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第一乐章 唤醒之诗(38):关于珍视

“天呐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罗伊凑过来仔细打量范宁,似乎是想弄清楚他脑子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点子。

“让我想想,现在有部分大财阀、大工厂主们,确实在销售端尝试过这种模式,‘连锁商店’嘛,为客户提供标准化的营销服务,他们本身是有‘品牌’的,但在艺术管理领域?‘连锁院线’?这初听起来很不契合实际.”

“不管是教堂、歌剧院还是音乐厅,一直以来都是团方驻厅、厅团合一的模式,‘巡演’制度也是近一百年来才固化下来的,主要是和工厂的本质区别太大,那些工业商品只需要批量制造出来,再解决仓库、运输和销售店装潢的问题,可艺术领域的商演又不是流水线生产,生产和消费环节受到时空限制,必须要约定在瞬时的一处同时进行,所以在艺术领域,除了那些大乐团的名称带点品牌意味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商品品牌’,唱片公司的出现也不过是多了一层技术的包装盒.”

“但是我突然觉得,我们的管理模式中的确有大量业界前所未有的亮点,可作为‘连锁院线’的‘品牌标准’复制推广诶!”

范宁一直静静地笑着,看她在一旁比划分析。

“你看,我们有品位格调极高、广受大客户好评、个性化方案选择范围极广的‘艺术冠名’制度;我们的演出排期里,既有高价位高水准的天花板级别音乐会,又有水平尚可、价位却极低的‘生而爱乐’普及性质音乐会;我们有可以充分调动听众交流积极性的留言墙制度;有每场音乐会都会精心准备的曲目导赏、小知识普及和歌词滚动车;还有我们不定期在下午场举办的音乐讲座和访谈,能时不时带着大家来一场理论探讨,或者让各位音乐家们分享自己的艺术人生;还有还有,就连茶歇的精致档次和美味程度都是别的地方享受不到的”

“啊,我简直列举不完特纳艺术厅到底有多少特质,总之在别的音乐厅一个都没有!这套系统的管理模式一旦复制推广出去,会不会把其他地方的同行们直接看傻眼?不过他们傻不傻眼我不关心,我只想看特巡厅会在讨论组通报中如何表扬我们.”

“你为什么只笑笑,不说话?”

罗伊伸开手掌,在范宁脸前晃过来,又晃过去。

“我有说错的地方吗?快来指教指教我呀。”

范宁笑着摆头躲开她的视线阻挡:

“我才说了个标题,你都快把文章写完了。”

“那赶紧讨论一下,我们先把下家和下下家特纳艺术厅开在哪里。”罗伊收回小手,四周环视思考一圈,“个人觉得肯定先是帝都圣塔兰堡,然后就是西大陆雅努斯王国的‘艺术之都’圣珀尔托,现在各地的民间艺术场馆都遍地开花,当地政要们一定不会拒绝一支享有盛名、造诣高超、财大气粗、管理水平先进的文化投资团队。”

“不,你说的这点是要做的,但在第二大步。”范宁摇了摇头,“我们做的第一步工作,还是在乌夫兰塞尔。”

“还是乌夫兰塞尔?”罗伊这下有些疑惑了,“这里虽然也是工业极为发达、消费水平强劲的大城市,但我们的名誉都已经封顶啦,以后这里是特纳艺术厅总部没错,不过还有什么可进一步操作的空间吗?”

范宁这时神秘一笑:

“你听过有个词叫‘渠道下沉’吗?”

“没听过。”少女如实摇头,眼睛笑得闪亮,“不过这场面我见过。一旦范宁先生的动作还需要造个词组出来,那肯定又是有什么众人闻所未闻的新奇动作。”

“你真的好懂。”范宁故意深沉点头称赞,随即徐徐解释起来。

“我所计划铺排的‘连锁院线’,和目前各国所有的歌剧院和音乐厅都不一样,一般来说,后者大多建在郡城这一级别的地方,逻辑很好理解:严肃音乐是世人认为的‘高雅艺术’,只有大城市市民的艺术品位和消费能力,才能与这种大型艺术场馆的建馆成本与运营成本相匹配”

“但特纳艺术厅自成立起的理念就不太一样,我们不仅追求顶级的艺术水准、顶级的商业盈利能力,还追求世间艺术之光的普及与启明,大城市的院线建设自然是重中之重,但除了各郡,不应忽视各地区、各小城甚至是各乡村的人们,在我的计划里,特纳艺术厅院线有三级建设标准——”

