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草棚东面靠着墙的地上垒着几块石头,石头上铺了木板,火光之下,她可以清晰的看到木板上面铺了两层草席,而草席之上还铺了厚厚地一层麦草。

此时麦草上被躺出两个人形窝,看得出来,在潘筠他们敲门前,俩人就躺在上面睡觉。

潘筠在屋里走了两步,靠近墙才发现木墙缝隙里塞了稻草,却依旧有丝丝缕缕的寒风从缝隙中挤进来。

潘筠沉默。

两个老人已经弓着背腾空西面,拖过来两张矮凳子请他们坐下。

凳子只有两张,所以他揪过来一堆麦草请妙真几人坐。

潘筠走过去坐下,妙真三人则乖巧的站在她身后,并不坐。

两老人就看明白了,潘筠地位比他们高。

两个老人也不介意,盘腿坐在麦草上,浑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去看潘筠,哑着声音问道:“你刚才说,你是谁?”

潘筠道:“我想我需要重新介绍一下自己,贫道大明国师潘筠,你们的地址是兵部尚书、内阁首辅于谦给我的。”

“大明国师?”

“是,你们谁是赵石柱?”

给潘筠开门的老人道:“在下便是,这是赵某同袍胡宁。”

潘筠:“斥候赵石柱、胡宁,可还愿归队?”

俩人想也不想,从地上爬起来站好,坚定的道:“赵石柱(胡宁)愿意归队,誓死效命大明!”

潘筠惊异的问:“我这么说,你们就这么信了?”

赵石柱咧开嘴笑道:“我不知你是不是国师,但你一定是从大明来的,这座小城很少能看见从中原来的汉人,你们乡音未改,脸上甚至没有风尘气,定是从我盛世大明而来,不管你们说的是否真实,至少在这一点上没有骗人。”

“我们就剩下两条烂命了,即便是骗又能如何呢?”

潘筠郑重道:“我没骗你们,贫道的确是大明国师,来找你们,是为了重新布置大明边谋。”

潘筠看向妙和,低声道:“拿出东西来,更深露重,天气寒冷,应该吃些热乎的。”

妙和应下,和陶岩柏从自己的玉石空间里拿出米面和一些肉蔬,就着两个老兵点燃的火炉就开始炖粥。

俩人的牙口一看就不好,而且粥也方便。

两个老兵见他们像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掏出各种东西,看得目瞪口呆。

潘筠也没解释,直接问起他们的情况来。

两个老兵一边分出注意力来回答潘筠的话,一边留意妙和三人的动作。

他们这只小队,当年一共有六人活着走到了这座小城。

后来有一人死于与当地的冲突之中,有一人最先出去送信,但消失了。

他们估计,人多半是死在了路上。

所以第二次派人回去报信时,是俩人出行。

他们成功回到了大明,但俩人年纪也大了,再没有回来。

“听说他们回去后不过一年就病死了,他们在路上走了四年才回到大明,应是路上经历太多磨难,身体吃不消。”赵石柱道:“但我们的确和边军重新联系起来,此后十余年时间,偶尔有从大明过来的商队,会给我们带来信件和财物。”

潘筠道:“边军八年前收到你们送回的信,说你们在这里培养了一批人手?”

赵石柱苦笑:“那是十年前写的信,没想到会在路上走两年才到。当时我等听闻先帝驾崩,新帝年幼,怕边关再起战事,所以特意打听了一下瓦剌的兵力分布。”

“我等住的城虽小,却是边境,驻扎着瓦剌的一支大军,自太祖高皇帝夺得大宝,前元余孽一直不甘心,尤其是那所谓的黄金家族。”

赵石柱和胡宁就生活在蒙古人中间,自然了解他们的心理,他道:“普通百姓还罢,不管是汉人当皇帝,还是他们蒙古贵族当皇帝,他们日子都一样过,而且,前元在位时,还不如我大明皇帝呢,他们当时可打压这些部落百姓,将其视为农奴。”

“但部落贵族却不甘心,一直想要重现祖宗辉煌,其中瓦剌部、鞑靼部还有超越黄金家族之意。”

