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第883章 悖论

第883章 悖论

“嗬嗬.范宁大师,愿‘先驱’保全我同您交流的最后机会.”科塞利的喉头发出痉挛含糊的声音,“我绝不是来给您添麻烦的F先生差遣我来时.交代我们一定要尽之所能的相助于你如果会众们都加入您的‘巡礼’的话.‘星光’就会更丰富点.”

“坦诚地说.如今的世界确实糟糕透了你对此不满.也合情合理.之所以这般.‘不够美丽’.还是因为‘道途’不完满的遗憾所致.要相信我真正的‘新世界’一定会是无暇的美丽””

最后几丝焦黑发臭的黏液,带着一丝暗绿色的泛光,从高空滴落下来,激起一阵恶臭扑鼻的气味。

而高空中仍然残留着一些暗绿色的秘氛物质,极弱极淡,组成了一个月牙状的透明“图层”。

执序者即便身死,“普累若麻”违和感的残余也不是几天能散去的。

手已经放下的范宁眉头紧皱起来。

至此出手已经得手,但跟随同行的“人影”变多了。

除却一路巡礼收集的几十上百颗“星光”,更多,还有更多.

如同卵鞘破裂后遍地乱爬的幼虫,如同从世界溃烂的伤口中不受控制涌出的脓液。

遍布身后的河岸,遍布黑雾中的对岸,以及.更远更广阔月夜下的地表各处!

这些“溢流而出”的人影拉得又长又细,同样大致循着范宁前进的步伐向前,踏着杂乱却又快慢基本一致的脚步,如同在进行一场献给范宁的、怪诞的朝拜之舞!

“嗬嗬.最后第三件事.”科塞利最后的声音愈来愈弱,犹如污秽地穴中的回响,“其实这更迫切一些,我们的‘旧日音乐家’范宁大师.”

“这些生于‘午之月’光辉下的新艺术家们,也是预见性的即将为‘新世界’歌唱的宠儿们.他们同样需要大师您的‘音乐理论教学’.而且和传统那套.肯定不太一样.”

“是个悖论.是个待解的悖论.但您本身就是最为天才的先锋派艺术家对‘终末之秘’有精深理解之人这点毋庸置疑嗬.嗬.”

科塞利终于彻底没了声息。

范宁脸色阴沉。

“蠕虫”的污染他已经领略过了几次,最令人胆寒的地方就在于此,这些密教徒从不反对自己、也不是阻止或否定自己,反而每次都表现得像是一种有求于自己的认可和敬仰!

就连出手杀死了一位执序者,都像是对方就是专程过来送死的一样!

“滋啦.滋啦”

调频不稳的老旧电台噪声再度响起。

看不清正脸的助教在钢琴上弹出一段简短而富有特征的巴洛克式旋律,随即,左手在低音区以延迟两拍进入,精确地重复了这段旋律,彼此形成对位。

“看,一个灵魂启程了,片刻后,另一个灵魂踏上了相同的路径。它们一前一后,彼此呼应,却又保持着距离。这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一种对话,一种追逐,一种关于世界表象与意志的神秘造物。”

年轻的担任教授职务的范宁依然在授课。

“.以上就是几种最基本的转位写作技法,大家在分析这几段范例时,注重把握三度卡农与十度卡农、四五度卡农与十二度卡农之前的音程联系。”

范宁说完看了台下一眼。

听课者一瞬间好像变多了,多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刚才那“交响大厅”里面的人!

僵笑的女孩子、发出赞颂的歌唱家、扭曲拉长的宾客他们的眼神空洞,却又充满了某种病态的虔诚。

甚至于范宁还看到了曾经与自己一道、在丰收艺术节上扬名的先锋派艺术家们的脸:罗伯特·福路德、克雷德·海索、古斯塔夫·克林姆特、所罗门·赫舍

这些“人”的新月之格,明明曾已经在范宁的眼皮子底下化为了“午之月”的一部分,而现在,就这样在教室里,与记忆中那些圣莱尼亚音院的同学们毗邻而坐!

给“他们”授课?

的确是个“悖论”.范宁的神性感觉到了强烈的污染恐怖,一种自我预警。

台底下这些“人”的念头中传出了强烈地渴望,渴望范宁为他们分析一些作品!

