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邻居(求订阅

上午开学习会,下午正常上班。

钱进和魏雄图带回了一面锦旗,由市供销总社和港务局联合颁发,金线绣着“海上哨兵”四个字。

按理说这面锦旗应该交给大队部,但看宋鸿兵那架势,他是不欢迎大队部挂这东西了。

于是钱进就带回了小队办公室。

胡顺子对此持非常积极的态度。

这可是市总社和市港务局联合嘉奖的锦旗,是非常大的牌面!

老拐等工人勾肩搭背的看,看的眉开眼笑。

连一直对钱进有意见的康信念都说:“哪天我借个照相机,咱们都跟这面锦旗合个影!”

他们还没有合影,钱进、魏雄图这边先合上了。

下午《海滨日报》来了记者,让两人一起持锦旗、分别持锦旗各拍下照片。

另外钱进自己胸戴大红花也拍了照片。

这朵红花像团火,钱进或者推车或者扛大包或者跟工友协作,一口气拍了好些照片。

为了配合宣传需要,整个下午钱进没怎么干活,这几天他是一直划水。

如此一来他有些担心。

自己资历太浅,但风头出的太多又不怎么干活,恐怕会引发工友的不满。

于是他决定主动出击,找胡顺子协商:

“是这样的,胡队长,虽然上级单位嘉奖的是我和老魏、也是给我和老魏发了奖品,但我俩认为我们能成功离不开大家伙的支持。”

“所以我们卖掉奖品,换成点散装东西送给工友们表达我俩的谢意!”

胡顺子就好这一口。

他停下抠沟子的手放鼻子上闻了闻,喜于言表:

“吆西!你这个同志大大滴好,觉悟大大滴高!行,这事我代表工友们答应了——送什么?”

钱进说道:“我准备去黑市逛逛,一般是换成酒啊肉罐头麦乳精啊这些东西,你觉得怎么样?”

胡顺子竖起大拇指,笑得嘴巴咧到耳朵后:“吆西!你滴良心大大滴好!”

“不用等下班了,你滴,可以早早滴走!你滴工作,我滴干活!”

钱进无语。

多大的老爷们了,还整这活。

就算COSPLAY鬼子也都是COS鬼子娘们的吧?

不过他看看胡顺子那双开门大冰箱成精的样子,要是COS了鬼子娘们更吓人!

钱进和魏雄图今天确实需要早走,还有件别的大事呢。

但魏雄图不肯早走。

他的想法跟钱进一样:“咱们出了风头,结果工作全让工友负责,这样不利于团结!”

可是胡顺子狗肚子存不住二两油,他把钱进的计划跟其他工人说了。

搬运工们一听有这好事,顿时沸腾了。

特别是康信念很会算计,他当场算了一下:

“他们两人两次得到四件奖品,价值合计起来得有一千多块呢!咱队里一共15个人,嘿,一个人能分60块?!”

搬运工们沸腾。

有工人难以置信的说:“小钱能这么大方?一个人分他两个月的工资啊!”

老拐帮钱进说话:“小钱就是个大方人,人家转正请咱吃的可是好东西,那汤里多少油水?”

“不说转正请客吧,就他刚来那阵中午请客,那特供好酒一瓶瓶的给咱开……”

“什么?你们背我喝过酒?”胡顺子急眼了。

老拐忍不住给自己一巴掌。

让你嘴贱。

结果胡顺子又笑:“瞧你们,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不就是背着我喝了瓶酒吗?没事!”

反正钱进私下里给他送过四瓶酒了。

不是一瓶是四瓶!

菜鸟李成功奇怪的问:“不是一共奖励了三辆自行车和一台收音机吗?怎么会有一千块啊?”

“主要是带加快轴的自行车格外贵,光是两辆先进自行车就能卖出六七百块。”老工人向他解释。

工人们顿时对此事充满期待。

得知胡顺子要让两人提前下班好去黑市换物资,老工人们纷纷把胸膛拍的嘭嘭响:

“小钱小魏,你俩赶紧下班,该去黑市去黑市啊,不认识路找我,我海滨市地头蛇!”

“对对对,你俩先走吧,不就是这么几百袋子的杂货吗?用不着你俩!”

“你们两位同志的战场不在这里,这是我们的阵地,请赶紧离开,别耽误我们战斗!”

钱进拉着魏雄图就走:“正好,我得带你看个东西。”

两人骑着自行车去了泰山路,他上楼打开204号房:

“你要不然住这里吧,方便咱俩每天一起上下班。”

魏雄图问道:“这是你家吗?”

钱进说道:“你什么眼神?这像是个过日子的人家吗?”

“我家在隔壁!”

他领着魏雄图去了205室看了看。

魏雄图明白了他的意思,吃惊的问:“这两个房子都是你家的?不可能吧!”

钱进说道:“这算什么,你爱信不信,我家里还有个别墅呢!”

这也不算吹牛。

段师傅给他的地契确实登记着一座别墅。

魏雄图难以置信:“现在私人哪能有别墅?”

钱进不耐烦:“反正你要不要来这里住吧,两间房,小的你自己住,大的让魏老师带小汤圆住。”

现在204名义上是人民流动食堂的办公室,可人民流动食堂在哪里办公不都是他说的算?

204毕竟是居民楼,用来办公不合适,不如让它归属于本来的用途,让人住宿。

当然,或许有居民对此有意见,因为魏家兄妹并非泰山路住户。

可是他们两人都可以是泰山路备考青年们的老师,几百号备考学生的老师住在泰山路,谁有意见那去跟这几百号青年及其家属说吧。

至于人民流动食堂的企业办公室怎么办?

很简单。

用不了一个月就要高考,到时候杂货仓库就空出来了。

那地方空间大,正好给小集体企业当总部!

如此一来很多问题都解决了。

魏雄图的住宿问题、魏清欢的住宿问题,以及给学生们请老师的问题。

魏清欢教的是理工科,恰好魏雄图一直教文史科,兄妹合璧就能承担起基础而全面的教育工作了。

魏雄图珍惜的抚摸门窗,说道:“我哪能不想住这里?可我有这个资格吗?”

“我父亲母亲都是老右,我家房子都被组织上没收了,现在我能住这样宽敞的一套房子吗?”

钱进拍拍他肩膀说:“能!”

“我是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你们能住这里就是能住这里!”

