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泥沼一样的云琅

第六十二章泥沼一样的云琅

刘彻探手将长平扶起来,盯着长平的眼睛道:“朕不在乎孤独!”

长平怵然一惊。

刘彻淡淡的道:“皇位只有一个,我一个人坐犹嫌太挤,如何能让别人觊觎?

有见识的,最好离皇位远远地,没见识的,只要靠近皇位,有多少,朕就会杀多少,没有饶恕的可能。

卫青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多年以来,他对朕忠心耿耿,朕知晓。

去病儿是一个武痴,天生的将种,这样人朕只会喜欢,哪里会有嫌弃的道理。

襄儿本身就是一介纨绔,这些年来,曹氏门庭不断加大,襄儿却知道清减门人,虽然还是有藕断丝连之嫌,却也算是对我这个做舅舅的有了交代。

云琅是不同的。

朕观人千万,云琅与任何人都不同,坊间传说他是谪仙人,朕深以为然。

他的脸上似乎蒙着无数层面纱,每当朕以为掀开了他的面纱,很快就会发现,他的脸上还有一层面纱。

朕这些年以来,从他脸上扯下来无数层面纱,最后发现,想要完全扯掉云琅脸上的面纱,需要朕一生的时间。

一个没有被朕看清楚的人,你让朕如何对他推心置腹?

能把他用到凉州牧,卫将军的职位上,恐怕也只有朕有这个心胸。

好在,这些年下来,朕也算是摸到了一些门道,而这个门道说出来让朕激怒如狂。

朕发现,云琅此人对朕并没有多少忠瑾之心,他效忠的对象不是朕,也不是大汉国,而是这片土地上生活的百姓。

阿姐,你知道吗?

这就是让朕极为讨厌的圣人之心!

以天下为己任,不为一人效忠,朕的死活他其实不放在心上,对待勋贵下手狠毒,他似乎更在乎那些黔首,这么多年下来,随着云氏一起富裕起来的黔首不计其数。

跟着他一起富裕起来的勋贵却只有区区几人。

至于长门宫,长门宫所获皆为天下资财,取之于天下,用之于天下。

别人都说云琅给朕贡献了无数资财,却不知这些资财都用在了天下人的身上。

阿姐,这是有区别的。

大汉国不需要圣人!

只需要一位英明的皇帝。

皇帝才是大汉的根本!”

刘彻的声音冷冰冰的,话里面的含义更加的让人感到寒冷。

长平长叹一声,面对皇帝大礼参拜一下,然后就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未央宫。

这一刻,长平觉得自己昔日的所有付出都没有意义。

她以为只要自己认真的对待大汉江山,大汉江山也会温柔地对待她。

现在,她发现,大汉江山是由一些冷冰冰的岩石,泥土,冰水构成的,不可能给她任何温暖。

钟离远进来的时候,皇帝正背着手看未央宫外的景色,在他背后有两座巨大的冰山向外喷吐着白色的霜气,霜气似乎很重,从冰山顶部慢慢的流淌下来,最终铺满了那两个安置冰山的巨大的铜盆。

“把名单送去太庙,执行吧。”

刘彻淡淡的对钟离远道。

钟离远躬身应诺,取过那道写满名单的旨意,倒退着出了未央宫。

卫皇后从帷幕后面走出来,静静的跪坐在蒲团上,等待皇帝问话。

毕竟,长平已经请罪了,抡也该轮到她了。

“你对朕的决策有什么看法?”

卫皇后抬头看着刘彻趴伏在地上恭敬的道:“圣明无过陛下。”

“你不敢说吗?我以为你也会跟阿姐一般来质问朕。”

“臣妾不敢!”

“只是不敢么?”

“陛下此举对据儿极为有利。”

“朕不是为了据儿,是为了大汉江山,除旧迎新,吐故纳新乃是帝国之所以兴盛的基础。”

卫皇后犹豫一下,小声道:“据儿以为陛下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他,请陛下莫要拆穿。”

刘彻冷哼一声道:“假的就是假的,如何能变成真的?”

卫皇后笑道:“据儿以为是真的就好,他需要来自陛下的鼓励。”

刘彻重重的将身体倒在锦榻上,疲惫的挥挥手道:“退下吧,朕乏了。”

卫皇后再次施礼,退出了未央宫。

隋越重新摆好了棋子,钟离远如约而至。

“旧有的勋贵已经被陛下宜酎金成色不足淘汰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新进的勋贵又有何人?”

钟离远匆匆的坐下来,迫不及待的挪动了棋子。

“废黜的大部分都是军功得爵的人。所以,填补这些人位置的人只可能是太学中人。”

“太学生?他们恐怕没有资格吧?”

“太学里面的博士……陛下在完成天下一统之后,开始借助儒家的力量来安定天下了。”

钟离远点点头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一套确实对陛下极为有利。”

隋越笑道:“云琅又要占便宜了,陛下可能又要吃亏!”

