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第267章 庆历三年来了

第267章 庆历三年来了

庆历元年之后,大宋正式进入休养阶段。

朝廷轻徭役、减赋税,放宽了商业政策,解除了榷卖制度,让农业和商业得到了迅速发展。

同时朝廷大放血,允许地方截留三成赋税发展建设,并且还创办学校、没收犯法地主的土地租给百姓、废除铁钱,又广修河道、兴建水利设施等等。

如宝元二年,赵骏令荆湖南路转运使王遥与广南东路转运使范师道协作疏通、扩建灵渠,第一轮建设于康定元年完工。

这次竣工用民夫2000人,共用工6.085万个,用钱5万余贯。所有工料全由兴安、临桂、灵川3县差拨。采用“燎石以攻,既导既辟”的方法,清除渠内碍舟礁石,并将灵渠陡门增至36座。

庆历元年再次动工,朝廷这次拨款五十余万贯,动用民夫八千余人,用工达30余万个,扩展灵渠河道,加固沿岸一百余里堤坝,泄洪量以及航运量大大增加,沟通湖南与广东,为广东与湖南湖北商贸活动奠定基础。

另外还有康定元年,朝廷再次修汴河,发动沿河百姓参加,为了巩固堤防和利用汴水冲刷河中积沙,在汴河两岸下了600里木柱排桩,将汴河束窄到可以冲沙的地步,准备“束水攻沙”。

事实上虽然离黄河决堤还有七年时间,但宋朝政府早就开始了准备工作,从景祐四年开始,朝廷就陆陆续续拨款,先对黄河中下游两岸的支流进行清沙工作。

黄河的问题其实就是上游水土流失,导致水里含沙太多,各个支流慢慢堵塞,一旦遇到洪水,顷刻间黄河就会爆发,因淤泥堆积,水流冲破河道,从而蔓延泛滥,最终导致中下游地区变成一片泽国。

所以古代治理黄河素来有治河先治沙的说法。

目前赵骏打算三手抓,趁着如今因战事顺利,不像历史上那样打了五六年,导致大宋国库空虚,先对黄河中下游各个水渠进行梳理,把各个支脉疏通再说。

这个工作总归是要比清理黄河泥沙以及重新再挖几条泄水渠好做不少,而且清理出来的淤泥还能够做两岸田地的耕作泥土。

然后就是在汴河以及黄河两岸下游地区先装好木柱排桩,等到一个水流量较少的季节,对黄河和汴河等大型河流进行铸造堤坝,囤积水流,等堤坝筑好之后,再用火药炸开堤坝,陡然泄水冲沙。

最后一个办法自然就是挖建泄洪渠,这三个办法下去,三管齐下,保证黄河老老实实。

奈何要钱啊!

这三个办法已经是最省钱的了。

但按照财政部的预算估计,恐怕得发动民夫数十万,工程量巨大,恐怕要花费上千万贯。

虽然这点钱省点军费开支就有了,奈何“天下六分之物,五分养兵”。

就连赵骏都暂时还没有对冗军这个吞金兽下手,就更别说省点军费开支了。

所以目前还是像真正开始庆历新政之前那样,只做前期准备工作,先花点钱比较少的,再一步一步来。

至少现在黄河给他们留了七年时间,这七年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八月底,曹苗芯生了个大胖子小子。

赵祯很高兴,为其取名为赵昙,并且得到了赵骏的接纳。

这是个日字旁,与赵昉他们一样。

得到了取名认可之后,赵祯就更加高兴了,一高兴就有点得意忘形,居然在崇政殿日常会议上提出要收为义子,差点没惹得赵骏翻白眼。

好家伙。

自己的辈分估计在族谱上得矮三十多代去了,要是儿子被赵祯收为义子,那他就是跟宋英宗赵曙同辈,简直是倒反天罡。

后来赵祯在晏殊的提醒下才想起这事,连忙遗憾地表示看来收为义子是行不通了。

不过讲道理的话,赵骏的儿子是曹皇后的外甥,如此一来也成为了赵祯的外甥,无形中辈分还是有点乱套。

好在这外甥是堂的,但就算如此,也让赵祯非常兴奋,最后竟力排众议,封为祥符县侯,又是让满朝官员震惊不已,纷纷上书劝阻。

很多人以为宋代不封爵,实际上是封的,比如宰相和使相往往会封为国公,即便生前没有封,死后也多会追封,甚至还有追封为王的,比如曹琮的哥哥曹玘就被追封为吴王。

但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北宋不怎么封爵这倒是事实。大量封爵主要集中在北宋初年还有宋徽宗时期,宋仁宗时期也只有宰相才会封为爵位。

