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一脚踢飞宝玉

所谓“通灵宝玉”,便是贾宝玉从娘胎里带来的一块玉石。

玉本身便为祥瑞,更奇特的还是这玉石背后还篆刻有“通灵宝玉”四字,更被贾家的诸位当家人们视作家族兴衰的征兆。

贾家人皆以为有祥瑞披身,贾家注定不会没落,这是上天的预兆。

由此,损坏通灵宝玉的行为,不单单是有损宝玉的命数,更是对整个贾家的气运不利。

而如今,贾宝玉摘下通灵宝玉,又将其狠狠的掼在地上,好比是在贾家扔下了炸弹。

若将消息传出去,定要惹起腥风血雨。

一旦出了些许意外,在场的诸位都跑不了干系,如何让贾家的丫鬟们不惊慌。

久在宝玉身边侍奉的袭人,见到宝玉摔玉的动作,哪里不知他是又犯了痴狂症,正需要人慰藉,便立即将贾宝玉搂在怀里,忙吩咐起另外两人来。

“麝月,媚人,快去出门寻那宝玉!”

贾家其他的丫鬟,自然也是知晓其中利害的,愣了片刻后回过神来,都抢着挤过二人,去寻那玉石的踪迹。

宝玉方才回身太过用力,掼在地上以后,玉石却又弹了起来,恰好飞出了门外。

若是因此找不见了通灵宝玉,都不必多想,贾家房中的三姐妹,都要受到牵连。

贾家的姊妹再也坐不住了,探春脸色十分难看,只怕王夫人会怪罪下来,当即起身,劝说众人道:“我们也出去找找看吧?若真是弄丢了那玉,不管是太太那,还是老祖宗那,我们都说不清楚了。”

众人皆是一脸担忧的站起了身,往门外簇拥过去。

掠过宝玉身边的时候,还见他被袭人搂在怀里,不断要挣扎着起身,果真犯了痴症。

姊妹们又不知如何安慰,只好避过脸去,先寻玉石了。

房中安京侯府的姑娘,则显得异常镇定,面对着乱象,都有些无动于衷。

尽管紫鹃和晴雯,也都知道这玉若丢失,在荣国府究竟意味着什么,却也因内心的厌恶,而不愿意力所能及的帮个忙。

按道理,贾宝玉犯了痴狂症,与秦可卿她们脱不开干系,但秦可卿却先夺过了薛宝钗手中的团扇,向自己扇了扇风。

“真是奇怪了,这贾家的二公子是什么脾性?还没说两句话,就在这里发起疯来了?”

“是真疯,还是装疯?活脱脱一个不给买糖吃,就在街上哭闹的顽童。”

秦可卿的抱怨声不小,房中人也走了大半,这话音自然而然就进了袭人的耳朵里。

轻拍着宝玉的背部,袭人又往他口中送点蜜水,免得他在痴症之时咬了舌头。本就很辛苦了的袭人,听见这抱怨声,心底自是有气了。

即便宝玉是顽劣了些,但本性并不差,对丫鬟们也是好的。

他曾言,“女人是水作的骨肉,男儿是泥作的骨肉”,常将男子比作渣滓浊沫,对每个丫鬟,无论尊卑都十分疼惜。

这在荣国府也是独一份的好了,丫鬟们有不少也记得他的情分。

袭人在其中更是被优待的那一个,此刻当然要站出来为宝玉说几句话。

她见过秦可卿是不好惹的,便就先将矛头指向晴雯道:“晴雯,不管怎么说,爷旧时也都担待了你,你怎能听人这么诋毁二爷?”

“他平日的为人,你心里一清二楚,可曾有苛待了谁?难道没在意房中的姑娘们?你我每日都不少跑来这房里嘘寒问暖的送着东西。”

“你今个是飞黄腾达了,可你的良心是肉长的,就该记着旧情,来帮帮二爷的忙,不是在那里看热闹!”

晴雯性格虽然强势,但口舌上并不厉害,更兼袭人看似占住了大义,让晴雯无从反驳。

她的确受了荣国府的恩情,这点是无法磨灭的。

话憋在口中,不知如何回击时,还是她面前的秦可卿又借此接口道:“嘁,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自以为对别个好了,别个就得感恩戴德的对他不成?”

“方才我们那里说错了?这里的姑娘们也只是对我家老爷有好感罢了,他就承受不住了,都非得围着他转才行?”

