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欲往云间

一尊斗法台上,此刻斗法正至关键十分,却并不现出几分激烈。

一名头戴五方巾,背负剑匣的青年道人正立于场中,四方也不见有什么道术攻势杀来,其却始终保持谨慎,御着一道炽目剑光守在身周,台下几名观摩的弟子更是瞧得入神,纷纷屏息不敢眨眼。

忽然,一道幽幽月影一般的剑光倏然从斜里凭空杀出,青年道人目光一动,身前剑光顿时迎上,两剑交击,生出一声清脆鸣响,将将把那月影剑杀退,青年道人不见欣喜,反而愈加凝重,将剑光往身后一使,顿时又响起飞剑交击之声。

那剑光真就如月下飞影一般,来无影,去无踪,忽左忽右,声东击西,避实击虚,来去越来越快,斩击越来越重。

很快青年道人守御范围越来越小,那道人目光越发凝重,将剑光使得水泼不近,却始终不能将月影剑逼退,很快便被月影剑逼近了方寸之间。

青年道人见势不妙,顿时生出暂退之意,剑光又抵住一记飞袭,手中却法决一掐,身形便要化光遁去,不料那月影剑正待此时,也不再遁去,借势一个飞旋,划空而过,青年道人飞剑追之不及,被其削下了一片衣角。

青年道人身形一停,面上反而现出笑意,摇了摇头,赞道:“李师弟的剑术越发精深了,为兄已不是对手。”

“南宫师兄谬赞了。”李长风从空中露出身形,哈哈一笑,应道:“小弟不过占了无形剑气的便宜,若师兄将真正本事使出来,小弟可不敢妄言取胜。”

南宫师兄将手摆摆:“师弟过谦了,师弟近几年剑术飞涨,又炼成了无形剑气,如今门中同辈剑术在你之上者也十分寥寥了吧!”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慢步下台,一旁弟子听闻此言,目中露出羡慕之色,说道:“李师兄有许师叔耳提面命,莫说无形剑气,日后炼成剑气雷音,分光离合的绝世剑术也大有可能啊。”

李长风却凭空拱了拱手,说道:“确实是仰仗师尊指点,才叫李某侥幸炼成无形剑气。”

那弟子自觉错言,惭愧道:“李师兄,小弟并非此意,师兄的剑术天赋我们师兄弟都是知晓的……”

李长风并不在意,反而一笑,正待开口说什么,忽然面色一动,只见一道金光符书倏然从林间飞出,落到他手中。

李长风面色一肃,双手启开符书,认真看了一遍,目中露出微微激动之色。

南宫师兄心中一动,问道:“李师弟,可有什么要事?”

李长风收起符书,微微点头道:“家师来信传唤,恕小弟不能奉陪了。”

“什么?”一旁弟子闻言,忽然目露兴奋,一人口不择言问道:“李师兄,莫非许师叔真要唤你去上玄宗下战书了?”

李长风面色一变,问道:“师弟,这话你从哪里听说的?”

那弟子闻言怔了一怔,思索半晌,应道:“这传言已经流传不短时间了……似乎是巡泽弟子从许师叔府上灵兽处听来的。”

李长风眉头一皱,嘱咐道:“此言非实,师弟不要再往外传播了。”

那弟子呐呐应是,李长风点了点头,又与其他人拱手道了个别,急忙架起剑光离去。

——

穿云过雾,李长风在冲云峰峰顶下的台阶上落地,略略整理了一番衣袍,这才迈上台阶,来到峰顶。

见洞府大门已经敞开,李长风不敢耽搁,赶忙入了堂中,见蛟龙裂云已经在堂中候着,赶忙上前问好,叫道:“裂云师叔。”

裂云本来正在犯懒,听李长风问好叫道师叔,忽而精神一振,威严点点脑袋,应道:“师侄儿……”

正在此时,一道微不可察的清风拂过,裂云一个激灵,却见许庄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首座之上,赶忙叫道:“老爷。”

李长风亦深深一礼,恭声道:“弟子长风,拜见师尊。”

许庄受了一礼,便令他起身,问道:“长风,伱可做好出行准备了。”

李长风应道:“弟子早已做好准备。”