包括给赵骏封为宋国公都已经很让人震惊,虽然他是宰相之首,封国公也很正常。

可一来以前百官都不认识他,完全不知道他是谁。

二来这可是宋国公。

要是齐国公、魏国公之类的普通国公都还好想一点。

而普通官员和宗室一般都不会封爵位,像侯爵、伯爵、子爵、男爵之类,在宋徽宗之前几乎是绝迹的情况。

现在忽然给赵骏的儿子封爵位,那当然惹得大家反对。

虽说赵骏也当了五六年宰相之首,似乎积累了不少威望,但朝中不满他的大有人在,时常弹劾他的御史和谏官也不在少数,只是赵祯和赵骏都当耳边风而已。

如今只是又一波浪潮罢了。

他们都习惯了。

直接无视。

便在这股反对浪潮下,几乎翻不起什么风浪,赵昙成为了自开国将领以来,唯一被封的县侯。

而时间也慢慢地来到了庆历二年的年底。

从二月新政开始,到下半年秋税上来,让人意外的是,虽然农业税比之前还低,只有五百多万贯,可商业税却增加了许多,达到了3300多万贯,其中约1900万贯是商税和征榷,另外1600万贯是外贸。

要知道根据史料记载,南宋年间的外贸收入大概只占财政的百分之六,以南宋每年大概一亿到一点六亿贯的总收入来算,基本维持在六百万贯到一千万贯之间。

其中又以广州和泉州为主,加起来收入二百余万贯。

其余明州、杭州、温州、江阴、秀州等二十余个港口加起来收入也不过几百万贯,跟如今的北宋比起来,可谓是天差地远。

但二者其实完全不同。

一来南宋只算了港口贸易收入,没有算与金国、大理、西夏等国之间的陆上贸易收入。

二来南宋时期日本还没有发现银矿,也难以和大宋展开巨额贸易。

而如今大宋可不止做中亚的外贸生意,还同时与辽国、西夏、大理,五条贸易路线同时展开,又派使者前往中亚,多沟通中亚的阿拉伯商人,鼓励双方海贸。

所以从去年开始,海运贸易增长额就大幅度增长。

光广州和泉州收入就达到了三百余万贯,与日本之间年贸易额更是暴增至四千万两白银,是原来的八倍,也为朝廷带来了大概四百多万两白银的收入。

这样再算上其它市舶司港口,庆历二年一年海运贸易基本上有了接近千万贯的收入,达到了历史上南宋时期最高水平。

而且南宋没有加深与中亚的沟通,也没有发现日本白银矿,一千万贯收入就是极限。

现在可不是极限,随着贸易量增大,每年进出口上亿贯,光抽税就能达到一两千万贯都是很有可能的事情,因此可以说现在的海洋贸易蒸蒸日上,未来可期。

而除了海贸以外,路上丝绸之路、茶马古道以及辽宋、夏宋贸易同样暴增,去年光辽国就从大宋进口了八十万斤硫磺。

由于大宋在济州岛和对马岛设立贸易中转站,又鼓励商人多前往日本贸易,大宋的书籍、工艺品、瓷器、茶叶在日本都快抢疯了。

日本的硫磺、铜、铁也快被大宋商人抢疯了。

然后大宋商人干脆也不回宋国,在济州岛报备和补充了水与食物,直接驶向山东的密州市舶司,又在密州市舶司报备和补充了物资之后,拉到了乾符县。

乾符县也就是后世河北黄骅市,大宋在这里设置了港口,主要是用于与东北女真以及辽国之间的大宗贸易。

大宋商人把从日本带来的硫磺运到这里,再走陆路北上运到辽宋边境泥沽寨,大概是后世天津市一带,于双方边境互市地区,全都卖给了辽国。

这中间商赚得是盆满钵满,几乎是直接从日本产出,打上宋国的标签,拉到辽国边境去贩卖。

在这种情况下,大宋国内的农业和经济可以说是迅速好转,经济流通爆发式地增长,虽然审计局还没有给出增长数据,但光看税收就能明白商业增长有多快。

如此一来,大宋今年的秋税就达到了3900万贯,比今年的夏税还要高200多万贯,总税收约为7600万贯。

这个数字跟去年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少了约2500万贯,跟前几年比起来,更是少了大概三千多万贯。