魏雄图使劲握了握拳,然后仔细整理衣服,转身向钱进鞠躬:“那我要郑重的向你道谢……”

“哎哎哎,用不着。”钱进赶紧扶起他,“你搞什么呢!”

“我可告诉你,我安排你住这里不白住,你得跟魏老师一样,给我们街道备考高考的学生们当老师,晚上要加班给他们答疑解惑、传授知识!”

魏雄图开心的说:“那简直太好了,我喜欢当老师的感觉,我热爱这个行业。”

钱进说道:“那咱们今天就搬家!”

魏雄图拦住他:“先去看看你们的教室和学生吧。”

钱进要走,张爱军又拦住他。

这钢铁汉子头一次露出慌张样子:“领导,他们住这里,我住哪里?”

钱进亲切的说:“邱大勇跟我说了,他们的防空洞已经空出来了……”

张爱军目瞪口呆。

钱进给他一个白眼:“逗你玩呢,你再回我家里去,我住里间你住外间!”

杂货库里有好些木头木板,可以做一面封闭的门将205内外两个房间给间隔开。

钱进带魏雄图去了学习室。

到了门口他看向对联,喃喃说道:“秋去冬来,囊萤映雪。春回夏至,折桂蟾宫。”

“这是小清的字,还是没有长进。”

钱进看看笔走龙蛇的大字,暗道得亏哥们我没下手去写,要不然还真是光腚拉磨——转着圈丢人。

推开门。

雪亮的灯光照耀的魏雄图忍不住眯眼睛。

接着他惊呆了。

在他设想中,街道学习室就是一间四面漏风的小仓库里,十几个或者几十个学生缩在课桌后头用小油灯照明——

当下各街道的学习室多数如此。

可这里呢?

占地几百平米、高度五六米的超级教室,几百号学生乌压压挤在里面!

年轻人产生的热量跟炼钢烘炉似的,能让人清晰感觉到一股热浪滚滚而来。

他们的学习热情也如热浪一般。

有的在埋头苦学,有的在低声讨论,时不时也有人大声争执。

这时候会有人用责备的眼光看过去,他们会赶紧点头哈腰的道歉然后压低声音继续讨论。

整个学习室里学习氛围太浓了。

庞大的教室有讲桌、有小黑板,旁边还有一个大保温桶,时不时有学生过来接水喝。

热气腾腾的氛围热气腾腾的水。

魏雄图瞪大眼睛看着,好像老农看到了一片沃土。

这是希望之地啊!

钱进走上讲桌拍了拍黑板,喊道:“各位同学安静一点,都安静一点!”

他现在很有号召力,一声令下,讨论声戛然而止。

除了有些专心学习的青年,其他人都抬头看他。

钱进把魏雄图拉上来:“这位是魏雄图魏老师,跟你们的魏清欢魏老师是亲兄妹。”

“魏老师14岁考上师专,17岁踏上教师岗位,迄今已经有十年余。”

“如今得知咱们街道有很多有志青年突击高考,他决定牺牲自己的时间给同学们补习功课……”

“好!”欢呼声伴随鼓掌声呼啸而至。

像台风登陆了。

魏雄图感到头晕。

幸福的头晕。

我可以当这么多人的老师吗?

他们这么欢迎我的到来吗?

“朝闻道,夕死可矣,夕死可矣!”他喃喃着说话同时冲备考生挥手。

欢呼声和掌声持续了两三分钟。

等学生情绪冷静下来,钱进说:“魏清欢老师擅长理工科,魏雄图老师呢,他专攻文史科……”

“好!”又是欢呼声和鼓掌声。

这次是准备报考文科的学生们发出呼啸。

钱进将昨晚买的两个滚筒印刷箱拿了出来,喊道:“魏雄图老师此次来是给大家带了礼物的。”

“同学们看看这是什么?”

“是印刷机!”

“从今晚开始,学习室将义务为同学们印刷学习大纲、教材乃至于试卷!”

他一手一个木箱举起来。

备考生们忍不住了。

好像洪水冲垮了防洪堤,好些人涌了上来:“万岁万岁!魏老师万岁!”

魏雄图慌张的说:“啊?这不是……”

钱进给他猛使眼色。

魏雄图无话可说、说也没用。

备考生们激动的欢呼声压制住了马路上传来的公交汽车摇铃声和鸣笛声,整个学习室成为欢庆的海洋。

现在高考资料奇缺!

这东西甚至比老师还要珍贵!

一些青年把钱进和魏雄图举了起来。

钱进没想到青年们反应这么激烈。

他总感觉有人趁机捏自己的屁股肉。

而魏雄图更惨,他没有腰带是用了一根绳子系在腰间。

青年们动作太大把绳子给拽开了,这样他声嘶力竭的喊:“裤子我的裤子……”

钱进想带几个备考生去帮魏雄图搬家,结果魏雄图说他在大舅家根本没什么东西,就是一卷铺盖和几身不同季节的换洗衣物。

“本来有挺多书的。”魏雄图谈及此事颇有些遗憾,“都被我大舅妈送人了。”

钱进早就听出不对劲了:“你大舅一家对你们很不好呀!”

魏雄图轻描淡写的说:“还行吧,毕竟是我给他们制造麻烦了。”

钱进说道:“你人别这么内耗,不要有点什么事情先往自己身上找责任。”

“消耗别人,开心自己,这才是正确的生活观!”

“走吧,我陪你搬家。”

魏雄图舅舅家在城北区,这样他每天上班来回骑行时间超过一个半小时,非常辛苦。

相比老城区的城南区,城北区属于后发城区,它在生活、教育、医疗各方面资源方面会差一些,却因为新盖了工人新村,导致居住环境更好。

魏雄图大舅家就住在机械厂工人新村。

这是去年才交付的新楼房,以行列式五层楼为主体,每排自东向西排列8栋楼房,每栋房子分割为8间独立居室,每个居室面积最小也有35平方米。

钱进行走在小区里,仔细注意了环境和建筑风格。

现在没有改革开放,住房风格还是很保守。

虽然名为工人新村,可仍然是仿苏式筒子楼所建。

它们采用红砖外墙与平顶设计,每层住户共用长走廊和公共厕所,一层设置连排开放式阳台,然后进步之处在于给每个房子提供了单独厨房。

此时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苏式尖顶在十一月傍晚的夕阳下泛着橙红色,单元楼有老式防盗门,一进去就能闻见炒白菜的香味。