如德彪西《牧神午后》《大海》、斯特拉文斯基《春之祭》、梅西安《二十圣婴默想》等。

都是印象主义、无调性、序列主义,当然也有斯克里亚宾的“神智学”作品,或更现代更先锋的作品。

而且很多都是范宁曾经“再现”过的。

的确是个“悖论”。

如果当初的范宁完全不碰现代音乐,那么首先在这种有意推动的“调性瓦解计划”历史进程下,范宁打开局面的速度会变慢,而且,三重身份的创作没有在现代领域留下影响,那些“新兴团体”的排名会更到前面去,最后只会导致“午之月”的养料更多更足。

范宁三重身份的“格”,在把浪漫主义晚期风格发挥到极致的同时,客观上,还把世人眼里的很多“现代艺术知名度”的认知顺位也给占了。

但这给现在埋下了隐患。

“午之月”这位见证之主的神名,与“新月”有点类似,尤其是从升起的过程或动态情景来看。

或者说,现今世界上这轮暗绿色月亮的本质,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这些光怪陆离的先锋派艺术家和艺术作品的“格”的集合体!尤以“新月”的贡献最大!

和声学、对位法这些传统音乐理论——即曾经的“不坠之火”和“无终赋格”主要掌握的“烛”之范畴——的确无法解释现代音乐,别说什么无调性了,印象主义都几乎无能为力。

只是当时落入阴谋中的神圣骄阳教会对此都不知情,还在自作聪明地联合博洛尼亚学派,推进什么“调性瓦解计划”!

他们不知道,在‘午’的各个世代,先锋派艺术的秘密其实一直属于——“终末之秘”!

“如果我现在选择对这些现代作品进行分析和解读,那么我解读的就是‘终末之秘’,直接会被污染同化!.”

“但我如果选择不予解读,那就是选择与现代流派彻底切割,否认那部分成就,变回单纯的后浪漫主义者,那样一来我相当于同时抛弃了三份‘格’里面的某些重要成分,猝不及防的重创之下,恐怕还是难逃一劫!”

要么1,要么2,两者在各个世代都不互通。

无解的悖论死局。

范宁的后背体感一瞬间确实泛起了一层白毛汗。

不光教室在变宽,人数在变多。

就连外面走廊上“慕名而来”的旁听者也同样越聚越多,越站越密,就和那月夜下方大地.万千道跟随范宁夜行的鬼魅黑影一样!

910.第884章 第三种可能性

第884章 第三种可能性

范宁感觉自己被一大片“视觉器官”给盯住了。

远近分布,密密麻麻。

实际上的观感也的确与之接近,放眼望去一大片黑压压的、面容模糊的人影——台下座位、走廊门窗、台柱后的阴影、地砖间的缝隙、甚至是一个桌台上的粉笔盒——瞪着眼睛,张大口唇,望向自己,如饥似渴的“求知”态度就像是准备摄食一桌盛宴。

在这一道道盘桓云集的骇异人影里,还有一些坐在靠前排位置的身影,愈加勾勒出某些令人印象深刻的特征。

千篇一律的绅士礼帽,修长的西服轮廓,更深的领带形状阴影,精心打理的头发弧线,宽而翘起的胡须。

当然,这些“同质化”的人影与其他邻坐的神态并无二致,均呈现一种狂热而古怪的恭迎和敬拜姿态。

而原本好端端坐在教室里其他“音院同学”,模糊的表情也变得局促和茫然起来。

“.”

这个“大阶梯教室”里的不安沉默,就这样持续了近一分钟。

病态的恐怖从四周蔓延,愈发显明。

“铿”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道细微清亮的声音。

一块金属的虚影,忽然悬浮在了略微远离讲台的上空位置。

“狂怒银片?”范宁皱眉抬头。

看上去比特巡厅“中枢管制区”的那块体积还要更大,尽管只是半透明的虚影,断裂处的银色闪光却仿佛能一下子割破观测者的角膜。

教室的内墙纹理开始发生扭曲,无数体现管制含义的神秘字符裹覆住了地面、墙壁、天花板

甚至是裹覆住了“听课的朝拜者”们的面容。

“波格莱里奇?.”

见证之主“厅长”,也注视到了当下的情况!

这些体现管制含义的字符,似乎是祂用以提供给范宁的、可供直接“宣读”的说辞或条例。

不容置疑的说辞或强横定义的条例。

接纳和遵照这些条例后,范宁就可以直接上手“分析”那些现代音乐作品。

比如不管什么音乐理论不理论的逻辑,直接宣读为“上面规定如此”,“当局规定如此”!

