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活命

九月二十三日,李植坐在津国公府中,和麾下的将领官员们议事。

李兴说道:“大哥,如今山东的奸佞已经被全部捕杀,我们是不是把常驻日本的五千兵马送回到大阪去。”

李植摇了摇头,说道:“这次事情还没有完。”

众人听到李植的话,都愣了愣。杀完了山东集资倒李的士绅,还没完?

李植淡淡说道:“不杀几个围攻天子,妄议调兵讨伐我们朝廷大佬,世人不知道畏惧我李植。文官们以为躲在京城中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攻击本公,我要让他们知道代价。”

李植朝韩金信问道:“韩金信,这次朝堂上逼宫天子调集关宁军,是哪个带的头?”

韩金信拱手出列,躬身站在殿内说道:“此次闹得领头的,是内阁首辅周延儒、吏部尚书郑三俊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三人!”

李植冷冷说道:“此三人,可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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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八,紫禁城养心殿内,朱由检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十分的疲惫。

朱由检在为讨伐李植失败后的善后事宜发愁。

这次文官调集七万六千关宁军大军讨伐李植,结果在滦州完败。这事情不是这样就完了,既然没能灭亡李植,接下来就要安抚李植。如果不用安抚工作让李植满意,如果李植在对朝廷的怀疑中造反,局势就无可挽回了。

必须杀几个人负责。

首当其冲的就是洪承畴。

朱由检这次给予关宁军入关的旗号的“整肃天津地方秩序”,严格说起来,朱由检并没有给东林党人开战的权力。如今打起来了,还打输了,朱由检自然要追究擅开战端的主帅责任。洪承畴作为关宁军入关的统帅,前几天被朱由检革职查办,关入了诏狱。

不过处理相关人员的关键还在于李植是否满意。把洪承畴拿下后,朱由检一直在等李植的反应。

然而李植显然不满意。

李植上了一封奏章:“臣李植奉天子之命提督天津、山东兵马戎政,克己奉公兢兢业业,无料却突遭关宁军讨伐.臣知此次讨伐,非天子之意,非关宁军所愿,拿下洪承畴于事无补。若天子确有重振朝纲之志,当拿下朝中东林党奸臣。”

“臣以为,内阁首辅周延儒、吏部尚书郑三俊、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三人是此番逆潮的总指挥。拿下此三人,内可以洗刷朝政,不再将国之权柄交于奸臣。外可以震慑群小,让世间人清楚天子不是东林党可以左右。”

朱由检把奏章往桌子上一扔,叹了一口气。

王承恩摇了摇头,说道:“圣上,李植身边有人呐。他知道这事是东林党办的,是要东林党大佬的命啊!”

朱由检缓缓说道:“洪承畴虽然善战,却只是一个孤臣。杀洪承畴容易。但是周延儒、郑三俊和刘宗周三人都是东林党大佬,杀此三人,会受到东林党的重重阻挠,甚至反扑,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王承恩转了转眼睛,又说道:“圣上,李植这些天在山东大开杀戒,抄斩了两百多人呐!”

朱由检摇头说道:“如今关宁军都拿李植没办法,李植在山东如何行事,朕已经管不了了。”

“李植如今三万大军还没有散去,始终陈兵在天津,打到京城来只要几天。”

朱由检看着书架上的资治通鉴,想了好久。终于,他缓缓说道:“李植既然不恨洪承畴,就把洪承畴放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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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诏狱中,洪承畴看着天花板上的蜘蛛,一声不吭。

他已经被关在诏狱中十五天了。

洪承畴觉得自己会死,因为自己带关宁军讨伐李植,打输了。

这一战不是义战,是东林党为了维护士绅的逃税权发起的内战。如果打赢了,自然是皆大欢喜。但是如今既然打输了,朝廷就要面对李植的滔天怒火。

李植手握重兵,雄踞天津。如今连号称天下强军,一年花费朝廷四百多万两银子的关宁军都不是对手,这有多可怕?虽然说天子这些年练了八万新军,但新军从未上过战场,能否抵挡李植尚未可知。

可以说,打败了关宁军的李植已经完全从气势上压迫朝廷。如果朝廷不拿出妥善的安抚方案平息李植的怒火,李植随时可能举兵造反!

