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刺客是兴儿!

竟然是兴儿!

怎么会是兴儿?

方才跌倒时,我的手背被擦伤了,火辣辣地疼,此时竟也丝毫感觉不到了。

我站起身,只觉得天旋地转,恍惚这是在梦里,一场噩梦,怎么会是真的?

兴儿怎么会是刺客呢?他怎么会是刺客!

刀剑相击的声音传来,我从震惊中醒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兴儿正在与侍卫过招。

他在腾闪挪移间递出那么多厉害招数来,简直比戏院最厉害的武生还要厉害,连王爷的侍卫都不是他的对手。

招招直击人的要害。

但他在打斗的间隙,不时朝我看来。

他是容长瘦削的脸,因在外头历练过,已如刀削棱角分明,神情坚韧又狠戾,只是他看向我时的眼神依旧不改,那样真切又亲密,只是多了惶恐、哀痛,像仓皇逃窜的幼鹿。

我打了个激灵,兴儿是刺客,他逃不掉的,他一定会被侍卫抓住,或者当场毙命。

不!我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不管他做过什么,不管此刻他看起来多么心狠手辣,他都只是兴儿。

“兴儿——”我踉跄着朝他跑去,声音嘶哑又悲亢,像是一个陌生人发出的声音。

“兴儿!兴儿!”我大声喊着奔过去,脚下的草像是人的手抓住我不放,走几步就要扑倒一次。

有一个人朝我过来,拦住了我,对我说着什么,我抓住他的双臂,哭着说:“王爷,求求你,兴儿不是恶人,一定有人鼓动他……王爷……你让侍卫别杀他好不好?不要杀他……”

他还没有说什么,我一把推开他,继续朝前跑。

其余侍卫都去追逃走的刺客了,这里只有三个侍卫,兴儿没有落下风,但也一时脱不了身。

忽然从他手中飞出几星黑点后,三个侍卫猛然跃开,兴儿便纵跃一跳,跳上意王爷的那匹马。

策马飞奔的刹那,他又回头看我一眼,他眼中的痛苦箭一般射向我,我心痛如绞,眼睁睁看他从眼前消失。

我跌跪在草地上。

一阵风吹来,草原化作了波涛汹涌的海浪。

我怔怔看着被吹弯的草茎,心里痛苦地想到:原来兴儿说的生意,就是做杀手!他哪里是什么镖师,他杀人!所以才能赚那么多钱……兴儿怎么做了杀手呢?他过去那么胆小……

就在沉痛之际,只听见“噗噗”两声,紧接着就是急雨般的马蹄声,奇异的吆喝声、呐喊声传来。

我茫然抬头看去,直惊得魂飞魄散。

两个侍卫已经被箭射穿了。

上百个蒙古骑兵潮水般涌过来,他们嘴里嚷着我听不懂的口号,飞快地搭弓射箭。

仅剩下的一个侍卫,拼死护在意王爷身前。

很快那侍卫身上插满了箭,人还用长剑撑着没有倒地,像是一个垂头丧气的稻草人。

守着意王爷的三个侍卫,都死了。

另外去追刺客的侍卫还没回来。

意王爷倒下的那片草地也没了动静。

我从没有经历过这样惨烈的情景,人的命就像草芥一样,一瞬间就没有了。

我不知道意王爷是死是活,心里却是一直往下沉,我想过去看看,只是站不起来,就一点一点往前爬。

草很深,蒙古骑兵来的时候,我正跌坐在草丛里,他们应该看不见我的,但他们不知怎么发现了我,径直朝我的方向走来。

我缩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心里想着:他们恐怕早埋伏在四周,螳螂捕蝉,他们就是黄雀,躲在后面,一早就看到了我们。

就在几个蒙古兵士快走来时,我猛地站起身,瞪着他们,大声道:“你们好大胆!就不怕大应的军队么?在城外就敢杀掠,激怒了我朝,你们会有什么好下场?”

