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暗战之如履薄冰

缺了一个(下),在这里补上——!

——

徐百川是有私心的。

那天晚上,张安平找他的时候,因为他诚恳的态度,心善的张老爷便如实相告了自己的打算:

以特一区为饵,青帮中日系力量一网打尽!

什么是饵?

钓鱼时候,镶在鱼钩上的东西是饵!

饵的下场是什么?

鱼上钩了,饵没了!

张安平自然承诺过,会协助徐百川重建特一区,甚至还愿意平分功劳。

但重复一次,徐百川是有私心的!

特一区做饵,他答应。

但他不想把自己的嫡系全折进去!

作为一个老特工,作为一名官僚,徐百川太清楚嫡系的重要性了。

所以,在和张安平商议结束后,他决意将自己的嫡系逐渐从目前特一区的体系中抽调出来。

到时候即便特一区全灭,自己手里还有嫡系,重新搭起特一区的框架也容易。

最关键的一点是,按照张安平的承诺,在特一区没有恢复元气前,有功劳他是不会忘记特一区的。

想想吧,能在敌后悠然的躺着恢复,不用为上面布置的任务发愁,同时还能分润到功劳,这种事美不美?

当然,这事他是不会告诉张安平的——他要让张安平知道,自己的特一区为了配合他的计划,折损惨重,可不是伤筋动骨。

本来徐百川打算徐徐将人抽调出来,这样也能瞒过火眼金金、无孔不入的张安平,可西夏路据点被端后,他觉得不能这么徐徐图之。

所以,他筹备了一个新的秘密据点,打算以调动为名,将自己的嫡系全部转入这个据点——因为全都是自己的嫡系,怕贸然指派一人作为据点负责人引起其他人的反感、反对,他兼任了这个据点的负责人,并美其名曰:

直属特别组。

嗯,他没有内涵张安平的心思。

徐百川的嫡系,要么是从当初南京本部调来的,要么是关王庙出身,只有寥寥几人是在上海时候招收,且经过了考验,所以老徐对这些人非常的相信。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嫡系中,有一个人却已经被川岛芳子秘密策反!

而此时,徐百川正在进行新据点的人员调动。

……

张安平在凌晨四点多便悄然起床,翻墙到邻居家通过密道离开。

他要找老郑合计合计——玩了这么久的鹰了,可不能被川岛芳子给耍了。

要不然,以后自己铁定被钉在耻辱柱上,成为衬托金碧辉超级间谍名号的绿叶。

郑耀先住的地方自然是保密的,上海站也无人知晓,但并没有瞒着张安平。

张安平悄悄摸进了郑耀先的家里,直到坐下发出声响,才惊醒了睡梦中的郑耀先。

“开台灯,别掏枪。”

听到熟悉的声音,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打开台灯,看到张安平以本来面貌坐在卧室的凳子上,郑耀先问了一句早就想问的话:

“你特么跟贼祖宗似的,别告诉我你身手真的不行!”

在关王庙时期,每次徒手切磋,张安平属于那种被他两拳放倒的货色——就连他来关王庙培训班,也是张安平自称自己身手极差的缘故。

但见了几次张安平神出鬼没的身上,郑耀先却质疑了起来。

张安平看到郑耀先打出了一个安全的手势后,笑眯眯的道:

“我觉得应该能在十招内干掉你吧!”

换作别人,郑耀先得挤挤水分,但张安平的话嘛,就得反着听——所以说,这孙子有把握在五六招之内弄死他?

“草!”

郑耀先骂骂咧咧,这货哪怕被打的要嗝屁都不显露真正的身手,原来是藏了这么多的“拙”啊!

但心里却佩服到爆炸了!

什么叫杀手锏?

这就是!

他将各种情绪压下,问:“找我有事?”

张安平叹了口气,道:“我怀疑川岛芳子在给咱们挖一个大坑!”

随后,他便将目前的情况一字不漏的告诉了郑耀先。

郑耀先是越听越心惊。

尽管他知道张安平当特务委员会的掌权主任,日子肯定不会好过,但没想到居然步步惊心到了这种程度,川岛芳子这枚毒刺,居然也隐藏了这么深。

介绍完毕后,张安平苦恼道:

“老郑,伱说金碧辉这女人,到底捉到了什么样的底牌?”

郑耀先闻言沉默。

情报战线的博弈,和两军对弈不同,两军对弈,起码能根据敌人的动静,推导出目标,尽管其中有隐藏的战略欺诈、战术欺骗种种,但总归是有迹可循的!