“一级标准,就是现在的乌夫兰塞尔大本营,或你刚刚说的、未来建在圣塔兰堡、圣珀尔托的院线,它肯定要按照世界一流的艺术水准去打造,我们已有过经验,按照特纳艺术厅的人员和设施标准,每建一座这样的音乐厅,前期需要投入5-8万镑不等,依各城市的土地、建材与人力成本而定。”

“这曾经听起来很昂贵,但现在来看好像也一般。”

罗伊这时忍不住评价起来。

“哪怕我们一口气扩建三十家院线,也不过两百多万镑的成本,卡普仑先生的起始资金就基本能够支持,而这已经可以覆盖各国大部分的一线城市了……再说了,实际上院线是一家一家、几家几家建的,时间进度是平缓的,考虑到一切向好的持续盈利进账,考虑到各国当局都有的文化补贴,这不算什么负担。”

她的表情自信满满,嗓音底气十足。

“是吗?那再让我继续。”范宁摇头一笑。

“二级标准,要铺满一个郡城辖区内的所有‘地区’,就拿现在的乌夫兰塞尔来说,不仅包括内外莱尼亚区、普肖尔区、南码头区、东梅克伦区……还包括出了城市范围后,与‘地区’平级的‘小城’,比如果戈里小城、兰盖夫尼小城、低地瓦弗斯小城、默特劳恩小城……”

“这个层级叫‘特纳艺术馆’,规格要做到‘优秀的专业水准’,它的演出以室内乐重奏和独奏为主,音乐家们一年能组织起4-5场小编制交响音乐会就够了,在我的计划中,它的建馆成本起初一定不要超过五位数,控制在5000-8000镑的区间为好,消费水平也随之缩小十倍,就像曾经我爸的民间特纳美术馆前身一样。”

“但要注意的是,它的数量很多,仅仅在乌夫兰塞尔,我印象中就有15个还是16个‘地区’或‘小城’级别的行政区划,这就可能要花掉超过10万镑的资金。”

罗伊终于流露出认真思索之色。

“再看三级标准,这个层级叫‘特纳艺术小馆’,它需要覆盖一个地区或小城下面的每一个街区或镇子,为小镇居民以及附近的乡村村民服务,水平要做到‘半专业’或‘顶级业余’水准,演出主要依赖数位职业音乐家指导+招募当地富有名望的乡村乐师+音乐爱好者们一起自娱自乐,如果一年还能演出1-2场小编制交响乐,那就是运营得十分优秀的‘艺术小馆’了。”

“它的建馆成本起初不要超过四位数,控制在500-800镑的区间就好,消费价格在缩小十倍的基础上再缩小十倍,也就是一百倍,它的院线数量会非常非常多,我印象中仅仅是一个果戈里小城,下面就有超过25个镇子,而哪怕是城区的东梅克伦区,下面也有11个街区,光是整个乌夫兰塞尔,需要建立的三级院线就绝对超过了300个!开销就是20万镑!”

“另外我需要补充的是,这所有的院线,都是演出和教学功能合二为一的,旧日音乐学院在每一层级都会有对应的‘培训分院’,甚至于层级越低的地方,教学功能的占比还更重要,它需要为所有渴望学习音乐的人们提供一个接触梦想的平台……”

罗伊紧抿着嘴唇,开始计算起这背后的成本来。

这样来看,就完全不是自己最初想的那样了,每个郡城反而是一级院线的成本最小,越往后负担越重!

就算是一级院线已经建好了的乌夫兰塞尔“大本营”,想将15个地区/小城+300多个街区/镇子全部铺满,都需要超过30万镑,而如果是圣塔兰堡这座庞然大物,成本恐怕超过50万镑!

自己刚刚还说一口气覆盖三十家各国大城市……

200多万镑的起始资金听起来吓人,但照范宁先生这种玩法,完全不够玩几下的!

