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将军之梦

京城果然是入了秋了,门口落叶已成堆。

有早起的勤快人,趁着街上人还不多,拿着斑竹扫帚将门口落叶扫成堆。

根据衙门规定,住在街边上的人,至少要保证自家门口街面上的整洁。落到实处,若是寻常住户,衙门不见得为难你,可若是商铺,门口乱糟糟的必然是要被勒令清理的。尤其昨夜风大,吹落枯叶无数,此时满大街都是刷刷的扫地声,混杂着小摊贩的讲话,不觉喧闹,反倒还挺悠然。

武将没有坐轿子的道理,陈将军骑马而来,身后跟着几名亲兵,都长得高高大大,不是军中杀出来的熟练好手,便是曾经有名的江湖厮杀客。

走到柳树街中间一些的位置,早早便看见了那面“道”字旗。

挂着“除鼠去忧”的店招。

门已开了,里面还坐着有人。

陈将军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默默站在门口,往里边看。

这条街的房子都差不多,一楼像是东城那几个有名的算卦大师开的铺面一样,要简单一些,一张方桌,道人坐在一边,客人坐在另一边。

此时坐在里边的是一名抱着小孩的妇人,大清早就来了,想来是有要紧的事。

只听里头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

“应是时节变化,由热转冷,但衣裳没有加得过来,染了风寒,这才发热。不是中邪,也没有闯鬼,夫人该带孩子去看大夫才是。”

“风寒?那怎么办啊先生?”

“在下不通医术,不敢随意指点,只能告知夫人,这是病,不是中邪,不必花钱去找民间先生、求神请佛也用处不大,最好便是去看大夫。”

“请先生您再看看!”

“无能为力……”

“可我们哪看得起大夫……”

“南边长寿街,有个济世堂,里边的陈大夫曾在城外蔡神医处学习,医术高明,心地更是善良,声名远扬,听说他每逢五、十坐堂义诊,今天刚好八月初五,夫人若要去的话,可以赶早。”

“当真是义诊?”

“上个月也有一位老丈病重,说胡话,常有幻觉,以为是中了邪,从在下这里离去之后,过了半月又来道谢,听说便是那位陈大夫治好的。”

“那太好了!”

“夫人快去吧,晚了人多。”

“先生怎么收钱?”

“既没驱邪,便不收钱。”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妇人就差没有磕头了,随即抱着孩子,匆匆忙忙出门而去。

陈将军刚想进去,又见身边冒出一道身影。

是个瘦弱的中年汉子,挑着担子,应该是进城来卖菜的,放下担子后却走到了道人门口,也没进去,而是停在门口,笑呵呵的对里边说:

“先生,门口的叶子成堆了,一会儿县衙巡街的人该来找了。这会儿人少,先生扫帚在哪,小人替先生扫了。”

里头年轻道人却笑着摇头:

“足下好意心领了,不必理它,等晚上在下自己来扫。”

“一会儿巡街的人来了……”

“无妨。”

“先生真是雅人。”

中年汉子这才坐了回去。

看来他的摊位就在这门口。

陈将军从他身上收回目光,再往里看时,便正好与道人对视。

宋游冲他微笑颔首。

陈将军也一低头,这才迈步进去。

宋游慢慢站起身来。

双方行了一礼。

身后有人搬来礼物。

“先生。”

陈将军对他说道:“好久不见。”

“贵客上门,有失远迎。”

“不敢不敢。”

“请坐。”

两人又在桌前坐下。

“早就想来拜访先生,但心中有些顾虑,一直没来。”陈将军说道,“今日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先生。”

“在下每日清闲,谈不上打扰。”

“听说先生已经撤下了‘驱邪降魔’的店招,却没想到,还是有这么多人慕名而来。”

“穷苦人家,没别的办法,他们不能不来,在下也不能不管。”道人笑道,“不过人也不多,偶尔接待,耽搁不了清闲,反倒有助修行。”

“那位也是受过先生恩德么?”