洪承畴觉得,自己率兵攻打李植,这是首当其冲,李植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而且天子给这一次讨伐的旗号是“整肃天津地方秩序”,如今开打了,打败了,天子肯定要处理自己,以彰显天子自己并没有开战的意思。

洪承畴叹了口气。

自己戎马一身,先是在陕西平贼,后来又到蓟辽御奴,被朝野上下誉为善战名将。自己在锦州之战依赖李植取得大胜,受封伯爵位极人臣,本以为可以风风光光地过完这一生。没想到最后还是躲不过朝堂上的暗潮汹涌,落得一个革职拿办,身首异处的下场。

洪承畴看着天花板上的蜘蛛动了一下,原来那蜘蛛网住了一只蚊子,过去吐丝了。

洪承畴叹了口气,此时他觉得权势滔天的李植就是那只蜘蛛,自己就是那自投罗网的蚊子。

洪承畴暗道自己是不是该咬舌自尽,自杀在诏狱中,也算死得体面一些。

然而他终究是个十分自爱的人,哪里舍得丢弃这副皮囊?叹了口气,洪承畴无奈的倒在了牢房中的唯一一块木板上。

正在洪承畴绝望的时候,大狱的门口被打开,一个太监带着三个锦衣卫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打开了洪承畴的牢房,走了进来。

“庶人洪承畴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洪承畴跪地听着那圣旨,却惊喜地发现,那圣旨不是来宣布自己死刑的,而是放了自己的圣旨。

天子不杀自己了?自己带兵攻打李植,如果李植要自己的命,天子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洪承畴跪在地上,想着想着,突然泪流满面。接过那太监的圣旨,洪承畴咬牙说道:

“李植活我!”

(本章完)

第618章 杀人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十月初一的皇极殿早朝上,气氛凝重。鸿胪寺的官员唱完了朝会的开头,全场的官员就陷入了沉默。

文官在等着天子发难。

前天,天子把洪承畴放了。这消息一天就传遍了京城,所有的文官全知道了。

如今关宁军打败仗,朝廷已经拿李植没办法。既然无力打垮李植,就必须杀几个人向李植负责,以安抚李植了。

东林党调关宁军入关讨伐李植,天子给出的旗号是“整肃天津地方秩序”,天子在这里留了一手。如今打败了,天子是一点责任都没有的,因为根据那旗号在那里,天子根本就没有给东林党开战的权力。

本来最好的替罪羊是洪承畴。洪承畴素来以军功晋升,在朝中关系不深,杀了他给李植一个交代,影响不大。

然而天子却放了洪承畴。

这其中的道理也不难琢磨,显然天子是不会为了洪承畴得罪东林党的。如今洪承畴不死,肯定是李植上疏救下洪承畴了。李植和洪承畴两次共事,一起对抗东奴,大概李植并不恨奉命办事的洪承畴。

既然如此,既然是李植上疏救下洪承畴,那么天子肯定也只能按照李植的上疏杀人了。这次山东“倒李”的浪潮说到底是东林党在运作,李植要杀的人肯定是东林党大佬。

不过天子要杀东林党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朝堂上,文官们手持牙牌站在一起,一个个默然不语。没有一个人上奏朝事,也没有一个人说话,朝堂上的气氛与其说是皇帝在处理大事,倒不如说是文官们和天子在对峙。

那气氛,看得站在一边的王承恩十分紧张。十月的阴凉天气中,王承恩额头上竟流出一道细汗。

许久,才由朱由检打破了朝堂上的沉默。

“此次关宁军入关,本是整肃天津地方秩序。然而奸臣作梗,关宁军最后在滦州便攻击津国公,酿成大错!祖宗留下的辽西四百里国土,一朝全弃。一万多关宁军士卒战死,关宁军元气大伤。”

“津国公李植更是极为愤怒。津国公一心为国绝无二心,然而竟在朕尚不知情之时,受到关宁军攻击。”

“奸臣操纵朝政左右军情,罪不可赦!”