情报战线不然,就像此时的情况,完全靠猜啊!

他们又不是金碧辉肚子里的蛔虫,猜起来太难了!

张安平能根据南田对内奸的筛查推断出金碧辉意识到自己暴露,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郑耀先沉默一阵后反问:“你偏向于问题出在哪?”

“我偏向于老徐那边有问题。”张安平无奈说道:“但我根本不确定老徐那边会有什么问题!”

“特一区再一次进入了静默状态,又有我的人盯着,即便一个据点暴露,也不会造成大的损失!金碧辉抓了什么牌,能让她用一个据点考验汪曼春?”

郑耀先也是想不通,只能道:“白天我找找老徐,和他一起参详参详吧!他毕竟是特一区的掌权人,可能能意识到问题吧!”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

……

白天,张安平不出意外的又迟到上班了。

特务委员会依然是一片“和睦”,但这样的“和睦”下,各种勾心斗角、蝇营狗苟都在照常进行。

张安平在等着汪曼春和梁仲春向自己“告密”。

他觉得这两人掌握了南田要让刘瑾调查自己的情报,必然是要告诉自己的——梁仲春是自己的心腹,汪曼春虽然不是,但在特务委员会,不管是谁上台,都不可能给出比自己给她更高的自由度和信任了!

可让张安平意外的是,整整一天,这两人都没有来向自己“告密”!

这特么就不科学了啊!

两个可能:

1、两人都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但这绝对是大事,除非两人要抛弃自己,可这个条件不成立,除非……南田让两人也对自己进行调查!

但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那就是自己暴露了,这种情况下,查个屁,当务之急就是把自己控制起来!

所以,第一个可能不存在。

2、两人在谋划对付刘瑾,现在告密尚早,所以故意憋着!

梁仲春是自己的心腹,对付刘瑾好理解,汪曼春呢?

告密之仇?

这倒是说得过去,汪曼春这大小姐,什么时候被人扇过耳光?

南田是没法算账的,但告密的刘瑾,对付他也算是情理当中。

临下班,张安平没等到这两哼哈二将,只能暗暗嘀咕:

“算了,让他俩先和刘瑾耗着,等闹清楚了金碧辉在搞什么飞机再回头解决这件事!”

张安平将这件事暂时撇到一边,正打算回家找机会和姜思安和许忠义见面,却不料南田的副官突然出现:

“张主任,课长命令特务委员会全员做好任务准备!”

这一听就是有大行动了!

张安平心中一个激灵,但面上却道:“好嘞!来人,去通知梁处长——嗯,让梁处长负责,我回家了。”

南田的副官伸手拦下张安平:“张主任,课长有令,为保密考虑,所有人不得出去!”

张安平震惊道:“包括我?”

“嗯。”

得到确定的回答后,张安平翻了个白眼,吐槽道:“真是哔了狗了——那谁,给我记一个加班哈!”

副官不懂哔了狗是什么意思,便不做理会,反而主动去找梁仲春,和其一道对特务委员会进行了“封部”。

就在特务委员会“封部”的时候,郑耀先来到了特一区的联络点,要求见徐百川。

往常徐百川都是在法租界的这个联络点驻守,找过来人就在,可这一次,郑耀先等了半个小时也没等来徐百川。

等的不耐烦的郑耀先怒问:“你们区长到底去哪了?”

联络站的留守特务一问三不知,郑耀先无奈,又换了一个人,以闲聊的方式开始套话,套着套着,有用的消息就被套出来了——这段时间,徐百川极少在联络点常驻,动辄就整天不见人影。

特务说完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郑耀先再怎么套话他都不说了。

郑耀先一把将对方拎过来,摔碎茶碗后以碎片抵在颈部:

“听着,这件事非常重要!你要是不想你们区长出事,就老老实实告诉我!”

特务显然只需要一个不担责的借口即可,面对抵在颈部的碎片,他马上道:

“区长在做什么我不清楚,但好几次过来,他身上都有没收拾干净的木屑和油漆味。”

这话等着明说:

区长应该在忙于装修事宜!

“草!”

郑耀先立刻意识到老徐忙碌的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被川岛芳子抓到的“大牌”!

但眼前的特务明显不知道地点,郑耀先又急又怒,无奈之下他只能召集联络点所有的特务,向他们说道:

“实话跟你们说吧,你们区长现在危在旦夕!我现在需要知道他去哪了!通知他立刻放弃正在筹建的秘密据点!”