许庄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又取出一个玉匣,说道:“既然如此,你便可以动身了。”

“这封信,需由你交至钟神秀手中。”许庄将书信与玉匣一并交到李长风手中,嘱咐道:“这枚玉匣,是予钟神秀的礼物,也由你一并代交。”

“弟子遵命。”李长风接过书信与玉匣,将之小心收起,又扣了一首,这才立起身来,恭声告辞。

裂云见状,赶忙一纵身形,落到李长风肩上,朝许庄拱起爪子,叫道:“老爷,小畜也去了。”

许庄不再多言,一挥袖道:“去吧。”

一蛟一人又行过一礼,这才一并出了洞府门去。

许庄闭关之前,府中几名道童年岁也渐渐大了,许庄为他们增记了一笔善功,便又将人遣去,是以如今府中又恢复了十分清净。

“这些俗事,总不该由我一再操持。”许庄思道:“但随意寻个管事到府中,也不甚放心……若能得一法宝童子就好了。”

思及此处,许庄不由摇头一笑,将之暂时置于脑后,又从袖中取出一卷金丝线绸一般的法旨,念道:“小青山……”

这却正是掌教真人法旨,两年前便到了许庄手中,其中所说正是月华尊者转世一事,因为月华尊者尚不是太素门人,只能自行转世,再由许庄前往寻回。

不过即使转世投胎,哪怕撇去胎中之谜不谈,也还需时间生长成人,彼时许庄刚炼成金汞,并没有急于动身,而是自顾修行道术,又指点了李长风几年修行,做了些许布置。

许庄心道:“道辰师兄言说月华尊者转世出了些许差错,也不知是何缘由?”

沉思少息,加之法旨之中透露信息,许庄已有了些许猜测,但终还是要去往那小青山一瞧才见分晓。

于是许庄不再拖沓,将法旨收起,振衣而起,大步出了府门,洞府大门缓缓闭合的同时,许庄也拔起一道虹光,遁入云中直直去了。

那小青山并非什么仙山,亦无盛景之名,只是一片翠色连绵的自然森山。

许庄寻至此处,略略一扫,心中顿时生出微微异样,只见这片森山百千里之中,都没有一丝人烟,倒是虎豹鸟兽,熊怪蝾螈,万类自由,竞争又和谐的生活在这小青山中。

许庄掐了个法诀,摄起一丝冥冥气机,确认所寻无误,忖道:原来如此……无怪说是出了差错,不过只要能生出向道之心,倒也没什么妨碍。

正自思索,许庄忽然目光一动,略催一丝法力,顿时卷起清风,往一处峰头落去,却见峰顶削出一片平整石台,一名鹤发童颜,身材高大,着星宿法衣的清隽道人盘膝之上,正静待许庄到来。

许庄在石台之上落地,拱手道:“劳上人在此守候,是晚辈来迟了。”

原来此人正是许庄曾有一面之缘的星宿上人,星月坊市的另一位元婴尊者,星宿上人。

星宿上人并不怠慢,起身还了一礼道:“道友言重了,月华师兄转世投胎,陷于胎迷,贫道忧心其安危,才在此护持。”

许庄微笑道:“月华尊者此世与我太素正宗有缘,晚辈既然到此,上人当可无忧了。”

星宿上人喟然一叹,从袖中取出两个小囊,交于许庄手中道:“此囊中是小道谢礼,师兄日后还需道友劳心了。这一囊中是我师兄遗物,烦请道友日后传予他。”

许庄道:“晚辈自会上心,上人放心便是,至于这囊中之物,晚辈会尽数留予月华尊者。”

星宿上人也无从知晓许庄所言是真是假,只是微微一礼,道声:“谢道友。”又道:“既然如此,贫道还有事务繁忙,也是时候离去了。”

许庄心中一动,问道:“听闻上人已经脱离星月坊市,不知如今在何处修行?”

星宿上人并不隐瞒,双手虚拱了一番,应道:“蒙太玄真君赏识,贫道如今忝为太玄宗外门长老。”

许庄面容一肃,拱手道:“恭喜道友,入得陨星道场修行。”

星宿上人抚须微笑,却道:“谢道友,不过道友所言却差了几分,很快陨星道场便是过去式了。”

许庄疑道:“不知太玄真君欲将道场迁往何处?”