不过,这个计划听起来简直……

罗伊深吸了一大口气,肩膀激动得开始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她终于理解了范宁之前为什么要做“音乐救助”和“艺术普及”了,这全是打基础的工作。

如果这个计划能够彻底实现的话,所成就的版图和壮举简直太伟大了。

“我明白了,这就是‘渠道下沉’。”她深思良久,平静下来后开口,“我知道你为什么说铺排各大郡城是第二步了,如果第一步就这样做的话,战线拉得太长太开,往下深入发展二级三级时,恐怕管理上会做得一团糟。”

按照范宁的构想,这至少需要建立总部+郡城+地区+小镇的四级管理机构,各个层级的音乐资源都会被大量调用,一个庞大组织的运转,有时的成本内耗是想象不到的,所涉及到的人财物管理的工作量极其恐怖!

“.…..所以,既然总部在乌夫兰塞尔,就先在这座城市发展院线,等到15个地区或小城的二级场馆学院、300多个街区或乡镇的三级场馆学院建设完毕,运营走入正轨的时候,再总结经验和得失,将这套大架子往圣塔兰堡、圣珀尔托复制迁移,如此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先求深度,再求广度!”

“下次联系时,你可以就按照这个思路交方案作业。”范宁笑了笑。

少女双手抱胸凝视着他:“这个旧日音乐学院院长可真不好当,是我此前理解有误,难度系数比旧日交响乐团团长也高得太多了。”

“罗伊小姐。”范宁这时神色复杂地唤她名字,“所以我说,这项繁重的事务会让人倦累不堪,虽然希兰、卢还有奥尔佳和康格里夫这些人也会帮你,我至少会给他们安排四个‘副院长’职务、分管不同方向作为协助,我们的长笛首席小姐今后恢复实力了也能帮到很大的忙,但一旦真的交予了你主导,不说具体工作量有多大,至少接下来好几年的时间,恐怕你和致力于此事业的同事们,都会处于东飘西泊的奔波之中。”

“你也在东飘西泊。”罗伊看着他。

“嗯,但本来,这件事情的主导者应该是我,我自己的念想,我自己去完成。”

“所以我不答应的话你会怎么办?”

“除了暂且放一放,没有太好的办法。”范宁语气坦然,“在目前的伙伴和团队里,我提到的都适合做这项事业的副手,但能够主导的人,除了我,只剩下你。”

“所以如果我拒绝,你肯定会对我不满。”

“不会。”

“至少会觉得是我不理解你的念想。”

“不会啊。”

“至少会很难过吧?”

“也不会。”

“难过都不会难过?你肯定没对我真话。”

罗伊在仰头,看得出她完全不相信这点。

“一个人有多珍视一件事情,有多在意一个目标,没能如愿以偿时就会有多难过,尤其是存在一个本来有能力帮助他的人,最后却没能理解他或帮助到他。”

范宁沉默一阵子,然后徐徐开口道:

“罗伊小姐,其实我早在很小时候就明白过一个道理。”

他实际上指的是自己前世的学生时代。

“一个人自己珍视或追求的东西,很大可能在别人眼中一文不值。”

罗伊闻言怔了一怔。

范宁拿起靠在一旁的吉他,低头虚拨琴弦却没有发出声响:

“你节衣缩食攒钱买的门票、你花了几小时车程才赶到的音乐会,别人有渠道直接获得赠票、有专车可以直接接送,但他可能听都不会去听,直接错过演出时间,或转手将票随意送人;

你苦心孤诣练习的一首曲子,有的人很想听到你的演奏却没有机会,有的人就坐在你的琴旁却低头玩着自己的物件;

一处地方勾起你的回忆,一首诗篇让你不住微笑,一场演出让你热泪盈眶,明明是因为旧时光的怀念或纯粹艺术上的感动,但有人只会认为这肯定源于睹物思人的‘男女之情’,而他/她可能还是你的好朋友或恋人。”

“而且,这全然不是因为你这个人‘有多么好’、‘品位有多么独特’、‘精神世界有多么丰富’,也不是因为他人‘有多么坏’、‘品位有多么庸俗’、‘精神世界有多么匮乏’,仅仅只是在于,你不是他人,他人不是你。”

“你的珍视渴求之物,很可能在他人眼里轻如尘埃。所以,我永远不会冀求别人去背负我自己的念想前行,那样很自以为是,很自作聪明。”

“所以反过来也是同样成立的对吗?”罗伊这时轻轻问道。

“什么意思?”范宁不解。

“你的漫不经心之念,也可能在他人眼里视若己出。”

节日快乐,最后一句是罗伊对你的祝福。

(本章完)

第362章 第一乐章 唤醒之诗(39):吕克特之

当范宁从雨林清晨的暴雨中醒来时,帘外是水雾、花瓣和太阳散碎的光芒。

“早安,舍勒先生。”

“早。”

马车出口与商队的遮雨棚无缝衔接,露娜往餐盘中的糯米团上淋着玫瑰花酱,又将一条条烟熏比目鱼切割成条,最后斟上几盏奇香四溢的弥辛黑香脂鸡尾酒。

“如何在一点也不在乎名声的‘人设’下搞出点名声来?”