赵石柱眉头紧皱道:“但是,我大明对瓦剌的防备不足,我虽在边关却也能收到一些消息,朝廷一直厚赏瓦剌,瓦剌也借此收服草原各部,打压得鞑靼部抬不起头来。”

“十年前,我们察觉到长此以往,会让瓦剌一家做大,到时候他们若收服其他部落,只怕会挥师南下侵犯我大明,所以我等写信回去,用明语告知地址,用暗语劝诫加强边防,若有办法离间草原各部,使各部不能顺服瓦剌是最好不过的,但……唉~~”

潘筠暗道:连两个底层的老兵都能看出来的问题,大明朝廷竟然一无所知,边谋废弛。

而且这样重要的信件送回去,他们却只提炼出一个地址和人名,其余都没有记录在册,难怪朱祁镇会一无所知的冲向边关,打了一个大败仗。

“信寄出去不到一年,我们这里就起了战事,先是附近两个部落因为争地而斗争起来,好不容易平定,瓦剌又对旁边的诺盖汗国用兵,我们收养的那些孩子或主动、或被迫参加了战争,死伤巨大。”

赵石柱叹气道:“死了的埋在城外,还活着的,四散于野,最后还是只有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作伴。”

潘筠:“你们房子怎么没的?”

赵石柱苦笑:“那群孩子到底跟了我们二十年,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死了的要埋,活的也要治伤活下去,钱不够,就把房子卖了,我们无处可去,只能在这里搭个木棚过日子。”

胡宁:“好在我们手艺还在,比这里的人厉害,还能搭出一个可以遮风挡雪的地方,要是别人,只怕一年冬天都熬不下去。”

潘筠摸了一把缝隙里的草带,嫌弃道:“这也叫厉害?你们好歹糊个泥房子呢,这木头房子能挡住什么?”

胡宁:“道长在这里生活三个月就明白了,泥房子,不好建,建了你也留不住。”

“这里不是大明,粘性的土本就不好找,搭上石头建的房子困难一点我们也能建,但我们年纪大了,那些孩子大多残疾,已经护不住我们,真要建了好房子,我们死得更快。”

在这里,房子是可以抢夺的,不会有官府替他们做主。

潘筠就听明白了,皱眉道:“也就是说,我就算给你们东西,你们也守不住?”

赵石柱眼中精光一闪,咧开嘴笑道:“有足够的钱,我们再身弱都能守住。”

潘筠听明白了,他们钱不够,所以有房子守不住,但只要有足够的钱,再豪华的房子他们也能守住。

潘筠一拍大腿道:“行,我就助你们一臂之力。”

妙和煮好了肉粥,香气从锅里蒸腾而出,赵石柱和胡宁的目光早就飘过去了,口水忍不住咽了咽。

潘筠道:“把你们的碗拿来,我们吃饭吧。”

两个老兵是两个大木碗,这里连瓷碗都没有,这两个大木碗还是他们自己挖的。

这屋里生活物资都很少,连筷子都只有两双,是自己用木条削的。

两个老兵道:“当地人不用筷子,他们用刀或是用手吃东西,我们来这里之后很不习惯,就自己削筷子用。”

老兵一脸为难,最后还是忍痛把木碗和筷子让给潘筠,让客人先吃。

潘筠推了回去,道:“我们带了碗。”

她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只碗和一双筷子来,其他三人也默默地掏出自己的碗和筷子。

老兵瞪圆了眼睛,看着三人的袖子沉默不语。

老兵沉默的吃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粥,这个地方水少,所以他们舔干净碗就放到一边,默默地爬到床上,在自己身上盖上麦草就闭上眼睛。

陶岩柏不可思议:“唉,他们怎么……”

潘筠抬手止住他的话,妙真若有所思:“他们不会以为自己在做梦吧?”