陈将军回头看了眼坐在门口的中年摊贩。

“那倒谈不上恩德。只不过这些在街边门口摆摊的人,多少要给铺面主人一点赁钱。”宋游不紧不慢的说道,“在下初来长京时,不懂这些,这间小楼也是从别人手上转来的,便从来没有收过这笔钱。后来知晓了,也没有收,他们便每月赠予在下几株自家种的菜,赠两个鸡蛋,有时在下出去采买吃饭,有人来找,他们也帮在下告知客人。”

“原是以真心换真心。”

“将军这么说话,可不像我在说书人口中听到的陈子毅将军。”

“说书人只讲世人想听的。”陈将军表情淡然如常,随即笑了笑,“既然先生不喜欢这些,那陈某就不说了。”

“请喝茶,粗茶,莫要嫌弃。”

“多谢。”

“将军来得这么早,又携重礼……”宋游瞄了眼旁边的礼物,“不知有何要事?”

“重礼可称不上,不过是随手带了点东西,不值什么钱,只尽到礼节,聊表敬意。”陈将军捧起茶杯,一口饮尽,这才继续说,“不过陈某虽说早已存了拜访之心,然而今日来访,却也有一事,想向先生请教。”

“请讲。”

“先生可懂解梦?”

“不懂。”

“不懂?”

“不过若将军被梦境所扰,又在长京找不到讲述的人,倒也可以讲给在下听听。”

“……”

陈将军只得向他拱手。

陛下召他回京,这么久了,既没派他做什么事,也不放他回北边,就让他留在长京听候使用,怕是也有几分警惕之心。陈将军固然坦然,不过俗话说得好,夫宵行者能无为奸,而不能令狗无吠已,到了他这个位置,走到这一步,每一句话都得小心,什么事都不能轻易往外说。

尤其是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万一传了出去,便总有捕风捉影之人,能编出许多种不一样的说法来。

在长京要用到的小心与警惕,可一点不比战阵上少。

陈将军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在下自回京之后,便时而被噩梦所扰,梦中场景都差不多,心中疑惑许久,知晓先生淡泊名利,这才来找先生请教。”

“看将军的面色,可不像是被噩梦所扰。”

“陈某曾在敌军中冲杀三天三夜,直打出了上百里,不见疲惫。”陈将军一脸平静,“战后卸下甲胄,饮了两坛酒,吃了半只羊,睡了一天一夜,睡醒之后,又一切如常。几场噩梦,不过只添些烦心罢了。”

“可是在兰水河畔?”

“正是。”

“将军神勇。”道人忍不住拱手,“在下曾在说书人口中听过这个故事,有人说,将军当时是金灵官附体。”

“世人谣传。”

“哈哈。”道人笑了两声,这才将话题又转回来,“不知将军的噩梦多久一次?”

“起初半个月也不见得做一次,到了夏天,差不多十天八天就得一次,最近则是三五天就得做一次。”

“如此的话,便不像寻常做梦了。”

“陈某也这般以为。”

“不知梦见了什么?”

“火……”

陈将军皱起眉头,回想一下,已面露不忍之色:“天上,地下,全是火,像是在一个巨大的火炉子里,里头有许多人在被烧,有我曾经的部下与亲兵向我招手呼喊求救,每次的人都不一样,但每次的人我都认识,他们曾在我身边冲杀陷阵,甚至曾为我挡过刀枪箭石……”

“将军身上没有邪气。”宋游说道,“以将军的本事,寻常阴邪咒法多半不起作用,小妖小鬼应当也近不了身。若有人施法寄梦,想害将军,一来没有害到,二来将军恐怕也会有所察觉,总觉得也不太可能。”

“那是为何?”

“……”

宋游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以在下浅薄的学识,便只想到一种可能。”

“请先生赐教!”

“将军武艺超群,有斩妖斩鬼之能,名声更是传遍大江南北,虽是凡人身,却已有神觉。”宋游慢慢的说道,似是边说边想,“这些部下士卒又与将军情谊深厚,将军也与他们情谊深厚,有所感应,便做了梦。”

“还有这等说法?”