凉水扑面,海盐漱口,随即享用食物,范宁在此期间随意地发散着思维:

“现今来看,作出一点也不在乎钱,视金榜入账为儿戏的‘人设’还是很简单的,我只需要正常表现就行了,毕竟刚在梦里谈了笔200万金镑的开销计划,醒来后那几百个金币还真是儿戏……”

“不过如何做出一些表面满不在乎、实则深藏功与名的事情还需要考虑考虑,这有必要,名声带来的上流社会资源能为调查线索提供便利,而且总是伴随着旁人对其性格印象的加深……”

“理论上说,离讨论组考察到南大陆舍勒头上的日子不会很远,但绝对也不会很近,因为参考罗伊提供的情报来看,潜力艺术家征集公告发出几日后,特巡厅总共收到了过万封举荐信,其中包含1000位‘著名’艺术家、2000位‘伟大’艺术家、3000位艺术‘大师’和4000位艺术‘巨匠’,这还只是提欧莱恩范围……”

“诡异的是,这金字塔还是个倒的,如果按照马赛内古所做的考察通过率1%的预测,此次丰收艺术节会诞生40位巴赫和贝多芬级别的‘掌炬者’,失常区几千年的扩散进度或将一夜之间化为乌有,需对这些推荐信的真实性做初步核实的调查员和文职人员们,此刻可能正在风中凌乱……”

今天起床后的范宁,不知为何心中吐槽的兴致甚厚。

早膳精致鲜美,暴雨转瞬即逝,雨过天晴后的森林碧绿苍翠、鸟声如洗。

“看,我誊写的。”安走到范宁前面蹲下,双手执起一本深色皮质书册,上面用银白色的雅努斯语写着《冬之旅》。

“曲谱集?”范宁荡漾着杯中的弥辛黑香脂酒,它看起来有些像可乐,加有少量的柑橘片和蔓越莓汁。

“诗集,我的强项是唱歌,不在记忆和听写乐谱上。”她反持书册,翻开几页作展示。

“赏心悦目的字迹,这是为了在演唱时提醒歌词?”

“仅仅是为了誊写一遍的本身过程。”

“哦?”

“对于昨日演唱《春梦》的自行思考结果。”她合上诗集,笑吟吟地起身,“我对自己的声音质地和表现力有充足自信,但此前对诗词文本缺乏深度思考,音乐与音节、节拍与韵律间的关系处理得还不够圆融……”

“昨夜誊写的过程很慢,心中反复默读多次,然后就自行发现了许多问题。”

在商队动身启程的一小段准备期间,范宁带着一丝闲暇心态地拿起吉他,伴奏了第11首《春梦》与第22首《勇气》,于是他发现这位“夜莺小姐”的确具备得天独厚的嗓音与悟性。

如果自己还在提欧莱恩,今年年底原本要安排上几部经典歌剧的制作计划,这样的歌手无疑是极好的主演招募对象。

“舍勒先生,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这是我的名歌手大赛邀请函。”安早有准备地拿出一个明信片样式的纸卡。

名歌手啊……是个比供货赚钱更让人提起兴趣的旅行目标……

范宁自然知晓这一头衔和相关的文化背景,中古时期随着宫廷游吟诗人的世俗化,商人与手艺人中的佼佼者也自行组织发展起来,创办了文学与音乐行会,他们定期举办“宫廷之恋”比赛,作品经过严格评审,优胜者即获得名歌手的称号——这一文化场景在范宁前世瓦格纳的歌剧中有过生动描绘。

游吟诗人和名歌手的侧重点不同:前者是南大陆严肃音乐作曲家的代名词,水平波动很大,金字塔上层是‘锻狮’级的‘桂冠诗人’,甚至是大师级别的‘新月诗人’,更多人则是连祝福徽记都没有的“飞蛾”见习者;而名歌手是著名演唱家的代名词,能从大赛中脱颖而出的“格”通常是稳定的“持刃者”级别,他们侧重于声乐造诣,是各大歌剧院的座上宾和香饽饽。