两个老兵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又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潘筠眼中含笑,倒也不介意,拿出两床被子给他们盖在身上,然后打开门走出去,在屋外走了一圈,用黄符包住三根木棍找准方位插下,挤进屋里的寒风瞬间被挡在屋外。

潘筠打开门重新走进去,火炉烧着,屋内的温度很快升起来,她这才对妙真三人道:“休息一下吧,等天亮再说。”

三人应下,盘腿在茅草上坐下,和潘筠一起运功修炼。

潘筠倒是修炼了一夜,等睁开眼睛时,三人已经在她身边东倒西歪,潘小黑蜷缩在妙和怀里睡得呼呼的,昨天晚上那么黑,屋里的俩个老兵根本没发现他们身上还趴着一只黑猫。

潘筠摸了摸潘小黑的脑袋,抬头看向旁边的木床。

两个老兵不知何时醒了,也不起床,就这么静静地睁着大眼珠子盯着他们看。

三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许久,最后赵石柱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翻身背对着潘筠,嘀咕一声:“这次的梦怎么做这么久?”

胡宁喃喃道:“我都憋尿了,再不醒,难道我要尿床上?”

赵石柱本来都闭上眼睛了,一听,一骨碌爬起来,伸腿就踹胡宁:“你敢尿在窝里,看我不把你赶出去淋雪!”

胡宁“嘶”的一声,抱住腿道:“你要踹死我啊!”

赵石柱也踢得脚指头疼,抱着自己的脚嘶嘶两声。

然后俩人同时身子一僵,低头看了眼身上依旧盖着的被子,再僵硬的扭头去看屋子的另一边。

地面上依旧坐着一个年轻小姑娘,趴着三个年轻小后生,清晰得不得了。

赵石柱狠狠地眨了眨眼,最后用力睁大眼睛,嘴巴微抖:“竟,竟不是梦?”

俩人动静太大,趴着的妙真三人终于紧皱着眉头爬起来,因为半个晚上的奇异睡姿,让三人身体僵硬,很不好受。

睁开眼睛对上两个老兵的目光,便含糊的打了一声招呼:“早啊~~”

三人陆续从地上爬起来,妙真伸着懒腰开门出去,打算让寒风把自己吹醒;

妙和则揉着眼睛去掀开锅盖,含糊道:“小师叔,早上吃什么?”

陶岩柏则是去捅炉子,嘀咕道:“这屋里连木炭都没有,木柴也没多少了……”

两个老兵一脸不可思议,半晌,屋里发出嗷——的一声惨叫,直把半条街的人都给叫醒了。

开始有人往门外探头,尤其是跟木棚挨着的人家,昨天晚上他们可是闻到食物的香味了。

这种香味也只有那两个老人家中才会传出,但这几年很少闻到了。

他们都觉得,这是两个老人熬到了终点,所以想对自己好一点。

也因此,他们做好了今天会失去两个老人的准备,不过听见这声“嗷”,他们觉得应该只是失去了一个。

所以他们穿好衣服,准备好了悲伤的表情,打开门就要帮邻居收尸,结果一开门,就看到四个年轻的、陌生的少年在草棚门口伸腰踢腿,做着很奇怪的动作。

潘筠在领着师侄打拳。

一套八段锦打完,她紧接着打起太极拳,等打完,浑身热腾腾,舒服的不得了。

屋里的两个老兵也终于接受这从天而降的惊喜,开门出来,看着潘筠四人热泪盈眶:“昨夜竟然不是做梦,道长,哦不,国师,要不我们重新来一遍,你再问问我昨天晚上的问题吧。”

他觉得昨天晚上的回答特别不好,没有突出他们这支小队,尤其是牺牲了的同袍的英勇不屈。

潘筠笑道:“等吃过饭我们再详聊。”

邻居见他们叽里咕噜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忍不住高声问道:“嘿,老赵叔,他们是谁?”

潘筠听懂了,回头和赵石柱道:“我说你是我叔祖,我是奉祖父的命来寻亲的。”

赵石柱立即热情的和邻居介绍潘筠四人,说他们是他的侄孙,是老家来找他的亲人。

邻居一听,也替他们惊喜,还从家里捧出一盆奶,让他招呼客人。

赵石柱高兴的接过,进屋就开始热牛奶。

妙和跟在他后面转悠,也不知道从哪儿弄出两个木桶来,木桶里还有水。

赵石柱能感受到屋里气温和往常不一样,一丝风都没透进来,他和胡宁对视一眼,都默契的没开口询问。

活到了他们这个岁数,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呢?