既然星宿上人敢直白告知,显然此事并无什么不可言说的,便是许庄不问,日后当也能听闻消息,只是据许庄所知,神洲如今已无太好的仙家福地,可满足太玄宗所需了。

星宿上人目中露出莫名神色,遥遥望向远方,恭敬道:“真君欲往西洲立宗,以无上神通,调和地气,重塑西宿地陆。”

“什么?”许庄心中一惊,拱手道:“果真如此……实乃天大功德。”

“不过纵使纯阳真君,神通无量,欲行此事,恐怕也非一时之功吧。”

星宿上人点头道:“真君所为,贫道不敢妄自猜测,不过太玄门中已有万年之定计,当是先架起西宿洲万里福地,蕴养灵脉,日后徐徐福泽西宿大洲。”

许庄敬佩道:“此乃福泽玄黄,生养亿万生灵之举,真君大德,实在叫晚辈佩服。”

星宿上人只是微笑,许庄也不再多言,两人沉默了片刻,星宿上人正生出离意,却听许庄道:“月华尊者如今非复人身,却无名姓,既然上人还在此处,不若为他取一姓名?”

星宿上人沉吟道:“此事并非贫道所擅……师兄此世生为猿猴,不若以袁为姓,至于名字,也可单名月字,华字?不知可合道友心意?”

“袁华?”许庄心中莫名感觉并不适合,暗道星宿上人果真并不擅取名,干咳两声,却道:“袁月甚好,不过所谓皎如皓月,不如唤做袁皓,上人以为如何?”

星宿上人道:“此子即是月华师兄,又非月华师兄,确不再适合以此为名了,袁皓甚好,甚好……”

说至此处,星宿上人有些怅然,沉默少息便拱手道:“既然如此,贫道便先告辞了,月华……袁皓日后修行,还请道友多加担待。”

许庄道:“这是我分内之事,道友放心便是。”

星宿上人点了点头,也不再客套,将脚一跺,倏然化作一道飞星,眨眼便消失在了天际。

——

“芜!”

一只年岁不大的灰猴,从河中捞起了一个大蚌,喜不自胜,抱在怀中荡回林间,却忽然犯了难。

这大蚌仅仅闭住蚌壳,灰猴怎么也掰不开来,急的抓耳挠腮,旁边一机灵猴儿见了,一跃而下,取来一枚尖石,两猴吱吱喳喳,一顿打砸,始终破不开蚌壳。

半晌,两猴儿目目相对,那机灵猴儿眼光一亮,抱起大蚌,荡树而去,灰猴以为它是抢夺大蚌,顿时急了,急忙追上,口中吱吱喳喳不断。

两猴一前一后,很快到了一片空地之上,空地之中,竟有一处篝火,正熊熊燃烧。

两猴并不敢轻易靠近,那机灵猴儿左右望了望,却见一只白猿,静静蹲在枝头,望着远处的山峰发呆。

机灵猴儿叽叽叫了几声,白猿回过神来,一跃而下,一顿吱吱喳喳,接过大蚌,随手丢进篝火之中,烤了起来,两猴顿时大喜,赶忙围上等候。

那白猿却不搭理,竟然直立行到一旁,在一盆泥水塑起的缸中舀起一口水倒入口中,又爬上枝头,呆呆望着那远处峰头。

它并不知晓,为何自己生来便于同类不同。

同类多数灰黑,它却一身洁白;同类多数愚蠢,只有一些老猴儿具备一些智慧,它却善于思考;同类喜爱水果,也爱捕捉昆虫,捞食河鱼,它也喜爱水果,却不喜食虫,不喜生食,直至有一日天雷击木,叫它保留了火种……

它觉得自己与同类有太多的差异,加之幼时因为毛色不同遭受的欺负,使它游离与族群之外,虽然后来因为智慧,使它得到族群的信服,它却仍未回到林间生活。

它望着那处峰头,那一日,它忽然见到一道滚滚烟气弥漫了整个峰头,似乎将那不高的峰头隐入了云中,它便似乎被触动了什么一般,一直望着那处发呆。

它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感触由何处而来,它只当自己……想要去云间看看。

白猿忽然立起身子,决意去那峰头看看。

(本章完)

第78章 百山汇处擎天柱

白猿荡过林间,一路小心避过各处大型猛兽的领域,路上还被险些被一条隐藏在树枝上的青蛇咬上一口,直到入夜,也才将将到了山脚下。

此时没了日光照耀,白猿却反而觉得舒适,透过月色,白猿隐隐可观察到道路,它知晓夜间在陌生的林地中休息也并不安全,于是毅然往山中行去。

“喂,小猴子,你往山里去做什么?”