魏雄图的大舅家在三楼最西户。

他们上楼的时候,公共水龙头前排队的妇女们齐刷刷扭头,目光像探照灯打在钱进身上。

魏雄图很有寄人篱下的觉悟,脚步声比猫走路声还要轻,说话声更小:

“我的东西很少,待会你在门外等等吧,我自己进去收拾了就走。”

钱进点点头,他闻到了炖肉的香气,也闻到了六六粉的刺鼻味。

楼里都是新房子。

魏雄图打开大舅家的朱漆门,钱进差点被晃瞎眼——

门后挂着面当下罕见的大玻璃镜,镜面映出对面墙上的《领袖同志去安源》的油画。

魏雄图小心翼翼要去厨房,钱进瞥见厨房门板上被人用毛笔歪歪扭扭写了‘牛圈’两字。

他眉头顿时皱在一起,拉开门走进去。

有个妇女闻声出来,丰腴的圆脸蛋上带着嫌弃之色:“哎,魏家的,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了?”

她看见了钱进,目光上下审视一通后有些惊疑不定:“同志你是干嘛的?”

魏雄图介绍说:“大舅妈,这是我的同事……”

“也是个老搬?”大舅妈立马又恢复嫌弃之色,“你带狐朋狗友来我们家里干什么?”

“我可跟你说,你吃白食就罢了,要是……”

“他吃白食?”钱进忍无可忍,“女同志我想问一下,我这位同事刚得到的自行车兑换券哪里去了?”

“那样一件带加快轴的自行车兑换券,在任何人家里都够换一年美食吧?”

大舅妈不加掩饰的给他一记白眼:

“说什么呢?魏家的,你干嘛呢?哦,上班了有工友了,带上工友来找我们麻烦了?”

“那兑换券是你非要给你大舅的,可不是我们家里贪图你东西非要你的。”

“要是你舍不得给你直说,我这就去给你拿,你别以为我家占你便宜。”

话是这么说,妇女根本没动作。

魏雄图想推钱进出门,低声说:

“我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你别跟着受委屈,也别因为我上火或者惹上麻烦,否则我日后无颜面对你。”

然后他回头解释说:“我同事没这个意思,大舅妈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你看你现在本事大的,都能带同事来我家里了。还有你看这个同事,哎哟真厉害呀。”大舅妈冷笑。

“当初收留你的时候咱们可是约法三章的,你不准带狐朋狗友回来,否则你就赶紧从我家搬出去,我们是好人家,不能什么人都接待!”

魏雄图说道:“嗯,我今天回来收拾东西,就是要搬走了。”

大舅妈愣住了:“你要搬走?你你你搬去哪里?”

魏雄图笑道:“去泰山路,那边有一套空房子,我准备带我妹妹和我女儿搬去住。”

大舅妈眼皮眨得飞快,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一时之间支支吾吾起来。

钱进感觉很有意思。

她似乎并不想让魏雄图搬走。

难道这大舅妈是刀子嘴豆腐心,实际上对魏雄图还是有感情的?

魏雄图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

“大舅妈你忙你的,不用麻烦你帮忙。”

“不过以后得麻烦你自己收拾卫生倒垃圾了,我也没法帮你们烧饭了,还有给向明补课的事恐怕也不好进行了……”

钱进生气。

他还是把这娘们想的太好了。

大舅妈裹了裹着缎面薄棉袄,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就一脚踢在门口的脸盆上。

搪瓷盆撞开了厨房,露出全貌。

四平米空间里塞着煤球炉、碗柜和铺盖卷,其中铺盖卷塞在碗柜和煤堆之间,被染成了酱色。

油毡纸天花板上吊着落灰的腊肉香肠,唯一透光的气窗钉着塑料布,上面用钢笔画了一幅世界地图,但好些小岛屿已经被油烟熏得模糊不清。

钱进忍无可忍。

他将魏雄图推进厨房关上门开始训:“你这性子软的跟鼻涕似的,怎么当老师?怎么能教出厉害学生?”

“这是你舅妈、你亲舅妈?她一直这么对你然后你就忍耐?!”

魏雄图苦笑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钱进摆手:“少来这套,难怪魏老师要把小汤圆带走,让小汤圆整天这么被人受欺负,她非少儿抑郁不可!”

“我问你,这种亲戚你以后还想走动吗?”

魏雄图摇摇头说道:“以后自然是井水不犯河水,她家里也不想跟我走动了。”

钱进问道:“你除了给过他们自行车兑换券,还给过什么?”

魏雄图说:“再就是一些书和我下乡回来带的一些粮食干菜咸菜之类的。”

钱进说道:“把自行车兑换券要回来给魏老师用!”

魏雄图无奈:“你不了解我大舅他们一家,要不回来的。”

“算了,这次离开,我以后不跟他们打交道好了。”

钱进冷笑:“你也不了解我!”

结果大舅妈在外面听到了他们的讨论声,她一把推开门喊道:

“你们在我家里干什么?想干什么?”

“爸妈你们快回来,看看他们魏家人要干什么!”

有老头老太着急忙慌的从水房赶回来,老头拿着报纸、老太手是湿的:

“干什么?那小子敢干什么?”

“让他滚蛋,不许他再住咱家里了!他路长帆是咱家倒插门女婿,看把他们家里能的!”

钱进擅长硬碰硬,出门说道:

“魏雄图马上就离开你们家里,他给你们家里当保姆的工钱抵消住宿费和饭费,现在你们把从他手里拿走的自行车兑换券拿出来还给他!”

大舅妈梗着脖子说:“凭什么?”

“我们一没偷二没抢,他自己把自行车兑换券送给我们的,现在还想要回去?做梦吧!”

钱进闻言笑起来:“凭什么?就凭我现在给你个机会。”

“你现在还券那什么事都没有,否则你等着后悔吧!”

大舅妈噗嗤笑起来,指着他轻蔑的说:“凭你个臭老搬?”

