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贾家后辈,亦有差距

在每个丫头背后都轻拍了两下安抚,岳凌无奈笑笑,缓和着语气说道:“这里还是牢内,不是能舒心说话的地方,先回府吧。”

宦官在身后微微颔首,以为岳凌还是要几分脸面的,不至于在牢房中寻求刺激,做些伤风败俗的事,回府关起门来,便是再如何,也不会有人去计较了。

三春又都站起了身,揩拭着眼角泪珠,低声应了下来。

宦官便上前传赦免旨意,道:“贾家按律抄家,然三女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首告有功,检举宗族可谓大忠义者,按《大昌律》首告者可脱贱籍,即刻开恩赦免,钦此!”

圣旨一拢,宦官又做起了风水人情道:“律法条理中虽是这般写着,却也未尝有先例。尔三人能脱险,全赖定国公力保,陛下开恩,以尔三人为例布告京城,宣扬忠义。”

“故尔等不可忘陛下之恩情,亦要尽心服侍定国公。”

三女羞涩的点点头,十分诚恳的应了下来。

看着宦官往这边用着眼色,岳凌更是无语了,只好迅速打乱渐渐诡异的气氛,道:“你们不必多心,先回府吧,林妹妹应当还在等你们。”

三人不置可否,老老实实的跟在岳凌身后。

走出了牢房,过前方的甬道,便能见到仍然锁在此处的贾家众人。

见三女身上并无枷锁镣铐,甚至衣物都未有不洁,登时引得了贾家众人的注意。

凑到铁栏杆前,众人注视着三春,碍于岳凌的威慑,一时又不敢说出什么话来。

贾政看的眼热,流放一路九死一生,此刻也不免感慨起来,“还望国公爷能善待小女。”

作揖行了个礼,已是贾政作为封建家长最后的周道了。

岳凌也给予其体面,颔首应了下来。

这释放出的善意信号,又惹来了王夫人,“国公爷,国公爷请留步。您方才指点了兰哥儿什么事,还望能与宝玉知晓一番。”

“今日之后我们南下琼州,只留他一人在京城求学,定会受许多委屈,若是能有国公爷提点一二,当是少走许多弯路。”

一面说着,王夫人还一面扯着宝玉上前,与岳凌行叩拜大礼。

王夫人不敢奢求更多,只希望岳凌能有个话,那便足够了。

可宝玉见了岳凌,身子又摇晃起来,惊惧不已。

畏畏缩缩,一时竟是口吃,说不出什么话来。

岳凌便只是摇了摇头,便不再停步。

可等经过了贾母的牢门,又见得她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即便是落得如此境地了,她竟是还如此仇视自己,让岳凌也未有意料。

“岳凌,你骗走了贾家三个姑娘,便是提携宝玉一番,过分吗?三女共事一夫,以我贾家的声誉,换宝玉一条通天大路,难道还不值当?你好恶毒的心肠!”

岳凌微微皱眉,回首看向三春,淡淡道:“首先,她们不是你交易的价码,她们是活生生的人。而且现如今又哪来的贾府,她们去留与你何干?”

“再者,贾家的声誉早就被你消磨没了,你看重的这‘通灵宝玊’根本不是能成器的种子,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的事,你活了这一把年纪了还不清楚?”

“哪怕你不清楚,如今你都是个秋后问斩的刑名了,应在你身上,还不够明白?那可真是蠢而不自知。”

贾母苍白的脸颊上,竟是被岳凌气得呕出一口血来,喷洒在干枯的稻草上,映出斑斓血迹,触目惊心。

可贾母吊着的一口气,始终不愿在岳凌面前服了软。

直到如今,她也不认为贾家的没落是她一人的罪过,上下皆为蛀虫,又有岳凌处处捣乱,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出贾家的权柄,从而跌落神坛,无法对贾家完全掌控,以致有今日之祸。

“老婆子我一生富贵,早也看到头了,死又如何?便有宝玉生着出狱,那成败便还未有定论!”

