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0章 第二〇三三章 剑舞

周胖子和江栎唯逃脱了官府的追捕。

二人经历一夜逃命,清晨时在荒野中歇脚,斯时连马车都被舍弃,周胖子身边所带不过六七人,江栎唯更是孤身一人。

周胖子抓着江栎唯的衣领嘶吼:“姓江的,要不是你,老子何至于一无所有?”

江栎唯冷漠地道:“放开你的脏手!也不想想是谁救了你!你得罪了沈之厚,他要抓你杀你,是我通风报信才让你有机会离开,若非如此,你现在可能已经在沈之厚跟前磕头求饶了。”

“老子杀了你!”周胖子像个疯子一样,这种得而复失的感觉对他来说实在太难受了。

经历过人生起伏的他,自然知道一无所有后的痛苦,更不想失去,甚至觉得死了都比现在强。

江栎唯道:“杀了我有何用?你的东西就找回来了?你现在要恨的人是沈之厚,不是我!现在只有我才能让你东山再起,你若不信,可以现在就回京去找沈之厚,看他是否会宽宥你的罪行!”

“你他娘的……”

周胖子完全把火气撒到江栎唯身上。

不过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江栎唯看起来多么斯文和善,到底是武进士出身,且江栎唯曾做过锦衣卫镇抚,这几年东奔西走拳脚功夫没落下,而周胖子失势随从都不肯帮他,因而他很轻易就被江栎唯制服。

“带我去见东洋人和鞑靼人,否则你现在就将一无所有!带我去的话,至少能让你有条活路,甚至有重新成为权贵的机会,这可比给沈之厚当狗强太多了!”江栎唯道。

周胖子最初还想拿下江栎唯将其敲诈一番,但见旁边随从似乎都有反意,立即拿江栎唯的话当圣旨,不敢再嚣张。

被按在地上的周胖子道:“那你放开老子!”

江栎唯松开手,周胖子挣扎着爬起来,看了看周围随从,那些他一向认为忠心耿耿的随从目光自然避让开来……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周胖子一无所有,又得罪了朝中实权派,不敢相信他还有机会崛起。

周胖子心中哀叹一声,然后转向江栎唯,道:“如何能保证你江大人不会卸磨杀驴?你江大人做事,好像不怎么讲规矩。”

“我对沈之厚是没有规矩可言,但我对旁人,却从未有过失信的事情发生。”

江栎唯冷声道,“你现在最后的价值,就是充当中间人,如果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想搏一把,毕竟跟东洋人和鞑靼人做买卖的人又不止你一个,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只要你有人脉就有机会东山再起,别忘了倭人和鞑子需要进货渠道,他们得依靠你这样有背景的人从中斡旋。”

周胖子想了下,苦笑着摇头:“似乎我别无选择?”

“对,你只有帮我,我会成全你。”江栎唯用热切的目光望着周胖子。

周胖子一咬牙:“那好,我带你去见倭人和鞑子,但你要保证我的安全,我要看到你真正的实力!”

……

……

周胖子和江栎唯狼狈为奸尚是秘密,毕竟两人会面是在极度机密的情况下完成,沈溪提前并无防备。

当晚沈溪让云柳进行一次扫荡,最后的结果虽然截获周胖子名下大多数产业,却让周胖子成功逃出生天,这让沈溪很是恼火。

云柳在天明时分站在沈溪跟前奏禀时,知道沈溪会发火,不敢吱声。

“……周胖子跟狄夷勾连罪证确凿,若不将他抓回来,依法惩处,京城商贾会认为我是无法得到周胖子的支持而恼羞成怒,那些商贾会对我的诚意产生质疑,那时他们会想尽方法躲避,我还怎么跟他们商议筹措军粮物资……”

沈溪一夜未眠身心俱疲,情绪几近失控。

云柳俯身倾听,没有为自己辩解。

倒是一边的熙儿说了一句:“我们最短时间杀到周胖子的居所依然让他逃走,他手下人说,是提前有人前去通风报信所致。”

“是谁?”

沈溪皱眉问道。

云柳回道:“卑职尚未查清楚,以现在的情况看,可能是官府中人,我们组织内部也有可能出现了叛徒。”

沈溪突然沉默下来,许久之后才道:“清查一下内部的人有必要,不过这件事必须要秘密进行,要是下面的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怀疑他们……就算真的是我们内部走漏了消息,也要把风声压下去!”