从那几个蒙古兵后面,走出一个汉子来。

看打扮,像是这队骑兵的首领。

他手扶着腰间的跨刀,走过来几步,笑道:“汉人女子就是好看,不过意王的爱妾嘛,肯定不差。”

“俺答汗!你若敢动她一下,本王叫你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意王爷从草丛里缓缓站了起来。

他肩上中了一箭,他的眼睛紧盯着那个叫俺答汗的首领,眼神如萃着冰一般,抬手拔下了箭,手握长剑,一步步走过来。

“你自己都自顾不暇,还担心区区一个女人。”

俺答汗冷笑一声,手一挥,十几个蒙兵朝意王爷围过去。

意王爷面如寒霜,丝毫不惧,飞快地迎上去。

长剑霍然划下,赶在前面的一个蒙兵猝然倒下。

但其他蒙兵视若无睹,扬起弯刀就砍。

意王爷的剑更快,只看到他衣衫飘动,看不清他手里的剑。

天际的积云翻滚不止,雷声隆隆,起风了,空中到处都是血腥之气。

俺答汗看着自己的兵一个个倒下,深吸一口气,对身边人吩咐:“去把那女人绑了。”

一个蒙兵拿着牛筋过来。

意王爷余光瞥见了,急步就要冲来,马上就被蒙兵挡住了去路。

他一剑插进对方肚子里,剑刚拔出来,身边又围上两个蒙兵。

我被反绑了双手。

俺答汗抽出他的刀,抵在我脖子上,大声道:“王爷,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要我一刀砍下她的头?”

意王爷在冽风中傲然伫立,扬手扔了剑。

几个蒙兵一拥而上,将他牢牢捆住,然后押到了俺答汗的面前。

始终跟着俺答汗的一个年轻蒙兵说:“父汗,他杀我们这么多人,不能轻饶了他!”

俺答汗看了会儿意王爷,“嗯”了一声。

那年轻蒙兵就握着刀,走到意王爷身后,朝意王爷的背上砍了下去。

“王爷——”我失声惊呼,奋力挣扎着要冲过去,却被身后的蒙兵抓得更紧。

“我还好,你别担心……我。”意王爷趴倒在地上,背上全是血,他还用力抬着头,对我轻声说。

“哈哈哈哈。”俺答汗仰天大笑。

笑过,说:“想不到意王爷还是一个情种,放心,本汗不会叫你俩分开的。”

说着朝手下一扬下巴,沉声道:“带走!”

(本章完)

第59章 生死相依

眼睛被蒙了起来。

眼前一片昏暗,睁着眼睛也只能瞧见朦胧的天光。

马车外的马蹄声便尤为清晰,又快又急。

我和意王爷的双手都被绑着,一遇颠簸,就东倒西歪,身体撞在马车上,钻心的疼。

我尚能忍耐,意王爷身受重伤,哪里经得起这样的颠簸?

在一次高高抛起,又猛然落下的震荡后,我听见意王爷闷哼了一声。

“王爷,你怎么样?”我轻声问。

“还能受,放心,他们不想要我的命,没伤到要害。”

他说话时,我凝神分辨,慢慢挪过去。

耳边传来他微弱的喘息声,我知道这是他的头部,便接着往前挪。

“王爷。”我迟疑着说,“你受了伤,这样颠下去,恐怕不好,我待会压住你的双腿,我看不见,等我挨到你的腿时,你告诉我。”

黑暗中,静了会儿,他轻“嗯”了一声。

马车仍在颠簸,每动一下都很艰难,我一寸一寸往前挪着。

不过是半人之距,竟是如此漫长。

“好了,就是这里。”他忽然说,声音似乎有些紧张。

我亦有些紧张,从前虽随身侍奉他起居生活,难免近身,可要这样亲密,还是难为情。

我心里急跳几下,心想,性命攸关,哪里还顾这些虚礼?于是深吸一口气,慢慢侧下了身子。

最初的窘迫过后,因为颠得难受,倒也不觉拘谨了,身下坚实的双腿,恍惚间仿佛变成了玉枕。

马车仍在疾行,不知要驶往哪里。

我想应该是去这些蒙兵的营帐,那个俺答汗,一眼就认出了意王爷,想来是有备而来,并非偶然遇上。

兴儿和那三个刺客也是,在草坡下埋伏着,只趁着意王爷落了单,才突然冲出行刺。

可刺客明显和俺答汗不是一伙儿的,两者怎么这么巧,一前一后对意王爷发难?

到底是谁要害意王爷?

还有兴儿,一想起兴儿,我就一阵心痛,他最是贪玩耍滑,胆子又小,我怎么也不能把他与说书人口中的那些刺客联系到一处……

“是我……连累了你。”意王爷说。

颠簸得厉害,他说得吃力,断断续续的。

我叹了声,说:“别说话了王爷,省些力气,也不知多久才能到呢。”

说着,我停了下来。

想到从我记事起,福兮祸兮,起起伏伏,不由又感慨,说:“哪里有连累之说,人活在世上,不就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就算不跟你在一块儿,也不见得就顺顺遂遂了。”

他轻笑一声:“你倒是想得开。”

我亦微笑道:“彼此彼此,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能笑得出来。”

他慢慢说:“其实我想哭来着,但美人在侧,风度可丢不得。”

见他还能开玩笑,我心里也轻松了一些。

而且那些蒙人若真想要意王爷的命,一早跟那三个侍卫一起射死了,哪里还容他接连杀了那么多蒙兵,还要大费周章将他带走呢?