“这会儿又哭闹上了,更像是那没断奶的娃娃,一闹就要人哄,怕没人在意他了。”

由于秦可卿形容的过于贴切了,姑娘们又不禁捂嘴笑了笑。

若非如秦可卿说得那般,实在也理不清为何宝玉突然性情大变的闹起来了。

真就如孩童闹起来,博取大人的关注。

袭人张了张嘴,她现在就是宝玉身旁的那个大人,真就贴切了秦可卿的描述,一时也不知如何回嘴。

更兼是安京侯府上的人,她一个丫鬟出身,也得罪不起。

便只好垂下头来,冷冷道:“等太太来了,会讨个说法的,就算太太不计较你们是客人,老祖宗也会讨个说法的!”

袭人心底十分不平,既有晴雯傍上安京侯府的不平,又有面对对方地位不对等的不平。

荣国府贵为四王八公之首,在勋贵一脉里,都得被人高看一眼,却被对方牢牢压制着。

但如今又有大姑娘获封贵妃的契机,让贾家的地位迎来转机,袭人看了这么多次闹剧,心底也捱下了一股气。

即便她冷冷丢下了一句话,安京侯府的姑娘们依旧毫不在意。

嫌屋内太热的薛宝钗还又夺回了自己的团扇,和秦可卿闹了起来。

“你还有心思和我闹?没听人家说,荣国府的当家人不会放过我们吗?”

听着秦可卿嘲弄的口吻,薛宝钗也满不在乎道:“将我们请进来的是她们,要难为我们的也是她们,还有这样待客的道理?两军对垒的鸿门宴,也不过如此吧?”

“只是,荣国府可不是楚霸王,安京侯府也不是案板鱼肉。”

“侯爷还不知我们半路被劫来了荣国府,要知道此事,早就该不悦了,我倒想看看荣国府的当家人,到底想不想惹侯爷发怒。”

秦可卿没绷住脸色,噗嗤一笑,指着薛宝钗嘲弄起来,“你何时是安京侯府上的人了?方才我就想说了,还给妙玉师傅安排起住处来了,安京侯府尚有你的住处?我怎不知侯爷何时多了姓薛的小丫鬟。”

众女又都不禁看向了薛宝钗,妙玉也醒悟过来,面上染起了忧色。

讲道理,薛家的确和安京侯府还没什么牵扯呢,薛宝钗自身也难保呢。

薛宝钗脸上生起愠色来,冷哼道:“好呀,我帮你说话,你倒还拆我的台。往后你求我的事,都别想了!”

……

“姑娘,贾府的二太太找你说了什么事?”

站在幽影墙后痴痴望天的雪雁,终于等来了林黛玉,便笑嘻嘻的凑了上去。

林黛玉停住脚,循着她方才的目光,也抬头望了过去,却没看到什么稀奇之处,不禁狐疑问道:“你方才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我都到你眼前了还没发觉。”

雪雁笑着指着前面的园子道:“那里有颗榆树叶子长得真好,我想把树枝扯下来做榆钱饼了,我们在沧州吃过的。”

林黛玉扶额摇了摇头道:“回府吧,回府有不缺你吃的。”

雪雁连连点头,“我也想回去,还是自家府上更自在,在这府邸里,我只觉憋闷的慌,过来过去的小丫鬟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刚刚还有个嬷嬷过来问我,是哪房找来的新乳娘,讨厌死了!”

林黛玉低头瞧了瞧她胸前的波澜壮阔,也不由得暗暗点了点头,试探着提议道:“要不然,你也学着穿束胸?”

雪雁摇头像拨浪鼓一样,“不要不要,勒紧了吃不下东西,而且侯爷说了,那些都是陋习,茁长成长才是对的。”

林黛玉低头看了眼自己,撅了撅嘴,“对对对,岳大哥说的才是对的,你就全听他的就好了。”

雪雁笑嘻嘻的挽过了林黛玉的手臂,荡了荡道:“姑娘,你还没说在房里说了什么事呢。”

林黛玉撇了撇嘴角,兴致寥寥的道:“没什么事,倒是些人眼高手低的,净做些浑事,似脑袋不灵光一样。”

雪雁皱起小眉头,哭丧着脸道:“姑娘,你怎得骂我?”

林黛玉翻了个白眼,“说得不是你。她们呢,去哪了?”