“我知道这不符合规矩!”

“但出了事,我郑耀先一个人扛!可要是因为你们知情不报导致你们区长出事……”

郑耀先阴恻恻的看着联络站内的几人:“知情不报的你们,后果自负!”

几名特务面面相觑,权衡起了后果。

不是他们不相信郑耀先的话,而是有另外一个可能:

郑耀先叛变了呢?

这不就等于出卖了区长吗?

但思来想去,他们又觉得郑站长是可靠的——毕竟他和区长关系匪浅,即便叛变,也不至于撂的如此之快。

“郑站长,我们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地方,那有我们的一个据点,里面应该有人知道。”

“快带我去!”

对方一咬牙,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后,决定带郑耀先去——他使眼色的意思就是让同伴分散撤离,如果自己被抓了,那便是郑耀先叛变!

郑耀先当然看到了这个小动作,但并没有在意,搞谍战的要是没这么点警惕心,那还不如死了算逑!

在这名特务的指路下,郑耀先驱车来到了一处布店,对上暗号后布店老板请郑耀先进入后院,结果郑耀先才进去,就被好几个伙计拿枪顶住了脑袋。

“郑站长,小的也不想这样,冒犯了!”

布店老板抱罪出现,一边告罪,一边示意手下将郑耀先绑起来,但他们都低估了军统六哥的动手能力,就在他们意欲将郑耀先绑起来的时候,郑耀先动手了,仅仅几个回合,便将拿枪的活计统统放倒。

将三把手枪踢到一边后,郑耀先怒道:

“老子要是叛变了,这会先宰了你们几个王八蛋!这件事我不追究,我现在就想让老徐马上转移!有问题吗?有问题吗!”

郑耀先是真的着急。

老徐不能被日本人抓住!

张安平的真名、化名目前的身份老徐都知道,如果老徐被抓被撬开了嘴巴,张安平就完了!

谁都能出事,但唯独张安平不能!

布店的几名特务也是头次见郑耀先如此火急火燎,布店老板思来想去,终究决定冒一把险,便道:

“郑站长,我带你去,但区长怪罪下来,我希望郑站长你能帮我们说说情……”

郑耀先蛮横的打断:

“他不会有脸怪罪你的!”

布店老板不再言语,示意郑耀先跟自己来。

……

特务委员会。

张安平正在和两个日本军曹喝酒侃大山——其他人忙于战备,他这个主任就闲的发慌,于是拎了些酒找两个同样闲的发慌的军曹喝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张主任逢酒必醉……

于是,四两酒下肚后,特务委员会这边没动静呢,张主任就先躺下了。

有人请示是不是把醉酒的张主任送回家去,但却被南田的副官阻止,但他也算是讲情面,特意让人将曾墨怡请来,在特务委员会照顾张安平。

张安平为出去的努力白费了。

而在八点半的时候,南田的副官等来了电话,随后下令:

“出发!”

特务委员会将近两百号人便出动了。

因为队伍出动了,曾墨怡便强势的要求将张安平送回家去,留守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做决定,倒是两个日本军曹,网开了一面,让人护送醉酒的张安平回家。

回家后的张安平等送他的日本兵离开,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翻了起来。

“我让替身过来!”

简单交代一句后,他快速的翻到了邻居家,交代唤替身来躺尸后,拿起了藏着武器的乐器盒子,通过暗道快速离开。

南天副官接电话的时候,打鼾的张安平,清晰的听到了电话那头南田的声音:

离开来虹口!

他不知道金碧辉要在虹口闹什么幺蛾子,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极其重要!

所以,他拿起了武器。

要么关键时候救人,要么,关键时候……

……

虹口。

“我们区长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开了这间料理店——他说这叫灯下黑。”

郑耀先无语。

老徐这绝对是模仿张安平!

但关键是你丫有张安平的本事吗?你丫还伪装成日本商人?!

看着在料理店门口一副日本人打扮的徐百川,郑耀先心里吐槽一阵后,示意布店老板等等,自己则下车打算带徐百川走。

看到郑耀先,徐百川眼中闪过疑惑,但马上用日本人的方式问候:

“郑君,您也来捧场吗?真是感激不尽!”

郑耀先四下观察一通,没有看到异常情况后,低声道:“马上跟我撤!”

徐百川一愣,随即道:“郑君,请跟我来!”