一只大马猴尾巴挂着树枝,身体忽然垂了下来,口中问道。

白猿吓了一跳,却意外发觉自己能理解马猴口中的陌生语言,他口中呜呜呼呼,却应不出个所以然。

大马猴搓了搓下巴,说道:“原来是只还没成精的小猴子,你还是快些回去吧,这山中可不太平。”

白猿摇了摇头,越过大马猴往山中奔去,大马猴叫道:“喂!那山里可有一只成了精的大虫,你去送食么?”

白猿充耳不闻,往山中狂奔而去,渐渐的,山势陡峭起来,白猿攀石荡树,直往高处一路而去,没过多久,忽然听闻一声震天的吼叫。

白猿骇了一跳,这山里真有大虫?

它挂在树上思考了片刻,想来那大虫也攀不上树来,于是尽量挑着高枝跃去,越往林中,虎啸越近,甚至刮起阴森森的风来,白猿儿跃过一处枝头之时,险些便被吹落下来,好在还是险险抓住了树枝。

这一刻,白猿忽然理解了什么是‘成精了’,族群中也有只老得不行了的老猴儿,会招风,甚是凉爽,会酿酒,美味非常……但想必那大虫的妖风,定不是老猴儿招风那般舒适。

白猿心中打起了鼓,成了精的大虫,也许就未必不会上树了,何况还有那妖风,刮得它有些睁不开眼了。

白猿生出了退意,仰头望去,却见那封顶白烟缭绕,在黑夜之中,竟然仿佛月亮一般耀眼,白猿一咬牙,又纵跃出去。

这次他没再敢随意在树枝之间跃动,谨慎选择着路线,慢慢往前,风越刮越大,那大虫的低吼频频在耳边响起,忽然之间,白猿瞧见林间灌木耸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潜行了过来。

白猿心头大骇,赶忙往前冲去,连跳带纵,总算拉开了些许距离,目中却忽然露出恐怖之色。

原来不知不觉林子已经到了尽头,眼前突兀的显现出一道石阶,陡峭至极,往上延伸而去,很快指向一处悬壁,往偏里一拐,却是绕着峰柱盘旋而上,一侧是险壁,一侧便是悬崖,端看着便是凶险无比。

身后林间梭梭作响,那东西似乎在灌木之中急逼而来,白猿咽了口唾沫,狠下心跃了出去,落到台阶之上,身后顿时响起一声震天的虎啸。

白猿不敢回头,手脚并用,逃命似的往台阶上奔爬而去,心无旁骛之间,竟然很快便越爬越高,身后的动静也渐渐小了下去。

白猿准备回头去望,这才惊醒自己已经在悬壁之上,没有防护的石阶之上攀爬,脚步顿时慢下许多,小心翼翼回头一望,顿时亡魂大冒。

只见身后追之而来的,不是凶恶的大虫,而是逐步减少的石阶,须臾间已经到了脚下,白猿口中惊呼一声,顿时又亡命地往上奔去,一个错步,险些坠落悬崖,好在还是站稳了身子。

关键时分,白猿比野兽略强一等的智慧让他稳住了心神,急切而又留意脚下,稳步向上快速登去。

夜渐浓了,万籁俱寂,只有星月陪伴着白猿,以及背后催命也似减少的台阶。

它已经奔波了几乎一日一夜,又渴又累,手脚不断颤抖,却不敢停下脚步,麻木又稳重的往山上攀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都已经吐白,白猿眼中忽然一亮,前方的台阶突然到了尽头,它脚下反而忽的一软,好在双手在台阶上支撑住了身子,体内涌起最后一丝力气,攀上了峰顶。

