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一千一百九十二章「【我拥有一个幸

第1195章 一千一百九十二章·「【我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诺尔曾是一件人体实验案件的受害者。

罪犯最后被警方抓获,他被送入福利院。

在福利院,他遇到过很多坏孩子。嫉妒他容貌的孩子,把污水泼到他身上。看不惯他聪明的孩子,想把他的头按进水里……

不过,他稍微设计了一些陷阱。让前者被猫抓花了脸,后者在玩耍时滑进了河里。只要他露出同情怜悯的表情,所有人都会觉得这与他无关。毕竟,谁会怀疑一个小可怜?

想要保护自己,就让加害者先坠入陷阱。

这是天才的生存之道。

不过,被收养后,他不需要那些勾心斗角了。

养父是知名音乐家,养母是国际珠宝设计师。他们待他很好,他只是稍微提了提,他们就将书籍一摞一摞送给他。

夜色深沉,他捧着书籍,彷佛漂浮在黑甜的幻想乡。他读《简·爱》被送入罗沃德孤儿院的镜中人,原来这世界真的不怜爱卑微的孤独者,一日温顺便日日温顺。他读《悲惨世界》的完美坏人德纳第,社会中所有黑暗势力的具象之人,却因坏心让冉阿让获得清白,阴差阳错完成人生中唯一的善。又读到荒谬死去的有庆,月光照在路上,像撒满了盐。

「诺尔,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有一天,养母浇灌着后院里金灿灿的太阳花:「文学家?数学家?物理学家?」

「冒险家。」

蓬松的金色发丝下,他如此回答。

「冒险家啊……那也很浪漫。」养母没有说什么「没出息」、「你必须有正经工作」的话,反而很支持他。

他们谈论书中的世界,谈论各地的景色,谈论后院的太阳花……早熟的孩子与秉持浪漫的养父母,他们彷佛成为了平辈。

父母很喜欢浪漫的活动,音乐剧、手抛球、人偶戏……房间里摆放着许多木头玩偶,一家人总在闲暇时间用丝线演话剧。父亲扮演男主角,母亲扮演女主角,诺尔扮演小孩子。

诺尔感到了舒适,甚至对这种生活产生了轻微的依恋……这算是「爱」吗?

每当照镜子,看到自己身上狰狞的手术伤痕,他觉得自己像个破碎的玻璃瓶,正在慢慢被幸福填补。

一颗一颗五颜六色的星星糖落入他的胸膛,在瓶中叮当碰撞,闪闪发光。

诺尔十二岁的那一天,养父提及了一个人:「这次我去龙国演出,看到了知名的钢琴家林女士,她的状态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五岁大的孩子。」

诺尔不关心陌生的林女士,只问道:「龙国的风景漂亮吗?」

「我们的冒险家,如果以后要周游世界,一定要去龙国看看!那里很美。」养父伸出双手,把他高高举起。

诺尔在空中扑腾。他都多大了,还被这样举高高!

一家人大笑出来。

房间里弥漫着薰衣草的薰香,窗外原野一望无际,风车镶嵌于湛蓝的天空下,彷佛缓慢振翅的蝴蝶。金灿灿的太阳花摇晃着,就像幸福的时光永远没有尽头……

……

【有庆是第一个突然死去的。】

【「有庆不会在这条路上跑来了。」他的母亲说。】

【——《活着》】

……

书架上的一千本书已经全部看完,诺尔却没有向父母提出要新书,因为他们吵了一架。

吵架的理由无非是那些:生活中的琐碎、一些观念的不合、父母的啰嗦。

傍晚,父母带他去游乐园玩。诺尔想到还没和好,拒绝了他们的跟随,自己一个人进入摩天轮的格子。

当摩天轮升起,地面上等待的父母离他越来越远,他打开随身携带的书,专注地读着。

——所以他没有听见地面上的惨叫。

昏暗的傍晚,他倚靠着摩天轮的小门,蜷缩着念着书上的译文,像一只半梦半醒的猫。

月光洒落他的金发,彷佛永恒的清辉。

……

「【……我看着那条弯曲着通向城里的小路,听不到我儿子赤脚跑来的声音,月光照在路上,像是撒满了盐。】」

……<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你们——你们是谁——!」

「——你们夫妻俩的孩子呢?」

「什么孩子,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本来以为在福利院就可以轻松地拿走他,结果被你们收养了。看起来,你们是真心爱他的,可怜的父母……你们好像不知道他身上曾经发生了什么事,那可是我们最出色的实验品。」