听到天子的话,文官们脸色微变。显然天子是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要拿东林党开刀了。

天子要杀谁?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内阁首辅周延儒,私传命令控制边军,玩弄计谋欺瞒君上,是此次关宁军作乱一事的罪魁祸首。朕意已决,夺去周延儒官位。下狱等候三司的审查!”

周延儒听到这话,脸上再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天子已经把罪名说得这么清楚了,还等什么审查?既然自己是关宁军战死士兵的罪魁祸首,是津国公受到无端攻击的元凶,那肯定是要杀头了。

周延儒想不到自己宦海沉浮几十年,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一时间跪伏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朝堂上的文官们对视了一眼,没人说话。

周延儒虽然也算东林党,但却是半路出家加入东林党的。崇祯初年周延儒第一次入阁的时候,周延儒和东林党并不对付,东林党人还创造民谣传颂来讽刺周延儒。

周延儒向东林党靠拢,是在崇祯崇祯十四年他再次启用的时候。那时候复社领袖张溥想通过周延儒遥控朝政,筹集巨资贿赂朝中东林党要员,最终让周延儒重任首辅。从此周延儒因为这一层关系投靠东林党,大力启用东林党的官员。

对于周延儒,东林党人虽然乐观其成。但他毕竟是半路加入东林党的,虽然是内阁首辅,却不算党中领袖。此次关宁军大败后李植的气势无人可挡,需要人站出来承担责任,周延儒是跑不掉的,东林党此时必须弃卒保帅。

文官们对视了一眼,默认了天子对周延儒的处理,没人反对。

周延儒何等聪明的人,见没人为自己说话,更明白自己这次是死定了。他匍匐在地上身子抖了一下,竟把乌纱帽抖到了地上去。

几个锦衣卫走了上去,从背后抓住了周延儒的双手,把他押了下去,送到诏狱里准备审讯了。

朱由检见自己办周延儒没人反对,吸了口气,又说道:“吏部尚书郑三俊,协助周延儒助纣为虐,擅自影响边军入关的行动,最终导致此次滦州之乱!革职拿办!”

然而郑三俊在东林党心中,比周延儒更重。

朱由检话音未落,礼部尚书李遇知跳了出来,大声说道:“臣以为,天子此言不妥!”

“郑三俊这些年枵腹从公,品德人尽皆知。他反对李植之事确实有,都是肝脑涂地的忠贞之言。但影响边军一事,纯属子虚乌有。”

朱由检大声说道:“朕意已决,毋须多言。”

听到天子的话,郑三俊浑身冷汗淋漓,竟把官袍都汗透了。在文官们不甘的眼神中,几个锦衣卫走了上来,一把掀掉了郑三俊的乌纱帽,把他押了下去。

看着郑三俊的背影,文官们唏嘘不已。这郑三俊可是铁杆东林党,他被天子杀掉可谓是东林党的重大损失。

然后所有人看向了刘宗周。

这几年但凡是反对李植的事情,都是周延儒,郑三俊和刘宗周冲在前面。此时周、郑二人已经被打入诏狱,刘宗周自然是下一个。

朱由检也看向了刘宗周,他顿了顿,便要朝刘宗周发难。

然而朱由检还没有说话,阁老李建泰就站了出来,大声说道:“天子已连杀两人矣,尚不放过刘宗周么?天子要按李植的奏章杀人么?”

听到这话,朱由检脸上立即变了色。

“按李植的奏章杀人”这句话是当初朱由检为了太仆寺藏银案大发雷霆,准备杀人时候,阁老吴甡说的话。这句话说完后,朱由检回到乾清宫就被刺客冲入宫闱。这句话,已经成为一句警告意味明显的威胁。

这句话,几乎就意味着文官会集体向天子发难。

果然,李建泰一说完,文官们就纷纷出列。

“臣范景文附议!天子已杀两人,此两人足以承担滦州大败的责任。”

“臣张缙彦附议!天子不宜再造杀戮!”

“臣等附议!天子不可再杀文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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