(本章完)

第1049章

刚刚吃过早饭,外面就飘起了飞雪。

潘筠站在门口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在两个老兵有些忐忑时回头道:“走吧,我们去买栋房子。”

赵石柱一愣:“房子?”

潘筠颔首:“房子,不论你们是否留在此处,这里都要有我大明斥候来镇守此地,既要人留下,自然要有个落脚之地。”

赵石柱听得一愣,咽了咽口水问:“国师的意思是,我们能回故土?”

“为何不能?”潘筠目光扫过俩人花白的头发,道:“你们这个岁数,就算是在军中也应该要回家颐养天年了。”

赵石柱苦笑:“我等这样的身体,即便是和平之时都难回去,何况现在瓦剌各部冲突不断,还与我大明颇多摩擦,只怕……”

潘筠:“只要你们想回去,我自会安全把你们带回去。不过在此之前,先买房子,把准备工作做好。”

她没带人来,是想用赵石柱他们培养的人手,毕竟,外来人口总是惹人注目,不比本就生活在此地的人让人信任。

但看到赵石柱和胡宁,潘筠就心软了。

他们一生为国,总不能拦着不让他们回家吧?

赵石柱和胡宁立即披上自己的破皮袄,拉上木门后带他们去此地官府。

赵石柱亦步亦趋的跟着潘筠,低声问道:“国师要买多大的房子?”

潘筠:“得大一些,新来的人要以商队的名义过来,到时候你把房子或租或转卖给他们,他们还可以在此处培养一些人手。”

赵石柱:“瓦剌人和鞑靼都傲气,黄金蒙古部落的人更自负,若是说为大明效力,他们转头就能举报我们。”

潘筠:“谁说要告诉他们了?商队培养打手、势力,他们出钱,人手出力,搜集回来的信息需要处理过才有用,处理信息和掌握发报的是我大明斥候就行,其余人等都是编外人员,不用知道太多。”

这也是军队搜集情报的一种方法,赵石柱他们在此处培养的人手也大多属于这种。

见潘筠懂其中规则,而不是一味瞎要求,赵石柱和胡宁松了一口气,然后好奇的问道:“发报是什么?”

“回头告诉你们,我看这座城不大,空房不多吧?能买到合适的房子吗?”

赵石柱道:“要是早半年,我们的确难买到您要求的房子,但现在可以。”

潘筠:“为什么?”

“也先当了可汗之后杀了一批人,这边有人跟着作乱,被杀了两次,草原的人杀人都是一家一家的砍,超过车轮的都被杀了,没超过的也被拉到军中当奴隶,所以房子空出来很多栋,仔细挑一挑,还是能挑出来几栋的,就是……”

潘筠阔绰地道:“钱不是问题。”

“这边和国内不一样,他们虽然也认金条,但更喜欢金饼,金饼的价值也更高一点。”

潘筠:“真没有审美,金条多敦实啊,金饼……也行吧,先看房,晚上我给炼一炼。”

她是没有金饼,但她可以把金条融了做成金饼啊,这对她来说又不难。

赵石柱叹息:“要是有绸缎布匹就好了,我大明的绸缎在此十分受欢迎,可以做硬通货,比金饼还受欢迎。”

潘筠挑眉:“这个……也不是不行。”

赵石柱一愣,看了胡宁一眼,想到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他们不断掏出来的东西,压住想要问询的欲望,默默地没说话。