「什么实验品……你们……」

「——可惜啊,是你们的善心,给你们引来了一个大麻烦。错就错在你们不该收养他。」

「叫诺尔快跑!法妮,你大声喊——」

「砰!砰!」

两声轻微的鸣响,像是消音枪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两具躯体倒地的声音,并不沉重,也不响亮。

……

「【……要埋有庆了,我又舍不得。我坐在爹娘的坟前,把儿子抱着不肯松手,我让他的脸贴在我脖子上,有庆的脸像是冻坏了……】」

……

摩天轮抵达顶点,开始下降。

诺尔一边看书,一边在桌子上搭着三角形的积木。

他的心中泛起轻微的后悔,他是否不应该为了小事赌气?毕竟昨晚的白汁烩小牛肉很好吃,妈妈还做了草莓布丁……

默数一二三吧。

默数完,摩天轮的格子也就落地了,他就打开格子门,告诉父母——我原谅你们了。就算你们总是把我放在家里看书,也没关系的。我又不是幼稚的小孩子,不能理解你们的繁忙。

心中默数。

一,

二,

……

「【……想到有庆再不会说话,再不会拿着鞋子跑去,我心里是一阵阵酸疼,疼得我都哭不出来。】」

……

三。

摩天轮触及地面。

他停下了阅读,像一个即将步入森林的勇者,「咔哒」一声推开格子门——

他朝门口看去,唇齿微启。

他要告诉他们——我原谅你们了,爸爸妈妈,我们继续演人偶戏好吗?上次演到芳汀卖掉头发,现在该往下演了……

迎接他的不是父母,是一把枪。

「咔哒」。

黑洞洞的枪口残留着血迹,那是近距离开枪留下的血迹。在最后时刻,父亲赤手空拳朝歹徒扑过去,给母亲留出生存机会。

可是没有成功。

谁都没有成功。   两具冷冰冰的躯体倒在地上,鲜血漫出,将父亲巡演用的蓝玫瑰手杖染红。

摩天轮依旧缓缓转着,桌上的积木倒塌,他维持着开门的动作,彷佛冻结了。

他被拉扯着离开摩天轮,直面两具冰冷的尸体,陌生的白大褂男人饶有兴味地说:「说点什么吧。求饶,怒吼,痛哭流涕……我们终于抓到你了。」

人们架起他的双臂,蓝色的眼眸化为渐渐沉淀在海里的冷寂。

也许他早该明白,这就是世界对天才的偏爱。给了你什么,总要拿走点什么。

每当父母触及他脊背的伤痕,他都会轻微颤抖——这是留在他身上的遗患。可他总是觉得痛苦已经过去了,幸福已经到来。悲剧不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他会快乐地生活下去,就像一个正常的小孩。

但这好像是错误的。

现实不是童话。

这些进行人体实验的罪犯,来自某个邪教。他们曾在极地挖到了关于「永生」的资料,并推测这些资料可能是外太空的恩赐。于是,他们开始抓取各地的孤儿,进行疯狂的人体实验。他们有一座实验城,在无数个死去的孩子之中,诺尔是最成功的实验体——却被警方救下了。

但窝点何止一个,世界的黑暗也并非正义就能洗涤。追求「永生」之人,哪怕在最上层都存在——平民的满腔正义又能如何彰显?