魏雄图快速收拾了铺盖和几本书,说:“算了,咱们快走吧,你别跟着我倒霉更别因为我的事闹心。”

他不想给钱进找麻烦。

但钱进觉得他太软了,不知道斗争就是要斗。

敌人像弹簧,你弱它就强。

大舅妈发现他退让了便更加能耐,又看见他收拾的铺盖卷上有笔记本,去拿了火钳夹起来扔进炉子里。

火星溅到钱进的劳保鞋上。

钱进大怒。

魏雄图扑过去抢救,结果额头将灶台上的搪瓷缸撞进煤灰里,缸身上‘劳动模范’的红字被染成褐色。

“混账玩意儿死老8+1!”大舅妈尖指甲戳向魏雄图,”这缸子是你大舅七一年得的奖,摔坏了看你个穷老8+1拿什么赔!”

钱进一脚踩瘪了搪瓷锅,从挎包里拿出治安突击队的红袖章拍在桌子上:“拿这赔!”

大舅妈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她没想到这个臭老搬还是治安突击队成员,这可不好惹。

但老头老太却不管这些,看到钱进踩坏自家搪瓷缸子他们张牙舞爪要攻击钱进:

“你个瘪三敢在我家动手动脚,老子折断你胳膊……”

“不赔钱别想走,你个驴日过的破比、母狗都不叫你日的烂叼……”

“够了!”一声爆吼陡然响起。

魏雄图俊脸涨红、额头青筋暴起。

他突然爆发,猛地伸手进钱进挎包抽出里面的三棱军刺扑向大舅妈:

“你们骂我笑话我讽刺我就算了!不准这么对我的同志!”

钱进赶紧抱住他后腰。

这次轮到他劝说魏雄图了:“哎哎哎大舅子别这样,咱一家子还得好好过日子呢……”

魏雄图削瘦的身躯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拼命往前冲:

“我平日里给你们当牛做马跟奴隶一样你们还要干什么!我都说了要搬走你们还要怎么样!”

“你们想逼死我是吗告诉你们我不会死!”

“你们以为对我的同志可以像对我一样为所欲为那你们是想错了!”

锋利的三棱刺刀在狭窄的厨房里乱晃,扫过门板‘嗤啦’一下子刮出一道口子。

这是老铁匠们仔细打磨的利器!

老头老太第一时间转身跑:“报警、去报警!”

大舅妈也吓得脸蛋扭曲、踉跄后退,身子撞在镜子上,将镜子给撞了下来‘咣当’一声摔碎了。

这时外面响起个青年的声音:“爷爷奶奶怎么了?家里怎么了?”

老头欣喜的声音响起:“向明你可算回来了,还带着同学们?好,太好了。”

“快,你们快进去,有犯罪分子进了咱家打砸抢,快去收拾他们!”

几个青年闻言顿时热血沸腾,拉开门蜂拥进来。

但锋利的军刺又让他们瞬间冷静下来。

领头青年看着手持军刺、双眼通红的魏雄图:“喂,魏家的,你疯了吗?”

面对自己的学生,魏雄图冷静的很快。

钱进将军刺夺下来塞回包里,说道:“咱们先走,事情回头说、券回头要。”

这大舅哥脾气太吓人了。

估计是属牛的,牛子的牛。

一直软塌塌,受到刺激突然之间就能充血硬邦邦。

他的爆炸让钱进后续计划无从施展,得先让他冷静下来,否则伤了人可没办法收场。

钱进有办法无伤收拾这一家子。

领头青年向明说:“你是谁?你们往哪里走?”

钱进不搭理他,回身用军刺划掉了‘牛圈’两字,改成了‘书房’。

他对惊慌的大舅妈说:“魏老师不是什么老8+1,是能教出大学生的优秀教师!”

向明一行人看着默默抱起铺盖的魏雄图,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青年问:“魏老师,你、你不在这里住了?”

魏雄图默默点头。

青年沮丧的说:“向明我就说过,你家里人对魏老师尊重一些,否则他迟早要走。”

后面的胖青年学《林海雪原》中的名台词喊了一嗓子:“老九不能走!”

“魏老师,你是我们的老师,你走了谁给我们补课?要不然你去我家住吧,去我家免费吃住,我家里肯定尊重你……”

“胖子你别瞎说,”向明强硬开口:“没事,没了张屠夫还得吃带毛猪?”

“咱下午不是得到消息了吗?泰山路上开了个很大的学习室,条件很好。刚才我又得到消息了,那学习室来了新老师。”

“我在那里面有朋友,我带你们去那里学习,肯定比跟着这个魏家的要好!”

钱进听了哈哈笑。

向明指着他说:“你他妈笑什么?你到底什么东西?”

钱进慢条斯理的戴上红袖章,说:

“我叫钱进,泰山路治安突击队副队长,劳动突击队总队长,学习突击队队长。”

“有件事很巧合,你们说的那个学习室,全名应该叫学习突击队教室,是我主持办成的。”

“更巧合的是,你们所说的泰山路学习室来了新老师,就是这位魏老师!”

青年们呆住了。

向明下意识说:“你就胡扯吧!”

钱进笑着推开他:“是不是胡扯,你可以跟着我去看看。”

“不过我劝你们不要去,因为去了也是白去,学习室不欢迎你们!”

说着他接过铺盖卷率先下楼。

三楼窗口传来大舅妈的叫骂,很快被公共水龙头旁的议论声淹没。

胖青年追上他叫道:“你不是吹牛逼?你真是钱进!”

钱进抬起胳膊让他看红袖章:“你们既然知道钱进,应当知道他是泰山路治安突击队副队长。”

后面追出来的青年表情垮了:“草,完蛋了!”

“我都说过啊,向明你家得对魏老师好一些,你们平时太欺负人了!”

钱进看了青年一眼:“算你好歹有良心、有正义感。”

“那你去学习室吧,你这样能明辨是非的青年确实应该考大学。”

青年立马乐了:“嘿,谢了,钱校长!”

胖青年急了:“钱校长魏老师留步啊!”

“我不是找补,你问马串子,我平时也是这样,你问魏老师,魏老师我妈可是给你送过笔记本当你给我补课谢礼的!”

魏雄图点头:“他们五个都是好青年。”

钱进说道:“行吧,魏老师是个好老师,他不想坏了你们前程,还想送你们进大学,那你们去泰山路学习室吧。”

胖青年很机灵,立马说:“钱校长您放心,我们跟向明划清界限!”