“俗话说得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何止是将军思人会做梦,有时候人思将军,只要思念至深,情意真切浓重,将军也会做梦。”

“……”

陈将军坐在原地,眼神却剧烈波动起来,深深吸了一口长气,若有小鬼在此,恐怕要被吓得丢了魂。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我那些部下可能死后成鬼,正在某地受着煎熬折磨?煎熬折磨之时,向我呼救,盼望我去救他们,冥冥之中有所感应,我才做了这样的梦?”

“在下虽对梦境有些了解,也通晓粗陋的寄梦之法,但实在不懂解梦,这些只是在下的猜测。”

“塞北蛮人军中,倒常有些奇人异士,玩弄一些小手段。”陈将军思索着,“难道是他们以邪法拘禁了我将士魂魄,日夜折磨以取乐?”

“在下不知。”

“先生可有别的法子?”

“在下可画一张符,赠予将军,回去放在枕下即可。若将军放上之后,仍旧继续做梦,便说明不是别的道人以寄梦之法迷惑将军。”

“若确有妖人以寄梦之法迷惑陈某呢?陈某可有反制之法?”

“妖人多半曾与将军有过接触,且离得不远。”

“陈某明白!”陈将军一拱手,表示谢意,停顿了下,却又说道,“可若是在下仍旧继续做梦……”

“便得找到将士魂魄,还他们安宁才行。”道人说着顿了一下,虽不想说,但与这位将军目光一碰,还是说出了口,“不过听将军说,梦中每一次的将士都不一样,却是不知……将军可否梦见过同一位将士多次?”

“从未有过。”

这句话好似使屋中气温都降了些。

宋游也适时的露出遗憾之色。

(本章完)

第189章 天道转变

“多谢先生相助。”

“不必客气。”

“陈某便先告辞了。”

陈将军捏着一张折成三角的符,小心揣回怀中,便走出了大门。

此时街上已很热闹了,店铺门前已被几个摊贩占满,陈将军小心的从摊贩中间跨过去,也跨过地上堆成一堆的枯叶,他回头看了一眼枯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在意,只大步离开此处。

身后除了一人留在后边牵马,其余几人都连忙跟上去。

过了片刻,落叶堆中一阵动静。

“刷……”

叶子朝四周散开,一只三花猫钻了出来,抖一抖身子,伸个懒腰,左右看看,迈着猫步回了屋子中。

轻巧一跃,跳上桌面。

外边嘈杂,三花猫小声说话。

“道士……”

“嗯?”

“你为什么要用叶子把三花娘娘埋起来?”

“明明是风吹的,哪里是我埋的?”

“是你吹的。”

“三花娘娘怎的凭空污人清白?”

“是你吹的。”

“那也定然是入了秋天冷了,看三花娘娘一个猫睡在大街上,怕着了凉,所以才会用树叶把三花娘娘盖住,暖和一些。”

“?”

三花猫歪头直盯着他,充满怀疑。

也不知是选择了相信,还是懒得和他计较,只见她晃了晃脑袋,跳下桌子,慢慢悠悠的上楼了。

道人盯着她的身影,继续思索。

此时正是陈子毅将军威势最盛的时候,毫不夸张的说,民间许多百姓都将他的画像贴在了门上,做成了门神。

画得像不像另当别论,具体效果怎么样也不必说,但天下百姓是真的相信他有神威、就连他的画像也能祛除妖邪、吓住小鬼的。尤其在北方,更是已将他传成了神一般的人物。

哪怕塞北人,也是只消看见他的一个旗号,就会心中忐忑,甚至望风而逃。

以至于更远的西域、更远的国度,那里的人还未曾与他有过碰面,但他的故事已在对方耳边传闻,这无疑是对于一个人最大的褒奖。

可以说他距离成神只差两样——

立地死亡和朝廷敕封。

虽是凡人身,却已不可与寻常凡人等同,这样的人,寻常妖邪阴鬼想在他身上作祟,无异于自取灭亡。

若是妖道设法寄梦,可能性也低。

那么多不一样的将士,寻常江湖奇人、民间异士,如何知晓这么多人的身份面目?