“是。”云柳行礼。

沈溪站起来,手扶着头道:“一夜未眠,我现在很疲倦,得回去歇息了。赶紧派人搜查周胖子的下落,定要将他抓捕归案,旁的事情可以先放放。已届年底,过了今日我可能有一段时间不会过来,有情况直接到我府宅汇报。”

“是,大人。”

云柳低头应诺。

沈溪走过去,到云柳和熙儿跟前,只有熙儿抬头去看沈溪,云柳自觉颜面无光,不敢与沈溪目光对视。

沈溪想了下,道:“周胖子失去产业已无价值可言,既然有人跟他通风报信,大概率是他收买的线人报信,如果不是……意味着有人想利用他的人脉对朝廷做出不利的事情,以我估量,很有可能是要利用周胖子跟狄夷做买卖的渠道……而你之前所得到的情报,有可能是有人暗中通风报信。”

云柳显得有些惊愕:“大人是说,卑职被人利用了?”

沈溪摇头:“利用谈不上,最多是顺水推舟,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各取所需,接下来就要看谁会出招了,我相信不会是谢阁老或者是张苑的人,大抵……应该是那些潜伏在暗中的势力,你顺藤摸瓜,好好查查!”

“是!”

云柳被沈溪这一说,更加自责。

她感觉到自己从开始就被人利用。

沈溪没有多留,从小院出来,本要上马车,突然心里好像有什么事放不下,继而一摆手让马车先走,自己则步行往小巷深处去了。

……

……

小巷尽头有一栋不起眼的小院,住着一位深居简出的佳人,正是马昂的妹妹马怜。

小院戒备森严,马怜根本不知自己住在何处,从她被送给沈溪开始,已经换了三处住所。

在沈溪安排下,马怜身边有一个丫鬟和一个老妈子帮忙照顾,至于岗哨则很多,之前云柳训练出的一批女兵,暂时充当着侍卫和哨探的角色。

沈溪抵达时,马怜正站在门前,身上穿着厚重的冬装,身边丫鬟和老妈子都在帮忙打扫院子里的积雪。

“大人来了?”

马怜见到沈溪很高兴,简单整理服饰后迎上前来。

沈溪看马怜鬓发微微湿润,料想应该刚洗过,手一挥道:“外面天气冷,进去说话吧。”

沈溪和马怜进了屋子后,丫鬟和老妈子也各自进了厨房和柴房作准备,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马怜道:“早晨起来烧了点热水洗头,现在暂时没有开水为大人冲泡茶叶,等稍微整饬一下才行。”

沈溪坐下来,一摆手道:“我本来就是突然想起来看看,不必自责。”随即他喝了一口凉茶,瞬间感清醒许多。

马怜道:“多谢大人通融,小女子在这里住得还算习惯……这几天下雪,听说大人您身上有伤,却不知伤情如何?”

沈溪看着马怜,这女人很健谈,前两次见面时没有多少交流,现在好像熟悉了些,有些话不需要他来问,马怜就能主动跟他说。

这让沈溪有些不太适应。

这时代的女性,基本都内敛含蓄,像马怜这样外放的女子很少。

沈溪轻描淡写道:“伤情并无大碍。”

“这就好,奴婢担心了好些日子,求神拜佛希望大人平安无事。”

马怜说话时语气非常真诚,“承蒙大人照拂,奴婢终于找到自己想过的简单生活,前两日嫂嫂来见过,问大人几时会过来,奴婢不敢随便回答,毕竟对此并不知情……”

言语间,马怜用略带幽怨的目光望着沈溪,似乎是怪责沈溪不解风情将她冷落。

沈溪想起来,之前马怜恳求过跟家人见面,当时他也表示了同意,云柳应该是有所安排。

沈溪道:“你嫂子前来,只是问你关于我的事情?”

马怜想了下,摇头道:“奴婢也不太明白嫂嫂的用意,说起来应该尽早跟他们断了联系才是……奴婢以后会注意,不让嫂嫂知道奴婢的住所,免得给大人您惹来麻烦。”

沈溪问道:“那你兄长呢?”

马怜摇摇头:“许久没有兄长的消息了,奴婢问过嫂嫂,似乎嫂嫂也多日未曾见到兄长了,兄长为了军中的差事可以说废寝忘食,女人家哪里能随便干涉?”