“实际上我们真看不惯他家里对待魏老师的态度,我们劝过他的,可我们不是他家里亲戚也不是他家人领导,我们说话没有分量……”

钱进摆摆手:“我相信你。”

“另外别担心,我们搞教育的不搞划清界限那一套,你们只要是正直善良的好青年,那我们的学习室就欢迎你们!”

青年们松了口气。

钱进继续说:“我这辈子最讨厌两种人,第一种就是搞划界限那一套的人,第二种就是没跟向明这一家子划清界限的人!”

青年们面面相觑,然后拔腿跑了。

向明喊他们。

喊的越大声,他们跑的越快。

PS:今天还是爆更的一天,希望大家有月票的能支持一下,拜谢了。祝兄弟姐妹们身体健康,阖家健康。

(本章完)

第101章 美邻至,鬼市开,多情山鸟不须啼(

夜风席卷了泰山路上的枯叶,天色已经漆黑,5路电车上售票员摇着铃靠站,车尾的标语被煤灰蒙得泛黄。

魏清欢下车的时候看到了钱进,顿时嫣然一笑:

“你不用来接我,我还能不认识路?”

“怕你走丢了。”钱进笑着递给她个暖水袋。

魏清欢给他看围巾:“阿姨这件围巾很暖和,我又刚下车,不冷,你自己抱好暖水袋,别受寒。”

钱进塞给她:“我是属火炉子的,不怕冷,走,先跟我去204。”

魏清欢顺从的跟上去,随意的问:“怎么还去204?那里不是不开学习室了吗?”

钱进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两双布鞋踩在梧桐叶上,沙沙声混着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和下班工人的说笑声正好组成了77年的街头交响乐。

钱进提着三节电池的手电筒走在前头,光柱扫过斑驳的砖墙,一只正在往墙缝里掏越冬壁虎的野猫被吓跑。

天黑的早,筒子楼窗口已经透出了低瓦数灯泡的昏黄暖光。

魏清欢攥紧教案本,蓝布衫下摆还沾着粉笔灰。

她凝神看了眼灯光,知道自己未来的家就在这样一扇窗户后。

轻车熟路上二楼,黄锤摇头摆尾来接客,眉眼之间颇有谄媚之色。

这条聪明的狗已经从主人对待魏清欢的态度上看出了一些东西。

魏清欢挠挠它的脑门走进204,瞳孔突然收缩:

15瓦灯泡下弓着个熟悉的清瘦身影。

是魏雄图正用高粱秆扎的扫帚清理床板,劳动布工装肘部打着补丁,早就浆洗得发白。

“老魏同志?!”魏清欢难以置信的叫了一声。

她随手将教案本一递,黄锤赶紧叼起来。

魏雄图转过身来,手里攥着半截高粱秆扫帚冲她挥舞示意。

灯光不够亮堂,却足够将他秀美的容貌照的清清楚楚。

看到妹妹,魏雄图笑起来:“小清,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钱进对黄锤晃了晃头示意它出门,然后关上了房门。

煤球炉上的水壶腾起白雾,炉边上烤着的三合面馒头片已经焦黄。

魏清欢隔着白雾与哥哥对望,忍不住又搓了搓眼睛:“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里?”魏雄图不好意思的笑,“钱总队把我接过来的。”

“你还不知道吧,我们俩其实是在一起干活的工友……”

“你俩是工友?”魏清欢更是惊奇,“你不是分配去茶坪当采茶工了吗?我还建议你带两盒烟给茶坪领导当见面礼呢。”

魏雄图解释说:“居委会本来是这么安排的,后来有个同志在闽南插过队熟悉采茶工作,于是他想当采茶工但却被分配到供销总社当搬运工。”

“他不想当老搬,而我觉得供销总社是好单位,就跟他换了工作。”

“结果你和钱进分到了一支搬运队?”魏清欢惊喜的叫了起来。

魏雄图讪笑搓手:“你说是不是巧?”

魏清欢见此立马冷笑:“是够巧的,别撒谎,你可不会撒谎。”

魏雄图解释:“我没撒谎,确实很巧,我起初不知道钱进也去供销总社当了搬运工。”

“到了礼拜天我去移交档案时看到了钱进在新工名单上的信息。”

“你跟我提过他,然后我就给领导送了点东西,把我分配到了他要去的仓储运输部甲港大队……”

聚少离多的兄妹相见,一时之间打开话匣子聊的连绵不断。

主要是魏清欢一切被蒙在鼓里,所以一个劲发问。

魏雄图收拾好被褥说:“咱们后面再聊,今晚是我第一次去学习室当老师,得赶紧去了。”

魏清欢轻轻给他一拳:“你还去学习室当老师了?”

“好呀,老魏同志,你跟老老魏同志越来越像了,什么事都瞒着我!你们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魏雄图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哪怕是自家妹妹也如此。

他拿起自己的笔记本仓皇离开:“就去甲港那一件事、就那一件事。”

“我先去上课了,你今晚也把行李搬过来吧,以后咱有自己的家了!”

内屋的木头床已经收拾好,上面铺了一床褥子,褥子上又铺了一条崭新的羊毛毯子。

不用说她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钱进送给她一条同样的毯子。

魏清欢只以为自己跟钱进以后结婚了,会住在这楼里,却没想到现在已经在此安家了。

她急忙出门,看见钱进冲她笑。

这让她很不好意思,说:“喂,你们两个什么都瞒着我呀?”

“不过是个很大的惊喜。”她说着忍不住笑起来。

幸福很简单,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钱进说道:“这事你得怪你哥,我也是刚知道他的身份。”

“这不,我得知你们是亲兄妹就赶紧把他的铺盖卷搬过来了,让你和小汤圆也可以搬到这房子里住。”

“如此一来你和小汤圆就不用住集体宿舍了,你晚上再也不用顶风冒雪、着急忙慌的赶回宿舍了。”

魏清欢抚摸房门,目光有些悠然:“是啊,以后我不用带着汤圆听同事们的冷嘲热讽了,我哥也不用寄人篱下了。”

她又问:“你帮老魏同志去搬家,见过他的大舅一家了?”

钱进一愣:“他的大舅一家?”

魏清欢笑道:“我哥那个闷瓢葫芦呀,看来他什么都没跟你说!”