在每年“花礼节”期间,能评比出年度桂冠诗人的“唤醒之咏”和“花礼祭”自然是重磅头戏,但诞生名歌手的赛事也算是开胃配菜里最丰盛美味的一道了。

这位手持邀请函的夜莺小姐提出了自己的需求:“你能否可以在左下这块区域,嗯,桃红色的这块小地方,签上你的名字。”

看到舍勒的眼神在淡笑中带着一丝等解释的感觉,她继续脆生生地大方开口:“我凭自己的声嗓,再凭家族人脉和一些运气,获得了今年‘花礼节’期间的定向邀请函,这让我能避开繁琐且不确定性过大的泛选,直接进入到最后更关键的评比环节,你看——”

范宁顺着她手指划过的地方看去,右下方是正常落款,而隔岸相对的左下方,范宁看到了几条彩带一样的花色图样。

颜色有白色、橙色、桃红和鲜红四种,其中的白色条带上已写有两道人名,橙色条带上也写有一道。

“三位正牌游吟诗人的联名推荐,甚至包含了著名旅费指挥家布鲁诺·瓦尔特先生!弄到他的推荐让我爸爸费了不少力气当然,如果舍勒先生能在桃红区域添上一道‘伟大’级别的名字,事情将会变得更加完美至极!”

“这东西难道可以随便挑位置的吗?”范宁忍不住失声笑道,“我相信祀奉‘芳卉诗人’的教会认识这些音乐家,但显然不包括几天前还在海上漂洋的我,如果我把名字签在鲜红区域,难道我就是舍勒大师?”

由于“格”是世人认知的总和,像范宁这种完全隐藏了身份的情况,“卡洛恩”和“舍勒”两人可以说是完全分离的,“芳卉诗人”的徽记响应是个参照,本质上只是这位见证之主自己领域与规则的响应,理论上说,舍勒的“格”现在最多是“新郎”,虽然商队的人认为“他”很伟大,但……这点人真的太少了。

“先得到再说别的!”安笑得自信又灿烂,“它体现的是一种人脉背书,一种个人魅力,以及我背后所站的交流平台层级,我相信到了缇雅城后,舍勒先生的名气马上就会自发传播开来,而在此之前,只需在评委那儿先声夺人就行了我认为这年头天才也有被埋没的可能,应该尽量避开那些无谓又无聊的先期竞争,把自己的最好状态直接用在最关键处。”

这位夜莺小姐还真是经营关系和发挥实力两不误啊,这算什么?理性的自信?和卡普仑理性的自卑恰恰相反?

范宁嘴角依旧噙着笑容:

“我明白了,可是,为什么我会签呢?”

这时安稍稍退后拉开距离,对自己行了一礼:

“舍勒先生,我们有一定的交集,享用过晚宴,合作过音乐,研讨过‘宫廷之恋’和‘夏夜真心话’,你也对我的演唱做过了实质上的指点,如果舍勒先生赏识于我的嗓音和艺术天赋,或钟爱我的美貌与青春活力,你会有充足意愿在名歌手大赛中为我推荐背书的。”

她双腿并拢站得笔直,再次将邀请函双手呈递了过去:“而且,就舍勒先生昨夜描述的女孩特征来看,比起外貌或身世地位,音乐才华才是赢得你青睐的不二法门……”

范宁打量她片刻后,饶有兴致地轻轻点头,然后将邀请函接了过来。

刷刷两笔,“舍勒”一词跃然于桃红条带,除开现今仍供职于宫廷的音乐世家,有名无姓的签名方式是另一部分游吟诗人的常见之举。

夜莺小姐接回后,再度浅鞠一躬:

“我打算唱你写的诗歌,它们男高音和女高音皆适合,能否在《冬之旅》里为我选曲?我听你的。”

嗯,我怎么感觉好像把握到了“人设”思路?这好像就是一种“不在乎名利却搞出了名利”的手段……范宁其实一直在心里不动声色地考量。

自己什么都不做,尤其是不弹钢琴不当指挥,但“不经意间地一点帮助”就提携出几位原本默默无闻的“持刃者”,甚至如果之后能提携出“锻狮”,这些算不算“深藏功与名”?

嗯,名歌手大赛的选曲……

想到这里后他开口问道:

“评委他们主要会是什么样的人?”