在沈溪授意之下,马昂已跟随胡琏所部南下,去山东等地平息地方叛乱。

沈溪心想:“她连这样重大的事情都不知,看来的确不想干涉她兄长的事情……换作任何一个被兄长当作礼物送人的女人,也不会真正把兄长当成至亲之人吧?”

沈溪咳嗽两声:“等过了年,为你换一处大些的宅院,从此后就安定下来,不用再轻易挪动。”

马怜微微摇头:“在这里挺好的,清静雅致,没有凡俗骚扰。大人不必费心,奴婢能照顾好自己,有吃有喝,还有这么一处宅院平静生活,已经非常好了,只是好像少了点儿什么……奴婢不知如何该报答大人。”

说话间,马怜又用含情脉脉的目光偷看沈溪,寓意不言自明。

马怜明白事理,如果沈溪对她毫无兴趣的话,完全可以将她丢弃一边,不需要给她安排住处,请专人来照顾她生活,甚至两次来探望。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明白有些事是迟早要发生,心底更希望早些成为沈溪的女人,如此既能让自己的生活彻底安定下来,又能实现心中对英雄豪杰的仰慕和向往,对她而言百无一害。

沈溪道:“不用你报答什么,我今天过来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正说着,门口传来丫鬟的声音:“……夫人,开水已备好,是否可沏茶了?”

“送进来吧。”

马怜吩咐一声,随即门从外面打开,一股冷风袭了进来。

丫鬟提着热水壶进来,小脸和手冻得通红,身体哆嗦个不停,马怜道,“下去吧,回屋歇着,不要冻着了……记得让吴妈多烧些热水。”

丫鬟依言退下。

等丫鬟走后,马怜起身将门关好,回过头看着沈溪:“年底了,大人应该很忙碌,今日能抽空到这里实属不易,请允许奴婢侍奉大人,以报大恩大德。”

沈溪笑了笑,看着羞涩得低下头的马怜,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你说的侍奉,暂时我不需要,你为我沏茶,再表演些才艺便可,我想以这种方式来解乏……你是否愿意成全呢?”

马怜一怔,随即意识到,她希望得到沈溪的垂青几近痴心妄想。

以她的才艺和美貌,照理说男人都应该趋之若鹜才是,但她更清楚,在大明年轻男子中,没有谁比沈溪更具有吸引力,简直是天下所有怀春少女的梦中情人。

谁是癞蛤蟆,谁是天鹅,也就显而易见。

马怜有些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沈溪,她想:“沈大人家里有娇妻美妾,还有那么多人想巴结他,自然会送上各种美人,能进沈大人法眼的女人,应该是天下间最优秀的吧?”

有了这种想法,马怜不再尝试做一些急于求成的事情,一切都淡然处之。沈溪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拿出茶具有条不紊沏茶,虽然茶艺一般,不过她举止轻柔,看上去赏心悦目。

沈溪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很好,你的一举一动暗合韵律,连这清晨的阳光似乎也更有情趣。”

马怜羞涩一笑,将茶杯送到沈溪面前,道:“容奴婢敬大人一杯。”

沈溪接茶水时,手指跟马怜肌肤相亲,马怜没有退缩,不过粉颊还是飞起一抹红霞……毕竟她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在这样一个男女大防的时代,这样的接触其实已很旖旎。

“茶水很好。”

沈溪饮了一口,称赞道,“不知可否为我表演一些才艺?”

马怜问道:“大人想看什么?”

沈溪道:“你擅长什么我不是很清楚,就想看看你最真实的表现……你想以怎样的方式取悦我都行,哪怕只是坐着,有一股朦胧的美,也是极好的。”

马怜惊讶于沈溪的追求,好像他对那些直接的身体感官刺激不是那么在意,更在意一种精神层次上的享受。

这让马怜有所遐思,她在想这到底是怎样的境界?她毕竟不是普通的女孩,对于很多事有独特的见解。

“让大人见笑了。”

马怜想了下,还是要以自己身体的柔美来获得沈溪垂青,“这段时间我将舞姿和剑艺落下,不知是否能得到大人的欣赏?这恐怕是我最好表现自己的机会,如果不能吸引大人注意力的话,那我很可能会永远失去成为大人女人的机会。”

马怜走到床前,解下悬着的一把木剑,道:“这是嫂嫂来看望奴婢的时候带来的,嫂嫂说大人曾在行伍,应该喜欢舞刀弄剑的东西,或许会对小女子舞剑有所欣赏……”