“我的家庭情况挺特殊的,我跟老魏同志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我母亲是我父亲的二婚妻子。”

“所以他的大舅并非是我的亲戚。”

钱进恍然:“难怪你没有住那里呢,我还以为是你一个女同志不方便。”

魏清欢摇摇头:“即使那是我的大舅我也不会去住的,你要是见识过他一家人,那你也不会去住,只有老魏同志的好性子才能忍受他们一家的欺压凌辱。”

这点确实。

“不过老魏同志是没办法,我知道他不想住那里,所以我一直希望学校能给我分房子住,只有那样我们一家人才能逃脱苦海。”说着魏清欢突然有点害羞。

“那次我去段校长家里闹,实在没办法,结果恰好让你看笑话了。”

钱进说道:“我没看到笑话,只看到了一位女同志为了给家人争取幸福生活而甘心付出一切代价的场景!”

“没看出来,你还挺能说会道的。”魏清欢笑起来。

钱进说:“怎么着,老魏老师去上课了,你小魏老师是不是可以去搬家?”

魏清欢回头看这间房子,情不自禁的重重点头。

她又回过头来冲钱进笑,笑的眼睛弯弯:“你要去帮我搬吗?”

钱进夸张的说道:“赴汤蹈火啊老师!”

此时正好人民流动食堂已经收摊。

倒三轮送回了仓库。

钱进去骑车,朱韬急忙带人把车上的家伙什卸下来:“钱总队你猜今天营业额有多少?”

尽管已经营业多日,可每次到了晚上清点营业额的时候,队员们还是要凑到一起、还是会激动不已。

钱进才不关心这些呢:“我猜有三百块——你们给我让开,魏老师在外面等着我呢。”

天寒地冻,怎能让佳人受冻。

蹲在地上抽烟的赵波猛然跳起:“草,钱总队你的神机妙算不灵了,今天是四百块!”

“哎哎哎,钱总队,咱一天营业额四百块啊!”

他们以为钱进也会震惊。

结果钱进已经骑上车子跑远了。

倒三轮车斗宽敞,钱进让魏清欢坐进去,在后面跟彪哥送煤气罐一样载着她去往人民夜校。

深秋的夜风卷着枯黄落叶掠过柏油路面,三轮车的铁皮斗在颠簸中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钱进使劲蹬着脚踏板,魏清欢裹着围巾缩在车斗里。

路灯昏黄的光晕从她垂落的麻花辫上淌过,像给青丝缀了层金箔。

有电车驶过,气流卷起落叶乱飘。

魏清欢忽然跟小孩似的,伸手一片一片的接梧桐叶。

有自行车队打着铃铛交错而过,时不时有人八卦的往车上看,然后有细碎的声音传出:

“这是带媳妇回娘家的?”

魏清欢当没听见,低着头跟数钱似的数她先前接住的叶片。

但她没戴围巾,露出的后颈泛起红晕。

倒三轮骑行到夜校停下,魏清欢下车后忽然将一支树叶递给他:

“送你个不值钱的礼物,这片叶子挺漂亮的,你看它叶脉上凝着白霜。”

钱进小心翼翼的插在三轮车的车把上。

相比魏雄图,魏清欢的私人物品就多了,主要是还有小汤圆的衣服用品。

还好这年头物资匮乏,多也多不到哪里去,钱进看后估计倒三轮一车能装上。

有女老师看到魏清欢收拾东西,问道:“魏老师,你这是去哪里?学校给你分房子了?”

魏清欢笑道:“不指望了,我和我哥给泰山路的学生当辅导员,泰山路的领导可怜我们兄妹没地方住,给我们安排了一间房子。”

女老师看向忙碌的钱进,问道:“是这位领导给你们安排的吧?”

魏清欢不好回答,她怕给钱进惹麻烦,便笑了笑去帮钱进搬箱子:

“这个是樟木的,很沉重,我帮你。”

钱进说道:“我现在当老搬靠的就是力气,放心吧,咱工人有力量!”

他使劲挺胯。

这箱子真他娘沉!

小汤圆给他喊着号子:“一二一,吃虾米!一二一,吃鸭梨!一二一,吃烧鸡!”

魏清欢从旁边托起箱子:“主要是东西放的杂乱,重心和平衡不好把握,你来搬我来扶……”

两人协力将箱子装车,其他女老师见状一起来帮忙。

一为了能在钱进面前示好。

二是高兴,以后宿舍里终于没有孩子了。

东西装好车有点满,魏清欢不太好上车,钱进伸手扶着她找了个地方。

他送魏清欢上车的时候在腰上扶了一把。

很软。

魏清欢有所察觉,身体抖了抖,找了合适地方赶紧坐下。

见此钱进有些尴尬,赶紧上车准备出发。

小胖丫眨巴着眼睛疑惑的问:“好吃姑父,你让我自己爬上去?”

我姑自己都爬不上去!

钱进想起还有个小的,赶紧下去把她抱上车。

倒三轮回程。

小胖丫第一次坐这种车,开心的叽叽喳喳。

魏清欢也很开心,搂着小侄女解答着她的提问,时不时还问钱进一句‘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钱进的情绪价值被拉满,把车子蹬得飞快。

恐怕只有这个年代,漂亮姑娘坐个倒三轮不但不会感觉丢脸还会感到幸福了。

过几年进入八十年代,漂亮姑娘们就要追求摩托车了,九十年代开始追求小汽车。

回到筒子楼,魏清欢扛着铺盖卷、小胖丫抱着小枕头进入204: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这是你爸爸的房间,里面是姑姑的房间,你跟谁住?”

“我跟好吃姑父住,姑父家里一定有好多好吃的。”小胖丫期待的说。

钱进眨巴眼。

哎你猜的还真准!

他给魏清欢拿来一些糖块哄孩子,这才把小胖丫劝留下来。

此外他还给魏清欢一些润喉糖:“讲课感觉嗓子不舒服你含着这个。”

这是急支润喉糖,含有甘草、桔梗等草本成分,含下后能形成咽喉保护膜,适合长时间说话后的持续护理,比西瓜霜和金嗓子之类的要更适合教师人群。

魏清欢含了一片,清凉爽口的感觉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四小早就认识他了,纷纷跑来好奇的问:“魏老师你要搬来住了?你跟前进叔当邻居啦?”

魏清欢含笑点头:“是呀,以后咱们都是邻居了,别叫我魏老师了……”

“姐姐好!”刘三丙急忙说。

钱进摆手说:“呃,不要叫姐姐,其实她跟你们叔我差不多大……”

他猛使眼色。

四小对视一眼恍然大悟:“阿姨好!”