冬天寒冷,这里办公的衙门门窗紧闭,需要敲门后在门外等候好一会儿才被请进去。

屋里烧着壁炉,暖融融的。

这里的建筑也和大明大不一样,他们是楼状,全是石头和泥砌成,房间很小,窗户也小,这样可以有效的防风、防寒。

但他们的窗户很有特色,衙门的窗是彩色的琉璃贴成,形成一幅多彩的图案,光影透过彩色的玻璃照进屋里,有一种梦幻的眩晕感。

潘筠前世时倒没少看见这种工艺,但妙真他们都是第一次见,三人很认真的看着,一脸惊异。

赵石柱作为代表去和官员沟通,不多会儿就带了一个胖乎乎的披着皮裘的官员过来,对方深目高鼻,但头发也与他们一般是黑色的,有点像哈密卫人。

潘筠知道,这里属于中亚地区,后世一直有争议,既被认为是亚洲,也曾一度被划到欧洲区,这一片及往西一片都属于欧亚交界处。

但是,潘筠觉得他们就是属于亚洲,想跑去欧洲,人家也不认啊。

胖乎乎的官员现在没有欧亚的概念,即便是有,他们向往的也是大明。

这一路上,他都想尽办法越过赵石柱和潘筠说话,极尽热情。

他对大明向往不已,在他看来,瓦剌就不应该跟大明打仗,他们本来就属于大明,大明都没跟他们收税,让他们自治了,只要每年上贡一些东西即可,便能荣获大明臣民的身份,多荣耀啊。

官员,哦,他叫敖登,是一个贵族,这边也只有贵族才能当官。

他告诉潘筠,他们这边的人对跟大明打仗一点兴趣也没有,他们更想跟大明做生意。

“要是能去大明走一遭,看大明的繁华和强盛,死了也甘愿。”敖登向往地道:“尊贵的小姐,你知道吗,恶魔帖木儿征服了察合台汗国,击败奥斯曼帝国,扫荡金帐汗国,还攻占了大马士革,但他要向大明称臣纳贡。”

潘筠听着骄傲不已,更不要说一旁的赵石柱等人了。

赵石柱低声道:“我等到此处之后之所以能迅速站稳脚跟,便是借我大明之威,只可惜,我等老矣,加之这十余年边关废弛,所以……”

敖登笑眯眯的从古论到今,笑问道:“听说大明的皇帝死在了战场上,这是真的吗?”

迎着对方谦卑中隐隐带着的自傲和轻蔑,潘筠颔首道:“是真的,先帝为阻拦瓦剌南下,亲率大军作战,最后英勇的战死沙场,新帝乃先帝之弟,只比先帝小一岁,他更聪明,也更英勇,登基之初就发誓要为兄报仇,兄弟,看你真心效忠于大明,我便卖你一个好,也先乃篡逆之人,不仅杀害他的汗王,也杀害宗主国皇帝,上天和大明一定会惩罚他,你要早做准备。”

敖登听得一愣一愣的,片刻后僵笑道:“我又不上战场,离大明边境也远,需要做什么准备?”

潘筠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道:“我大明有句古语,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尔等亦为我大明臣民,听你方才所言,你心里也认同我大明皇帝,你放心,也先残暴无道,皇帝一定会为尔等做主的。”

敖登沉默不语。

一旁的赵石柱也沉默不语。

一直到看完房子,赵石柱才道:“国师,刚才那敖登不是一般人。”

潘筠:“哦?”

赵石柱道:“刚才那里说是衙门,其实曾是国王王宫,他们是衙门跟王宫在一处的,只是前面和底层办公,后面和上层是国王和王后生活的地方。”

潘筠:“什么王?”

“好像是前元时的一个王爷修建的,后来被钦察汗国占去,没多久钦察汗国覆灭,帖木儿帝国建起后分封给了其中一个儿子,后来帖木儿病死途中,这里又作乱,反正今天住进去一个王,明天又住进去另一个王,有时候我都没记住谁是谁王宫就换人了,我们干脆就不管它叫王宫,直接叫衙门了。”

潘筠咋舌:“是够乱的。”

赵石柱:“所以国师刚才对他说那些话……”

“吓唬一下,吹牛谁不会呀?”

赵石柱瞪眼:“这,这,这是吹牛的?”

“是啊,不过,你们若足够努力,足够厉害,实现了,贫道就是未卜先知,就不是吹牛了。”

赵石柱沉默不语。

胡宁扯开话题,问道:“国师觉得刚才看的几栋房子怎么样?”