说话间,她将木剑拔出鞘,虽然只是一把木剑,但在沈溪眼中,在马怜手上仿佛有了生命力。

马怜没有马上舞剑,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优雅,几下比划,已让沈溪身心投入进去。

随即马怜正式舞剑,因为没有乐曲伴奏,马怜表演舞剑没有刻意迎合乐点,只是由她心中所想,将一把剑在手中展现出跟平时锋芒毕露不同的另一面。

沈溪看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为何朱厚照那么喜欢躲在豹房享乐了。

沈溪心道:“相比于朝堂上勾心斗角,喝着茶水看着美女舞剑,简直是有一种莫大的享受……这天下间的君王,一旦体会到这种销魂蚀骨的乐趣,想从中走出来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马怜身上穿着的衣服很多,等一段剑舞完成,额头上已见汗珠,脸上多了一层晕红之色。

马怜带着几分惴惴不安望着沈溪:“奴婢献丑了。”

沈溪赞道:“这么美妙的舞姿,怎么能是献丑呢?让人心情舒畅……过来,一起喝杯茶吧。”

“嗯。”马怜缓缓走到桌前,正要在沈溪旁边椅子上坐下,沈溪笑道,“这次坐在我怀中可好?”

马怜突然间身体一颤,这对她来说简直是难以置信的事情,当初自己主动投怀送抱,却被沈溪拒绝,但现在只是因为冲茶再表演一段剑舞,沈溪就对她另眼相看,甚至让她坐进怀中……

她内心非常紧张,心道:“难道大人已经认可我,准备接纳我了?”

带着复杂的情绪,马怜靠近沈溪,等沈溪伸手将她柔软的腰肢揽在怀中后,她才缓缓坐在沈溪腿上,尽管马怜心中已经有了一定思想准备,但当这一切发生时,还是手足无措。

沈溪拿起茶壶,给马怜倒了一杯茶:“刚才的表演很好,先喝杯茶,之后我还想看到你更多的才艺。”

眼中神圣不可攀的大人物亲自给自己斟茶,马怜受宠若惊,小心翼翼把茶杯接过来,停在手上半天不舍得喝下去。

不过在沈溪鼓励的眼神注视下,她还是将茶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随即她想放下来,但见沈溪在含笑看着自己,她羞涩地拿着茶杯遮住自己半边脸,好让心中的紧张情绪能舒缓些。

沈溪道:“说起来,昨夜我也忙碌一宿,有些疲累了,如果有点心的话,可以拿一些过来。”

马怜道:“大人腹中饥饿?小女子立即差遣下人准备早餐,过冬时,所有东西都是现成的,不必从外面买。”

沈溪摇头道:“太麻烦了,我不想给人添麻烦,就吃一些点心便好。”

马怜点头,依依不舍站起来,走到旁边的茶几上把昨夜吃剩下的点心端到沈溪面前……她有些惭愧,自打家道中落,家里已经好久没吃过好东西了,到了这里吃得好穿得暖,晚上还可以“加餐”,未免有些太奢靡了。

沈溪不管不顾,拿起点心来直接塞进嘴里,然后喝口热茶水,丝毫不顾什么优雅和斯文。

马怜在旁呆呆地看着,半晌后沈溪抬起头问道:“怎么,觉得我吃相难看?”

马怜摇摇头:“男子汉大丈夫,行事自然不拘一格,怎样吃都可以。”

沈溪笑道:“这样吧,我一边吃你一边表演,文雅的东西未必配不上俗事,吃饭时观赏一下才艺,应该能增进食欲吧?”

沈溪说话转圜太快,让马怜有些无所适从,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获得了沈溪的认可,有机会表现自己,更应该好好把握机会。

于是她又拿起木剑,重新舞上一段。

这次她很快便上气不接下气,沈溪看得目眩深层,情不自禁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她面前,她依然懵然未知,突然木剑险些刺到沈溪身上,虽然只是木剑,还是把她吓了一大跳。

“大人……”

马怜惊呼一声,正要赔罪,突然身体感到一紧,却是被沈溪拦腰抱住。

沈溪笑道:“看过你的才艺,又茶足饭饱,自然要思一些别的东西……有美人在怀,若是不懂得珍惜,那也太暴殄天物了。”