只要能活命,接下来如何,那便遇山开山,遇水架桥吧。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外面嬉笑吵嚷的声音就飘了过来,有女人,有小孩儿,更多的是男人们的大嗓门。

意王爷先被抬了下去,紧接着,我也被拽下马车,又被推着走了一段路,而后眼睛上的布条才被人解下来。

适应了光线后,我看清自己正身处在一个蒙古包中。

两个蒙兵守在帐口,那砍伤了意王爷的年轻蒙兵,站在意王爷面前,居高临下,道:

“如果你不是大应的王爷,我早将你一刀砍死了。”

“如果我不是大应的王爷,你们也不会邀请我了。”

“哼!”那蒙兵昂首朝一旁走了两步,眼睛盯着我看,说,“都说你是一个草包,想不到还有些功夫。”

意王爷说:“瑾王虽是我皇兄,但他年长我许多,我少时他就去封地,所以信息有误亦是难免。”

“你怎么知道……”那蒙兵倏然转过身去,又走回意王爷身边。

蹲下身,看着意王爷,半晌才说:“瑾王……你知道他要对付你?”

意王爷笑了笑,长叹一声,说:“这不是天下皆知的事么?上回我在城内就差点儿被他派的刺客害死,我命大,活了下来,他又折了一个幕僚人才,岂不是更恨我了?”

“你们土默特部向来与我朝和平共处,若非受人教唆,怎么会把我给劫来了?我再不济,也是大应的王爷,我奉劝你一句,赶紧把我送回去,不然叫我皇兄知道了,肯定会龙颜大怒,到时候大应军倾巢而来,两军交战,难免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放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狗皇帝心里只有他自己,还有他屁股下的宝座,哪会为了你一个小王爷开战?说不定他巴不得让你去死,哼!”

那蒙军讥讽说:“就算肯来救你,那也要看狗皇帝有没有本事!一个鞑靼就够你们受了,再说,我土默特部可不好惹!”

“哎呀,自然不好惹,有瑾王暗中相助,我们大应军的确是难应对。”意王爷叹声道。

我大吃一惊,听意王爷话中之意,瑾王勾结土默特部,甚至暗中派兵相助,这可是叛国。

“哼!算你……”

“扯力克!”帐帘猛然打开,俺答汗阴沉着脸走进来,厉声说:“出去!”

扯力克愤然郁闷地攥了攥拳头,憋着一肚子气走了。

“本王实在想不通,以大汗之睿智,怎么会愿意做别人的走卒?”

“意王说的话,本汗可听不懂了,我土默特部虽不是什么大部落,但也不会做任何人走卒的,意王怕是受了惊吓,说话都糊涂了。”

俺答汗沉声道:“大夫进来吧。”

外面的大夫进来,径直走到意王爷身边,说了声:“在下要为王爷处理伤口,有些疼,您忍着些。”

说着,剪开了意王爷背上的衣裳。

我看了一眼,忙转过身来,就听见意王爷“嘶”地痛呼一声。

我一咬牙,又转过身,快步走到他身旁跪坐。

一个蒙族少女端着一盆热水侍奉。

我将毛巾打湿,以助大夫。

大夫刚揭开左侧的布料,正在揭右边,因不是及时医治,伤口处与布料已粘连在一起,揭开时血便跟着淌出来。

我失声道:“有没有麻沸散?”

大夫摇摇头。

俺答汗说:“麻沸散昂贵,我们从来不用,你家王爷这点儿小伤,忍着点儿,很快就好了。”说完,昂首离开。

两边衣衫皆被剪下,露出整个背部。

我想侧头回避,可又丢不开手,只能硬着头皮跪坐在那里。

很长的一道伤口,还有前不久的落下的旧伤,让人心惊。

我小心擦着他背上的血渍,露出来的肌肤白如玉,许是因疼痛,他绷紧的背,坚硬如石,隐隐蕴藏着力量。

伤口处理干净,接下来就是缝合。

大夫刚缝了两针,意王爷就满头大汗了,额头青筋凸起,却硬是一声不吭。

我忍受不了这种酷刑了,站起身,说:“我去外面找找草药。”

大夫只是专注缝针,并不理会我。

但我刚要离开,就被意王爷一把抓住手腕,他吐出口中纱布,声音虚弱,说:“你别出去,待……在我……身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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