“何以见得?云琅自己就是武将集团中的佼佼者,如今被陛下派去了荒凉的凉州做州牧,短时间内不可能回来。”

隋越挪动一下棋子笑道:“有本事的人在那里都是有本事的人,尤其是在天下大变的时候,像云琅这种机变无双的人,一定会吃到最大的一块肥肉。

我们这些人都是被运势簇拥着走,云琅这种人一般会挟持着运程按照他想走的方向走。

当年,我太祖高皇帝打天下的时候用的是一批人,坐天下的时候用的却是另外一批人。

这本来就是我大汉的惯例,有什么好奇怪的。”

钟离远摇头道:“云氏子弟年龄太小,只有霍光,张安世堪堪一用,如果只有这两个人,无损大局。”

隋越看了钟离远一眼道:“你就没有发现,云氏从来都是大势的追随者,而非开拓者么?

儒家想要彻底的成为朝堂上的大多数,中间还需要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无论是陛下,还是儒家,都还处在相互适应的一个过程中。

等陛下与儒家彻底的适应之后,十年时间就过去了,云氏的那些弟子正好到了入仕的年纪。

以他们雄厚的家世,再加上云氏的悉心教导,二十年后正是他们大放异彩的时候。

所以说,不论怎么算,云氏都是赢家,就算眼前不赢,以后也一定会赢的。“

钟离远拿起一颗棋子半天没有落下,有些奇怪的问隋越:“你怎么会如此的肯定?”

隋越叹口气道:“我在凉州与云琅朝夕相处了近两年的光阴,我记录了他的一言一行,每天入睡之前,我都要把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在心中过一遍,结果,很多时候,我都会把云琅的脸跟陛下的脸混合在一起,尤其是在睡梦中,我根本就分不清他们谁是谁。”

钟离远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你认为云琅有帝王之姿?”

隋越想了想,坚决的摇头道:“没有,不是他越来越像陛下,而是陛下越来越像他!

很久以前,陛下就对云琅这个人极为感兴趣,于是,就不断地发掘关于云琅的所有事情。

结果,发现云琅所有的故事都来自元朔二年,之前的所有事情都不可考。

所以,陛下只能用云琅的现在去推断云琅的过往。

然后,就大事不妙了,云琅此人如同一汪沼泽,一旦陷入,总会让人沉没在里面。

且不说云琅的种种怪异之处,仅仅是一个西北理工的学说,就让陛下召集了天下才学之士,日日夜夜的研究。

那些看起来极为粗浅的学识,随着那些才学之士深入的研究之后,就一个个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你应该知道,陛下在就寝前,总要读书半个时辰的,自从十年前,我发现陛下研究的就是西北理工的学问,直到我离开陛下身边的时候,陛下的床头,放置的依旧是西北理工的学说。

钟离远,你要是不信,今晚伺候陛下安寝的时候,看看他手里的书就知道了。”

(本章完)

第1165章 皇帝的政治经济学

第六十三章皇帝的政治经济学

刘彻回到未央宫的时候,如果不是跟卫皇后一起安寝的话,基本上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他现在睡前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那就是靠在床上看书。

云琅没有弄出纸质书本之前,他是没有这个习惯的,毕竟,捧着木牍或者竹简躺在床上看,是一桩很耗费力气的事情。

有了容量更大的纸质书本,躺在床上看书才成为人生中不多的几种享受之一。

眼看着刘彻开始的眼神开始迷离,钟离远就小声的提醒皇帝:“陛下,夜深了。”

刘彻‘唔’了一声,钟离远就把皇帝手中的书取过来,小心的夹好书签,放在一边的小几上。

放下床帏,吹熄了床头灯,自己跪坐在皇帝床头边,等着皇帝入睡。

“解决百姓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必须大力发展生产力,这是百姓对国家的本质要求,是维系国家长治久安的重要特征……”

钟离远的目光落在书本上,他发誓,这里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偏偏,他根本就读不懂这上面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冥思苦想了很久,发现,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皇帝悠长的呼吸声从床帏中传出,钟离远就熄灭了鹤嘴灯,两个宫女,两个宦官悄悄地出现,跪坐在黑暗中。