或者,批判,否决。

直接借助“烬”的准则,判定现代音乐不过是“空洞的”、“写无可写的”、“玩弄概念的”,没必要用理论解释的,毫无可取之处的。

但是,代价是什么?隐患是什么?

对自己后续可能的危害限制是什么?

而且这符合真正的至高的艺术真理么?.

“但两害相权,要不要取其轻?”

范宁背后的冷汗干了一层又蒙上一层。

他感觉有什么麻痒的东西,已经爬上了自己的脊柱后颈。

“‘后浪漫主义’时代划出的危险的鸿沟.前后的确不相容!和声学是调性的和声学,传统音乐理论根本无法解释无调性等流派!.如果不用‘特巡厅管制条例’,难道用‘终末之秘’?”

“即便是我目前临时组织起另一套解释无调性的理论,那又反过来无法往前解释了比如浪漫主义时代语汇、甚至更早期的作品,我自己以前写的这些交响曲怎么办?总归是会造成一种切割的危险局面.”

范宁皱眉之间,目光又看到了台下。

有一道戴礼帽翘胡须的模糊黑影,嘴角也露出了饶有兴致的期待表情。

此人对于波格莱里奇的“施以援手”,似乎亦不感到担忧或忌惮。

肯定都有问题。

都是死路!

万千世代的任何一个音乐家,管他是什么“新月”还是“掌炬者”,哪怕是状态还不错的“无终赋格”巴赫站在这里,被此种污染侵蚀,恐怕都是死路一条!

“不对.不对”

“真的无法解释、无法相容、无法统一么.”

危机之间,范宁却极速思索。

他依靠着自己的音乐直觉,自己这些年的创作体会,以及宏大积累和神性灵感,竭力地思索起这些世代的所有相关发生之事。

“还是有一些特例.还是有的肯定有的数道微光、数位天才.”

“就拿宗教音乐举例,尽管这一世的神圣骄阳教会中了‘调性瓦解计划’的阴谋,但在第0史斯克里亚宾死后的一百年间,还是有一些杰出的、写宗教体裁的严肃音乐家,不也是创立了现代甚至先锋技法,达成了‘不可能的神学彩虹’?伟大的鸟鸣学家梅西安、‘神圣简约主义’者阿沃帕特、具备国际影响力的俄罗斯宗教作曲家古拜杜丽娜难道这些人的创作是依赖的‘终末之力’?不是的.应该不是的.”

“这是作曲家的例子,还有别的让我想想,再思考片刻.”

范宁抓住了一些关键的毛线头,但是太碎了,还是不成体系。

某一作曲家惊才绝艳的创作壮举,在其个体的人生长度里面,毫无疑问是耀光四射的,但如果是在“午”的世界观下

如何收集,如何体系化,如何跟“星光”一样显现?

“还有一些.在第0史的现代,若干具备可能性的前沿学术成果但也只是触及一个领域、一类现象.或者只是尝试着去解释一些困惑.”

“不行.不行”

必须想一个办法实现音乐创作理论的大整合、大统一!.必须穷极所有的可能性,能兼容解释所有的风格!.有调性和无调性、传统节奏和奇异节奏、定式的音乐和偶然的音乐、悦耳的或噪音式的.符合和声与对位的,以及不符合和声与对位的

或者,具体的实现路径上,先从传统理论开始,先延伸一步,再延伸第二步,直到更多。

这,有可能么?

存在第三种可能性的出路么?

在气氛几乎窒息的病态寂静中,忽然传来“汀”地一声轻响。

范宁竟伸手隔空一拨,拨开了那柄“狂怒银片”。

“我们刚刚送别了一位孤独的旅人。”他再次开口了,清亮的嗓音在阶梯教室里回荡,“接下来,暂且放下传统的和声进行和对位法则的种种运用细节讨论。””

手指再次将《对位法》的讲义也合上,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知诸位有没有思考过一个更为根本的问题?这些精妙的对位,这些复杂的和声进行,这些看似千变万化、无穷无尽的音乐作品——从巴赫严谨的赋格曲,到贝多芬充满英雄气概的交响曲,再到瓦格纳那庞大如宇宙的歌剧——它们的深处,是否隐藏着一个更为原始、更为统一的‘根源结构’?

范宁停顿了下来。

这个问题、这一起手,似乎暂时没触及先锋派作品。

但它的确已经足够充满诱惑力,如飞蛾般的躁动开始在寂静中发酵。

“我告诉你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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