岳凌却不觉发笑,道:“死很容易,不过是一了百了,活着才难呢。”

摆了摆手,岳凌便不再理会。

三春更是十分麻木的经过贾母面前,全然没理会贾母瞳孔猛地瞪大,最后倒在地上,一面抽搐,一面咳出血沫来。

她临死前才领悟,往昔整个贾府都对抗不了岳凌,而接下来只有宝玉等后辈逃出生天,若岳凌有心针对,怕是要生不如死了。

宝玉在隔壁听的更是惊惧交加,疯癫的蹦了起来,癔症又发作了,“完了,都完了!没了,都没了!姊妹们没了,贾家没了,我也没了,哈哈哈!”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偏要得罪那天魔星岳凌,降下大祸与我贾家,人人都沾了孽障,人人都不得好死!”

王夫人看得泪流满面,贾政更是没眼去看。

狱卒当然更不会留意这些事了,待毕恭毕敬的送走岳凌等人之后,便返回了牢房,将赦免的贾家后辈一个个带离牢狱。

“荣国府第四代孙贾兰。”

被唤到名字,贾兰挣扎着站起身,与娘亲李纨道:“母亲,你莫要担心。待明日我会在南城门路边等候,随娘亲一并向南走。”

李纨愕然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年龄还小的贾兰,却有他自己主意,又怕母亲担忧,解释道:“一来,我想多陪陪娘亲。二来,我如今布衣之身难入国子监求学,便只能南下路过沧州去‘清风书院’,还有江南等地试试看。”

“而且定国公方才提点我说,要我不必专精于四书五经,需得博闻强识。我以为定国公是在告知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即便求学不成,游历四方,增长见识,不费笔耕,我坚信我将来也不会差在哪里。”

李纨又红了眼眶,道:“你年纪大了,有自己的见解,娘亲很是欣慰。往后需得照顾好自己,别鲁莽硬撑。”

贾兰随着狱卒走出牢门,回首不忘叮嘱娘亲,“娘,你才是照看好自己,千万养好身子,有朝一日孩儿会为娘亲脱去罪身的。”

“好,娘亲等着。”

牢头见着母子离别,摇了摇头,满是感慨,紧接着又念道:“荣国府三代嫡孙贾宝玉。”

唤了一声,却没人应答,待开了牢房,才发觉他已经不醒人言了。

“这怎么还有个疯子?来人,一并扔出去!”

……

大理寺衙门前,人烟寥寥。

若不细心观察,便无法发现斜里的巷口还停着一顶小轿,掀开轿帘恰能看到大理寺门前的状况。

“姑娘,定国公出来了。在和宫里来的宦官相互推诿,还是让宦官架宫辇先行离去了。”

宝蟾与夏金桂传着话,一夜并未歇息好的夏金桂才悠悠转醒,抻了抻慵懒的腰身,打着哈欠道:“可有跟着走出什么人?”

“有,应当是贾家的三个姑娘,上了定国公的车轿,定国公在轿侧骑马。”

夏金桂眉头一蹙,也赶来轿帘后,观察起远端的状况来。

宝蟾问道:“姑娘,贾家的姑娘能被定国公接走,整和你预料的不差分毫,那贾家的事是不是还有转机?”

夏金桂心中也无定数,摇摇头,“再等等。”

主仆二人聚精会神的盯着门前,功夫不负有心人,过了几刻钟,果然又有人走了出来。

她们二人混迹荣国府也有段时日了,自然能分辨出那几位分别是贾兰,贾环,贾琮,这些贾家的后辈子弟。

只是却唯独没看到贾宝玉。

“姑娘,这些贾家的后辈都出来了,怎得没见到宝二爷呢?不会因为他和琏二爷是嫡子,所以留在牢狱中一同受罚了吧?”

夏金桂微挑眉头,心底略有不甘,若真如宝蟾猜测,那这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旧时她还在薛宝钗面前卖弄嘲讽,如今真是跌落到深渊里了,简直再没脸见人。

“姑娘,要我说还是算了吧。这荣国府已被抄家,便是你执意再履行这婚约,他们身上还能有多少油水可榨呢?而且,我以为他们有些灾星了,别为我们家招致不幸。”

夏金桂并不是个甘心失败的主,咬咬牙道:“再等等看。贾家虽然没了,但抄家的毕竟是王子腾,他王家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的。若是他知道贾宝玉还活着,怎不会心生愧疚,关照一二?”

