不断地浇灌着田地秧苗,不过其他人却在水车下面摆起了供桌,又是叩头又是焚香的。

胖道士看了一会,便明白了这是在做什么。

“原来是在祭车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带就有在小满时节祭车神的习俗。

不过这车神的车,不是平日里路上的马车牛车。

而是水车。

一些有水车的村落或者田庄,对于水车这种东西觉得其似乎其拥有着某些神秘的力量,而且其还关乎全村的生计,将其当作神祇一般祭祀。

鳌道人静静地看了半天,直到众人祭祀完毕,这才上前问道。

鳌道人:“今年的庄稼长势怎么样?”

村人们认出了鳌道人:“道长,庄稼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就是这水有些不太对劲啊!”

鳌道人:“怎地不对劲?”

对方说:“今年,这江里的水,河渠里的水,都要比往年多多了。”

鳌道人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水多了还不好?”

对方又问鳌道人:“道长,您最近去江边看过没有?”

鳌道人最近都忙着其他事,哪里有空去看:“怎么了?”

那人神神叨叨地说:“今年河工又开始修堤护堤了,只是和往年不一样,今年看上去是要动真格的。”

“而且神巫座下的天工神匠也都在江边,我听那些河工们说,那些天工神匠要用化泥为石的神通变出来一座大堤,这感觉不太对劲啊!”

“我们琢磨着,会不会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道长,您神通广大,又认得神巫。”

“能不能帮忙问问?”

鳌道人回去之后,想了想。

之后又跑到了江边看了看,便看到了那绵延不知道多远的河堤工程。

尤其是。

看见那最关键位置,高高筑起来的“龙骨”,也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他犹豫再三,终于决定问一问。

不过,不是问神巫,而是想要卜筮一下这天象变化,他隐隐感觉这些事情和气象变化也有关。

“这也算是,造福于民吧!”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等鳌道人问。

胖道人刚刚跪在鹿阳土伯像前,举起玉板咒方才念了一句,这一次他手上的玉板自己亮了起来。

这不是问雨卜筮咒,而是神灵给予的预兆。

“噔!”

地神示警了。

细小的光束落下,落向鳌道人,精准的落在那玉板上。

这是鳌道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愣了一会之后,连忙朝着手上的玉板看去。

只见,上面是竖着的两行字。

“癸辰年,天地异变。”

“群蛟自千山百川中出,趋长江,遂奔大海,欲逆天化龙。”

手微微抖动,那玉板上的字也如同鱼虫一般游离。

恍惚间,他好像又出现了服丹之后才有的幻觉。

那每一个字都化作惊涛骇浪的声音咆哮而出,又或者如同洪钟大吕一般响彻在他耳畔。

强大的压力笼罩上来,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是鳌道人接受到的第一个预兆警示,但是鳌道人看完之后脸色又化为了那尸一般的惨白。

“这是什么意思?”

“癸辰年?”

“癸辰年是哪一年?”

鳌道人僵硬的脑子思索了一下,立刻反应了过来。

好像,今年就是癸辰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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