“要第三栋吧,足够大,临街,交通便利,最妙的是,楼体后面不远处靠近城墙,可以做很多事。”

赵石柱眉眼跳了跳。

胡宁也觉得第三栋好:“它没有第一栋和第二栋豪华,也更好隐藏,没那么引人注目。”

潘筠点头:“看了一下房间,前后楼挤一挤能住下百来人,平时你们也可以住宽敞一点,但两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还是有点危险,你们之前培养的那些人还有能用的吗?”

赵石柱连忙道:“有,这几年幸而有他们暗中照顾,不然我们两个糟老头子早死在寒风中了,从前没钱,也没和朝廷联系上,我们不敢和他们走得太近,以免连累他们,但现在国师既来了,自然要把能召的人召回来。”

潘筠点头:“他们不必要知道你们的身份,也不必要知道你们是在为大明效力,但一定要可以信任,我后面有一样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们,等后面人来接手,他们也要负责此重要东西。”

赵石柱应下。

晚上回去,潘筠他们就抱出来十几匹绸缎。

赵石柱也不问他们从哪儿掏出来的,之前藏在何处,直接从中挑选了八匹颜色鲜艳的,道:“这八匹就可以买下那栋房子。”

妙和张大了嘴巴:“这,这里的房子这么便宜?”

赵石柱笑道:“不是这里的房子便宜,而是这里的绸缎贵,尤其是三年前和大明打过一场之后,大明过来的东西更稀缺,也更贵重了。”

胡宁幽幽的补充道:“不然,你们以为敖登为何那么讨好你们?他想要跟你们做生意,想要你们的商线。”

敢这个时候来帖良古惕,而且还平安到了,他们的商队得多厉害啊?

赵石柱和胡宁要不是和他们住在一起,见识四人的种种神异之处,他们也会对他们背后的商队很感兴趣的。

有钱好办事。

赵石柱抱着潘筠给的八匹布,非常迅速的办好手续,买下那一整栋房子,当天晚上一行人就把草棚里的东西一卷,直接搬了进去。

整条街的人都轰动了,冒雪出门,热情的簇拥着赵石柱去新房。

要不是当地人有很深的隐私意识,介意陌生人进入自家,他们高低要进去摸一摸,蹭一蹭,这么大的房子,老赵他们家的亲戚竟然眼也不眨的买下来送给他们,真是太豪气了。

不仅赵石柱他们住的这条街轰动,附近的人也被惊住,也就是冬天,大家都窝在家里,不然消息会传递得更快的。

但就是这样,晚上这栋新家也迎来了不少不速之客。

潘筠没管,妙真他们就守在院子里,进来一个敲晕一个,进来一双打晕一双。

把他们身上的东西一摸,所有的钱财都搜空,武器没收,然后就把人往墙外一扔,砰的一声砸在路上就不管了。

这样的天气,人昏厥的状态下在外面过夜,用不着一个晚上,半个晚上就可以把人冻死。

赵石柱见三人手脚麻利,很是熟练,就默默地关上门,回头看了一眼胡宁后朝后走去。

他声音沙哑:“我去煮饭。”

胡宁也收回了目光,冷淡的道:“我随你一道。”

因为要收拾房间,他们吃了一顿很晚的晚餐。

潘筠对依旧精神的三人道:“你们这两天都没好好的睡觉,今晚啥都别管,安心睡觉去。”

三人已经选好了自己的房间。

这栋楼房间很多,他们可以一人一间,可惜,房间里被搬得很空,连床都没有,吃饭的桌子都是从木棚里搬来的小桌子,凳子也没,几人刚才是站着吃的。

好在这里面杂物也有不少,仔细找一找还是能找到不少木板的。

所以他们自己给自己搭了床。

赵石柱还怕冷,想着是不是回去把木棚里的草席和麦草都扒拉来,结果潘筠就拿出好几床被子,分了四床给赵石柱和胡宁。

潘筠道:“来前,知道是来这极寒之地,我们什么东西都带了很多,其中被子是重中之重,你们放心盖,不够我这里还有。”

赵石柱摸着这熟悉的被面,感动不已。

“国师……”

潘筠连忙抬手道:“别别别哭,我最受不了人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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