“到时候,自然有油水可供我们榨。而且,那宝玉也不算个愚笨的,论模样也算上乘。这下贾府倾颓了,他无安身之处,将那婚书改一改,入赘我夏家也正合适不是?”

“入赘?”

宝蟾嘴角抽了抽,以为自家姑娘是真的敢想。

荣国府虽然没了爵位,但宗祠还在,国公的名声还在,若当真是入赘了,得是多丢份儿的事。

不过这倒是变相抬高了夏家的地位,真有可行之处。

宝蟾便随着自家姑娘继续等,可等日上三竿,晌午艳阳高照,还依旧未见人影。

两人久久闷在轿中,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便忍不住出来走动走动。

“姑娘,这天气着实闷热,留两个下人看着,我们先回去吧?”

夏金桂手撑着墙壁,接过宝蟾递上的手帕,擦拭着下颚汗珠,摇摇头道:“不如再看看,一旦有什么差错再想赶过来恐怕就来不及了。”

宝蟾只好陪在夏金桂身后继续等待,抬脚眺望远方时,却见门前的柳树后,似是正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的,从前竟没有留意。

“姑娘,姑娘!”

宝蟾忙扯夏金桂的衣袖。

夏金桂身上燥热难耐,不耐烦的甩开手,“什么事,说!”

宝蟾忙指着远处,“那门前好似还有一个人呢,姑娘我们去看看?”

“什么?还有人?”

夏金桂当即走出巷口,直奔大理寺门前,果然在门前柳树背阴处,看到了靠在树上歇息的贾宝玉。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若非是身上还有那一块玉石,夏金桂都不好断定他的身份了。

面前来人,疯癫一阵的宝玉也没太多反应,只是有气无力的道:“水,水……”

看着宝玉的嘴唇已是起了一层层白皮,夏金桂便立即换人取了水袋,灌进宝玉的口中,过了一刻钟,他才稍稍缓和了些脸色。

待恢复些气色后,宝玉又疯癫起来,拍着草地痛哭流涕,“完了,贾家完了,全都完了!定国公饶不了我们,饶不了我啊!”

宝蟾见状被唬了一跳,试探的问向自家姑娘,“姑娘,他好似疯了呀,这……这堂堂国公怎会和他这落魄世家计较?姑娘,你还要履行婚约吗?我看算了吧,脑子不好娶回来有什么用……”

夏金桂紧皱着眉头,从宝蟾怀里抢过一个新水袋,扒开塞子便从宝玉头顶淋了下来。

冰凉的井水,浸入肌肤,让宝玉不由得打起了寒颤,几息之后眼中恢复些清明更是蹦跳起来,大声喊道:“你是谁,你做什么?”

夏金桂瞪眼道:“我是谁?我便是你那未过门的妻子!”

宝玉果真恢复了几分理智,甚至上下打量起夏金桂的姿容来。

夏金桂即便有种种缺点,但在相貌上也是绝顶的美人,本身又是皇商出身,以桂花为业,身上自也带那一股香气,正中宝玉的下怀。

如今宝玉是走投无路,面前的女子竟是仍不嫌弃他破败的家事,而寻婚事寻过来,他怎能不动容。

然而在岳凌的几番敲打之后,宝玉也吃一堑长一智,先谨慎的探明来意,问道:“可是夏家的千金?老祖宗和娘亲曾说过给我选了一门亲事。”

等久了的夏金桂没什么耐心,眉头微蹙应着,“是,如何了?”

宝玉搔了搔头,难为情道:“可是如今没了荣国府,你还愿意认这门婚事吗?”

想着面前的女子与林妹妹虽逊色几酬,可若是不离不弃,琴瑟和鸣,也未尝不是一门好亲事,而且他落得如今境地,又能奢求什么呢?

“我当然认,不认过来寻你作甚?”

宝玉长舒口气,“那好,姑娘放心,我定会想办法凑齐礼金,去你府上下聘礼提亲。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宝蟾适时站出身,代夏金桂口舌,“我家姑娘虽认这门婚事,但你如今已是白身,身份配不上我家姑娘,所以也不必你备什么聘礼,签个入赘的契书就是了。”

“什么?入赘?”

“怎么?我家姑娘天姿国色,兼有家财,不知多少人登门求亲,你有什么好挑剔的?”