郑耀先试图拉住徐百川,但徐百川已经迈步进去了,无奈之下他只能跟着进去,来到了后院。

“耀先,你疯了?怎么找我这里来了!”

徐百川有种恶人先告状的样子。

“我疯了?是你疯了!老徐,赶紧撤!金碧辉十有七八已经知道这里了!”

“你别开玩笑了,这地方连你都不知道,要不是老何带你过来,你能找见?这个老何啊,也真是……”

徐百川很自信。

他认为灯下黑被他应用到了极点,在日本人群居的虹口,还是以日本人的身份——日本人怎么可能发现自己?

况且除了自己带过来的九个嫡系外,只有像老何这样的心腹才知道!

郑耀先怒道:“马上走!老张得到的情报!你信还是不信?”

不得已,他只能假托张安平的名义。

老徐闻言,马上信了。

别的人这么说,他不信,但张安平这么说,他肯定信啊!

老徐也是果决:

“我马上让所有人转移!”

可是……晚了!

……

日料店对面大楼中,一间没开灯的房间内,川岛芳子和南田洋子正举着望远镜观看。

伪装成日本商人的徐百川的表演,让这两人倍感好笑——居然临下俯视,有种看小丑卖力表演的喜感。

川岛芳子看了眼时间:“特务委员会的人都到了?”

“应该快到了!”

南田答完后,皱眉道:“芳子,我觉得特高课的人手足以将人抓到,为什么还要动用整个特务委员会?”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抓到徐百川,张世豪将对你不再有秘密,这种情况下,你是选择百密一疏呢还是选择万无一失?”

南田一想到通过徐百川能抓到张世豪,心不由火热起来。

比和师弟腻在一起更火热!

“你说得对。”

她强忍着火热,承认了川岛芳子的话。

川岛芳子这时候却道:“你看店门口刚下车的这个人!”

南田举着望远镜查看,皱眉道:“怎么了?”

“他车没开走!”川岛芳子说了一句后,突然从望远镜中看到了来人的脸,顿时咦了一声,然后火速的跑到前面,打开手电对准了墙上的照片。

她的目光停在了郑耀先的照片上!

南田洋子紧跟着过来,看到川岛芳子的举动后,紧张道:“你看到谁了?”

“郑耀先!上海站站长郑耀先!”川岛芳子神色激动,随后喊道:

“不好,郑耀先有可能是接应徐百川走的!”

南田洋子强忍着激动:“不会!他和徐百川刚进料理店了。”

川岛芳子紧张的喊道:

“不!他刚才有个拉徐百川的动作——洋子,快,发信号,让特高课抓人!”

南田洋子闻言犹豫了下后,咬牙下令:

“不等特务委员会了!立刻抓人!”

“嗨伊!”

——

一万字了,剩下的一章有点晚,明天早上看吧。

(本章完)

第186章 暗战之瞒天过海(上)

徐百川向料理店内的嫡系下达了马上撤离的命令。

但命令才下达,一名负责警戒的特务就惊声道:

“日本兵冲过来了!”

徐百川色变,随即大吼:“从后面跑!分散跑!”

郑耀先听到示警后,扑过来抓住徐百川,二话不说就往后院跑。

徐百川虽然被惊的失了心神,但还是识路的,慌忙中不断给郑耀先指路:

“这边!”

“这里!”

“挪开柜子,后面的墙一推就倒!”

而此时的日本兵和特高课的特务,已经冲到了料理店内。

马路上的老何在日本人冲来的时候就掏出了枪,但像他这样的老特工,射击方面纯粹就是扯淡,只开了一枪就被特务扑了过来,不容分说一拳打向了老何,随后几个人便合力将其从车上扯了下来。

料理店内的特一区特务们四散奔逃,虽然慌乱,可都在按照自己的撤离路线行动,但冲进来的日本兵和日本特务,仿佛对这些撤离点万分熟悉一般,径直奔向了撤离的位置,将好几人当场堵住。

仅有三个人顺利的从撤离点翻了出去。

可才落地,他们就被黑暗中冒出的特务和日本兵一拥而上,纷纷逮住。

但等在徐百川撤离点的日本特务却没有等到徐百川。

可很快日本特务就发现了问题:

“这里有个洞!他们从这里跑了!”

“追!”

“通知特务委员会,通知宪兵队,让他们封锁周围!”