却见极东之处,一轮大日正完全升出,漫天紫气东来,一名神仙也似的道人盘坐在石顶,吞云霞,吐气雾,身侧有如火似的雷霆攒聚,三十二道虹光旋绕飞舞。

或许是福至心灵,白猿不敢妄动,搅扰了仙人,立着不动,腿脚却一阵酸软,于是跪伏在地,久久不敢动弹。

过了半个时辰,漫天紫气消弭,大日辰也攀上天宇许多,那神仙道人缓缓收起行功,身侧雷火泯去,虹光已合归一处,飞归窍中,也未睁眼,淡淡问道:“那白猿儿,历经千辛万苦攀上此处,所求为何?”

白猿伏在地上,一时间怔住了,它却不知道它所求为何,沉默了半晌,直起身子挠了挠脑袋,目中依然只有迷茫。

“虽有懵懂,却未开智,也不懂自身所求。”那道人不知何时来到了白猿身前,似乎笑了笑,一只大手轻轻拍了拍它脑袋,连续三下,淡淡说道:“既然如此,这一次,我便予伱智慧,待你想清楚了所求,再上此峰来吧。”

——

却说另一边,李长风沿大江而上,初时沿江两岸,还都是太素辖属,直入中原大地之后,顿感天地改换,莫说两岸生人,连江河中称霸的妖王,自命河神的精怪敬的都是上玄法旨。

李长风上岸之后,行过之处,各国各城,拜的第一便是上玄道观,其次才是附属上玄正宗,盘踞一方的小宗小派,李长风辗转几处,还历经了些散修之间的争斗算计,才寻得一座大型仙城,得以乘上传送阵,往中原大地深处而去。

越往深去,上玄宗于中原大地的影响便愈从各方各面透露出来,甚至近了天柱脚下之后,李长风惊觉这号称玄朝的国度,似乎堪称一个‘仙朝’,虽不是人人通晓修行,但对修道之事家家户户都十分了解,推崇。

凡俗之人都过上了道法福泽下的生活,安居乐业,修行之人在城池之中都是正常往来,甚至享有尊崇的地位,玄朝皇室,干脆就全是上玄宗的信徒,听闻只有拜入了上玄修行过的皇子,才有立为皇储的资格。

李长风在玄朝大城之中,乘坐一座云舟,往天柱而去,又堪堪过得五,六日,听闻船家呼喝,叫道:“李小哥,快要抵达了。”

李长风应了一声,赶忙来到甲板,远远一望,顿生震撼。

云舟落去之处,有一座巍巍大城,此却不必多谈,李长风所望之处,便是号称神洲中柱的天柱山,上玄正宗的山门所在。

却见无数连绵山脉,汇成八道,天然按照八卦方位一般坐落,向正中间的天柱拱卫而去,那天柱山,无愧神洲中柱之称,据地恐怕便逾千里,瞧去都不知算不算得山腰之处,便高高没入云中,巍峨已不如形容其万一,只如撑天立地,亘古永存。

“真乃……百山汇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

船家听闻李长风喃喃自语,与有荣焉,自豪一笑道:“小哥,仙城马上便到了,如今虽不是上玄仙宗大开山门之时,但你可在仙城之中多逛一逛,不说被上玄仙宗中的仙家看中,收入门中,也可增长些见识……”

李长风笑着摇了摇头,却道:“谢船家了,不过我到此处便可了。”

当下纵身一跃,竟然跳出云舟之外,纵起一道剑光,直往天柱而去。

那船家吃了一惊,旋即急切喊道:“李小哥,不可擅闯天柱……”

李长风早已听不见其声音,架起剑光,遁过群山上空,直往天柱而去,正自思索:“到得何处去,才是上玄宗的真正山门?”

却听忽然一声鹤唳,空中传来一声,冷喝道:“站住!你是何人?缘何擅闯天柱?”

李长风抬目一望,却见两名身穿上玄宗道袍的弟子,乘着仙鹤,居高临下望着他,见他还不应声,其中一人已经目露不耐,手中托起了一方仿制诸天神雷鉴模样的法器。

李长风停下遁光,正襟拱了拱手,应道:“我乃太素弟子李长风,奉家师之命,前来送信。”

“太素门人?”那两名上玄弟子对视了一眼,落下高度,各自拱手一礼,问道:“道友是太素门下,可有凭证?又是奉谁之命,送信予谁人?”