钱进使劲挥手:“滚蛋滚蛋,大米饭都白吃了,还不如个小汤圆懂事呢!”

魏清欢顿时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给他一拳:“你就拿汤圆开涮吧。”

汤圆确实很懂事。

她分给四个哥哥一人一块糖,然后四个哥哥就要带她去玩。

汤圆没跟着跑,去左邻右舍家敲门给人家分糖。

钱进夸奖她:“小汤圆真大方。”

魏清欢低声说:“她是把自己的好东西分给别人,去讨好邻居们,以往,以往我这么教过她。”

然而这一层楼上钱进就是楼王,邻居们都得讨好他……

钱进给四小一摆手,得到指令的四小拎着小汤圆去找这栋楼的其他孩子,十多个大小不等的孩子开始楼上楼下的闹腾。

黄锤跟在后头又追又扑,好不开心。

钱进帮魏清欢开始收拾东西。

放箱子、撑桌子、放被子,然后拿起暖和去打热水:“我给你们多打点水,打两壶,晚上泡泡脚会舒服。”

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远去。

可炉子上分明有烧水壶在冒着热气。

内屋的灯已经换成了白炽灯,灯光雪亮,方便看书。

但钱进还是拿来了一个台灯。

魏清欢坐在床上环顾四周,觉得这房子比以前雕梁画栋的大房子更像自己的家。

收拾妥当,她又马不停蹄的去了学习室。

学习室里墨香味浓郁。

两台木质滚筒印刷机被学生操作的欲仙欲死,随着印版纸被放入,不断有印刷着黑色油墨的教案被人拿走。

魏雄图叮嘱他们:“好好吹一下,不要着急上手,这油墨干的比较慢。”

看到这两台学习神器,魏清欢很惊喜:“呀,哪里来的印刷机?以后我可以给同学们印试卷了。”

“是魏老师带来的!”正在操作印刷机的青年高兴的说。

魏雄图低声解释:“是钱总队找来的,但他为了让学生们能对我更快的产生好感也为了我能更多的获取威信,就说是我带来的。”

几百张语文教案被传下去。

备考生们如饥似渴的看着上面内容,这下子他们学习起来就有纲领了!

有了印刷机,魏清欢也不用在小黑板上写题解答了。

她拿了一张印版纸往上写下题目和解题思路,然后印刷后发下去,备考生们先答题,再根据集体思路学习,这样再不会的才用魏清欢出马。

钱进过来看了看。

他觉得这样一来魏清欢还是辛苦。

毕竟她白天还得在夜校讲课。

于是他准备了热茶给魏清欢和魏雄图:“喝杯茶休息一下,不用总是去忙活。”

“特别是魏老师你白天要给学生讲课现在晚上还得讲,多累啊。”

魏雄图一愣:“可我白天是在港口干搬运呀。”

钱进说道:“魏老师讲课要用嗓子,你干搬运也用嗓子?”

魏雄图叹气。

魏清欢喝了口茶水笑道:“没关系,当老师就是这样,这里有些人的数理化底子很差,我得想办法给他们打基础。”

钱进说道:“不用这么辛苦吧?无愧于心就行了。”

“你休息一下,咱们一起出去转转?”

此时有学生举手要提问。

“我不辛苦,不用休息,”魏清欢放下杯子回头一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正在喝茶的魏雄图听到这话突然就咳嗽起来。

钱进帮他拍肩膀:“多大的人了,还不会喝水吗?”

魏雄图吃惊的看他。

钱进疑惑:“怎么了?”

魏雄图招招手带他去门外,先是长叹了一声,又一脸无奈的冲钱进摇头。

钱进问道:“你喝茶喝醉了吗?”

魏雄图说道:“是你这都不懂吗?刚才小清的话你不懂吗?”

钱进说道:“你以为我文盲吗?我当然懂了。”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话的意思是桃李虽然不会说话,但因其甜美可口,人们都会争相采摘,以至于树下走出了小路。”

“这句话用在教育上,意思是优秀教师可以以品行和教学赢得学生的敬仰,无需自我宣传,学生自然慕名而来或者说好名声自然而来……”

魏雄图点头说道:“我的好同志,你确实有文化但还有进步空间。”

“我问你,你问她什么了”

钱进说:“问了一句‘不用这么辛苦吧’,你没听见?”

魏雄图无奈的说:“没聋,听见了,可我也听到小清的回答了,她说她不辛苦,不用休息!”

“你还问了什么?”

钱进无语:“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不是学生找你学解题思路,你直接说答案!”

魏雄图长叹道:“她这句话是回应你的那句‘咱们一起出去转转’!”

钱进说道:“那这句话怎么回应我的邀请了?”

魏雄图说道:“因为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句话出自伟大的爱国词人辛弃疾之手,是《一剪梅》的收尾。”

“在它前面还有一句话,应该连着用,小清就是用这句话来回应你出去转转的邀请!”

“多情山鸟不须啼!”

魏雄图拍拍他的肩膀重回学习室:

“你要对她好一些,别跟以前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一样,枉费小清一番真心。”

钱进愣住了。

文化人是这么谈恋爱的吗?

他背着手往回走。

感觉今晚风儿甚是温柔。

回到房间,他搬出书来:“学吧,学到老活到老啊!”

搬出来的是小人书。

他打开台灯仔细看起来。

画风确实很好。

应该颇有价值。

他锁门拿出金箱,将全套的《三国演义》全给塞了进去。

商品信息迅速出现:

《三国演义》连环画(一版一印)·全套·1957-1963年·人民美术出版社·95成新。

145000元。

钱进精神一振。

这套连环画价格这么高?