“可求亲是求亲,入赘是入赘呀。”

见宝玉如此执拗,宝蟾也没了方寸,扭头看向自家姑娘,“姑娘,他这般落魄了,姑娘不嫌弃他,他竟然还不知好歹,该如何是好?”

夏金桂眼神微眯,走近一步,扬起手来当面便给了个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宝玉脸上,打得他耳鸣眼花。

“你还当自己是世家子不成?走不走?”

下一巴掌还没等落下,宝玉赶忙求饶道:“走,走,姑娘别打了……”

(本章完)

第458章 待下宽和林妹妹

回到定国公府,三春心里似是一块大石落地,终于安定下来。

在定国府上,她们再不会有荣国府上的冷落苛待、恶奴欺主,也不必在意最令她们厌烦的内帏间尔虞我诈,当是开始崭新的生活了。

不过在刚刚她们临走出牢门时,宦官随意说的几句话,萦绕在她们心头,挥之不去。

正如那人所说,她们需得报答岳凌。

可她们在定国公府的身份,着实是太尴尬了些,又能怎样报答呢?

说来也逃不过“以色侍人”四个字。

尽管林黛玉曾事先说了会收留她们,全然未提更多事,可如今她们身上早已打上了岳凌的标签,怕是此生此世都要留在这府邸里了。

心思多了,再迈过定国公府的门槛便不免多了几分羞耻,与头一遭入门来的心境全然不同了。

三春似是极有默契的同样顿下脚步,而后相互对视,皆是讪讪笑着。

“二姐姐,你先走。”

探春看似十分守礼的谦让起来,双手早已尴尬的紧紧捏起了裙摆。

迎春只是反应慢了些,并非不念心事,待看见两个妹妹都停住了脚,并未言语而是脸颊先泛起桃花色。

“三妹妹忙前忙后,没少做了事,在我们姊妹中也是出力最多的,理该走在前面。”

探春又心虚的看向身旁的惜春,道:“妹妹体弱,先进门。”

惜春连连摇头,“二姐姐说的是,三姐姐你就别推脱了。”

探春无可奈何,只好退而求次,商议道:“我们姊妹食同桌寝同床,如今倒也没什么好谦让的,将来不管再遇见什么事,我们都一同面对就是。”

迎春,惜春也连连点头,三人才相互搀扶着,迈过了门槛,但脸上那一抹羞意,尽皆掩饰不住。

这便是她们的归宿了,三春心照不宣,也不再多言。

岳凌距三人几步远外,看得她们走走停停,倒以为十分奇怪,不知何时竟是迈过家门都这般谦让计较起来了。

“老爷,府里来了客人。”

适时,贾芸追来了身边,俯身行礼通禀着。

岳凌的目光便从三个小丫头的身上收回,微微挑眉,诧异道:“谁来了?现在何处?”

方才朝堂上已是掀起了一片轩然大波,岳凌还没轻举妄动,倒不知是谁寻到他这府里来了,是敌是友亦无从知晓。

不过岳凌能猜到的是,这一定是个极为难缠的人,不然早被府里的下人打发走了。

贾芸搔了搔头,尴尬一笑,道:“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位自称是薛姑娘的妹妹,和老爷也有旧交,另一个便是她随身的丫鬟,如今具在内帏里呢。”

岳凌闭眼深深呼了口气,暗道:“怎么是那丫头寻来了,这才接进来三个,又来了两个,倒不知林妹妹怎么看了。”

岳凌摇摇头,颇为无奈的嘱咐道:“好,我知晓了。近来荣国府上的下人,除去与几个当家人有瓜葛的,应当都会接连放出来。待她们姊妹的丫鬟送出来,你也留意着些,一并接回府里来安置。”

贾芸抱拳应下,“是。”

心底则是暗暗咋舌,“不愧为老爷,小姐丫鬟一个都不放空,当真如练兵一样,多多益善。看来我不得休息,需赶快去衙门门前守着了。”

岳凌回过身,却见到三春都还只是站在二门内,没绕过插屏往里面廊道走,只呆呆站在原地,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何不往堂上去?”