于是,即使追到养父母这里,这些人也没有放弃,一定要把诺尔抢回。

他没有想过,这些人会这么无法无天。

贪恋「爱」,是不应该的。

「【……我知道黄昏正在转瞬即逝】。」面对众人,他没有哭闹,也没有求饶。

他们莫名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黑夜从天而降了。】」他望着地面流淌的鲜血。

——我看到广阔的土地袒露着结实的胸膛,那是召唤的姿态。

——走过去吧,那里树叶会向你招手,石头会向你微笑,河水会向你问候。那里没有贫贱也没有富贵,没有悲伤也没有疼痛,没有仇也没有恨……那里人人死而平等。

他问:「那是什么地方?」

我说:「死无葬身之地。」

(——余华《第七天》)

……

假如没有见过光明,我不会在黑暗中渴求。

假如没有感受过幸福,我不会在永无止境的痛苦中怀念过去。

可是,亲爱的,你告诉我。

那些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了呢。

……

诺尔的身体时间永远地定格在了十几岁的状态。

为此承担的痛苦,他没有告知任何人。

他幸福的童年只维持了短短三年,往后皆是长久的实验折磨。但当苏明安问及,他只是笑着说——

——【我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对他而言,那短短三年。

已是全部。

……

苏明安睁开眼。

八岁前诺尔为什么沦落成实验品、十二岁的诺尔如何成长到了二十五岁……这些回忆都没有。他想救下诺尔也没有机会。故事在诺尔被抓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但他可以自行补全——诺尔为什么会在街边看到小时候的他。

那时的诺尔应该接近二十岁,已经逃离了人体实验的魔爪。所以诺尔依照父亲死前的话,来到龙国旅游。于是,未来的挚友偶然出现在了他的岁月中。

而且,诺尔深知人体实验有多么痛苦,所以当他执起手术刀,赋予孩童自保能力,他早已练就了最不痛苦的手术方式。

至于那些痛苦的、走弯路的手术创伤……早已被他亲自试验过了。

所有的痛苦已经留给了他的童年,不会有新的孩子为此受苦了。

「原来早在世界游戏开始前,就已经有高维势力窥探翟星……极地的永生资料,明显不是人类创造的。」苏明安自语。

现在看来,诺尔应该早已完成了复仇,那个邪教早就不存在了。「永生」的痴想没有实现,仅仅是定格了身体时间。

如果说苏明安还能帮助吕树复仇、完成缺憾。但对于诺尔……苏明安无从插手他的过去。诺尔已然完整,不存在任何可以弥补的地方。若不是看到记忆碎片,苏明安没想过诺尔竟然遭受过那样惨烈的实验——几乎和小时候的苏文笙没什么区别。

诺尔看起来乐观极了,就像一个标准的、从幸福原生家庭长出的孩子。任谁也不会怀疑他残酷的童年。

「……苏明安?」身后传来小阿的声音:「我捡到了吕树的碎片,你要看看吗?」

苏明安回头看他。

片刻后,才轻声问:

「小阿巴,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小阿的眼瞳闪烁了一瞬,切换为了属于迭影的深蓝:「……那不叫『撑』。」

「嗯?」

「应该叫……『经历』。我不认同我的童年是悲惨的,也不需要怜悯与同情。」

「诺尔会像你一样想吗?」苏明安说。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所以不知道。」似是触及到了不高兴的话题,深蓝的眼瞳很快切回了蔚蓝色。

苏明安望向远方的摩天轮。

一对对父母带着孩子走进摩天轮,柔柔的五彩灯光晕染着光辉,笑声飘出很远。

一些孩子身上穿戴着机械手臂与骨骼,应该是新世界公会的人。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静默的绝望。