虹口徐百川摸索的很熟悉。

从料理店逃出来以后,徐百川对郑耀先道:“放心,这地方我熟悉,他们抓不到我们的!”

但他却是个乌鸦嘴!

刚说完一拐弯,就看到巷口守着几个日本兵。

徐百川赶紧回来,带着郑耀先从另一边走,但让他震惊的是接连换了几条路,可每个出口都有日本兵把守!

徐百川慢慢的绝望了。

气喘吁吁的徐百川靠在墙上:“郑老弟,哥哥我可能拖累你了!”

郑耀先闻言便知道无路可走了。

他突然掏出了枪。

徐百川见状,闭起了眼睛:“也罢,给哥哥我一个痛快,免得落日本人手里扛不住做了汉奸。”

郑耀先抬起了枪口,对准徐百川后却没扣动扳机,反而将手枪塞到了徐百川手里:

“老徐,要真无路可走了,落日本人手里前记得给自己一枪——现在还早!”

郑耀先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卧底的身份决定他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放弃。

徐百川闻言苦笑:“都堵死了,我徐百川真的是自作自受啊!日本人这是准备了多久啊!我居然毫无察觉!”

郑耀先安慰道: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我们还有机会!”

“没机会了!”徐百川沮丧:“这里是虹口,我们藏都没地方藏!”

虹口之所以是实质性的日租界,是因为这里生活的基本都是日侨——上海沦陷后,这里的日本人更多了。

中国人多的话还能躲一躲,可都是日本人的话,往哪藏?

“藏?”

郑耀先灵光一闪:“我知道一个地方!”

“你在这里有安全屋?”

“是那边的!淞沪会战时候我接应过他们的人,那个安全屋当时没有被日本人发现!地方离这里不太远,咱们去碰碰运气?”

那边自然是张安平。

“赌一把——郑老弟,如果我逃不出了,记得给我个痛快!”

徐百川再度叮嘱。

他是老特工了,自然知道折磨人的手段,有些不要命的方式,人基本都扛不下来,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要是扛不住叛变,对特务处来说,就是天大的损失!

“我知道——跟我走!”

……

张安平沿途换了三辆车,这才冲到了虹口。

进入虹口后,张安平一时间也不知道往哪开,好在这时候传来了枪声,他才有了明确的目标。

可等他靠近后却发现宪兵队已经封路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别想进去。

这阵仗张安平一看就知道事情大条了——否则日本人也不可能封路!

他没时间乱猜,只好将车撂下,背着“吉他”下车,随后在周围穿梭起来。

绕着巷子绕开了日本人封路的路卡,但等靠近枪声源头后,却已经无路可绕——每一个巷口、路口,都有日本兵把守,这阵仗比张安平想象的更夸张。

无奈之下他只能就近找一栋高楼,悄然爬上了楼顶,开始观察起日本人的围堵动态。

此时特务委员会的人员也到了,只不过他们没被安排到封锁区内部、中部,而是在外围围堵起来,算上特务委员会的近两百人,至少有一千余名日伪特务参与了封锁、围堵。

投入力量之大,惊心动魄!

这一幕让张安平生出了挫败感。

这样的严防死守,就是自己,身在其中也难以逃脱啊!

到底谁在里头?

张安平怀着疑惑,悄然架起了狙击步枪,随后用望远镜不断观察。

……

徐百川和郑耀先来到了一个巷子的拐角。

偷偷望去,能看到巷口有两名日本兵把守。

“从这里出去,右拐,第二个巷子进去,第五家就是之前那边启用过的一个安全屋!”郑耀先深呼吸一口气,道:

“老徐,我们只有这一个机会,待会我出去解决这两个鬼子,然后就往巷子里冲!”

“嗯。”

“衣服给我。”

郑耀先穿上了徐百川的和服,随后像醉鬼一般摇摇晃晃的走出了拐角,一边晃着走一边用日语嘀嘀咕咕的念叨。

这样的表现倒是让守在巷口的日本兵解除了戒备,他们眼见酒鬼走近,便伸手拦截,想将人扣起来——这是上面的要求,无论对方什么身份,先把人扣起来进行鉴别。

郑耀先被拦停后用日语叽叽歪歪的说着话,就在两个日本兵不耐的时候,一副酒鬼像的他突然出手,简直粗暴的两招徒手格杀了这两个鬼子,随后小心将其靠到了墙上,做执勤状。

“走!”