因为从景祐四年开始,赵骏就一直在为朝廷搞创收。

打击贪腐、没收贪官污吏的全部财产、售卖国有资产、改革茶山、盐场等等。

特别是在后两者上,大量茶山、盐场私人化,让私商大量参股,杜绝以前国营榷场上下其手的贪腐行为,每年都给朝廷带去一千多万贯的收入。

但在全国农业税降低了三分之二的情况下,这显然已经是大大超出了预期。

赵骏最开始设想的五大贸易路线算是开始发力,今年总外贸收入约为2700万贯,海洋贸易接近南宋巅峰水平的1000万贯,陆地贸易达到了1700万贯,增长可谓是喜人。

国内商业虽然改制,造成更容易偷税漏税,可架不住税军凶猛。朝廷调集地方厢军以及禁军,全国约二十余万人,加上十多万皇城司联合组成执法部队。

几乎每个县的县衙、国税局、御史司都严抓税收,一旦抓住偷税漏税,轻则没收货物,并且罚款一定金额。重则没收全部财产,还有牢狱之灾。

一时间商人们风声鹤唳,除了少数铤而走险的以外,绝大多数商人都老实交税,成为了光荣的纳税人。

事实上赵骏这个时候都想把罪犯全都流放到台湾去,以此对台湾进行开拓。

虽然从三国东吴开始,我国就已经涉足台湾。

奈何当时台湾瘴气丛生,又森林茂密,需要大量人手砍伐树木,开拓平原才能渐渐适合人类生存。

而台湾的土著高山族大多数也都是从秦汉百越时期,慢慢迁徙过去,只是人数较少,又没有先进的生产经验,所以一直维持着茹毛饮血的部落生活。

因此直到南宋末年,蒙元逼近,大量汉人迁居台湾,带来先进的技术、生产工具、锻造技术等等,这才让台湾变得稍微有些人烟,最后被蒙元轻松接管,在此地设立宣抚司,纳入我国版图。

所以从这一点上来看,赵骏只要派一艘船过去,再派几个官员,宣布台湾成为我国不可分割的领土,基本上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事实上不仅台湾,澳大利亚也是。

可你宣布没用啊。

上面得有人啊。

就一些原始部落土著,你宣布有啥用?

就像岭南也是靠着一代又一代的发配岭南的罪犯开垦出来的一样,这个办法其实挺有效果。

但最终赵骏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主要是死亡率太高。

就怕发配出去十不存一,花费大量人力物力,结果却不是很好。

还不如等以后生产力提升上来,摊丁入亩,人口爆发式增长之后,再大量派人开拓,比现在拿人命去堆强得太多。

这一年,大宋谈不上风调雨顺,但因为新政存在,百姓生活过得好了许多。

这一年,放开了商业限制,更改了税收模式,让民间商业愈发繁荣,从事商业活动者与日俱增。

这一年,大宋内政外交稳定,与西夏、辽国、日本、高丽、吐蕃、大理,以及中亚各国商人贸易频繁,出口额大幅暴涨。

这一年,大宋在全国各地修建水渠,大兴土木,建学校,推广理科教育,对数理化进行小学到初中的基础奠定。

这一年,新任进士苏颂对研究院正在研究的蒸汽机非常感兴趣,主动要求调任研究院,加入到科研当中。

这一年,朝廷又铸造了二百多门铜炮,并且已经开始对铁炮、燧发枪等火器投入经费研发。

这一年,赵骏在河北邯郸市画了一个圈,要求在武安与洺水之间修一条运河,然后在这里建造一个钢铁厂,正式开始大炼钢实验。

这一年,由于交子铺已经在全国各大商业城市建立,大量商人把铜钱存入到交子铺里以方面贸易,而朝廷用从日本进口的银子作为锚定物,渐渐取代了铜钱,让市面上缺钱荒渐渐缓解。

虽然没完全解决,但好了许多,更促进商业发展。

便在这越来越好的喧闹中。

庆历三年来了。

(本章完)