不用在个人空间里哭泣,不用被成年人当成肉猪——在诺尔的手术下,他们拥有了自保能力,不会品尝类似摩天轮下的无助。

——走过去吧。

那里树叶会向你招手,石头会向你微笑,河水会向你问候。那里没有贫贱也没有富贵,没有悲伤也没有疼痛,没有仇也没有恨。

前人流淌的鲜血,改换朝向的手术刀,天才脸上的微笑。

——当诺尔·阿金妮直面自己痛苦的过去,对渴望变强的孩子执起手术刀,反复回想自己身上曾经的创伤与PTSD,以此获得手术经验时——他从不在乎——

别人对他的评判,是天使,亦或恶魔。

所以,当他微笑回答苏明安的疑问时,他也从不在乎——

——他的过去,到底应当隶属于概念意义上的苦痛,亦或「幸福」。

……

【我沉湎于想像之中,又被现实紧紧控制,我明确感受着自我的分裂。】

【幸福的时刻就是用心品尝面前的好茶,让此刻愉快的感觉更醇厚,而面前与我谈心叙旧的你们更是我幸福之源。】

【——《活着》】

……

1202.第1196章 一千一百九十三章「吕家公子

第1196章 一千一百九十三章·「吕家公子。」

【3月29日凌晨00:30】

夜色深沉,孤月高悬。

橼木长列,溪水潺潺,夜风掠过郁郁青翠,引动松竹之声。

古武世家的守门人提着灯笼,打了个哈欠。

「站完岗,准备回去睡觉……」守门人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外,昏昏欲睡。他从来没看到过有人向古武世家挑衅,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胆。

倏然。

一道瘦削修长的白影出现在门外,长刀斜下而立,恍若幽魂。

夜风掠过松竹,沙沙声晃动,斑驳的树影映在他的白发上,积淀在略显暗沉的眼底。

高门大户立在眼前,层层迭立的古代建筑高低横生,隐有溪水潺潺之声。最高建筑内身影重迭,灯火通明。

……多少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年少的他逃出生天,从那以后人生坠入了深渊,过去的幸福就像不属于他的梦。

他记得苏明安说过「要一起去」,所以已经给苏明安发了组队邀请,只要苏明安接受就能传送过来。

「你是……」守门人看清吕树的脸,面如土色。

「他们都在里面?」吕树望向灯火通明的建筑群。

曾经,他要求这群人在第十世界结束后必须言明吕家灭族真相。如果敢有隐瞒,或是推出替罪羊糊弄他……

深埋已久的阴霾在他眼中渐渐浮现,那股熟悉的偏执再度回归。他此时的表情,就像第四世界得知苏明安死去时的表情一样,有着近乎淤泥般的阴郁与憎恨。

他在阳光下陪苏明安他们行走太久了,但从没忘记自己的过去,黑暗只是埋在了他的心底,从未消失。

「带路。」吕树长刀向前。

……

吕树的组队邀请发过来时,苏明安正在查看吕树的【记忆碎片】,暂时还没看到组队邀请。

触及记忆碎片的一瞬间,苏明安看到了一片葱茏的树木,晨曦的水雾飘荡在细碎的阳光下,弥漫着一股雨后湿润的自然气息。

这里是太华山。

「——你是谁?」

身后传来略带沙哑的少年音。

苏明安没想到自己刚落地就被人发现了。他回头,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黑发少年扶着树干而立,长眉斜飞,瞳孔透彻明亮,略窄的脸颊,显得有些消瘦。

红色蝴蝶停留在少年的指尖,恍若点缀于黑白二色的一滴朱砂。少年注视苏明安,静默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他的眉眼并不阴郁,黑白分明的眼瞳宛如被清水濯洗过,像一汪流淌的泉。

——温润如玉的少年公子,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这是苏明安第一次直面吕树的小时候。尽管他已经料到与现在肯定差距巨大,但没想到会这么大。

但其实,他还是能透过如今的少年,看到未来的吕树。也足以料想到……到底是多么惨烈的成长过程,重塑了本该幸福生长的孩子。

「我是……」苏明安犹豫。

还没等他说什么,少年拱了拱手。

「不必解释你的身份,爷爷教过我认人,你看上去是个好人。」少年轻声道:「外来人,这里不对外来游客开放,你来到这里,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求助古武世家?我家就在不远的地方,要来我家歇歇脚吗?我可以为你泡上一壶我新学的碧螺春。」