(本章完)

第2031章 第二〇三四章 俗人非圣人

兵部衙门,很早便来了一位客人,正是朱厚照跟前得宠的太监小拧子。

他到了兵部衙门便四处问询沈溪下落,可是一直没得到回应。

兵部郎中谢迪被问急了,反诘道:“拧公公,您要找沈尚书的话,应该去沈府才对,怎么跑到兵部衙门来了?这些日子沈尚书都在府中养伤,并未前来衙门办公。”

小拧子急道:“就是去沈府没找到人,才到这里来寻……实在不知沈大人去了何处,怎么都找不到啊。”

谢迪好奇地问道:“沈府下人就没说去了何处?这天寒地冻的,沈尚书年前并未来兵部衙门应卯,能去何处?若是拧公公着急回宫的话,可以把事情告之在下,在下试着把消息传递给沈尚书知晓。”

小拧子打量谢迪一眼,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旁人不熟,谢迪他还是了解一二的,明白这位是谢迁的亲弟弟,小拧子心想:“现在谢阁老和沈大人有嫌隙,把陛下嘱咐的事情告知谢阁老的弟弟,不就等于先把事情告知谢阁老本人么?不行不行,我可不能犯错……”

有念于此,小拧子道:“陛下吩咐,一定要亲口告之沈大人,咱家不敢随便胡乱说话,只能等见到沈大人后再言……咱家先去军事学堂那边寻找一下。”

小拧子说完便跟谢迪告辞,出了门口,却没有如之前所言那般去军事学堂,也未直接回豹房或者皇宫,而是匆匆往沈府方向去了。

“莫不是沈大人不想见客,才推搪说不在家?我去看看他是否回来了!”

小拧子走得很急,谢迪看这架势,觉得肯定是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心想:“兄长这些日子似乎也在盯着之厚的伤情,是否有必要告知兄长情况?已经到了年末,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谢迪在兵部衙门没什么事情可做,年底该处理的公务均已处理完毕,为了过个无牵无挂的好年每个人都铆足精神做事。

这个年代,过年是一等一的重要节日,就算当官的也巴望着过年休沐,好好放松下疲惫不堪的身心。

谢迪简单跟兵部衙门的吏员交待一番,便出门往谢迁的小院去了,反正两者距离不远,没过多久就到了地方,等进去一问,才知谢迁去了内阁还没回来,谢迪闲着无事,便在火炉前一边加炭火取暖一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来看,过了半个多时辰才见兄长回来。

“你来此作何?”

谢迁见到谢迪有些意外,兄弟二人虽同朝为官,但谢迁一直回避跟谢迪的亲密关系,不希望自己的身份影响亲弟弟的晋升,同样他对谢丕的态度也是如此,平时谢迪只有逢年过节或者祝寿时才会去见兄长,而且地点基本都在谢府。

谢迪站起身来:“兄长,这不是兵部那边有事情么?我觉得应该过来跟您一声!”

谢迁听到是兵部的事情,显得很不耐烦:“兵部的事情汝尽可去问之厚,不要问老夫……对了,之厚这几天没去兵部衙门吧?”

谢迪道:“沈尚书并未到衙门点卯,不过……今日一大清早,拧公公着急过来说是有急事找沈尚书,还说是出自陛下吩咐,去沈府没见到人,便来兵部查看。”

“这小子,又去了何处?”

谢迁提到沈溪,完全是一种长辈对晚辈表现不佳而灰心失望的态度。

虽然谢迪的年岁比沈溪大很多,但他却不能以如此态度对待沈溪……他跟沈溪是同年进士,资历不比沈溪老,沈溪现在更是他的顶头上司,就算私下里以表字相称,但在这种场合还是宁愿称呼沈溪的官职。

谢迪道:“我是觉得事情可能很着紧,才过来跟兄长说一声……不过马上就要过年了,即便有什么事的话,也要等来年上元节后才能筹备了。”

谢迁脸色有些难看,谢迪明白事情跟沈溪有关,但没有出言询问,也没有心思去琢磨。

“行了,老夫知晓了。”

谢迁挥挥手道,“既然陛下要找的人是沈之厚,那就跟你我没什么关系,兵部的事情现在陛下完全倚重那小子,老夫插不上话,之前老夫让他停止来年在西北用兵的计划,他根本就不听,我行我素,现在受伤更避着老夫……”

谢迪好奇地问道:“沈尚书受伤这些日子,兄长就未去探望过?”