李长风微微一笑,从掌间露出太素令牌,交予两人过目,两人正仔细对照细节,却听李长风道:“家师太素真传,道妙法师,命我送信予贵宗真传,钟神秀前辈。”

“道妙法师?”那两人之中的一人,正自思索,听到送信予钟神秀之处,忽然一惊,叫道:“许庄……许庄法师!”

“什么!”那手中握着李长风令牌的弟子骇了一声,叫道:“还真来了!”

李长风眉毛一挑,心疑道:“什么叫还真来了?”

却见那二人急急忙忙将令牌还到李长风手中,一人叫道:“师弟,你先带他到门中暂歇,我即刻便去禀报。”便一架仙鹤,高飞云天之上而去。

余下一人面上挂起一丝笑容,说道:“李道兄,请随我来。”

李长风默默点头,两人便往天柱之上飞去,来到山腰之上,却见一尊山门耸立,上书简简单单三个大字:上玄宗!

李长风只是一瞧,却登时一阵目眩,险些一个踉跄,好在袖中裂云扶了一手,才叫李长风没有露丑。

裂云低低传声道:“那是大能修士所书,不要凝神去瞧。”

李长风镇定下来,也不应是,默默待了几息,果然便调息过来,恢复了正常,从那领路弟子微微一笑,问道:“道兄怎么不走了?”

那上玄弟子见李长风似乎只是晃了晃神,吃了一惊,赶忙道:“道兄随我来便是。”

于是领着李长风越过山门,其后是一道漫长的山道,皆笼在云雾之中,但两人未行多久,云雾却渐渐散开,李长风眼前霍然一阔,却见云天之中,是环绕中柱而建的悬空长廊,通往上下四方,无数悬浮宫宇,亭台楼阁,宝塔玉台。

无数上玄弟子来往其中,也有人架仙鹤,化遁光在空中飞掠而过。

越往高处望去,这些建筑越是庄严华丽,宝光琉璃,也越来越稀疏,到了目极之处,李长风瞧见两座宫观之间的距离,已经分开十里,但天柱仍不见其顶,仍往更高重云中探去。

李长风虽不至于被震撼,仍为这与太素截然不同的山门场景暗暗称奇,在上玄弟子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偏殿中暂歇。

道童为李长风端来灵茶,李长风还未品尝,那上玄宗弟子忽然问道:“李道友,有一事不知当不当问。”

李长风疑道:“道友请讲便是。”

那上玄宗弟子道:“道友莫非真是替尊师来与钟师叔下战书的?”

李长风吃了一惊,问道:“道友何出此言?”

那上玄宗弟子应道:“如今此事在我上玄门中已经传遍了……”

李长风正皱起眉头,心中沉思,忽然外间便传来纷乱,似乎有人争辩了几句,很快一群人浩浩荡荡便入了殿来,为首一人喝道:“太素宗李长风在哪?”

李长风眉头一皱,缓缓起身应道:“我便是李长风,敢问道友是?”

那人打量了李长风一眼,正色拱了拱手:“李道友,我听闻你是太素宗道妙法师门下,想必修为甚是了得,我想向道友请教一番。”

李长风淡淡道:“道友不先通报来路么?”

那人哼道:“我只是上玄宗一名普通的内门弟子,仰慕钟师叔已久,听闻贵宗道妙法师神通不在钟师叔之下,自然不敢不服,却想向阁下讨教一番,不知道阁下可有尊师的几分本领?”

李长风道:“道友向我‘讨教’,我自无不可受的,但道友讨教完之后,又是哪位道友向我讨教?又成何体统?我奉师命来访上玄,是为送信,而非争斗,恐怕要叫道友失望了。”

那人眉头一皱,沉声道:“道友尽可放心,若我败下阵来,我这些同门师兄弟定不会再叨扰道友,这一点小小的保证,我还是做得到的。”

话已至此,李长风知晓已经避不过去,沉沉出了一气,应道:“好!那便见识一番道友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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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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