“我忘了,她们没走在一块儿的。”

两人在廊道中停了脚步,刚好遇到出来寻人的香菱。

“林姑娘,我家姑娘和秦姐姐她们去了贾家姑娘的房里,这会儿都在房里闲聊呢,过来这边找吧?”

林黛玉听得意动,在幼时来荣国府时,贾家的姑娘们都是极好的,她们之间结下了不浅的情谊,更有儿时的玩伴史湘云,林黛玉也许久没见了。

这些年间虽有书信上的往来,但是因为她总换地方,信也无法及时送到,便更想当面坐下来聊一聊了。

“说来这次都没准备见面礼,来得是有些唐突了。即便二太太只是借姊妹们的名义来请我,我也该早早备好的。”

“只可惜,荣国府定是不准姊妹们外出的,不然去到安京侯府由我做个东道,一同顽乐一场也好。”

“岳大哥进宫了,外面的事估计多到说不完,想必会被陛下留下来饮宴吧,毕竟君臣这么多年未见了。”

林黛玉心底暗暗思忖着,略有些自责自己忘了姊妹们,念在下次补偿,还是同香菱一块往后罩房的方向走了。

走过抄手游廊,来到庭院之前,踏过一寸寸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林黛玉的心也随之放松下来。

刚刚与王夫人据理力争,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一根弦。

她不想与人争吵,但为了岳凌的名誉,她定然也要站出来,但如果没有这般琐事饶心头,林黛玉还是更喜欢这等僻静幽深之所,能够放空内心,融入自然之间。

“这里花草长势喜人,一看便总有人精心打理,是姊妹们的闺阁错不了了。”

林黛玉左顾右盼,将庭院间花坛中栽种的花尽收眼底,也缓缓闭眼嗅起了清香。

香菱在一旁牵着林黛玉的手臂,小声提醒道:“林姑娘,前面上石阶了,小心些脚下。”

“嗯,好。”

等林黛玉抬起脚来,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倏忽之间,不等林黛玉反应,从房里崩出一块石头来,刚好被她抬起一脚踢飞到门框上。

“啊?怎么回事?”

林黛玉,雪雁,香菱三脸愕然的抬起头,又见那玉石从门框顶上反弹回来,正恰好落在三人中雪雁的身上。

“诶呀,什么东西!”

玉石砸在了雪雁的胸脯上,反弹出去的力道就更大了,当即崩飞到远处的花丛里,只听“咚”的一声响,没了动静。

林黛玉讪讪笑道:“这房里的姊妹们是下棋打起来了不成,还把棋子扔出来了?”

雪雁揉着胸脯道:“好疼。”

恰在此时,在林黛玉身后拼命追赶的王夫人,也到了这方院里,长喘着粗气来到前方,堆着笑脸道:“玉儿伤着没有?刚刚可是房中飞出了什么物事,碰到你了?”

心底暗暗腹诽道:“果然是在房中闹出来了,幸好玉儿不在房里,也没伤到她,万幸万幸。”

王夫人极为庆幸她来的及时,否则真没人能替宝玉擦得了屁股。

在她眼里,之前宝玉几次挨打的时候,都是因为她不在第一现场,不然怎会有让事态发展到失控的机会。

见到自己刚刚骂过的王夫人,林黛玉面染不喜,淡淡道:“无妨。”

王夫人赔笑安慰道:“不知这房里哄哄嚷嚷的又在闹些什么,飞出一物事来,还险些砸中了玉儿,幸好玉儿身形灵巧,一脚踢开了,若砸中了你,舅母当真没法与安京侯交代。”

林黛玉轻点着头,心底满是不耐烦。

只是片息之后,房中哄闹声更大了,众多贾家的丫鬟挤出了门,来到了林黛玉,王夫人面前,愣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排在后面的人还没注意到前方的情况,再挤出来,又险些将这一票人都撞倒。

这没礼数的样子,当真让王夫人着恼,愠怒道:“你们在做什么?”

众女都垂下了头,不敢应声。

王夫人皱眉望去,挑中其中个子最高的丫鬟问道:“司棋,你说。”

司棋抽了抽嘴角,行了一礼,轻声道:“我们在找通灵宝玉……刚刚被宝二爷丢出房来了……”

王夫人双眸瞪大,愣愣回头,看向花丛里,“你说,刚刚飞出来那个是通灵宝玉?”