谢迁没好气道:“老夫去探望他?没那闲工夫,也不看看现在朝中多少事都压在老夫肩上?你没事的话先回去,擅离职守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谢迁意识到拿自己事忙来作为不去探望沈溪病情的解释有些不太合适,但在弟弟面前,他还保持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这跟他面对谢丕和沈溪时的态度基本一致。

谢迪本以为自己送来重要消息会得到兄长的好脸色,却没想到依然被冷眼相对。

“那……兄长,我这就去了。”谢迪没多留,不想跟谢迁说关于自己官职的事情,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干脆早早告退出来。

谢迪走后,谢迁坐下,把怀里几本奏疏拿出来,这些都是比较棘手的奏疏,杨廷和跟梁储没有处置,他便带回家来仔细斟酌后再行票拟。

如果换作以往,这非常不合规矩,但现在内阁甚至是司礼监都是他来做主,谢迁也就没那么多拘谨。

规矩是一回事,现实则是另一回事。

“这小子,又开始神出鬼没,看来伤势好得差不多了。”

谢迁有些心神不宁,想到沈溪不在府上也不在兵部衙门,更觉得有必要先把沈溪的事情理顺。

“他能作何?”

谢迁心里琢磨开了,“除了来年用兵之事,其余事情应该不用他来操心,毕竟兵部两个侍郎都是老人,能帮他解决繁琐的公务,况且陛下对他的寄望也是让他来年平定草原,他这会儿难道是去征募军粮了?”

……

……

因为没有更多的情报作参考,谢迁根本就想不明白沈溪能做什么。

他当然不会知道,现在的沈溪,正在一处偏僻的小院中享受美人在怀的温柔。

虽然沈溪为了逮捕周胖子的事情等候一晚上很疲倦,甚至跟马怜有闺榻之事时也显得力不从心,不过他还是没有辜负美人的期望,两个人一直临近中午才完全平息下来。

随即沈溪沉沉睡去,完全不去管外面的事情,好像除了闺房之事,其余一切都跟他无关。

因为沈溪来见马怜非常隐秘,就连云柳都不知道,所以没人找到小院来。

如此沈溪过了一个清静的白天,精神恢复得很快,不过两个时辰左右他便已醒来,只是头还些疼痛。

“大人醒了?”

马怜一直都在床上,哪儿都没去,就连午饭都没吃,她很珍惜跟沈溪单独相处的机会。

沈溪醒了过来,睁开眼便看到一张宜嗔宜喜的如花娇颜。

面对沈溪炽热的目光,马怜羞怯得连耳根都红了,毕竟她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对于未来有很多美好的憧憬,这对她来说就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虽然她对这一切都懵懵懂懂。

英雄和美人,总会发生许多故事。

沈溪看了看窗户方向,外面天色阴沉,感觉不出具体的时辰,只能大概判断天还没黑。

马怜识趣地道:“大人睡了两个时辰左右,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天黑了。”

宁静的小院里,马怜也不知具体时辰,只能是将大致感知告诉沈溪。

沈溪坐了起来,扶扶自己的额头,摇头道:“没想到一出来便是一天一晚。”

“大人为了朝事,辛苦了。”马怜非常体贴人,若是换作男人这么说,那就是阿谀奉承,不过由一个美娇娘说给沈溪听,就让人心中偎贴,感觉就像吃了蜜一般惬意,虽然沈溪也知道马怜只是在说客套话。

沈溪看着马怜,这下马怜连头都不敢抬了,只顾用手抚弄垂在胸前的秀发,娇躯微微颤抖。

沈溪顺手将她揽入怀中,问道:“这许久都没生炉子,不冷么?”