272.第268章 年关到了,过个好年

第268章 年关到了,过个好年

庆历二年年底,赵祯在汴梁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庆祝新的一年到来。

从早上开始,城里就变得十分热闹。

西水门鱼街,辰时梆子敲响的时候,洪文从他那个破旧的小院里走出来,他还是一身长衫,衣服却是新的,走路一瘸一拐。

刚出门,就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一股鱼腥味,就像是浸泡在鱼池里。

街对面就是卖活鱼的人,用浅抱桶盛装,把鱼用柳叶间隔串起来,放在桶中,用清水浸养,或者沿街叫卖。

每日一早,单是东京城西侧的新郑门、西水门、万胜门,像这样的活鱼就有上万担运入城中。冬天,有从黄河等远处运来的客鱼,称作“车鱼”,每斤标价不到一百文钱。

见到洪文出来,卖鱼的邻居招招手笑道:“洪主事,新鲜的鱼,给你家老婆拿两条补补身子。”

洪文是个有老婆的人。

他早年孤身来汴梁考功名,虽然考中了举人,但在考进士的时候两次都没有中,一时羞愧觉得难以面对家人,于是没有回家,而是留在汴梁,想等两年再战。

结果他在街边摆摊维持生计的时候,得罪了梁门西大街义结社的把头刘逵喜,被打断了腿,这下算是彻底绝望,近乎自暴自弃。

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皇城司招文书,寻常读书人都不愿意加入。洪文觉得皇城司为他报仇雪恨,加上确实需要一份生计活,于是就去皇城司试试,倒是没想到很容易就被接纳进去。

如今在皇城司干了多年,由于加入得较早,还是司里比较稀缺的读书人,因此步步晋升,还通过了考核,从书吏成为了南镇抚司从九品司士,现在又做到了从七品主事。

虽说皇城司的官员往往是不能外调,只能在司内流动,而且最近几年皇城司正在迅猛扩大,升迁之后很容易就被外派去地方当主官,被地方官员嫌弃和排挤。

不过洪文腿瘸了,倒是一直没有被外调出去,工资福利待遇又好,生活条件好了以后,就把老婆孩子接到汴梁来,在外城偏僻的鱼街租了个房子。

听到邻居的话,洪文笑着说道:“算了,昨天买了一些鸡鸭回去,贱内都说浪费那钱做什么,攒些银钱给孩子娶妻子才是正事。”

“瞧你这话说的,送你!”

邻居豪爽说道。

“不了不了,司里有规定。”

洪文连忙摆手。

其实他现在也算是小有权力,在汴梁只手遮天那肯定做不到,但在一个街道上欺行霸市,大抵是没什么问题。

然而这些年他也见过太多同僚从刚开始的一心一意,到后来愈发膨胀,手中有了权力就从屠龙者变成了恶龙,其中不乏一些曾经的汴梁黑恶势力的受害者。

他们以前遭受过苦难,一朝发迹之后,就加倍还给别人,好似这些苦难都是那些无辜者给他们带来。

更有甚者在街上被人看一眼,就觉得遭受了冒犯,便把人抓回镇抚司衙门严刑拷打,肆意私罚。

以至于有段时间御史台和谏台疯狂攻击皇城司。

知司大为怒火,下令内部严查皇城司,处死了一百余人,流放了三百多人,这才算是又把司内的纪律重新整顿恢复。

若是洪文二十岁的时候被打断了腿,发迹之后,说不好也有可能像那些同僚们一样,心理扭曲。

但他快四十岁的人了,见了太多世态炎凉和起起落落,反倒看得开。

就算街上有人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的瘸腿,洪文也早就习惯,甚至还会和人点头打招呼致意。

“几条鱼算什么呀,都是街坊邻居,过年图个热闹。”

邻居热情地用绳子从鱼鳃口串了两条大草鱼,走过来非要往洪文手里递。

“哎呀,大家做买卖也不容易。”

洪文推辞不过,只好从口袋里掏钱付款。

“就这两条鱼的事,别客气。”