最大的可能便是冥冥中的感应。

可这也有一个问题——

虽说中原王朝与塞北蛮人交战多年,互相之间都有许多残酷行为,砍头垒山、插尸为林,若对方有擅长邪道的修行之人,取走将士魂魄用来做什么用或是单纯折磨取乐都不足为奇。只是陈子毅领兵的这些年来,中原王朝几乎都是优势一方,塞北一方想取回尸体尚且艰难,更遑论在战斗过后回来特地取大晏将士的魂魄。而几天不取,多数魂魄就将回归天地,自然消散,只有极少数在偶然条件下才能成鬼。

这般操作起来应当是很难的。

“除非……”

刚一想到这里,外头又有人来。

是一名跛脚的中年道人。

“道友慈悲。”

“国师有礼。”

宋游依然起身,与他行礼,随即请他进来。

“可有打扰到道友?”

“国师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哪里谈得上打扰?”宋游客气说道,“何况在下近日都很清闲。”

“贫道也是想着天凉了,难得清闲,想出来走走,便索性来拜访道友了。”国师笑呵呵说,“不过方才来的路上,倒是遇上了陈将军。”

“陈将军也只来坐了一会儿。”宋游说,“说不定国师还比他先出门呢,也是有缘。”

“谁说不是呢?”国师笑着说,又探身好奇道,“不知陈将军这么早来寻道友,可是有什么要事?”

“此前在下去北钦山寻访蔡神医,但没能寻到,回来路上,便碰上陈将军与两位殿下打猎归来,因在下以前便常听说将军的故事,心生仰慕,也对北方和边境之事颇为好奇。当时谈了几句,没能尽兴,今日陈将军便来找我叙旧,与我说些与自身有关的事。”

“想来和说书人说得并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呵呵……”

国师笑呵呵的点头说:“其实贫道对陈将军也是敬佩不已,只是,呵,天下人知晓陈将军的厉害,却不知晓陈将军究竟有多厉害。”

“怎么说?”

宋游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也确实很感兴趣。

“就好比当年鱼头关一战,道友可曾听过?”国师是个健谈的人,很快便起了话题,好似与老友闲谈。

“可是陈将军以五千精兵战胜十万的那一战?”

“正是。”

“那在下便从说书人口中听过。”

“惊天大胜,威震塞北,又是兰水之战中奠定胜局的一战,想来天下没有哪个说书人会放过这一段了。”国师笑着说道,“那便请问道友,在说书先生口中,此战陈将军是如何取胜的?”

“听说是用的水攻。”

“这便是贫道为何说世人知晓陈将军厉害,却不知晓陈将军究竟有多厉害了。”国师摇了摇头,“上游拦水,设计引兵前来,开闸放水,水淹大军,自然是一大奇谋,可其实却并非如此。”

“愿闻其详。”

“其实哪来的奇谋巧计,只是当时下雨,河面涨水,世人见了,便谣传水攻。”国师摇头,“事实是陈将军以五千对十万,生生的打赢了,光明正大的阻击了十万塞北大军!”

“竟是如此……”

“不止阻击,甚至取胜,待援军赶到时,塞北人已经溃败,丢尸上万!”

“……”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是。”

“说书人之所以说陈将军用的水攻,世人之所以这么传,便是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五千人能打赢骁勇善战的十万塞北。”国师继续摇头,“可有时候只有编故事才需要考虑人相不相信,真正的事反而不需要。”

“国师所言有理……”

“世间智谋,有高有低。要说奇谋巧计,比之寻常人,已是大智,可比之陈将军,反倒只能算个中智。真正的大智是世人理会不了的,就如没有人会相信五千军士能打赢十万塞北,要问怎么赢的,也许让陈将军亲自来说,世人听了,也是不肯信的。”国师叹道,“所以贫道说,世人知晓陈将军的厉害,却不知晓陈将军究竟有多厉害,那是讲不出来的。史书寥寥几笔传下去,后人见了,大概也想象不到。”

“史上这样的事似乎不少。”

“是也。”

国师笑着说道:“史上许多善战之人,常用奇谋,其实哪来那么多奇谋,比奇谋更不可思议的,便是他们不用奇谋,竟也堂堂正正的赢了。”

两人就此闲谈了好一会儿,国师才说起他真正来找宋游想说的事。

“天下民心所向,生灵愿力所趋,地府凝聚已近了。”

“何以见得?”