然后,少年露出了微笑。那是并不生涩、也不勉强的微笑,没有一丝阴霾,阳光而灿烂。

日光透过竹叶而落,淌入宛若清茶的碧色眼眸。少年恍若一位生活在现代的龙国古代公子,身上有着与世俗格格不入的薄雾。

苏明安只能点头。

他们踩着沙沙作响的叶片,一步步往山下走。

「这位是小红,我的第一只昆虫。」少年的手指碰了碰蝴蝶:「我的家族是新晋家族,因为掌握了昆虫的饲养技巧,成为了古武中的一族。古武世家大多都是世代流传的家族,掌握着从唐朝起一些几近失传的龙国古代传承,例如卜算、漂水术、气功术等。我家是控虫术。」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些。」苏明安拂开头顶的枝叶。他一直以为现代世界没有这些东西,一切都很科学。<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没听过,不代表不存在。你们把所有科学之外的东西都认定为封建迷信,可并不是这样。」少年摇摇头:「泱泱大国上下五千年,存在多少你们无法触及的技术与历史。这些隐秘的传承只会发生在家族内部,你们外界只能看到摄像头下的东西,自然不会让你们知晓。」

「信息茧房。」苏明安明白了。

「嗯?什么茧?我家倒是还有一枚虫茧。」少年的眼睛流露出几分愕然,显然没听过网络热词,他真的如同古画中走出来一样,与世隔绝。

如果不是世界游戏,生活在现代都市的苏明安,与这样古武世家培养出来的翩翩公子,一辈子也不会相识。他们的世界完全是两条平行线,苏明安不会离开繁华都市,吕树也不会走出深山。

但偏偏……他们遇见了。

灭门的灾难、病痛的折磨,让吕树从看见苏明安的第一眼,就决定不能放手。否则他的仇恨怕是到死难报。

无数种巧合与意外,才让两个完全无法产生关联的人,成为了挚友。

「等等,不对啊。」少年突然反应过来:「你连这些事情都没听过,那你为何会出现在太华山?」

苏明安哑然。这反应速度……倒是一脉相承。确实是本人无误。

「我不是坏人,对吧。」苏明安说。

少年认真地看了他一会,缓缓点了头。

「那就走吧。」苏明安旁敲侧击地问:「你们家族,是新晋家族?」

「是。」少年看上去是真的没怎么接触过外人,像倒豆子一般全说出来:「我们最近才知晓了古武世家这个大组织,爷爷思考了很久,决定带我们加入,寻求庇护,也想要一些更好的昆虫秘籍。」

「寻求庇护?难道你们有什么仇人吗?」苏明安说。

少年真不拿他当外人,继续倒豆子:「爷爷年轻的时候,确实有过一些仇人,那个时代很乱,不过爷爷并没有错。」   「原来如此,谢谢回答,吕少爷。」苏明安说。

少年风轻云淡的神情瞬间变了,有些绷不住:「别这么喊……我们家还没到这地位,我也担不起什么少爷……」

「吕公子?」苏明安说。

少年走在前面,步伐顿了顿,没有回头。苏明安在想,到底要不要把灭门的事情告诉吕树。万一说了,是否会发生什么改变?

竹林摇曳,一大一小走向山下,身影渐渐沉入夕阳日暮。

……

【凌晨00:42】

堂门大开,一人一刀,自寒风中走来。

古武大堂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六列中年人与青年人,他们身着古朴的服饰,宛若从遥远的历史中走出,列坐此地。