邻居也不要。

两个人拉扯了一阵,邻居比他犟一点,没付成钱,便又先扭头回家把鱼送了,才又出门去。

出了鱼街,便是万胜门内大街,此时街上可谓是人山人海。

有街头贩卖的小贩,有挑担或者推着货车的人,还有卖药的、卖卦的、卖书的,都戴帽束带,衣冠整齐。香铺裹香的伙计吆喝着卖香俚歌,吃小食的举着手中盘盒器皿高声叫嚷。

穿着绫罗绸缎的商人从人群当中走过,扛着扁担穿着略薄棉衣的农民进城售卖小菜和粮食,也有街边行乞的人规范位置,不敢懈怠,免得众人不容。

街头巷尾招牌林立,贩卖声、叫喊声、呼喝声、碰撞声各种声音不绝,鱼腥味、药香味、饭菜味混杂着汗水味扑鼻而来。

洪文穿过了万胜门内大街,往南行又百余步,看到位于外城顺天门内的十方静因寺正在供应斋饭,不少流民乞儿都要去寻一碗素面,他以前常去吃过,倒是殊为怀念。

从十字街口继续往南就是洪桥子大街,街右侧前年开了家纺织厂,里头招了不少女工,不过他倒是知道,这些女工其实都是以前无忧洞、鬼樊楼的受害者。

很多女子被掳走之后当作妓女贩卖,知司救出来很多,有不敢回家者,也有家人不知所踪者,更有甚者好不容易找到家人,却被家人嫌弃驱赶。

刚开始知司设置慈幼局,赡养一些无家可归的孩童和女子,但随着救出来的人越多,花销越来越大,显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所以知司开设纺织厂,既能赚钱,也能养活她们。

用的纺纱机也是经过改良,比以前的纺纱机强了太多,最开始是纺麻布布,后来就纺纱布,近两年由于广州将棉花纳入税收,种棉花的人多起来,就开始纺棉花。

而且从辽国和西夏还进口了不少绵羊,虽然古代的绵羊并非后世西方那种白绵羊,产绵数量没后世那么多。

但西方白绵羊也是一代一代杂交育种出来,并非从古代就一直产那么多绵。

因此知司在陕西设立了畜牧司,专门利用陕西如今较为荒废的荒野草地养殖绵羊,并且指导杂交育种,产出的羊绵多运到汴梁加工成绵衣,保暖又舒适。

洪文继续往南走了快半个多时辰,他一瘸一拐地路过曲麦桥,能看到青楼丝绸飘带在风中摇曳,花魁舞动着袖子,大唱“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对岸的红楼也不甘示弱,回应了一曲:“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最近几年时间,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周树人又创作了诸多诗词,有人说他是江浙人士,叫鲁迅,浙江一个叫周树地区的人。还有人说他就叫周树人,字鲁迅,生于西湖边,多有文采。