“是……”

王夫人险些昏厥过去,幸好彩云彩霞在身后,拦腰抱了下来。

摇了摇脑袋,王夫人又立清醒过来,提起裙钗,奔向花坛中,高声道:“快,快都来找!”

(本章完)

第384章 安京侯府的姑娘多多益善

第384章 安京侯府的姑娘——多多益善

本就有些慌乱的丫鬟们,听了王夫人的呵斥声,更是变得六神无主,蜂拥上前去花坛里找起了通灵宝玉。

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花都是她们平日用心浇灌、养护的,一脚踩进去,便就用手翻起了土。

王夫人翻了几下完全找不见,恨得她连花带根一同拔了出来,扔在地上,脸上愠色愈重,“你们这些孽障,在房里犯了什么浑事,又将他惹恼了?”

“好人也得被你们气得疯魔了!”

“今日都在这里找,天黑之前还找不到,就去老祖宗面前见分晓吧!”

丫鬟们畏畏缩缩的应了下来,忍着心底委屈,排队挽起袖子、裤脚,跨进花坛里,在泥土中翻找起来。

晌午刚浇过水,花坛中泥泞的厉害,即便凑过去了很多人,一时都不好寻到那小小的一块玉石。

眼见着花坛里不少开得正好的花,都被这般糟蹋了,林黛玉心底仅是叹息,但她也没那个立场去止住众人,救下那些花,便先进了房门,想要问问姊妹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黛玉也不是第一次见贾宝玉了,她是知晓贾宝玉的脾性的,又在房中摔起了玉,肯定是与姊妹们拌嘴了。

由此,林黛玉都不免为她们担心起来,只怕她们吃了亏,受了委屈。

雪雁和香菱还在呆呆看着那些人找玉,林黛玉先回过头,迈过门槛,往房里去了。

“姑娘,等一等我呀!”

雪雁猛地回过神,扯着香菱也赶了过去。

站在花坛中的王夫人远远见着冷眼旁观的林黛玉她们,心中更是气愤填胸。

“我看这林家的丫头,快要成了荣国府的祸星了!”

暗暗腹诽中,王夫人再冷眼环视周遭,咬牙切齿道:“一群败兴的东西,找不到都滚出府邸去。”

“贱命过不了舒坦日子,府里将迎来大好事,却让你们糟蹋了气数,果真是死不足惜!”

指着手足无措的迎春、探春、惜春三人,又道:“你们也来找!自家的亲兄弟都能惹得发了火,还不是你们胳膊肘往外了?”

三春有苦难言,只得忍气吞声的答应着,“是……”

……

过了门槛,林黛玉便见到了还蹲在地上的袭人以及正倒在袭人怀中发痴的贾宝玉。

此刻的贾宝玉,面色发白,唇色发紫,像是张大银盘上点缀着一颗紫葡萄。

靠在袭人的肩头,他依旧是双目无神,怔怔望着门外的方向。

等到与林黛玉目光相接,身上又好似条件反射一样打起了寒颤。

袭人顿时大惊,还以为是痴狂症愈发严重了,才一回顾,也看到了站在门廊下的林黛玉。

贾宝玉身上抖动的更激烈了,袭人一个人按不住,最终还是由他挣脱着站起了身。

只是贾宝玉并不似她想得那样,真要在房中作闹起来,反而显得十分镇定,当面与林黛玉规规矩矩的见了一礼,客气说道:“林妹妹,你怎得来这边了?”

秦可卿与薛宝钗相视一眼,暗暗咂舌排揎道:“嘁,果真是被我说中了,哪里是痴症,他就是故意闹的,要将事情搅大了,当不是个省油的灯!”

而在一侧的袭人,当是看出了宝玉面上的变化。

想要抬头去看林黛玉,却又不敢与之对视,既有慕爱之心,又胆怯非常,甚至都不敢轻举妄动了,只远远的与林黛玉行礼,中间还隔着好几步。

林黛玉目光一凝,更让贾宝玉身上不自觉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

“到底生了什么事,又在房中闹起来了,还将玉丢出门外,还将我家雪雁砸了。”

雪雁配合的揉了揉胸脯,嘟嘴道:“就是就是,可疼了!”