“不知道友可有察觉到天道的转变?”

“在下近期常在城中,少有出去,所见所闻都不多,却不知国师说的又是什么转变?”宋游一边喝茶一边问道。

“此时变化还很小,在城中确实不易察觉出来,不过若是边疆,常死人的地方,便能明显察觉到了。”国师说道,“原先人死成鬼,乃是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如今却变多了许多,像是那些有怨念的、不甘心的,亦或是生前本领高强的,死后魂魄都极可能留下来,不再消散。”

“当真如此?”

“边疆早已有人来报。”

“原来如此。”

宋游听了,心中只叹一句,果然如此。

“贫道想来,短则几年,长则十几年,地府怕是就要凝聚而成了。”国师也喝着茶说。

“这个时间是国师算好的吧?”

“道友知晓,贫道与陛下皆有所求,贫道也不瞒道友。”国师沉默了下才说,“不过贫道终究学识浅薄,天道的演变实在让贫道出乎预料,此时地府尚未凝聚成功,但人死后成鬼的事情却变多了,颇有些麻烦。”

“想来国师已有应对之法。”

宋游一边说一边淡淡看着国师神色。

“贫道确实有些准备,已经派遣人与鬼去往边疆,那些死人多的地方,将鬼魂都牵引回来,免得四处为乱,惊吓到人。”国师说道,“贫道原与陛下商议过后,在丰州寻了一地,本是未来想留作地府鬼城与阳间接洽的,此时正好将鬼带去,暂存此地。”

“国师料事如神啊。”

道人笑着恭维,举杯饮茶。

“道友似乎并不意外……”国师说道,“道长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实不相瞒,在下之前便有听说,有人曾在丰州见过百鬼夜行的场景,正觉奇怪,怕是有人作乱,想去查探一番呢。”宋游笑道,“既然是国师在那边设立鬼城的话,在下便不必急着去了,只等以后路过,再去见识一番国师的手笔。”

“竟是如此巧合?”国师笑了笑,“世间之事,真是妙极。”

“妙极。”

“正好贫道也很想请道友去看看。”国师对他说道,“不敢耽搁道友游历天下,但若道友离京之后,路过丰州,可一定要告知贫道。若贫道又有了什么疏漏之处,也好请道友指出,否则的话,上万鬼魂的怨念,贫道可承受不起啊。”

“一定!”

“说不定贫道还真需要道友相助……”

“怎么说?”

宋游看向他,他也看宋游。

“往近处说,那些从边疆回来的鬼魂多有凶悍之辈,有些不仅煞气深重,更有些罪孽也很深重,不止是战场杀敌多了那么简单。化成鬼后,他们被贫道手下的人与鬼带到丰州,也常常不服管教,甚至作乱,贫道也很头疼。若今后有压不住的,成了气候的,便只能来请道友相助了。”

宋游听了,却没有说什么,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笑着问:

“往远处说呢?”

“若今后鬼魂太多,丰州业山装不下,地府却迟迟未成,贫道便只能考虑先用秘法隔绝一片天地了。”国师恭敬道,“贫道不才,出任国师之后四下搜集了许多上古文献,竟也真的找到一些了不得的手段,其中便有一样,可以阵法隔出一片天地,只是贫道不精此道,一人可办不来。”

“若真到了那时,便尽管来找在下。”

“多谢道友。”

“不敢称谢。”

两人坐在这里聊了一上午。

国师果然健谈,知识也渊博,也许他和任何人都能聊得投机,自然也与宋游聊得尽兴。

到了中午,宋游还从对面饭馆叫了菜来,与他同吃,下午才离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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