惜春仰起头来,小心问道:“林姐姐曾说要迎我们回来,可是这会儿林姐姐并不在,那我们……”

岳凌微微颔首,“当只是林妹妹疏忽忘记了吧,我们现在一同去寻她,她怎会有心苛待你们呢?那当不是林妹妹的为人。她待下宽和,从不与人为难,更别说你们这落难的姊妹了。”

“据我所知,还从未见林妹妹惩处、为难过别个呢。”

三春皆是点点头,认为岳凌说得颇有道理,是她们从牢中归来,心思变得脆弱了许多,不由得不多想。

“好了,别有包袱,这以后便是你们的家了,还如此拘束作甚呢?”

三春相互看看,脸颊上的颜色更红了,唯唯诺诺的缀在岳凌身后,一同往林黛玉的房里去了。

……

“你都达成你的目的了,还缠着我作甚?”

薛宝钗房里,薛宝钗在案前翻着账目,有心无心的拨弄几下算盘,却被身旁来来回回兜圈子的薛宝琴扰的心烦意乱。

将算盘往前一推,薛宝钗抱起手臂来,眉头轻蹙凝视着薛宝琴,发出眼神的警告。

薛宝琴背着手,在房里来来回回踱着步子,听得薛宝钗出声,又呈出笑容来,走到薛宝钗的身后,为她按摩起肩颈。

“姐姐,你知道我的。我心里还有件烦心事呢,正想着对策。”

薛宝钗眉头稍稍舒展了几分,问道:“不过是退婚之事,又有何难?你只需写一封书信,再备薄礼送去梅府,声明两家旧时婚约,今斯人已逝,不再作数,不就行了?”

“不行不行。”

薛宝琴绕到薛宝钗的面前来,愁眉苦脸道:“姐姐有所不知,那梅府的老爷,如今已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一等一的清贵文官,最好颜面。”

“我们身为商贾,反而主动退婚,自会被他们当做是种羞辱。如此招惹上他们,必会招致无穷无尽的麻烦。文人虽杀不了人,可口水能淹人呀,我们行商还得有皇家许可,惹怒了他们,实在有百般不利。”

薛宝钗无奈道:“那你想怎么做?难道你想要梅府主动来找你退婚?”

薛宝琴连连点头,“姐姐冰雪聪明,和我想到一处去了,我正是这么想的。”

薛宝钗又问道:“既然你也说,他们是清贵文臣之家,最好名声,那退婚出尔反尔的名声在他们眼中恐怕也不好,梅家怎会就应了你的心意来退婚?”

薛宝琴不急着回答,而是上上下下的打量起薛宝钗来。

薛宝钗眉头一紧,“你又想什么坏主意了?别把心思打到我身上,我是肯定不会向侯爷去替你求情的,这点事还要麻烦侯爷不成?”

薛宝琴连连摇头,“那当然不是了,这点小事怎好意思麻烦侯爷呢,我只是想要姐姐配合一下,而且这件事若是能做成,对姐姐也大有裨益呀。”

从一进定国公府,薛宝琴就在与她针锋相对,薛宝钗才不信她那个“大有裨益”,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起身想出门透透气了。

薛宝琴忙拦住,扯着衣袖,急道:“姐姐,你别急着走呀,总也得先听我把话说完吧。”

“那你就快说,别在这里卖关子。”

薛宝琴羞涩一笑,道:“方才不是说了,姐姐在京城里近期名声不太好,我便想代姐姐领了这名声,若是我的污名传遍京城了,梅府如何还能坐得住,自然会找我退婚了。”

薛宝钗瞪眼道:“你疯了,你以为这是什么好玩的事不成?一个闺阁姑娘,背上那般名声,你出门在外还想不想抬起头了?”

“那又如何?”薛宝琴满不在乎,“侯爷的名声好坏参半,可影响侯爷什么了?”

“只要侯爷不在意,对我来说便没什么嘛,反正我都决定要一直追随侯爷了,而且林姐姐还这般通情达理,上哪寻这么好的当家主母去?”

薛宝钗被薛宝琴唬得不轻,不知道她这小小年纪,为何思想比她活泛多了,将事情都看的这般轻松。

或许是常年行商在外,接触了不少夷人,导致在婚姻嫁娶上,不爱循规蹈矩了。

薛宝钗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姐姐,你只要哪一天再开个茶会,将新品展出,再介绍之前的那些服装其实都出自我手,如今让我与众人见面,能听取众人的意见。以后你站幕后,我站台前,反正你也不愿意做这差事,交由我打理便是。”

薛宝钗扶额道:“你见过那些衣装吗?”