听得林黛玉问责,贾宝玉心下一慌。

他自以为房中的这些姑娘地位都是不如他的,还能闹一闹,但在林黛玉面前闹了两次,皆是同一个下场,被打得数月下不来榻。

林黛玉远眉如黛,桃腮若凝,唇瓣那一抹娇俏粉色,也都点缀的恰到好处,双靥灿若桃花,比三月里园内开得珍贵花种更美,直令人发痴。

和她面对面,贾宝玉只觉得自惭形秽,刚刚又被撞见倒在袭人怀里,更是无地自容。

宝玉不敢唐突了林黛玉,只好与她身旁的雪雁道歉,“这位姐姐,方才是我的无心之举,是伤到何处了,我让袭人姐姐去取些跌打的药膏来。”

雪雁啐了口道:“呸,登徒子!你不是好玉,丢出去的也不是块好的!”

宝玉不知雪雁为何骂他,但还是惭愧的垂下了头,心底无限忏悔。

非是刚刚打闹一场的事,也不是砸了雪雁,而是在林黛玉面前,他会不受控制得认为自己矮了一头,这种怅然之感,似是心挖掉了一块,空落落的。

什么时候,他都没有勇气正常的与林黛玉说话了?

宝玉已经想不出个究竟了,只是上次挨了打的事,还让他心有余悸。

再看房中的其他姑娘,皆是一脸戏谑的望着自己,似是看了一场戏剧上的丑角。

而方才贾家所有人,其实也没那么在乎自己,只是迫于老祖宗和娘亲的威压。

认清真相的宝玉,心里是愈发痛了,不禁暗暗反问,“难道,在她们眼中,只有那些世俗之道才是好的,与国蠹禄鬼同流合污才是好的?”

“追名逐利,哪有亲情感情更为真挚?难道她们看不出我的真心?我恨不得将心剖开与她们瞧一瞧。”

“明明我也没做什么错事,为何总觉得她愈发疏远我了。岳凌他有什么?无非是有权势傍身,岂能与我一样,对待姊妹宽和温煦?”

“这一个,两个,三五个,都是我见过最为标致的姑娘了,却自甘堕落,招惹到岳凌身上。他双手沾了那么多血,踩着无数人的骸骨上位,凶煞莽夫,岂能触碰娇花?”

“真真令人想不明白。”

贾宝玉眸光一暗,渐渐发灰,垂头丧气的踏起步子想要出门。

他有些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念头是不是错了,还是他没错,是这些姑娘们流于俗世了。

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趟过,林黛玉更不想与之搭话,实在是他给林黛玉的印象太差了,自幼时没边界感的来套近关系,说什么旧相识,便一直没变。

如今贾宝玉更是有十五岁了,连蒙学也未曾读完,更遑论有个功名傍身。

掠过林黛玉身边时,贾宝玉用余光观察着,却发觉林黛玉的眼神从未偏移,好似是根本不想多看他一眼的厌恶。

贾宝玉彻底心如死灰,再默默垂下了头。

才刚要迈出门,又听背后的秦可卿开口道:“二少爷,你名唤宝玉,这遭将宝玉丢了,你还算是宝玉吗?除了那块玉,你也没别的长处了,还不快些去找找?”

“你……”

贾宝玉脸上又被气得涨红,想要回头与她争辩几句,却又因为林黛玉在堂前站着,似隐隐散发着冰霜般的气场,让贾宝玉将话又咽进了肚子里。

深深叹了口气,宝玉一甩衣袖,挎出了门。

“是啊,没有‘宝玉’我还是宝玉吗?”

袭人也当即起身追赶,临出门前,还不忘与林黛玉行了一礼,做礼数周到,才追了上去。

众女不由得嬉笑起来,见她们很是轻松的样子,林黛玉也缓了口气,走近些道:“还以为那痴人难为你们了呢,倒怕你们吃了亏。”

莺儿捂嘴回应道:“我家姑娘和可卿姐姐能吃他的亏,他也不找找镜子看看自己有什么本事。”

薛宝钗将莺儿往后拽了拽,将话题转移开,问道:“林妹妹,你和二太太可聊完了,我们该回府了?”

秦可卿咂咂舌道:“瞧给你急的,宝丫鬟。”

“你!”