反正传了这么多年,汴梁人只闻其词,不闻其人。有时候也能在报纸上见他针砭时政,撰写过不少文章,堪称文采斐然,时常高呼让宋人发奋,是民间的主战派斗士。

过了太学没多远,就是南城粮市,官府规定大宗粮食并不在这里售卖,来这里贩卖的都是城外的农民,只收取一点点摊位费。

由于这里售卖价格新鲜,又比汴梁米行的稍微便宜一点,所以很多汴梁市民来这里购买。

洪文眺目看去,此时粮市人山人海,有脸上挂着笑脸的农民,但也有面色不好看的农民,有人叹息着摇摇头道:“粮价又低了。”,但也有人笑着说道:“比去年卖的钱多一些”。

宋代的农业税表面上是10抽1,实际上基本在10抽3-4左右。现在取消大量苛捐杂税,只保留基本农业税和人丁税,税率维持在了10抽1到10抽1.5之间。

也就是说,如果一户自耕农今年种30亩地,25亩种粮、5亩种麻,大米产出3470宋斤,合37.5石;麻布产出500尺,合12.5匹。

那么以前就要交10多石粮,约四匹麻布,才能补足田税、丁税、支移、脚钱、折变、头子等大量税务。

但如今只需要交4石粮,1.5匹布,就能满足纳税需求。

这样一来可供农民支配的财产就多了不少。

问题在于市场就是这样,供不应求就会涨价,供过于求就会跌价。

公元1038到1040与西夏、辽国打仗的这两年间,汴梁物价飞涨,最顶峰的时候粮价能涨到600文一石,这样农民在交完税后,剩余的二十多石粮食能卖15-18贯钱。

现在仗打完了,休养生息两年,供过于求的情况下,粮价已经跌破了平常年月350文一石的市场价,只有200多文一石。

看着是件好事,可仔细算算,就算是取消了苛捐杂税,手中的粮食也只能卖不到10贯钱。

当然。

账不是这么算的。

农民也要自己吃喝,大部分粮食只能用于生活开销,多余出来的粮食才能拿出去贩卖。

所以从实际情况来看,粮食价格跌是件好事。

比如原来20多石粮食,一户五口之家,一年吃800宋斤粮食,还要负担柴米油盐、肉食,至少得花1500宋斤。

能够拿出来卖的最多也就300-500宋斤,差不多后世384斤到640斤的样子。

按600文一石的价卖,能拿到2000-3000钱左右。

而现在可供支配的粮食增加了6石以上,能拿出来卖的粮食有10多石的样子,按目前260文的市场价,跟600文一石时期的收入其实差不多,也是在3000钱上下。

但别忘了粮价若是大幅度增长,柴米油盐之类的也会跟着涨价,生活成本也会变得特别高。

并且最高价是在打仗那会,从康定元年下半年,到去年庆历元年,随着战事结束,粮价也趋于稳定,已经从600文下降到了400多文。

所以林林总总下来,今年取消大量苛捐杂税之后,农民可支配的收入自然要比去年多了不少。

如去年粮食只能卖1900钱,今年却能卖2800钱。

生活成本还下降了不少。

在刨除掉所有开支之后,一年下来,也能存个几贯,置办点别的东西。

只不过维持在200多文一石是最好了。

要是再低的话,那农民收入反而会暴跌,“谷贱伤农”这句话可不是空话。

洪文穿过来来往往,贩卖粮食的农民群,又往东走了十多分钟,进崇明门外大街,就到了他上值的南镇抚司。

其实今天不上班。

毕竟到了年底,休年假了,上班的时间很少。

不过最近官家正在搞关爱贫困、孤寡、残障人群的活动。

开封府和皇城司负责调查登记全汴梁的贫困人口,由官家内帑拨款,挨家挨户发送油盐米面,所以临时需要加个班。

等洪文过来的时候,昨天还是小山一样堆积的南镇抚司衙门大院里的物资已经被发放了大半。

但恰好孟家商行的人又送了一批粮油过来。

这个孟家以前只是个中等卖粮的商人家族,可家中次子孟承起巴结上了知院,竟然获得了一定国营买卖,自此崛起。

此次活动也是官家从各个公私合营的商行当中低价购买的一批物资,交由开封府和皇城司发放。

皇城司的文书在门口登记出货的货物,吏员把货物装到车上送到指定的人家里去。

等回来的时候文书再进行登记,而且名册上都是有数的,一旦知司事后回访,发现东西没有送到指定的人家中,那谁都跑不了。

所以大家都尽心尽责,门口六个文书正奋笔疾书,几十个吏员搬运着货物上车马,按照家庭地址启程离开。

见洪文来上班,一大早就在那登记的一个下属抱怨道:“主事倒是悠闲,咱们忙了一上午了。”

“没办法,走路慢。”

洪文属于是掐着点来上班,拍了拍大腿自嘲了一句,他跟下属的关系不错,亲密得像是朋友。

“主事来得正好,我得去出恭,快帮我替下值。”

另外一个下属招招手。

洪文就走过去接过毛笔开始登记,边写边问道:“如何了?”

那下属边往厕所跑边说道:“今天发了五百多石了,又送来了一千二百石。”

皇城司和开封府各司其职,南镇抚司主要是发南城贫困人口,而且不止是城里,还有城外,每天都要发一千多石。

算上北镇抚司和开封府,每天要发出去差不多四千石粮食,数百石油盐木柴,合计一天1400余贯。

搞笑的是赵骏由于在江浙地区入股了不少海外贸易的公司,这些钱都入了内帑,搞得现在赵祯的内帑存了两千多万贯的钱,他一次性就给了10万贯,都快够发到明年三月份了。

也就是汴梁贫困人口确实多,而且多居住在外城的城外,很多人在土地兼并的情况下,不得不进城打工,又付不起高昂的房租,只能在城外搭个木屋子。

这些人群以及城内的孤寡老人、乞丐、贫困人口就是发放物资的主要对象。

洪文就坐下来开始进行登记。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属下回来,又继续过来接替他。

正当洪文以为可以好好当他监督大家的主事官员的时候,外面擦着汗跑进来的刘主簿喊道:“还有没有人,快来点人。”

洪文纳闷,便过去问道:“怎么了?”