他离开了未央宫,来到高高的露台上,八月的长安酷暑难耐,即便是深夜,也难得凉快下来。

未央宫地势高,两边水雾重,蚊子还飞不上来,再加上凉风习习,所以说,露台是未央宫中最受人欢迎的地方。

皇帝睡觉了,钟离远也就下差了,脱掉被快被汗水湿透的大衣服,抬起双臂,让凉风沐浴全身。

看不懂皇帝看的书,这很正常。

皇帝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博学的人,而且看书成瘾。

钟离远也是读过书的人,然而,他大部分心思都放在复仇上了,并没有过度的涉猎学问。

自从付出惨重代价复仇完毕之后,他的生活就乏善可陈了。

现在,他很想知道皇帝为什么要读这些书……

能帮他解释那句话含义的人自然只有张安世。

未央宫很大。

很多时候,皇帝睡觉了,官员们却还要继续工作,张安世最近就一直留在未央宫中,随时准备着等待皇帝召唤。

钟离远走下高台,穿过长长的甬道,让侍卫打开连接外间的大门,又走了半里长的路,他就见到了张安世。

张安世最近被刘彻支使的团团转,完全就不考虑他个人的想法,很多关于银行的细则甚至都是刘彻自己制定的。

……虽然狗屁不通,张安世却一定要从这一堆狗屁主意里面发现金子,并且将之发扬光大,最后成为皇帝可以拿出去吹嘘的亮点。

所以,他的工作压力就变得非常大。

钟离远走进来的时候,张安世正在重新泡浓茶,皇帝的建议又来了,他必须尽快的安排,理出头绪,明天的时候好让桑弘羊把事情交代下去。

钟离远拒绝了张安世递过来的浓茶,他准备求教过后就去睡觉。

“你问的这句话出自我西北理工名篇《政治经济学》中一个著名的结论。

想要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你就必须要懂得什么是《政治经济学》。

广义地说,是研究一个社会生产、资本、流通、交换、分配和消费等经济活动、经济关系和经济规律的学科。

也有人说这是一门研究‘国民财富的产生和分配”的学问。

想要理解那句话的含义,首先就要弄明白什么是‘生产力’,什么是‘生产资料’,什么是‘商业’,什么是‘商品’,还要了解‘商品与生产力之间的换算关系。’

你确定你想知道?”

钟离远自然对钻研学问没兴趣,听张安世说了一大堆的从未听说过的名词,就激动地拉着他的手道:“这么说,能看懂这句话的人,是不是已经算是把这一门学问吃透了?”

张安世摇摇头道:“我跟着师傅学了六年,至今看那门学问,依旧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西北理工好多学问,就算是学一辈子也没可能说自己已经完全掌握这门学问了。

当然,能看懂那句话的人,也算是不错了,至少不像别人那样对商业,对经济,一无所知。

对了,从哪看到的?

这本书可不是我西北理工外借的书。”

钟离远笑而不答。

如果是云琅,他自然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他皇帝正在看他们家的书,而且已经看了不下十年。

张安世?还是算了。

长平回到了上林苑,却没有回自家的庄园,而是直接来到了长门宫。

云哲跟蓝田正在斗殴,而且两人都穿着铠甲,手里握着武器,打的乒乒乓乓的。

“你就不该去找阿彘,尤其是不该跟他的想法相悖。

现在的阿彘,其实才是最大公无私的时候,当然,他的公平是站在大汉江山的立场上的。

想要帮云琅他们,你最好直接做,不要问,做的不好阿彘会阻止,做得好了,阿彘会放任自流。

指望阿彘自己为某一个人开口子,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必须要把大将军,去病,阿襄,云琅跟我大汉江山牢牢地绑在一起,他们才会高枕无忧。”

阿娇现在早就对长平没有什么怨恨之心了,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为大汉国,为皇帝操了一辈子的心,最终却被开革出局,如果不是嫁给了卫青,这辈子一定非常失败。

长平翻了趾高气扬的阿娇一眼道:“你的做法,就是把蓝田许配给云哲?”

阿娇认真的点点头道:“你觉得这个法子如何?”

“刘氏女子不值钱!”

“加上长门宫就值钱了。”

“你觉得阿彘不会收回长门宫?”

听长平这样说,阿娇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窗外的重重屋宇道:“你以为长门宫就是这些?

阿彘如果要,给他就是!”

长平痛苦的呻吟一声道:“你布局十年,长门宫下走狗数不胜数!”

阿娇得意的挑挑眉毛道:“你这些年又干了些什么?给皇帝送美人,现在已经送出祸患来了,你就没点后悔的心思?”

“阿彘最恨别人结党营私,你长门宫已经积重难返了。”

“对啊,你说的没错啊,如果长门宫小的话,阿彘早就拿走了,现在,长门宫太大了,大到了让阿彘无法下手处理的地步了,你看着,只要阿彘铁了心要收拾长门宫,他就做好过十年苦日子的准备吧。

另外,长门宫对阿彘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准确的说,长门宫也是他的,我想不出,阿彘有什么理由来祸害我长门宫。

长门宫变成了另外一个朝廷。

皇帝依旧是阿彘,我们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是想把阿彘从另外一个朝廷那里拖拽过来。

刘萍,这就是我告诉你的融合之道!”

长平惊讶的合不拢嘴,她以为阿娇治下的长门宫一直是皇帝自己在控制,听阿娇如此一说,她发现,阿娇更像是皇帝另外一个朝廷里的宰相,而不是他的妻子。

教训了长平一顿,阿娇就愉快的把两个打闹累了的家伙叫过来,亲自给他们解身上绑的那些零碎。

长平从地上捡起一对护膝,拿在手里敲打两下,有金属碰撞声传来。

她就瞅着满脑袋都是汗水的云哲道:“你将来会娶蓝田吗?”

云哲擦一把脑门上的汗水,抖着自己被汗水湿透的裤头道:“不娶不行。”

长平笑着给云哲擦拭了汗水,继续笑眯眯的道:“为什么不娶不成呢?”

云哲回头看看呲着牙冷笑的蓝田道:“她会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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