大堂的廊柱巍然耸立,龙蛇盘绕,凤凰展翅,镌刻着古往今来世家历史。英雄豪杰,多少传说,皆付千古雕纹之上,盈满岁月史书沧桑。

然而,此地对于吕树,却如同噩梦。多少年前,他在这里被宣判逐出古武世家,孑然一身离去。

「我回来了。」吕树面对所有视线,淡淡道:「给出你们的答案吧。」

最上座,是梳着黑色双马尾的女人。

「我会给你毫无隐瞒的答案,吕树。」水岛川空开口。她如今是古武世家的最大权力者:「池流。」

一名白发中年人走出,将一枚卷轴捧给吕树:「吕家公子,这就是真相。」

「别喊我吕家公子,别用你们的那一套称呼方式。」吕树眉眼积淀着阴郁。

殿堂落针可闻,人们很安静。

其实,他们很早以前就有点怕吕树。

在他们眼里,这个白发青年一直都是一只疯起来不要命的狼崽子,在早年就做过拼命咬仇人一块肉的事。在吕树绝症的最后一段时日,他们还担心吕树是否会搞自杀式袭击,拖一批人垫背,但好在吕树病到几乎无力起身。

当年为什么只有吕树一个小辈活了下来?

那些仇人不可能杀不了一个小辈,他们大概想让吕树一个人活下去,永远承受灭族的折磨。若不是世界游戏降临,吕树最后的结局就是作为病死街头。

人们等待着吕树读完,彷佛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

【凌晨00:53】

苏明安没有成功和小吕树喝茶。

他们只是走了几步,苏明安就感到自己在变得透明。下一瞬间,他已经不在太华山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场家族聚会。

约莫十六岁的青年沉默地站立,肩头停着一只螳螂。他穿着一身漆黑的汉服,已经长得很高。

厅堂内,古武世家的人们热烈地祝福着青年,尊称青年——「吕家少爷」。

那可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期。新晋家族显赫一时,谁都想拉关系,数不清的贺礼送入吕家家门,门槛几乎被媒婆踩破。

苏明安不知道该不该接近。被众人簇拥着的吕家少爷却一眼看到了他。

「是你。」吕树唤他:「你之前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吕树带着他往外走。

天台上,酒气散去。放眼望去是连绵不绝的山脉,迎面是桃花与春风。

吕树的超凡能力、诺尔的永生资料……彷佛在世界游戏开始前,这世上就存在许多未解之谜。

「逃走吧。」面对已然长高的吕树,苏明安第一句说出的,是逃走。

再不逃走,就来不及了。

「你想要我逃到哪里去?」吕树说:「我明白你是个神奇的人,你可以忽然出现忽然消失。可如果真的有人想害我,我逃得走吗?」

「总有地方的,总会有光明照耀到的地方。」苏明安忽然想到:「不如,你去h市找我。」

吕树静静地望着他:

「如果离开了古武世家的庇护,灾难可能来得更快。我明白吕家如今蒸蒸日上,许多人想要我们的训虫秘籍,还有爷爷的仇家……我们逃到哪里都没用。」

「那就去求助,去我家。」苏明安立刻说。

「普通人管不了的……毕竟,谁不渴望超凡力量,任何人都默认不管我们这边的事。」吕树摇摇头:「爷爷也是想到这些,才会带我们投入古武的庇护。」

「……可如果古武世家上层,也默许这些呢?」苏明安的质问振聋发聩。他早就发现,吕家的灭族,分明就是古武世家默许的。

但吕树的眼神依旧寂静。

「……无路可走。」

他们和普通人泾渭分明。能保护普通人的法规,无法保护他。

苏明安想去威胁古武世家,要求古武世家不许动手,可他刚有这样的想法,身体就开始透明。

他立刻拉过吕树的手,在掌心写下地址。他知道自己很快又要离开,但至少可以为吕树留下后路。

「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在吕树悲伤的视线中渐渐消失:

「请来这里找我。至少……不要流浪。」

……

吕树读完了卷轴,擡起头。

「邵洮,朱奉,慕休,穆二,莫永春,是主犯。」水岛川空淡淡道:「当年他们联合了你爷爷的仇人,决定放火烧家,取走控虫之法。」

「此外。鄂文山,岑伦,段阳羽,高翰海,简玉宇,是从犯。他们封锁了吕家眼线,不让求救消息传出,导致最后只有你一人幸存。」

「其他协助者的名单,也都在卷轴里。主犯与从犯,我们都已关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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