马怜躺在沈溪怀中,痴痴地看着情郎,星目里满是温柔,半晌后才摇头:“有大人在,怎会冷?之前身上都出汗了呢。”

不自觉的马怜带着一些女儿家的娇俏和调皮,这恰恰是沈溪最喜欢的态度,他一向认为女孩子应该用阳光开朗的一面来面对生活,而不是一直阴沉着脸。

沈溪道:“今晚无法留下来陪你,出来一天一夜,晚上怎么都要回去,不然有可能耽误正事。”

马怜轻轻点头:“大人出来许久了,朝事要紧,奴婢……妾身怎能挽留呢?大人……妾身永远记得您的恩情,下辈子就算当牛做马也会报答……”

沈溪没想到马怜会把话说得如此委婉动听。

在这件事上,明明自己占了大便宜,一个女儿家甚至连婚约都没有,就被如此草率收进房来,而且沈溪还无法给予一些应有的承诺,即便如此马怜还做出感恩戴德的姿态。

沈溪打量着马怜,察觉不出这女子身上带有任何不情愿。

沈溪心里慨叹:“这大概是这个时代所有女人的局限吧。就算带有一些开明思想,还是难以免俗。”

沈溪微笑着打量马怜,道:“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我再陪陪你,让厨房准备些酒食,稍后我跟你一起用餐,等上更时再走。”

“嗯。”

马怜低头羞赧地道。

随后她下榻去传话,走路略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坚持到了门口,叫来丫鬟仔细吩咐。回来后,马怜又殷勤地帮沈溪穿衣,就像个温柔娴静的小娇妻一样。

沈溪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喟叹:“没想到我沈溪有一天也会沉迷于美色……唉,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永远也当不成圣人。”

……

……

小拧子没有见到沈溪,只能回去跟朱厚照汇报,从中午一直要等到日落黄昏朱厚照醒来时才能把事情告知。

这让小拧子小半天心里都惴惴不安。

朱厚照睡醒后,还在由宫女侍奉梳洗,小拧子在旁将没找到沈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朱厚照显得无所谓:“真是大惊小怪,这都已经年底了,沈先生的身体日见好转,今儿难得出太阳,还不让他出门去散散心,走亲访友?”

小拧子道:“可是……陛下,就算今天出太阳,可京城连续下了几天大雪,许多街道积雪严重,这时候出门访友……似乎不那么现实啊。”

朱厚照打量小拧子几眼,问道:“那今日你是怎么去的沈府,又是怎么去的兵部衙门,最后又是怎么回来的?”

小拧子顿时感觉自己失言,朱厚照瘪瘪嘴,再次问道:“没见到就没见到吧,朕问你,朕跟你说的话,你有转告给沈家人知悉吗?”

小拧子为之语塞,朱厚照见状怒气冲冲地道:“那意思是你出去一趟,什么都没做成便回来了?还在朕跟前说沈先生的不是?你难道不该检讨一下自己的错误?”

“奴婢该死。”

小拧子赶紧跪下来磕头求饶。

朱厚照恼火地道:“你确实该死,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留你何用?不过念在你以往照料朕还算殷勤的份儿上,今儿就饶了你!回头有时间的话,朕准备亲自去一趟沈府……哦对了,再跟朝中人说,朕优待大臣,今年开年后休沐期延长至整个正月,各衙门的官吏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小拧子惊讶地问道:“陛下,这衙门都没人了,如果有什么急事的话该如何是好?”

朱厚照想了下,点头道:“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你小子总算有点儿脑子……这样吧,让各衙门留下人值守,今年春节就不再安排什么宫廷赐宴,太麻烦了,不过朕准备在新春时邀请几人到豹房来共贺佳节,到时候就在豹房唱大戏,让沈先生来……”

小拧子听了瘆得慌,心想:“这豹房又不是皇宫,陛下竟然准备把这里当成宴客之所?这闹腾完了,怕是所有人都要知道这里面藏污纳垢了。”

小拧子试探地问道:“陛下,这么做……是否会让外人知道这豹房内的隐秘?”

“知道就知道吧。”

朱厚照一脸的无所谓,挥挥手道,“反正朕在豹房里住不是什么秘闻,朝中那么多人都知道,索性让他们来看看,其实这里还是很清静的,每天都有南戏和斗兽节目,不过斗兽太过血腥,就不让他们看了,欣赏一下戏剧表演总是可以的……回头安排人到民间去搜罗一些戏班子回来,或者找编戏的老书生,朕想看几出新戏。”

小拧子没想到自己没见到沈溪,回来汇报如此轻松就应付过去了。

他赶紧应了下来,而朱厚照没太多时间跟他废话,稍微整理了下心情,又道:“朕要去见丽妃,小拧子,回头把朕的话转告沈先生,如果这次见不到沈先生的话,你……哼哼,就不用回来了!”

小拧子这才知道朱厚照并未放过他,当即哭丧着脸道:“陛下说的是,这次奴婢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把事情做好再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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