林黛玉扶额,抬手往下按了按,道:“好了,好了,别在这边吵闹了,我们先回府去吧。”

史湘云此刻才在薛宝钗背后冒出头来,一头倒进林黛玉的怀里,哽咽着道:“林姐姐,终于又见到你了。”

林黛玉先是一愣,而后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心已了悟,安慰着道:“刚刚是欺负你了?不怕了,你若不想待在这里,就和我们一同回府。”

“府中空余的房子还多着呢,多你一个不多。”

史湘云惊喜的抬起头,道:“这么多年不见了,我想与林姐姐说的话一宿也说不完,还住在林姐姐房里可以吗?”

想着自己还打算去岳凌房里过夜,再看了看怀里撒娇的史湘云,林黛玉实在不好拒绝,只好忍痛道:“行,没问题。”

“而且,岳大哥今日或许要在宫中落脚,回不来呢。”

“这和安京侯有什么相干,还得侯爷准许吗?”

林黛玉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史湘云泪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疑惑的问着。

周围众女脸上都浮现起意味难明的表情,纷纷偏开头去。

林黛玉嘴角颤了颤,脸色渐渐染上酡红,暗道:“坏事了,这房里再没了贾家的人,让我掉以轻心了,怎么将心里想的都说话出来了,要羞死人了!得想个借口糊弄过去!”

还没等林黛玉开口找补,反而是妙玉急切问着,“林姑娘,我也想带我师傅去安京侯府养病,可以吗?我不用住在正院的,在佛庵里搭两张床榻就好。”

直到此刻,林黛玉才发现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妙玉。

旧人再重逢,应该有多重喜悦的,林黛玉则是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抽了抽嘴角,略有些不情愿的道:“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从苏州到京城三千余里,没想到和妙玉师傅真能重逢。”

妙玉默默垂下了头,她过去做过很唐突的事,林黛玉有些厌弃她也是事出有因,但她心里还是惋惜的很。

自从师傅说,她可能被拉来这府邸里配小子,这就成了她心中的结。

而下一刻,林黛玉还是心软的道:“罢了,毕竟你在蟠香寺时也安置过我们,还为我母亲唱经祈福过,我当没有拒绝你的道理。”

实在也是荣国府的风气太差了,林黛玉也不忍心让有旧交的姑娘,在这府邸里沉沦下去。

妙玉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惊喜起身,行了一礼,“多谢林姑娘,我这便回去拾掇行礼!”

再环视众人,林黛玉叹了口气道:“好了,我们也该出去了。”

雪雁拍手叫好,“好诶,终于要离开这地方了!”

众女簇拥着林黛玉往门外走着,花坛中的人们还在忙着寻找,贾宝玉则是孤零零的站在王夫人面前,似是在被斥责着。

由于离得远了些,并听不清楚,姑娘们也都不在意,便不打招呼的往外走了。

还没出这后罩房的小院,又来了一个蜂腰削肩,鸭蛋脸,两边腮上微微有几点雀斑的丫鬟。

鸳鸯笑着与林黛玉见礼后,又与远处的王夫人一同道:“老祖宗知道林姑娘到了,正在堂上等着姑娘过去说说话呢,二太太您也来吧?”

鸳鸯又看见似失了魂一样的宝玉,补充道:“宝二爷也来吧。”

王夫人心底暗暗一惊,不知贾母是听说了什么消息,突然要叫她们过去,明明在很久以前,贾母便不再过问府邸中的事了,且对林黛玉也根本没开始时那么在意了。

一时想不明白,便也不再想了,王夫人回首吩咐其余丫鬟,“都赶快找,若是我回来还没见你们找到,倒真要松松你们的皮子了!”

林黛玉疑惑的看向鸳鸯,想要问问具体要做什么事,但见她笑嘻嘻的面上,八面玲珑不透风,便也不想多费口舌,转而问道:“她们呢?”

林黛玉的头往后偏了偏,鸳鸯会意,依旧笑着道:“一同来吧,老祖宗喜欢热闹。”

待林黛玉一行人先走了,鸳鸯缀在后面,问王夫人道:“太太,她们这是找什么呢?怎得好端端玩起泥巴来了。”

王夫人面色十分难堪,贾宝玉脖子上的玉不见了,实在太明显了,也隐瞒不过去,只好如实告知道:“是‘通灵宝玉’被这孽障丢出去了,掉进花坛里还没找见。”

鸳鸯的嘴瞬间张大,好似个鹅蛋,“什么?二太太你方才说什么?通灵宝玉不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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