薛宝琴却似是很了解的模样,还比起手势来,左手握圈,右手食指捅了两下,道:“不就是做这个用的吗?刚刚佛堂上不也讲了?”

薛宝钗羞愤的拍开她的手,颇为无语的说道:“你一个小孩子,能不能学点好的?”

“可府里不就是这样的吗?这样侯爷应该会喜欢吧?”

“这……”

薛宝钗一时竟无语凝噎,无力反驳。

“所以,肯定是姐姐太古板,才一直没什么进展。”

“你这死丫头,我今日要撕烂你的嘴!”

……

定国公府内,还是处处欢声笑语,而今日早朝的余波,已经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城。

荣国府抄家一案,人尽皆知。

京城的百姓也难以想象,偌大的荣国府,竟是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皇榜张贴在城门口以后,人们才弄清楚了荣国府一直以来的恶行。

包庇奴仆作威作福,贪墨脏银私通外邦,着实是罪大恶极,人人见之唾弃与往昔一门双国公,为天子执缰的贾家大相径庭。

而且,素日里贾家的坏名声也多源自后辈不成器,谁知道竟藏了这么多猫腻。

表面光鲜亮丽的贾家都是这般,那嚣张惯了的其他四王八公的府邸,又能干净几分呢?

榜上,最后一排小字更是惹人注目。

“因由贾家三女检举揭发荣国府恶行,呈堂荣国府罪证,今陛下法外开恩,括免罪身。自此以后,无论哪一门,但凡有检举揭发者,皆效今日处置。”

若是没有后面一句,众人还以为是定国公发力,救出了他的三个相好。

但有这一句,便让大家的心思愈发活络了。

不必荣国府祖上功绩的大有人在,若一旦家族事发,陛下能念及多少旧情也犹未可知。

摆在这些人面前两条路,砍头流放或是检举活命,便是随意寻来一痴傻之人都知道该如何选。

一时间,朝野沸腾。

便是各家纨绔获知了消息,都不由得切身考虑起自己的处境。

京城各门各户,更怕家中子弟寻衅滋事,紧闭大门,不许了任何人外出,反而致使京城街上一片祥和。

看不见街上奔马者,亦看不见三五纨绔当街逞凶斗殴,市井之民来来往往,是真正的国泰民安之景。

史湘云自分别了林黛玉,携着紫鹃和翠缕回到了史家,也陷在了府里再难出门。

“姑娘,知道消息了。除荣国府上老太太是获罪问斩以外,旁人都是流放琼州,年十五以下被豁免罪过,降为白身。贾府的三位姑娘,似是已经被接回定国公府了。”

翠缕从史府的下人口中探听了消息,便飞奔回房里与史湘云知晓。

与紫鹃一同做着针黹女红的史湘云,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针线,舒缓了口气,“没事就好。”

摇摇头,史湘云又叹道:“没想到贾家竟是落得这一副光景,史家恐怕也难以独善。”

翠缕也随着哀叹起来,“姑娘,刚刚二太太已经说了,近来不许府里人随意出府了。而且我刚路过正堂时,正听得二太太和三太太在正堂上吵个不可开交,似是为分家的事……”

“分家?”

史湘云眨眨眼。

史家总共有两侯爵,一是本该史湘云爹爹承袭,却因过于早逝又膝下无子,致使爵位旁落二房的保龄侯,二是史家三房,也就是史湘云的三叔,因多次九边战功最终获封的忠靖侯。

实权上,史家甚至隐隐超过贾家,也算是鼎盛的勋贵之门了。

尽管如此,二房和三房也是不和已久。

更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提出分家,意图恐怕就很明显了。

紫鹃想了想,提议道:“云姑娘,他们争来争去,最后好也落不到我们身上,便是不将我们当做累赘,恐怕也要如同贾家姑娘在府里的处境,临了做个筹码。”

“我想此时还是尽快回定国公府的好,迟则生变。”

史湘云沉吟片刻,又道:“三叔入京述职还要过段时日,这府里若没二叔三叔发话,再闹也是口舌之争,我想再等等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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