他毫不犹豫选择卖掉。

此外他手里还有好些连环画,箱子里当时找出来的连环画得有两百本之多。

但多数是一篇一个故事的短篇,比如什么《寻太阳》、《立刻要爆炸了》、《美丽的路》、《在风雨中成长》等等。

这些价值不大。

钱进点了二十本上架,总价值不过才860元。

他又把其他短篇故事上架,价值还是不高,全部五十多本才卖出了四千块。

剩下的还是两整套连环画,一套是《中华传统民间故事》,足足有70本之多,还有一套是《东周列国志》。

其中《中华传统民间故事》印刷年代也挺早,是1959年的东西,包含《李世民登基》、《天池的传说》、《长鼻子老头》等等。

钱进满怀希望上架商城。

没有惊喜但也不失望。

这套连环画没有那么大的价值了,全套70本合计是70000元。

《东周列国志》有多本缺失,价值更低。

但钱进已经很满意了。

毕竟是意外之财。

他将连环画全卖掉,商城存款就超过了三十五万。

琢磨了一下,钱进又买了好些烧烤料出来。

他准备下乡时候找黄老铁他们车几个烧烤架出来,现在就开始上烧烤。

不烤肉也不烤菜,就烤面饼!

这东西好吃又能填饱肚子,主要是面饼在当下不是罕见东西,可以从副食品店买到各种软饼硬饼。

到时候抹上油加上调料一烤,价格翻个几倍的往外卖肯定好卖。

十点钟他习惯的去接魏清欢。

现在魏清欢不忙着回宿舍了,就说:“我再上一个小时的班吧。”

钱进心疼她:“让大魏老师上吧,你回去哄孩子睡觉。”

魏雄图倒是很能吃苦耐劳,或者说他乐在其中。

他也劝妹妹先行回去:“我再靠一靠时间,到12点也没事,反正就一个月了,我突击一下。”

虽然钱进在学习室里总体贴魏清欢不体贴魏雄图,但真到了甲港码头上,他还是很照顾魏雄图的。

第二天钱进和魏雄图一人一个大挎包骑车去了港口。

他想好了,给工友们多塞点东西,然后工作量上照顾一下魏雄图,让他能多休息。

结果两人来到办公室,发现胡顺子等人反应很不对劲。

他们看到挎包后没有跟见了美少妇的汁男一样围上来,而是目光躲闪、面露尴尬。

钱进立马警惕:“怎么了?你们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胡顺子闻言气呼呼的站起来:“什么话啊?小钱,你这是应该对同志说的话吗?你不信任你的同志吗?”

钱进狐疑:“那你们没做对不起我的事?”

“当然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胡顺子坚定的说。

钱进正要道歉。

他接着说:“我们只做了对不起你俩的事,嘿嘿。”

老拐弱弱的说:“小钱这事不能怪我们——昨晚下班时候,宋大队突然来抽检咱们的出勤情况。”

康信念沉重点头:“我们给你俩解释了,胡头还帮你俩请假。”

“可是没有用,宋大队非要记你俩下午缺勤!”

钱进闻言松了口气:“这事啊?好吧,我知道了,我不怪你们。”

“那太好了。”胡顺子露出笑容。

“我恨你们!”钱进接着恶狠狠的说。

胡顺子‘啊’了一声,目瞪口呆。

钱进随即哈哈笑起立:“开玩笑而已,宋大队又没资格开除我俩,他爱记缺勤就记吧,这不是事。”

“对,他就爱瞎记吧,就是记吧。”胡顺子上来跟他勾肩搭背。

钱进知道以宋鸿兵的小鸡肚肠,肯定会来找自己两人的麻烦。

但他不怕。

大队长这名号听起来威风,实际上就是管一帮搬运工而已。

没什么大权力,起码他没资格开除正式工。

既然不能开除自己,那钱进怕他干什么?

看到钱进确实不怪罪自己一行人不讲义气,众人松了口气,纷纷上来竖着大拇指称赞他‘豁达’。

康信念更是说:“我就说咱们瞎担心,小钱和小魏那是什么人?那是将军拳头跑开马、宰相肚里能撑船!”

“既然这样,小钱小魏你俩今天带了什么?”

钱进打开挎包开始分:“都是好东西,今天我去了九条巷把里面的好东西全给咱们同志换出来了。”

风干鸡、腊肉、香肠、各类果脯和花生瓜子等常见干果。

这在当下年代全是干部人家才能接触到的食物,包括花生瓜子也是如此。

别看27年花生瓜子已经没人吃了,在77年它们是城里老百姓只有在年底才能见到的好零嘴。

平日里不管供销社还是农贸市场又或者副食厂,都没有花生瓜子出售。

钱进将食物交给胡顺子由他来分。

胡顺子说:“老规矩,咱们按照体重来分福利。”

“为什么按照体重分呢?小钱小魏和小李是新人不明白,老康你给解释一下。”

康信念苦着脸说:“因为咱们的分配原则是按照劳动量来分,可劳动量不好统计,实际上咱们都知道,老搬的劳动力跟力气是正比。”

“力气又跟体重是正比,于是咱分福利就是按照体重分。”

钱进没意见。

反正又不分给自己。

李成功很有意见,说道:“胡头,这样不合理!”

“那按照工龄来分是不是就合理了?”胡顺子横眉怒目的看他。

李成功顿时萎了。

他还没有工龄。

胡顺子将最大的一份福利分到自己包里。

他满意的系上包带,说:“别以为我这个当工头的就会占便宜,其实今天我有大好处给你们。”

“我打听过了,今天有一艘美帝客货轮入港,到时候我带你们去看洋人。”

钱进哑然失笑。

不是吧。

这年头看洋人都成娱乐活动了?

魏雄图摇摇头:“洋人有什么好看的?无非是黄头发绿眼睛之类的,他们跟咱们还不都一样是人吗?”

老拐给他使眼色:“不是真去看洋人,实际上是去闯鬼市。”

“洋鬼子们带着一些好东西,咱们也带上东西去跟他们搞交易,因为这是洋鬼子组织的市场,所以叫鬼市。”

钱进一听,顿时心思活泛。

这个可以啊!

魏雄图吃惊的问:“这不就是走私吗?”

康信念急忙说:“什么走私?别瞎说,治安局和港务局都不管的,这是港口多少年的老规矩,是给咱们老搬的福利!”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说:

“小魏我们都知道你的觉悟很高,抓走私犯立过功,可你这次别昏了头,咱们不是走私。”

“即使你去报警也没用,这真就是港口上的潜规则,到时候你去看吧,其他工人也会闯鬼市。”

“甚至还能碰上换便装的治安员、缉私员呢!”

钱进笑道:“大家不用放心,尽管担心好了,我们还能祸害工友?到时候我们肯定要跟着去开眼界。”

“这就好。”众人跟着笑起来。

但有人突然瞪大眼睛:“等等,不用放心?!尽管担心?!”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