郑耀先压低声音,示意徐百川快来。

……

张安平拿望远镜在不断观察,突然他顿住了,移动的望远镜视界回拉。

两个靠在墙上的哨兵再度映入眼帘。

“死了!”

几秒后,张安平做出了清晰的判断,然后就意识到这绝对是被困的人干的。

可这样不是会暴露自己吗?

咦?

安全屋!

张安平突然想起了去年淞沪会战期间用过的一个安全屋就在附近,但因为视线受阻,他并不能看到安全屋的情况。

“赌一把!”

做出决定后,张安平二话不说,就端起狙击步枪,照着靠墙的两具尸体隔着四百多米的直线距离,补上了两枪,做出了将尸体击杀的假象。

随后他转移目标,对该巷口就近的日军进行起了狙杀,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先后有九个日本兵被他狙杀。

虽然张安平的枪加装了消音器,但这样的大动作自然也引起了日本人的注意,眼看着日本人发现了自己的狙击地点,张安平二话不说就背起“吉他”,顺着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快速的滑落地面。

落地后,张安平找了地方将“吉他”藏了起来,随后掏出手枪,混在人群中移动,但凡靠近封锁点后,就在暗中开枪。

加装消音器的手枪在这种环境下杀人,根本没有声响!

所以每次他都能全身而退。

他不是为了杀人,主要是为了引起混乱,浑水摸鱼,让日本人搞不清情况,借此为“神秘人”提供掩护。

其实此时的张安平,已经对神秘人有了判断:

八成是郑耀先!

特别组除外,只有郑耀先知道这个安全屋——当然,也有可能是巧合,但这种情况下,张安平能做的就是赌一把!

他接连的袭击自然让日本人怒火中烧,眼看大量的日本兵和特务被调动起来,张安平也决意收手,悄然将手枪丢弃后,远离了日本人的封锁点。

张安平决意离开,但谁料日本人却将整个虹口封锁了起来,根本不允许出去。

日本人的这一招让张安平意识到有大麻烦了!

如果封锁持续到明天,出不去的自己可就麻烦了!

替身顶多能以醉酒之势忽悠下,白天上班,替身怎么可能在特务委员会几百号特务的眼皮子底下玩得转?

这时候,平日里多落闲子的好处就出现了!

温伟!

八卦报主编,赫赫有名的大汉奸!

张安平当时为自己准备了一个马甲:名侦探南柯的作者。

八卦报便是刊登名侦探南柯的载物。

名侦探南柯在日本人中反响很大,这层身份正好可以保护自己。

但张安平太秀了,纯粹就是个秀儿——名侦探南柯的身份还没有启用,他就先混成警察分局副局长了,紧接着又成了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然后是现在的掌权副主任。

这时候,名侦探南柯的马甲反而不能使用了。

原因很简单,一个能写出无数种杀人手段的作者,真实身份是一个对特务一行无感、一直想逃离的大号汉奸——这特么傻子才会相信这个大号汉奸对特务一行无爱!

所以温伟暂时就静默了起来。

没想到被迫居住到虹口的温伟,关键时候还成了张安平的护身符。

他赶紧摸到了温伟家。

……

因为张安平使用的是带消音器的狙击步枪,郑耀先和徐百川并没有发现有人在暗中支援。

两人不安的进入安全屋后,找到了密室,悄然进去后便沉默了下来。

是生是死,就看能不能躲过日本人的搜查了!

这一夜极其的漫长,当通风口中射来一缕缕的光明后,两人终于意识到——他们似乎躲过了一劫。

可偶尔传来的踏步声却让他们不敢妄动,只好饿着肚子继续硬挺。

郑耀先悄然在密室里翻找了一番——安全屋已经被废弃了,密室里根本没有任何的补给物资。

徐百川见状,小声安慰:

“不喝水三天也死不了,不用愁!日本人不可能堵咱们三天!”

郑耀先强笑,没有回应。

他和徐百川其实都明白,日本人要是循着痕迹,肯定会确定他们是在哪一片失踪的,不大的范围内,挖地三尺,怎么可能找不到他们?

但希望,总是要有的!

……

早上,温伟开着自己的车,要去位于公共租界报社上班。

但去往公共租界的路却被日本兵拉起了路障,任何一个要过去的人,都要接受严格的检查。

温伟瞅了眼副驾驶位置的乘客后,强忍着不安,驱车缓缓靠近了检查站。

日本兵靠了过来,敲击着窗户:“证件!”