“知司让我们在元夕前把所有名单上的都要发放下去,这怎么发得完哦,大家都快忙疯了。”

刘主簿看到洪文,眼睛一亮,一把拽过来道:“走走走,老洪,伱也来帮忙。”

洪文由于腿疾,经常摸鱼,现在也只好苦笑着跟着他出去。

他搬不了什么东西,就过去帮忙扶一下麻袋。

片刻功夫又装了一车,他认识字,就拿着要发放的名单跟车徐徐离开。

运货的马车跑得飞快,驾车的车夫那技术像是跟赵光义学的,一路穿过热闹繁华的大街,从南面的广利门出去。

蔡河两岸,建起了大量的民房。

这里是外城的城外,按理来说应该是荒郊野岭。

但又仿佛是新的城区。

一栋栋木屋建在河边,有些是砖瓦结构,大多数则是普通的木屋平房。

开封府对城外也重新进行了规划,各条街道鳞次栉比,虽然不如城内,但至少有了那么几分秩序。

马车在新民街停下,说是街,其实就是沿河边大概十多栋木屋房子,孩子们打着赤脚在夯土街上跑来跑去,身上打着补丁,面有菜色的人不时出来,有去打水的,有去城里上工的,还有坐在街角做着手艺活的。

“13号房张家”

洪文从马车上走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栋破旧的木屋前,屋子前有个老人正在做竹编品,他问道:“是张四家吗?”

老人抬起头,直到这个时候洪文才注意到,老人骨瘦如柴,右腿下面的裤子被截去了一半,里面空荡荡的,旁边的木墙上还放着一个拐杖。

“是,足下是?”

老人问道。

洪文忙道:“我们是皇城司来送米油的,官家嘱咐,今年要发放米面。”

说着挥挥手,示意身后的吏员拿东西。

吏员就从马车上拖下一麻袋的粮食,另外一个吏员又拿了一小袋油盐,还有一大袋柴火。

老人见到这个情况原本疑惑的脸上露出喜色,连连感激道:“谢,谢谢。”

“阿忠,阿忠。”

他对外喊了几句,一个小孩匆匆跑了过来。

老人忙道:“快给客人沏茶。”

“不了不了。”

洪文示意吏员把东西放在家里,又帮老人打开麻袋,将米倒入米缸之后,有些局促地摆摆手道:“我们还要去送下一家。”

末了又说了一句:“年关到了,过个好年。”

他没有问老人的家人去哪了,资料显示,这老人是澶州之战时的老卒,战场上断了一条腿。

妻子早些年病死,长子不学好,加入了汴梁一些黑帮,成天好勇斗狠,死在了一场帮会冲突中。

次子在四年前也死了,死在了与西夏的战斗中,一个儿媳病死,另外一个改嫁,现在只有三个孙儿。

洪文发现,跟老人比起来,或许自己还算幸运。

至少以前过过苦日子,但他读过书,也还能在街边赚点钱去酒店温碗酒,要一碟蚕豆。

送完了这家,又马不停蹄去下一家。

这户人家的处境跟张家差不多,命运自然不一样,但一样的贫困,一样的挣扎在饿死的边缘。

户主是个快死了的女人,原来他们家也有那么几分地,可后来家里的男人摔断了腿,为了医药费就只能去找人借,这借可不是九出十三归,而是九出二十归。

结果腿是养好了,可那年县里出了灾祸,粮食颗粒无收,男人被迫把地卖给了地主,还是资不抵债,就只能带着妻子连夜逃难来汴梁做工。

没想到几年前在汴梁居然被债主发现了,带着人过来将男人活活打死,只剩下妻儿几人,为此女人不得不去做暗娼养活。

勉强养着孩子,却最终染上了一些难以启齿的绝症,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已经到了弥留的边缘。

洪文这一次连“年关到了,过个好年”都不敢说,只是从自己怀里又拿了一串钱,约莫有个一贯,放到了女子枕头下,便静静地退了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脸上只剩下复杂的情绪。

可以预见的是,今年年底,这家人的几个孩子怕是只能哭着过这个年,唯一幸运的是,长子已经十五岁,勉强能撑起这个家。

“主事心善,这女子是绝症,怕是活不了太久了,纵使给钱,亦是不能活命。”

一个见到洪文给钱的吏员感叹了一句。

“能帮一点是一点吧,这也是官家和知司希望的事情。”

洪文亦是叹息了一声。

这世上的穷人是救不完的。

但正如海边的男孩救鱼一样,这条鱼在乎,那条鱼也在乎。

如果不去救,那么谁会在乎他们呢?

他回过头,看着这破旧的木屋,只是低声说道:“年关到了,过个好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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