“由王室、教会、资深游吟诗人和名歌手担任,一些观礼外宾或赞助人的观点也会在一定程度上被采纳,我不认识他们,不过,有个消息的传播度倒是比较广——”

安的双眼在放光:“今年他们邀请到的主评委,是受到南国民众广泛尊崇、名誉响彻世界的‘新月诗人’吕克特!”

“噢,我听过他。”范宁连续点头表示知悉。

吕克特是南大陆当代浪漫主义文学的代表人物,一位艺术造诣与北国的巴萨尼经常相提并论的“新月诗人”,他们的“格”自然都在“桂冠游吟诗人”之上,是绝对的大师级别。

这样级别的人,地位可以参考当时范宁在巴萨尼吊唁活动上的见闻:别说是鲜花丛中德高望重的逝者,就连尼曼大师、席林斯大师这样的生者,包括特巡厅何蒙在内的一众邃晓者都极为客气,可以想象在南大陆,芳卉圣殿对吕克特大师会持何种尊崇态度了。

安说完这个事情后回归原题:“在《冬之旅》中,我个人最钟爱第6首《泪河》、第11首《春梦》和第22首《勇气》,舍勒先生对我有什么期待和推荐呢?一般来说,参加最后两轮环节以准备4-5首艺术歌曲或歌剧选段为宜”

“你的信心在哪一层?”范宁打断她的话。

“哪一层?”安下意识出声,随后反应过来,“噢,我认为今年我一定能获得提名奖。”

“我从渡过变声期之后开始参加名歌手大赛,今年已经是第3年了,每次我的进步都很大,每次都往前面多闯了一轮,而且今年的好运气更甚,我所持的邀请函里有含金量很高的音乐家推荐,一位著名,一位伟大!”

“我的人生目标是在几年后20岁生日的时候,成为缇雅城的名歌手,然后被聘请为费顿联合公国节日管弦乐团的女高音,他们可是南大陆唯一跻身‘世界顶级十大’的名团!嗯,当然,这个难度有些过大,去埃莉诺国立歌剧院担任主要女演员也是梦寐以求之事,听说那座歌剧院的吸睛和造星能力,比起顶级名团甚至还高出一筹.”

“给我一下诗集。”范宁伸手。

少女从憧憬中抽离出来,赶紧将《冬之旅》递给了他。

“我是说《吕克特诗集》。”

“啊?”

“商队有带的话,给我看看。”

“有的。”一直在旁边默默站着的露娜开口了,她飞身而去,一个跨腿钻入马车车厢。

一分钟后,商队的马车缓缓开始行驶,露娜和安坐在里面,看着范宁翻开一本陈旧的线装诗集册子。

它的纸张颜色已经很有些年代了,抚平尾页的卷边,出版日期显示为新历885年,比自己的年龄还大五岁,标价为10个便士。

《我呼吸菩提树的芳香》《请不要偷听我的歌》《如果你爱美人》.

范宁读了读《吕克特诗集》中几篇熟悉的诗歌,又读了更多此前尚未涉足的诗歌。

这些饱含深邃情理的诗歌探讨美学、探讨死亡、探讨爱情,在音韵和节奏等方面极具匠心,独有着南国浪漫色彩的想象与美好,无疑具备将诗与乐高度融合、将艺术歌曲推至圣境的潜质,甚至是明质。

“解决问题要直指核心。”呼出轻快气息的范宁笑着开口。

直指核心??车厢外是鸟鸣、湿气与花香,露娜和安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既然今年的名歌手大赛主评委是吕克特先生,那么.”他抽了一支铅笔,轻轻在之前三首诗篇上打钩。

然后又默读、抬头想象和扶额深思,最后又勾了另外两首:

《在午夜》《我弃绝尘世》

“数量差不多了吧?”他出声问道。

“那个.舍勒先生”对面的夜莺小姐弱弱地出声提醒——

“名歌手大赛,那个,需要唱歌,一般是歌剧选段、或者艺术歌曲,民谣也可以,而且,最好是有点伴奏”

“它好像不能念诗”

“那有什么关系?”范宁诧异地摇头笑笑,“你的思路要开阔点,别老盯着我的《冬之旅》。”

“选几首主评委的诗歌,临时再写写不就行了?”

不好意思,头晕晕乎乎,写晚了,有错别字或不通顺的捉我,晚上再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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