温伟递出证件,当日本兵看清中文名后,本能的就要喊人,这时候要出虹口的中国人都是怀疑对象!

好在关键时候他止住了声音,因为证件上标注,此人是八卦报的主编。

而几乎上海的所有人都知道,八卦报,是一份极其亲日的报纸!

日本兵将证件还给温伟,然后吐槽:“主编先生,这一期的名侦探南柯,又延迟了!”

“这就得问咱们的南柯先生了!”

“那你要是见到南柯,记得替我们催催更——这位先生,证件。”

坐在副驾驶的人冷哼:

“哼!”

他不情不愿的掏出了证件,眼皮子不眨的递给了检查的日本兵。

日本兵一看证件的颜色,便知道这是自己人,随后翻了翻,确定是同文学院的教授后,恭声道:

“对不起阁下,打扰到您了!”

对方傲慢的看了眼日本兵:“伱们严重浪费了哦玩宝贵的时间!”

“对不起!”

日本兵再度鞠躬,随即打出手势,示意让这辆车先走。

温伟暗中长出了一口气。

过了检查站后,他小声道:“我送你回去?”

这名所谓的同文书院的教授,自然是张安平无疑了。

“不用,前面放我下来!”

下车后,张安平立刻就近找了个特别组的联络点,要了一辆车后驱车离开,期间又换了一次车,终于在九点前赶到了家里。

有三个消息,第一个坏消息是张安平离开后,一名特高课的特务,专门上门拜访过。

好消息是当时的张安平酒醉睡的贼香,特务确认后便离开了……

而第二个坏消息,则是:他猜对了,昨晚在虹口出问题的是郑耀先——不止是郑耀先,还有徐百川!

……

十点,张安平睡眼惺忪的来到了门罗可雀的特务委员会——往常热热闹闹的特务委员会,静悄悄跟个坟场似的,有种提前完成了张安平目标的赶脚。

张安平自然是一脸疑惑,刚打算进入办公室继续摸鱼,电讯处的一名特务过来汇报:

“主任,南田课长有令,让你去虹口!”

“下午去,我先睡会。”

“主任,这是早上八点的命令。”

“欸……”

张主任悠悠的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上车——特务委员会的绝大多数成员都不在,张主任心慌的不敢上路,便找负责安保的日军军曹,讨要了一队(班、分队)日本兵做保镖,这才晃悠悠的去了虹口。

……

“郑耀先和徐百川,一定就在包围圈中!”

“地下!只有地下能躲!这个范围内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揪出来!”

南田洋子红着眼睛,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下达了强硬的要求。

特务委员会的一帮中高层无精打采的应是,正琢磨该怎么偷懒,就看到他们的主任进来了。

众人像看到救星,期待主任能伸手捞他们一把——主任多好啊,跟着主任哪熬过夜?

一看张安平这宿醉后的样子,南田洋子气不打一处来,爆喝:

“张主任,你的兵在忙碌着为皇军效力,你在干什么?!”

张安平闻言一个趔趄,然后识趣的站到一边等着挨训。

看张安平这样子,南田反而懒得教训了,冷声道:“既然你来了就做表率!带你的人在这一带给我挖!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揪出来!”

张安平小声问:“课长,什么人啊?”

南田洋子咬牙切齿的道:

“老鼠!两只老鼠!”

张安平生怕触霉头不敢多问,等出来以后,才没好气的朝特务委员会这帮熬的眼睛通红的部下问:

“抓什么老鼠?”

“主任,是抵抗份子!据说是特务处特一区区长徐百川和上海站站长郑耀先。”

“嘶——这特么不是要和抵抗份子结死仇吗?”张主任赶紧先倒吸冷气,表示自己的害怕……

有个二货小声道:“主任,要不咱们……磨洋工?”

张主任难得的训斥:“磨你大爷的洋工!没眼色会死人的!”

“都愣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挖地三尺啊!”

张安平呵斥部下干活,自己则背着手开始装模作样的巡视,路过一处紧锁大门的院子后,张安平道:“这家没人?”

“问过了,没人。”

张安平气急败坏的教训:“傻啊!没人的话,抵抗份子说不定就藏在里面!去喊人,一起进去搜啊!”

这一处院子,自然不是遗弃的安全屋,但张安平却有意借此机会,树立一个“掘地三尺”的标杆,然后瞒天过海将郑耀先和徐百川保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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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确实有点晚啊……不管怎么说,说好的三更1万5算是完成了,需要什么,你们懂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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